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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化妆间。

乔瑛正闭眼小憩，紧闭的房门被人用力推开。

“一会要录的是离婚综艺，拍摄期间，一共会询问三次是否想要离婚。”

“你记住，前两次都要选‘是’，最后一次再选‘否’。”

“这样才有反转和话题度。”

来人是她的丈夫，俞皓。

俞皓说话时没关门，冷风卷进来，乔瑛敏感的鼻尖又开始发痒。

她“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俞皓顺手点了支烟。

“阿瑛，我这都是为了你好。”

“你出道七年，除了前两年还有点水花，后面一直不温不火。”

“要是再没有话题度，网友都要把你忘了！”

乔瑛张了张嘴，想问他，她的经纪合约一直都攥在他的手里，没有曝光，难道是她一个人的问题？

话到嘴边，又觉得没意思。

“知道了。”

俞皓这才满意。

“我比你年长，不忍心看你再走我走过的弯路。”

“你要体谅我的用心。”

男人离开后，屋子里的烟味儿久久不散。

助理连忙推开窗。

“俞总也真是的，您有鼻炎，最怕冷空气和烟味，他怎么就是记不住呀！”

乔瑛没什么表情。

他哪里是记不住，只是不想迁就自己罢了。

不过俞皓还不知道，她压根就没打算按他的剧本走。

她是真的打算离婚。

...

打着“真实”的旗号，综艺采取的是直播形式。

“请问二位是谁想要离婚？原因是什么？”

“是我。”面对主持人的提问，乔瑛有些紧张，“因为...”

“都怪我，这些年忙着工作，陪她的时间太少，让她受委屈了。”

她才刚刚开口，就被身边的男人打断。

俞皓伸出手，自然地覆在她手上，“阿瑛，我知道错了，以后我一定一定把你摆在最重要的位置，咱们不离婚，好不好？”

弹幕狂飘，一水儿地夸俞皓痴情。

偶尔夹杂几句，也是骂她身在福中不知福。

乔瑛没说话，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正在透过她的肌肤，传递着令她不舒服的温度。

乔瑛没什么表情地抽出手。

俞皓脸色一僵，旋即受伤般垂下头。

骂乔瑛的弹幕瞬间多了起来。

“看样子，乔老师决心还蛮大的。”那个叫时嘉的主持人继续提问，“我还是想听听乔老师的想法，到底因为什么非要离婚呢？”

“因为不爱了，累了，没意思了。”

弹幕已经密集到看不清人脸。

【有病吧！你以为婚姻跟谈恋爱一样啊！也太不负责任了！】

【忘恩负义的渣女！垃圾！】

【没记错的话这俩好像还有个孩子吧？摊上这么个妈真是倒大霉了！】

实时在线人数很快破了百万。

上午的直播本来就是预热，话题度有了，节目组立刻宣告暂停。

直到正式直播的预约人数达到千万，节目组才宣布，晚八点继续。

观众的怒火无处发泄，纷纷冲到乔瑛微博底下破口大骂，更有些极端分子给她寄了花圈。

…

休息室。

乔瑛慢条斯理地插着花。

俞皓进门时，差点儿被门口的花圈残肢绊个趔趄。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热度这不就来了！”

“阿瑛，你比我想象中做得还好！保持住，你马上就能火了！”

乔瑛忍不住问他，“哪怕是被骂、被P遗照、被寄花圈，我也必须得火吗？”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黑红也是红啊！”

“你入行这么多年，怎么连这点儿都看不明白！”

“就按我说的办！”

俞皓喝了口水，又急匆匆地离开。

临走时还不忘踹那花圈一脚。

花圈上贴了副咒骂乔瑛的对联，本就粘得不牢，颤颤巍巍地飘下来，被风一吹，刚好送到她手边。

乔瑛捡起来，看着上面的字出神。

【忘恩负义】

是啊，俞皓是对她有恩。

不过他的恩情，她早就还清了。

第2章

乔瑛19岁出道。

一曲《鬼火》技惊四座，引得国际知名钢琴大师不顾80岁高龄远渡重洋，和她彻夜畅谈。

“Ying，相信我，你将成为21世纪最伟大的钢琴家！”

被“天降紫薇星”的赞誉冲昏了头脑，乔瑛随随便便就签了家经纪公司，以为能凭实力闯出一片天。

结果不到两年就发现自己被骗了。

那份合约就是个天坑，她不仅没有活动，甚至还官司缠身。

她每天最大的噩梦就是醒来。

最难的时候她甚至想过，要不干脆吞安眠药算了。

如果不是俞皓，她恐怕会活活溺死在这坑里。

京北俞家的独子，一出手，所有麻烦迎刃而解。

之后的两年，俞皓把她带在身边，一点点地教会她这圈子里的生存法则。

那时候的乔瑛，视他为救世主。

爱上他似乎是不可避免的事。

可她心里清楚，她出身普通，不过是靠着些许天赋才走到众人面前，而他从出生起就站在她不可及的高度。

他们之间犹如云泥，怎么可能呢？

是俞皓，宁可被俞家抛弃，也坚定地选择了她。

只可惜，幸福太短。

俞皓是天生的商人，即便俞家断了他的资源，他也能在名利场上厮杀出一片天地。

短短两年，俞家就主动向他示好。

他把她和儿子送回老宅，带着全部精力返回战场，两人有时一个月才能见上一面。

问，就是忙。

忙着开会、忙着出差、忙着和朋友喝酒钓鱼打牌。

不记得她生日、不记得纪念日、更不记得她的事业还攥在他手里。

至于一个不赚钱的媳妇儿和公婆住在一起会受多少委屈，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他甚至不能理解为什么这也会成为问题。

“我爸妈对你还不够好吗？不用你做饭，不用你干家务，还帮你看孩子。”

“不就是嘴巴甜一点、说几句好话么？”

“你这么大的人了，为什么连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

“乔瑛，我工作已经很累了，你能不能别再给我添乱了！”

“可我需要有自己的事业！”

“事业？”

俞皓方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

“得了吧，你那点儿小打小闹的玩意儿叫什么事业。”

“你要是实在闲得慌，就来公司直播间带货吧！”

就这样，乔瑛被塞进俞皓公司的直播间，消耗着她原本就不多的人气。

好在，他还知道关心儿子。

为了儿子，乔瑛想，要不就忍了吧。

直到半年前，她无意间在他的钱包夹层里发现两张照片。

同样的街道、同样的银杏树、同样依偎在一起的、一男一女两位主人公。

不同的是，一张面庞青涩，主人公们还穿着高中校服。

一张眉宇沉稳，明显是近期拍摄，背后还有俞皓的亲笔题字：

【嘉嘉：

情难自抑，永续我爱。】

乔瑛恶心地整晚没睡着。

她不想再忍了。

…

晚八点，离婚综艺正式开播。

三对嘉宾做完自我介绍后，时嘉立刻将话题引到乔瑛这一组。

问题都是对着俞皓问的。

“请问俞总，第一次见面时，乔老师穿的什么衣服？”

“两人第一次互送礼物，您送给乔老师的是什么？”

“乔老师最喜欢的钢琴家是谁？”

俞皓的回答和乔瑛交上去的答案分毫不差。

弹幕一路飙升，再加上先导片，俞皓的深情人设算是彻底立住了。

乔瑛嗤笑。

工业糖精味儿这么重，偏偏买单的人还不少。

她慢慢举起右手。

“不介意我临时增加一个问题吧？”

“当然。”俞皓端出一副任你考的架势。

“请问俞总，我在家最长弹的曲子是哪一首？”

“李斯特的《B小调奏鸣曲》！”

俞皓几乎是瞬间给出答案。

【俞总明明就很关心她啊！不知道这女的到底在作什么！】

乔瑛微笑，在几乎要把自己淹没的骂声里，缓缓脱掉手套。

右手手背肌肤被大面积灼伤，食指和中指呈现出明显不符合生理结构的弯曲，甚至小拇指还断了一截。

这样的手，别说是演奏了，就是正常生活都困难。

这样一只手，是怎么弹出《B小调奏鸣曲》的？

第3章

弹幕都快疯了！

【卧槽吓死我了！这还是人类的手吗？！】

【看起来乔瑛受伤应该有段时间了，难怪这几年一场演出都没有】

【555俞总一定心疼坏了吧，我一路人看着都揪心！】

【等一下，俞皓那是什么表情？怎么好像生气了？】

“阿瑛——！”

俞皓万万没想到她会在直播里摘手套！

一旦外界发现她不能弹了，她就彻底失去了意义，连直播带货都不配！

她怎么敢的？！

俞皓迅速调整表情。

“阿瑛，你是不是还在怪我没能及时把你救出来？”

“都是我的错！”

“你打我、骂我都行，就是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受不了…”

带着哭腔的男低音，几乎将整个直播间的人都征服了。

就连隔壁的素人妻子都来劝乔瑛。

“要是我老公有俞总一半会哄人，我也不会闹着要离婚了。”

“乔老师，珍惜眼前人啊！”

“不过话说回来，你这手是怎么弄的？太可惜了！”

乔瑛把问题抛向俞皓，“俞总还记得，我的手是怎么伤的吗？”

俞皓抹了一把脸。

“两年前，俞氏的一个仓库着火了。”

“那天正好我去巡检，阿瑛带着我们的儿子，小星星，来给我送午餐。”

“火起来的时候，我们仨都在里面。”

“我忙着疏散员工，慌慌张张地忘了阿英和小星星还在办公室等我，想起来后就立刻回去找。”

“但火实在太大了，浓烟熏得我几乎睁不开眼睛，等我找到他们娘俩的时候，他们都已经被烟呛晕了过去。”

“当时只有我一个人，我只能先把星星送出去。”

“等我再回来时，阿瑛、阿瑛被烧断的窗框砸在下面，刚好，就砸在了右手上…”说到最后，男人已经泣不成声，“都怪我没用，怪我没保护好你啊…”

乔瑛静静看他表演。

不得不说，俞皓真的很聪明。

他知道当时那场火灾影响巨大，还上了新闻，根本瞒不住。

所以说一半、漏一半。

如果是之前的乔瑛，为了夫妻共同利益，肯定会配合他的表演，再帮他立一个奋不顾身挽救妻儿于大火的好丈夫人设。

可现在，他们就快连夫妻都不是了，还有个屁的共同利益。

“俞总记性不大好，我帮忙补充两个细节吧。”

乔瑛微笑，在俞皓警告的目光下，缓缓开口。

“第一，你第一次找到我们时，我还没有彻底昏过去。如果有人能扶我一把，我未必走不出去。”

“第二，那扇断窗，原本不会砸在我手上。”

俞皓彻底沉了脸。

“乔瑛，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难道我说错了？”

两人互不退让，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一声轻笑打破沉默。

“俞总别生气，乔老师这是紧张您，她怕您当真呢。”

时嘉莞尔，耐心解释。

“毕竟是离婚综艺，还是有风险的。万一俞总假戏真做，乔老师岂不是要竹篮打水了？”

“虽然自从结婚后她就没怎么弹过琴了，但伤了手，事业也就断送了。”

“如果这时候您再…倒不如当着大家的面把事情抖出来，先占上一个‘受害者’的位置。”

“这样一来，就算您真的想要抛弃糟糠妻，网友们也不会答应的呀。”

几句话，就把一顶“舆论玩家”的帽子扣在了乔瑛头上。

网友瞬间懂了。

【这是把我们当枪使啊！亏我刚才还心疼她，呸呸呸！】

【知情人表示，乔瑛结婚后就就退圈了，全靠俞皓养，闹成这样，估计是俞皓钱给的不够】

【她嫁给俞皓不就是图钱吗，钱都到口袋了，还在意啥手啊！】

【报应啊！当初为了钱放弃钢琴，现在想弹都弹不了吧！】

乔瑛抬起头，正对上时嘉隐含挑衅的眼神。

她转头俞皓做了个口型：永续我爱。

俞皓脸色大变！

那是他写在照片后面的字，她怎么会知道？！

没错。

那道被他藏在心底十多年的月光，就是时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