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姜素拿着宫外孕报告单,面色泛白的给她法律上的丈夫打电话。
电话响了数秒才被接通,周斯野的态度一如既往地平淡无波:“什么事?”
握着报表单的手收紧,姜素喉咙发酸无措道:“你能来趟医院吗? ”
周斯野还没说话,电话里远远传来女人带着惊喜的声音响起:“斯野,这是你送我的生日礼物......”
不再多询问一句,周斯野选择匆匆结束话题:“我这边有事,你联系卢秘书。”
电话挂断之前,姜素听到他声音温柔:“喜欢吗?
“周斯......”
没等自己开口,耳边就传来一阵忙音。握着报告单的手再次攥紧,她指节用力到泛白。
姜素辩出女人是谁,周斯野的白月光,翁宜。
“你家属来没有?”
医生看着独自回来的姜素问。
姜素面上血色没恢复:“我自己签。”
阅历丰富的医生并不意外。
躺在冰凉的手术台上,她双眼发愣地盯着天花板,冰凉的器具推进体内。一滴泪从眼尾滑落,淹入发丝。
心下自嘲,也是,自己这个冲喜的怎么比得上他真正的心头好。
她跟周斯野的婚姻其实就是一场封建迷信。
五年前,周斯野意外出车祸,医生都宣判人不行了,周家人不愿他年纪轻就这么一个人离开,死前都想让他人生完整。
只因为她八字匹配,她当选了这个冲喜对象,如果不是这个原因,以她的身份也嫁不进周家。
不过玄学的事发生了,结婚不过一个月,周斯野不仅没死,人反而开始转好。
医学解决不了的事,玄学解决了,也因为这份救命之恩,她坐稳了周太太的位置。
谁让她有‘福’呢。
其实在翁宜没回国之前,周斯野对她还不错,虽然没感情,但也算的上相敬如宾的。
但这局面在翁宜回国之前,一切都变了。
湖面好似被扔进一块石头,在他们平静的生活里激起阵阵涟漪。
从手术台上下来,姜素面白如雪的离开医院。
“太太。”
看着突然出现的卢秘书,姜素愣了下,漆黑的眸子微微一亮,目光下意识落在他身后的黑车上。
卢秘书:“周总那边走不开。”
一句话成功让她眸子黯淡下来,无力地扯了下嘴角,自己这是在自多情什么呢。
坐车回去的路上,姜素收到一条消息。
是翁宜的自拍照,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收到。明明该删除的联系方式,她却犯贱的选择保存。
比起对方得意的笑,自己更关注她脖间项链;
【好看吗?斯野送我的。】
姜素认出那条钻石项链,那还是一月前,自己陪周斯野去拍卖会竞拍下来的。
她原以为这会是他们五周年纪念日的礼物,没想到,是她自以为是了。
景苑别墅。
一进屋,陈婶就迎了上来:“太太,食材都备好了。”
姜素闻言顿了下,“撤了吧,不用了。”
今天就是自己跟周斯野结婚五周年纪念日,她原本是打算做顿丰盛的晚饭跟他一起庆祝一下。
纪念日跟心上人的生日相比,很显然后者对周斯野更重要。
陈婶见姜素面色不好,正要询问一句,就见人已经上楼了。
离开前,姜素说:“不用准备我的晚饭。”
皓月当空,周斯野回家了。
陈妈上前接过递来的外套。
没见一贯要回来迎接自己的人,周斯野问道:“她呢?”
陈妈回:“太太上楼休息了。”
主卧。
姜素侧躺在床上,她睡的本来就不沉,车子熄火的声音已经惊醒了她,还以为人今晚不会回家。
房门开了,身侧床垫忽然一沉,一股熟悉的气味迎面而来,灼热的呼吸也随之落在她脖间。
同床共枕这么多年,她哪里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姜素按住他的手,拒绝之意明显。
周斯野诧异,要知道她平时都很积极的。
“怎么了?”
姜素平静道:“我生理期来了。”
“今天不是排卵期吗?”
闻言,姜素眸中再次浮现讥讽,以前还能自欺欺人把他的‘关心’当做是对自己的在意。
但现在,她也该清醒了。
其实她清楚,周斯野之所以记得日期,不过是周家想让他们有个孩子,而他也不想浪费这个好日子。
所以,每个月这个时候,他都会像发情的黄牛。
然而他却不知道,就在几个小时之前,他失去了一次可以做爸爸的机会。
姜素暗暗摸了下自己的肚子,想到这个与自己没缘分的孩子,心脏好似被一双无形的手攥住,疼得有些喘不上气。
从得知自己怀孕,再确诊宫外孕,不过短短半个小时的时间,可这时间对她来说,却是从天堂坠落地狱。
在她绝望痛苦的时候,自己的丈夫却抛下自己,跟旧情人你侬我侬。
姜素喉咙胀痛,鼻子又一次发酸。
周斯野瞧着她素白的脸,询问道:“你去医院做什么,哪里不舒服?”
这迟来的问候,并没让她感到暖心,只觉心口是无尽的冷意。
睨着一眼让她沉沦的男人,十年了,暗恋五年,结婚五年,她人生差不多一半的时间都在为他驻足。
“我们离婚吧。”
她不想再等他回头。
周斯野神情不变,抬手摸她额头“发烧了?”
姜素拉掉他的手,下定决心:“我不想再成为你爱情路上的绊脚石,离了婚,你可以跟翁宜光明正大,不用再遮遮掩掩。”
闻言,周斯野眉心微不可见地蹙了蹙:“你在跟她争风吃醋?”
争风吃醋?她有这个资格吗?
就像翁宜说的,不被爱的人才是小三,她这个‘三’哪有资格。
“我跟翁宜什么事都没有,只是朋友。”
朋友?可以上床的朋友?
姜素压住心中酸涩,兀自道:“明天我会找律师拟好协议,离婚是我提的,但错是你犯的,该得到的补偿我会要。”
她也不是圣母,做不出净身出户的事。
爱情得不到,钱总不能也丢了吧。
她能想到,离婚后,物质生活肯定比不上在周家的日子,自己没必要跟钱过不去。
周斯野那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波澜,似不喜她的无理取闹:“好端端的你发什么脾气?就因为我没陪你去医院?我不是让卢岩去接你了。”
“你以前可不是这么小心眼的人。”
闻言,姜素心脏一抽,眼底更是划过嘲弄,瞧他这语气,好似让他秘书来接自己是天大的恩赐。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周斯野眸中闪过疑惑,姜素哪里看不见,嘲意更甚了。 “你生日?”
姜素难得语气带着几分尖锐:“周总心里这是想着谁?”
第2章
周斯野习惯了,也喜欢她的乖巧听话,突如其来的叛逆让他不喜欢。
姜素觉得自己是自找不痛快,明知故问的事,非得自取其辱。
人在虚弱的时候就容易委屈,以往的隐忍,这会有些蚌埠住了,姜素直直看着他:“今天是我们结婚五周年纪念日。”
闻声,周斯野愣了,他还真忘了。
他这表情还有什么好说的。
不记得也正常,毕竟当年自己是跟大公鸡拜的堂。
周斯野语气平缓几分:“以后给你补。”
他这回答,更是让她凉了心。
事到如今也不想与他争吵,姜素主动选择结束话题:“明天去把手续办了吧。”
见她再提离婚的事,周斯野心里也生起不悦来,沉声:“差不多够了,这样的话我不想再听第三遍。”
换做平时,他要有不满意,肯定会顺他的意,但这次,姜素并没退缩:“我没跟你开玩笑。”
话落一瞬,室内空气好似被抽干一样,窒息在他们之间蔓延。
就在这时,周斯野手机响了,静谧的空间里,她听到翁宜略带哭腔的声音。
“斯野,我浴室摔了一了,好像扭着脚了......”
周斯野直接道:“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他直接翻身下床。
周斯野也没再看姜素一眼,她今晚的态度让他不满,准备晾晾她。
见他要走,姜素下意识想拽人,让他别去,动了动手指,最终还是忍住了。
楼下传来引擎声,人走了。
姜素蜷起身体,脸一点点淹没在被子下。
......
次日,早上七点半,姜素的生物闹钟响了。
从床上坐起来,她下意识要去给周斯野准备早晨,身子却陡然一顿,看来她要改改这五年的习惯。
拖出行李箱,她打包了所有值钱家当,那些珠宝首饰,全是周斯野送的。
结婚五年,她虽然没得到爱,但物质方面,周斯野并没亏待自己。
如果翁宜没出现,她或许会继续维持下去。
可当这婚姻无爱又无忠诚,那自己还拿什么支撑,拿什么自我欺骗?
看着拎着行李箱下楼的姜素,陈婶问:“太太,您要出差?”
姜素顺势承认,没说出要搬家的话,她要说了,保证下一秒,就会传到婆婆那里。
一旦被婆婆知道,她肯定要出面阻止,倒不是说对自己有多喜欢,主要是她的‘福运’太强,婆婆舍不得自己这个福星。
离开景苑别墅,她去了自己的陪嫁房,安置好行李,她就去见了闺蜜戴珊荷。
“你真打算离婚?”
姜素颔首:“你帮我多争取些财产。”
她是没指望能分走周斯野一半家产,不过就算得到五分之一,她也满足了。
她可以不要钱,但她躺在医院的奶奶需要。
理智上,戴珊荷是不赞成,毕竟周斯野不管软件还是硬件,都是最佳结婚对象。
感性上,她却会无条件支持姐妹。
感情里,谁先爱上,谁吃亏。
因为喜欢,明知自己会成为寡妇,甚至会顶着这个名衔一辈子困死在周家,姜素也是义无反顾当了这个冲喜新娘。戴珊荷知道,她是爱惨了周斯野。
如今姜素想离婚,她一样知道原因。
戴珊荷啐了一口:“渣男贱女!”
管他是渣还是贱,姜素不想再当他们play的一环,她选择退闲让位。
跟戴珊荷谈好后,她便回了公司。
她现在在港瑞的公关部上班。
港瑞是周家的企业。
原本婆婆是给她安排周斯野助理的位置,说是让她近身福泽,但周斯野不愿意,所以最后只能退而求其次。
既然都打算离婚,她也没必要再继续在这里工作。
一到公司,她就打好了离职信。
对于她要离职的事,上级表示很诧异。
“怎么突然要辞职?”
姜素并没细说:“个人原因。”
“你考虑清楚了?”
“是。”
姜素是个有能力的,对她要离职的事是惋惜的,挽留没用,也就没再多说。
离职开始走行程,姜素也在处理手头需要善尾的工作。
中午,公司食堂。
她正吃着饭,就听耳边传来同事的声音。
“周总怎么来食堂吃饭了?身边的年轻女人是谁?”
闻声,姜素下意识看去。一眼就在人群里瞧见周斯野和翁宜。
“我听说了,这是周总新招的助理。”
“我怎么瞧着不像?”
翁宜不知道说了什么,周斯野嘴角噙着浅浅的笑。两人的熟络感一看就不像简简单单的上下级关系。
“周总不是结婚了,她会不会是周太太?”
姜素直勾勾看着他们。
当年进公司的第一天,周斯野就耳提面命警告自己不许表露身份,她都乖乖听话。
所以,时至今日,无人知道她就是这个周太太。
“我看像,你看周总什么时候跟女人这么亲密过?”
这时卢秘书打好饭过来,周斯野主动将筷子送到翁宜手中,后者非常自然的享受其照顾,一看就不是第一次。
姜素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用力到指节泛白。
结婚五年,从来都是她在照顾,自己从未享受过这般待遇。
原来不是他不会,而是自己不配!
“姜素,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闻声,她垂眸遮住眼中情绪,再抬眸,挤出笑。
“没事,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话落,她端起餐盘疾步离开食堂。
周斯野的方向正对出口,抬眸就看见姜素那略显凌乱的步伐,眉心微不可见地蹙了蹙。
翁宜也注意到了,顺着目光看去,瞧见姜素的那瞬间,眼底晦暗一闪而过,紧接着又越过一抹得意。
周斯野问卢秘书:“昨天医院是什么情况?”
卢秘书回:“太太感冒了。”
这是姜素给出的答案。
周斯野闻言了然,难怪她昨夜脾气这么不稳定。
“我听说tiii有新来的粉钻,你去挑一条项链送去。”
话落,还没等卢秘书回话,周斯野又道:“先送我这里。”
翁宜眸光闪闪,适时开口:“我昨夜叫你出来,嫂子有没有生气?她要是有什么误会,我可以过去解释。”
周斯野道:“不用。”
翁宜嘴角暗扬。
......
晚上下班,姜素去超市采购,她今晚打算吃火锅。
结婚后,她就没再吃过这个,因为周斯野不喜欢。
九十几平的独居室里,灯火通明,室内香气朴鼻,姜素一个人坐在餐桌前。
多年不碰,一切还是那么的熟悉,但也有那么一些不习惯。
不过没关系,时间能改变。
第3章
周斯野带着卢秘书选购的项链回家,一到家就发现姜素不在,并得知她出差的消息。
平日里,姜素也有出差的习惯,他也就没当一回事,一个人在餐厅里解决晚饭。
吃完,习惯性等人送帕子,忽然想起姜素不在,只能自己动手。
周斯野问:“她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陈妈:“太太没说。”
以前出差,姜素都会跟自己交代行程,这次竟然不交代,周斯野凝眉不悦。
他们口中的当事人姜素,独自吃完晚饭,清理了家中垃圾,就洗漱躺床上。
新床新地方,并没让姜素有太多不适,一夜无梦。
次日。
姜素上午没去上班,而是去医院看望奶奶。
奶奶得了一种罕见疾病,无法根治,每天都只能用昂贵的药材吊着,俗称富贵命。
见到姜素,易奶奶也是很高兴,随后又关心起来,“怎么瘦了?周家对你不好?”
姜素微笑:“没有,婆婆他们对我挺好。”
易奶奶:“有委屈跟奶奶说,别一个人憋在心里。”
她这个孙女,她了解,有苦只往心里咽。
是他们姜家对不起这个孩子。
当年给周斯野冲喜的事,她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但她也知道自己人微言轻,说话没分量。
好在她福大命大,守得云开见月明,没戴上寡妇头衔。
姜素:“奶奶,我不委屈。”
当年嫁给周斯野她一点都不委屈,因为她知道,那是自己唯一能嫁给他的机会。
现在离婚,姜素一样不委屈,一切都是她自愿的。
人还没离开医院,就接到周斯野的电话,她知道他为什么给自己打电话,算算时间,戴珊荷应该是把离婚协议寄了过去。
电话刚通,周斯野就兴师问罪:“你人在哪?!”
姜素答非所问:“协议签了吗?”
“你闹够了没有?”
周斯野语气里充满不悦。
姜素:“现在去民政局,正好可以把离婚证办了。”
话落,她清晰感知到电话那端的呼吸变沉,隔着话筒,她都感觉到他的怒火。
姜素啊,你可真是长本事了,竟然能把周斯野气的火冒三丈。
数秒后,电话里的汹涌又一次归为平静,周斯野还是那句话:“你人现在在哪?”
姜素还想跟他成功离婚,也就没几次挑衅他,说了地址。
半个小时后,周斯野的车停在医院门口。
姜素开门上车。
周斯野问:“奶奶最近身体怎么样?”
姜素开口:“翁宜这是在你腿上上锁了?”
题外话是暗嘲他不知道自己上去看?
周斯野沉沉的看她一眼,张嘴就是审问。
“你昨晚住在哪?为什么不回家?”
他已经知道她没有出差的事。
他还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他是忘了自己多喜欢夜不归宿。
姜素:“我不是你,做人有道德,离婚证没下来之前,不会给你带绿帽。”
听她在哪吃味内涵的话,周斯野开口:“你只要听话,周太太的位置,没人能撼动。”
他这话是打算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可她不想继续做那屹立不倒的旗子。
“晚上回家住。”
没等姜素出声拒绝,周斯野兀自又道:“妈让我们回家吃饭。”
闻言,她闭嘴了。离婚证下来之前,她不想闹到婆婆哪里,徒增麻烦。
城北,周宅。
周家是北城的老钱家族,从民国一直延续至此。其势力不容小觑。
周斯野是大房的孩子,嫡出还有二房三房,旁支就更多。
周家如今话事人依旧是周斯野的爷爷,周世雄。
他们现在回的是长房的宅子。
周斯野的父亲五年前,跟他一起车祸去世,长房如今就只剩他这一个男性,其余的全都是女的。
正因为如此,她这个将他从阎王殿里拽上来的人,才会这么得婆婆的‘重视’。
重视到一进屋,就得到一碗送子汤。
温杳琴:“这是我托人从港城那边弄来的秘方,说是喝了准生儿子。”
“你趁热喝。”
佣人递过来的一瞬间,那刺鼻的气味就恨不得毁掉她的呼吸系统。
她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吃药。
从他们同房第一天开始,温杳琴就在等孙子出生。
这一等就等了四年半,要不是自己八字旺,说不定第一年没怀上,她就已经被踢出局。
四年半里,等的不止温杳琴一人,姜素同样期盼拥有一个与周斯野血脉相连的孩子。
她总觉得日久见真情,如果有了孩子,他们的羁绊就更多了。
可她失望了,日久见真情并不在他们的感情范畴里。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现在,姜素不想再生一个跟他有关系的孩子了;
姜素侧身避开,神情略显抗拒,侧目看向周斯野,似是想让他替自己拒绝。
然而周斯野正在脱大衣,根本就没注意到她的寻求。
收回视线,姜素开口:“妈,我在吃感冒药,不能乱服其它药。”
闻言,温杳琴眉心一皱,“怎么又感冒了?我看你怀不上孩子,就是因为你体质不好。”
“你们还是回来住,我让吴妈给你们好好食补,身体养好了才好生孩子,你都二十八了,再等下去,就要高龄产妇了。”
说着,温杳琴视线落在周斯野身上,后者道:“我没问题。”
姜素:“......”
他这会在这里装什么孝子?
都准备离婚了,她吃饱了撑着还进这狼窝做什么?是嫌自己日子过的还不够苦,继续添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