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确定周南川出轨的那一刻,虞莞其实并没有太过惊讶。
或者说,早在很久以前,她第一次发现周南川领口那一抹口红印时,她就已经有了预感。
虞莞随意翻了翻手中厚厚一摞的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子,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最是清纯动人的年纪,无需过多的妆饰,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头发随便绑了个马尾,就透出格外吸引人的活力。
最上面的一张,是在游乐场门口。
她挽着周南川在买奶茶,探身拂去他肩头的落叶,毫不掩饰的亲昵姿态。
虞莞目光落在周南川脸上。
男人表情中尽是宠溺与纵容,放纵了她每一个小动作。
虞莞熟悉这样的神情。
毕竟当年,周南川就是这样对她的。
正是因为经历过,所以她才明白,其中的含义有多深。
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虞莞将照片拢了拢收进抽屉,不多时,卧室门被推开,周南川大步走进来,还带着满身风尘仆仆的气息,从后面抱住她。
“莞莞。”
“你都不知道出差这段时间,我有多想你。”
语调是一贯的温柔。
若不是知道周南川此次去巴黎,说是去谈合作,其实是要带他那位小情人去看服装展的话,她也许就信了。
虞莞不动声色从他怀里抽身出来,拿过柜子上的文件。
“这是之前项目组提交的策划案,我已经看过了,等你签了字,就可以投入使用了。”
周南川唇角带笑,手已经滑到了她肩头:“我半个月没回来,你就只跟我谈工作,没有别的要跟我说的吗?”
掌心炙热温度隔着衣料传递过来,虞莞心下一阵反胃,却没表现出半分。
“你先签字。”
她顿了顿,接着说,“然后去洗个澡,我等你出来啊。”
周南川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又吻了吻她的侧脸,才拿过文件签字:“真拿你没办法,下次得给你定个规矩,不许把工作带到家里来。”
虞莞没有说话,只盯着周南川签完了字,将文件收回来。
下次么......
那大概是没有下次了。
待周南川进了浴室,虞莞从文件中抽出一份。
黑纸白字,离婚协议书几个字赫然在目。
她将离婚协议塞进包里,起身出门。
姜女士已经在提前预定好的咖啡厅等她了,见她过来,脸上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嘲弄。
“还记得南川要娶你时,我说过的话吗?”
“男人都是善变的,就算是一时被迷昏了头,但只要新鲜感过了,你怎么爬上去的,还得怎么摔下来。”
虞莞没忘。
周南川当年为了逼姜女士松口,什么事都干了,绝食一个星期,整个人憔悴又落魄,眼睛却极亮,抓着她的手,言之凿凿,说一定不会委屈了她。
而如今......
虞莞闭了闭眼睛,她承认,人都是会变的,当初对她的深情是真的,如今的背叛,也是真的。
她看走了眼,也愿意为此承担代价。
“他已经签字了。”
虞莞将离婚协议书推给姜女士,淡声开口,“离婚补偿,我要一个亿。”
姜鹤珠勃然变了脸色:“你倒是真敢开这这个口!你觉得你值这个价?!”
一亿无论放在哪都不是个小数目,就算是周氏集团,想要拿出来也得狠狠肉疼一番。
不过虞莞拿得问心无愧。
她这七年,值得这个价。
“值不值,不是您说了算,是我。”
虞莞表情不变,从包里抽出一沓照片推到姜鹤珠面前,平心静气,“若是周氏集团的继承人婚内出轨的丑闻被爆出来,引起股价震荡,您损失的,恐怕就不止一个亿了吧?”
姜鹤珠低眼,照片上亲密搂抱的两人赫然在目。
“周伯父最近正在竞选代表吧?”
虞莞语气不紧不慢,唇角甚至还带着一抹浅笑,“这个当口,可不兴出什么事啊......”
姜鹤珠顿时咬紧了牙,看向虞莞的眼神也流露出明显的厌恶。
是她小看这个女人了,本以为能顺利逼她离婚,却没想到,还是给了她拿捏自己机会!
半小时后,虞莞走出咖啡厅。
一张一亿的支票已经躺在了她包里,与支票放在一起的,还有一份协议。
协议里明确规定了,她不得在任何媒体前爆出于周氏有关负面消息,包括周南川出轨。
不过都无所谓了。
一个月的冷静期一过,她和周南川,就再无任何关系。
虞莞打开车门坐进去,还没发动,手机又震动起来。
是周南川打来的电话。
“喂?”
周南川语气尽是压抑的不快,“你去哪了?不是说好等我洗完澡?”
这次去巴黎半个月,他自觉忽略了虞莞,心下多少有些愧疚,本打算趁着这次回来好好弥补一下,却不想洗了个澡的功夫,人已经不在家了。
“公司出了点问题,我来看看。”
虞莞淡声说,“比较着急,就没叫你。”
周南川心情并没有因此缓和几分,反而更加不悦,心里说不出的烦躁。
“我今晚有个合作要谈,晚上就不回来了。”
他沉沉道,“你早点睡,不用等我。”
虞莞“嗯”了一声,轻飘飘挂断了电话。
连一句以往经常会叮嘱的“注意身体,少喝点酒”都没说。
周南川盯着显示通话结束的屏幕,心头顿时无名火起,冷哼一声。
不过就是因为这次去巴黎期间没怎么联系她么,如今竟也是学会耍性子了。
他们已经结婚七年,若是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发脾气使脸色,那还如何做好周氏集团的少夫人。
周南川拿过外套起身出门,决定这一次说什么也不惯着她。
第2章
虞莞回到家,拿过行李箱开始收拾衣物。
要带走的其实不是很多,在决定和周南川离婚的时候,她就已经把自己大部分奢侈品,包包,珠宝,首饰之类的拿给闺蜜,请她出手变卖换成现金流。
这些大多数都是周南川曾经送给她的礼物,现在,连周南川这个人她都不要了,这些玩意留着又有什么用,还不如换成钱实在。
虞莞已经看好了房子,她蚂蚁搬家一般的慢慢搬,搬到一半,接到了闺蜜蒋蓝的电话。
“莞莞?你送过去的那几套首饰有买家了,不过对方想跟你面交。”
“行。”
虞莞应声,“我这就过去。”
蒋蓝开的是一家小众首饰店,卖的一般都是自己设计的饰品,多年下来,在行当里也算是颇有点名气。
虞莞到的时候,正看到一个背对着自己的纤细身影。
“莞莞,你来啦。”
蒋蓝快步迎上前来,和她介绍,“这位就是刚刚和你说的那位,池小姐。”
随着她的话,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虞小姐,真是久仰大名。”
虞莞顿住脚步。
眼前算是相当熟悉一张脸,毕竟,她今天才看过她和周南川浓情蜜意的照片。
池梦笑吟吟的起身,向她伸出一只手:“虞小姐比我想象中的一样,可见年轻时一定是个美人。”
夹枪带棒的话一出来,蒋蓝就忍不住了,当即就要质问:“你什么意思......”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虞莞拉住了。
虞莞没出声,只定定打量了池梦一番。
从照片上看不真切,此刻看着自己面前的女孩子,她才恍然觉得,池梦眉眼五官,竟和自己有三分相似。
池梦被她看得非常不舒服,却也在她面前不愿露了怯,硬要强撑着气势:“怎么了,是我说错话了么?”
虞莞摇了摇头,神色间说不上的讥诮好笑。
这算什么,自己还没死,周南川就急着找替身了?
她拉开椅子坐下,淡声:“池小姐看中哪套首饰了,鉴定证书我都带来了。”
池梦撞了个软钉子,只当自己被压了一头,暗自咬了咬牙:“我全要了——”
她扬了扬下颌,将手机屏幕亮到虞莞眼前,语带不屑。
“听说虞小姐嫁进周家这么多年,结果现在看来,也不怎么样嘛,还要出来卖首饰,要不然这样,你主动点退出,我还能让阿川多给你离婚补偿,怎么样?”
虞莞低眸看去,屏幕上显示的,是池梦和周南川的聊天记录。
“想买什么就买,不用给我省钱。”
后面是池梦的回复,和一个猫猫求抱抱的表情包。
“谢谢老公!”
这样甜腻的聊天记录,即使是虞莞和周南川最热恋的时候也没有过。
见她迟迟没开口,池梦又得意了起来,抽出一张卡丢到桌上:“我的话你没听到吗,全给我包上,我都要了,就算是你伺候阿川这七年的利息了。”
虞莞认出这是周南川的副卡,额度无上限。
蒋蓝冷冰冰的说:“不好意思,我们不卖了,你请回吧。”
话说到这份上,蒋蓝也早已听出了端倪。
她知道虞莞要离婚,也知道周南川出轨,却还没看过那些照片。
否则,她今天就不会让池梦进这个门。
蒋蓝说完就要赶人,却被虞莞拦住。
“干嘛不卖?”
虞莞笑了,她轻飘飘的拿过那张卡,递给蒋蓝,示意她去开单:“价格嘛,好商量。”
这些首饰若是按二手的市价卖,至少也要按原价打个对折,但若是池梦拿着周南川的钱来买嘛......
虞莞面不改色的在账单后多加了几个零。
反正离婚协议还没生效,这也算是她和周南川的夫妻共同财产,给池梦花还不如她自己花。
池梦此次来本就是抱了挑衅的意思。
周南川对她的宠爱有目共睹,她本以为,自己很快就能踢掉虞莞上位,却没想到,快半年了,周南川根本没有半点要离婚的意思。
时间一天天捱过去,池梦也有原本的胜券在握变成了不安,终于按捺不住找上门来,却没想到虞莞根本不接茬,自己像是一拳打了个空,脸色不由得非常不好看。
但很快,外面响起的车子鸣笛声,又让她高兴起来,站起身迎了过去。
“阿川!”
周南川推门而入,池梦挽住他的手臂,笑意盈盈的将头靠在他肩头撒娇:“快看我挑的这几件,好不好看?”
她献宝般的拈起其中一条巴洛克红宝石项链,娇俏的让周南川给她戴上。
虞莞还记得,这条项链是她去年生日,周南川从拍卖会上花了两千万拍下,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而如今。
红宝石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光芒,在周南川面上一晃。
“好像有点眼熟......”
周南川喃喃一声,并未做多想,从池梦手中接过,戴在了她脖颈上。
虞莞平静的看着眼前一幕,她本以为自己已经不再在意,心里却还是泛上细密的酸涩感。
蒋蓝担心的叫了她一声:“莞莞......”
随着蒋蓝声音落地,周南川脊背猛地颤动一下。
他不可置信般的抬头,终于看到虞莞。
“莞莞......?”
周南川原本正在给池梦戴项链的手条件反射的一缩,项链立刻掉在地上。
池梦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去抓周南川的手。
毫不掩饰的动作落在虞莞眼底,让她忍不住笑了一声。
周南川低声:“莞莞,你别误会。”
虞莞笑意不减:“误会什么?”
周南川张了张嘴,一时间像是卡了壳一般,过了好几秒才组织好语言:“她是我一个朋友的妹妹,我朋友这段时间出国了,托我照顾她。”
顿了顿,又接着道:“我本来也是没想管她的,但她和你以前有点像,我才......”
虞莞越过周南川的肩头看向池梦。
原本骄傲肆意的女孩子现在像是被雷击了一般,脸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看向她的眼神全是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的愤怒。
虞莞哂笑。
她收回目光,抬手为周南川整理衣领,柔声说:“说这些干什么,我们七年夫妻,我当然相信你了。”
反正只剩一个月,她不想横生枝节。
这话不管是真是假,起码让周南川在当下松了口气。
他神色缓和几分,又看向桌子上摊开的首饰,面色一沉。
“好端端的,卖这些做什么。”
第3章
虞莞淡淡说:“看腻了。”
“腻了就腻了,回头我让秘书给你挑新的,正好下个月有场拍卖会,我陪你一起去。”
周南川不甚在意的摆摆手,又道:“晚上公司酒会,你和我一起过去?”
虞莞定定看他两秒。
她和周南川单单是结婚就七年,再加上认识的时间,已经快十五年了。
所以她了解周南川。
公司的小型酒会其实不需要他们两人同时出席,但周南川此刻心虚,迫切想用她的态度证明,她是真的不在意。
虞莞笑了笑,轻飘飘的答:“好啊。”
-
酒会地点在周氏名下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庆祝周氏最近签下一个海外大单。
虞莞挽着周南川的手臂走进宴会厅时,立刻就有注意到的合作伙伴凑上前来,啧啧感叹:“早就听闻周总和夫人感情好,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啊。”
“那是,周总可是出了名的宠老婆,上次那个谁要给周总介绍小情人,结果被周总直接打了出去......”
“还有这事?要么说周总对夫人一心一意,洁身自好呢!”
虞莞漫不经心的听着,没附和也没否认,端着红酒浅抿一口,平淡的像是他们讨论的根本不是自己。
周南川凑过来,拿过她的酒杯,温声说,“我记得你生理期快到了,别喝太多酒。”
他话音刚落,一道纤细身影猛地撞了过来,不偏不倚,正撞在周南川身上!
红酒顷刻间洒了他一身。
“对不起,周先生。”
娇柔女声响起,那人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妆容素淡,楚楚可怜的脸,“我不是故意的——”
虞莞面色淡淡。
是池梦。
池梦泼完了酒,借着角度给她递过来一个满是挑衅的眼神,伸手去擦周南川身上的酒渍:“真是不好意思,我来帮您擦一擦吧。”
虞莞不动声色的看着。
说是擦,但池梦那双手,却分明往胸口的敏 感处去,一举一动,都是光明正大的勾引。
周南川皱着眉,甩开她的手:“别擦了!”
池梦慌张失措,泫然欲泣,手指还欲说还休的攥着他一片衣角。
虞莞垂着眼睫,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再分过去。
只能说周南川果然没让她失望,不多时,她便听到周南川对她说:“莞莞,我去休息室换一套衣服,一会儿再来找你。”
酒会上人声鼎沸,虞莞手机震动一声,屏幕上跳出周南川发来的微信消息,让她去休息室找他。
虞莞喝完杯中最后一口酒,起身上了楼。
休息室在三楼,虞莞绕过拐角,一眼看到未关紧的门。
“阿川,外面还有人......”
娇柔甜美的女声不断从门内溢出来,透过半掩的门缝,可以清晰的看到,周南川背对着她,将池梦抱着。
池梦双手紧紧搂着他,同时朝虞莞投来嘲弄得意的眼神。
虞莞悄无声息地后退两步,掩住了嘴。
实在是......
太恶心了。
记忆中那个明朗如阳光,会抱着她一遍遍说我爱你的那个人,仿佛在她眼前慢慢扭曲发霉腐烂,最后,只剩下一具空壳子。
虞莞心脏针刺般细密地疼,不是为了此刻的周南川,而是十几年前,那个爱她如命的少年。
她收回目光往回走,却不想脚下发软,猛地踩了空。
失重感骤然传来,虞莞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整个人都要摔下楼去!
她本能地闭上眼睛,却没迎来意料之中的疼痛。
一只坚实的手臂及时扣住了她的腰,发力将她往回一拉!
“小心。”
耳边传来低沉喑哑的男声。
虞莞惊魂未定,抬头看去。
入眼是一张相当好看的脸,肤色冷白,眉眼清俊,面容轮廓深刻而锋利,透着难以言说的冷厉压迫感。
“没事吧?”
见她迟迟没反应,男人又问了她一遍。
虞莞这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道谢:“我没事,刚刚谢谢......”
她的话还没说完,身后蓦地响起一道冷彻骨髓的声音:“你们在做什么?”
虞莞回过头,一眼便看到面色难看到极点的周南川。
周南川阴沉着脸大步走过来,不由分说的抓着她的手臂将她生生拉了出来。
虞莞被他拽得踉跄两步,撞在他身上。
周南川语气冷硬:“还打算抱到什么时候?!”
这话落在虞莞耳中,第一反应就是荒谬。
周南川大概是刚刚听到声响从休息室里出来的,乍一看似乎人模人样,但只需再多看几眼,就能注意到,他衬衣领子扣错了两颗,领带也歪着,嘴角甚至还有一抹殷红的口红印。
虞莞挣了挣,试图甩开周南川。
一想到周南川在用刚刚摸过池梦的手抓自己,她就恶心得要吐出来。
却不想他的力道大得惊人,虞莞手腕被箍得生疼,也没有撼动半分。
她只能放弃了,看周南川对自己兴师问罪。
他身上还沾着池梦的香水味,却可以理直气壮地质问她。
虞莞嗓音幽凉:“你不是说要换衣服?这就换完了?”
周南川一愣。
“阿川,虞小姐怕是嫌你碍事了吧。”
在他身后,池梦倏地走出来。
相比周南川,池梦现在的形象可要狼狈得多,头发凌乱,颈间还留着暧昧的吻痕,让人一看便知道刚刚发生了些什么。
周南川此刻正在气头上,想也不想的朝她冷喝一声:“闭嘴!”
他话音刚落,一道幽凉声音蓦然响起。
“这么心虚,到底是因为担心妻子,还是怕被撞破什么呢?”
这话实在尖刻,让周南川霎时间变了脸色,甚至下意识的去看了一眼虞莞,见她并没有追问,才稍松口气。抬头看去,却发现说话的,竟是刚刚接住虞莞的男人。
面前的男人似笑非笑,视线锐利犹如实质,仿佛看穿了他所有的想法。
周南川更加恼火,咬牙怒斥:“我和我妻子的事,轮不到你置喙!”
说完,他拽着虞莞拔腿就走。
一直到出了酒店,周南川打开车门,将她往车里一塞,咬着牙质问:“你没有什么要和我解释的吗?”
虞莞手腕被他掐出了一圈青紫,她慢慢揉着缓解疼痛,眼皮都不曾抬一下。
“有什么好解释的?无非就是我险些从楼上摔下去,那位先生扶了我一把,你若是不信......”
她停顿半秒,蓦然勾起唇角笑了一下:“我可以陪你去调一下监控。”
周南川像是被无形的手一把掐住了喉咙。
监控录下的,不仅有虞莞差点摔下楼的画面,还有他是怎么和池梦从走廊一路搂搂抱抱、卿卿我我地进房间的。
虞莞问心无愧,但周南川就不一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