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傅先生,我有事耽搁了,麻烦您在民政局门口多等我半小时。”
洛希发给结婚对象的语音消息,此刻正清晰地回响在会所包厢里。
堵着她的二世祖们顿时哄笑起来。
她循声看过去,这才发现角落里还坐着个男人。
他双腿交叠坐在那里,穿着裁剪考究的手工西装,腰线收的恰到好处。轮廓分明的脸上冷冽禁欲的气质淋漓尽致,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再往上,是一双清冷傲慢的眼。
即便离得老远,还是能感受到他强大迫人的气场。
这就是她今天要结婚的对象,傅诚深?
感受到她的视线,男人掀眸凉凉扫她一眼,目光清冷,不见波澜,声音也跟他的表情一样冷:“你就是老头子给我找的‘妻子’?”
“妻子”两个字咬得格外重,带着显而易见的嘲讽。
他一步步走到了洛希面前,个子很高,目测在一米八五以上,她要垫着脚才能勉强和他下巴平齐。
他就那么居高临下地打量她,半晌,忽地勾唇笑了一下:“还以为是什么尤物,原来,不过如此。”
哄笑声更大了。
洛希挺直了脊背,任由二世祖们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嘲笑的,嫌弃的,幸灾乐祸的......她就像是落在砧板上的一条鱼,毫无抵抗能力,只能由着男人们肆意打量。
“我是不会和你结婚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抱歉,傅先生,我必须和您结婚,这也是您爷爷的期望。”洛希态度很坚决。
她从两岁起就被再婚的爸爸扔出了家门,是姑姑一手把她抚养长大,情同母女。现在姑姑重病,她走投无路,只能求助曾经帮助过的老人家。
对方只有一个要求,要她和他那个“对女人没兴趣的”大孙子领证结婚。
嫁给眼前的男人,姑姑就能活下去。她别无选择。
傅诚深并不感到惊讶。江城想要嫁给他的女人如过江之鲫,这女人好不容易逮到了机会,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不过又是个觊觎他财富和地位的低贱女人罢了。
“我爷爷答应给你多少钱?”他坐回去,漫不经心地抽出支票本,“我双倍给你。”
“五十......万。”洛希答道。为了五十万,她把自己卖了。
男人笑意更大,显然在讽刺她把自己卖的太便宜:“拿上这一百万,有多远滚多远!”
洛希伸手去接,却被人出手拦住。
一身高奢品牌的女人娇嗔着提醒傅诚深:“傅爷,您这么轻易就给她一百万,养肥了她的贪心,她就会想着再问您要两百万,三百万......像这样贪得无厌的女人,我可见得多了。”
“也是。”傅诚深把支票收回去,抬脚往外面走。
“那就如你所愿,去民政局。我会做婚前财产公证,你即便嫁给我,除了老头子的五十万,多一毛钱也拿不到。”
洛希出去的时候,会所门口已经一辆私家车也没有了。很明显,傅诚深并不打算带上她一起。
她攥着口袋里仅剩的五十块钱,那是她未来一周的饭钱,狠狠心,打了辆车去民政局。
领完证,她的新婚丈夫照样没有等她,只隔着车窗留给她一句:“以后,不许再出现在我面前。”
豪车绝尘而去。
洛希舍不得再打车,选择步行回医院。路上,她拍了张结婚证的照片发给傅爷爷,表示自己已经遵守约定,希望对方也能信守承诺,尽快把钱打给医院,好让姑姑能得到救治。
结婚证上贴着她和新婚丈夫的合影,即便是P的,他也不愿意施舍给她一丁点笑意。
两个人头挨着头靠在一起,表情却是冷漠的,看上去完全不像新婚夫妻,倒像是仇人。
洛希努力弯了弯嘴角,试图让自己笑出来。毕竟,她刚刚嫁人了呀。嫁给一个好丈夫,拥有一段幸福美满的婚姻,就是姑姑对她最大的期望了。
回医院要穿过一条小巷,巷子里没有路灯。洛希刚走了几步路,就觉得不对劲。
她回头看了一眼,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十几个混混打扮的男人跟在她身后,为首的那个正在打电话,屏幕微光照亮他半张脸,嘴角边有颗醒目黑痣,依稀在哪里见过。
洛希掉头往巷子外面跑。
混混们追上来,在她身后兴奋地讨论待会谁第一个睡她。
她又慌又怕,偏偏一下子崴了脚,逃跑的速度肉眼可见慢下来。
一辆黑色轿车从前面开过来。洛希忍着痛加快脚步,不要命地抓住车门把手。
车门没上锁,一扣,门开了。她赶紧跳上车,隔着玻璃和外面蜂拥而至的混混们擦肩而过,心里一阵庆幸。
“先生,谢谢您。麻烦您再捎我一段路,我会付......”
后面的话淹没在男人沙哑又隐忍的声音中。
“酬劳么?那就......救我......”
她这才发觉不对劲。
男人的呼吸太过沉重急促了些,车载熏香的味道也太过甜腻了。车里隔板升起来,后排发生的所有事,司机都一无所知。
她忙去拉车门。
“先生,对不起,我这就下车。”
可人还没来得及转身,已经被男人强硬地抵在了座椅靠背上。
“会......补偿你......”
他仿佛已经忍到了极致,黑暗中,呼吸一声紧过一声,很快,霸道、带着侵略性的吻铺天盖地落下来。
洛希想反抗,可手脚一点劲也使不出来,心里还升腾起一股莫名的悸动,身体越来越热......
很快,便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
也不知过了多久,洛希醒过来。
车子已经停下,男人也不见了身影,只有浑身的酸痛提醒她,刚才的一切都不是她的幻觉。
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太突然了。
先是姑姑突然重病,跟着她就糊里糊涂嫁了人,再后来,她宝贵的第一次就被一个陌生男人夺走了。她甚至连对方的长相都没看清,更不知道他姓甚名谁,就这样稀里糊涂地丢了清白!
她的新婚丈夫本就对她不满,现在又发生了这种事,今后,她又该如何和她的丈夫相处?要向他坦白今晚的事吗?
洛希不知道。
外面天色依然很暗,她抖着手,摸黑捡起自己的衣服胡乱套上,狼狈离开。
第2章
洛希来不及细想,姑姑还躺在医院里生死不知,她必须立刻赶去医院照顾她。
与此同时,傅氏集团董事会上,随着傅诚深的准时出现,集团新一任继承人正式得到董事会的承认。
从傅氏大楼出来,傅诚深扫了眼空空荡荡的车厢。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喜怒不明,只有在扫过那抹红痕时,眸色才有些松动。
“去查查,今天有谁动过我的车?”他冷声吩咐助理,眼中闪烁着狠厉,“背叛我的人,你知道该怎么处理。”
“是,傅总。”
傅诚深上车,长腿一扫,有什么东西被他从后排座椅下面踢出来,闪过一道金属光芒。
助理忙捡起来:“傅总,是串手链,上面还有个‘芸’字。”
“有字?”傅诚深冷笑起来。
毋庸置疑,手链是刚才那个女人落下的。
只是原以为是个无意撞上来的无辜女人,没想到,竟然还有点心机。
他看也没看手链一眼,只吩咐道:“查查是谁的,问她想要什么,给她就是。”
说起来也算是帮了他,若是没有她,他就无法准时到达董事会,那么今晚得意的,就是别人了。
他向来是个恩怨分明的人,帮过他的,他会答谢,至于暗算他的,他也不会轻易放过。
手术室门口,洛希见到了姑姑的养女陈芸,才猛地想起来,陈芸曾经领过一个男人回家,那个人嘴角上就有一颗黑痣。
她万万没想到,今晚伙同流氓头子要害她的,竟然是跟她一起长大,她最信任的”姐姐”!
和陈芸一起来的,还有她的亲生爸爸洛荣泰,以及他再婚的妻子,她同父异母的弟弟。这一家三口就跟寄生虫一样,从不出去工作,一直扒着姑姑吸血,也从未过问过她的死活。
这四个人竟然整齐出现在医院里,洛希可不认为他们是在关心姑姑的安危。
“哪位是洛慧娟的家属?病人大出血,家属赶紧签字,免得耽误手术。”护士拿着病危通知书喊人。
洛希立刻冲上去:“我是。我来签。”
继母王悦伸手挡住她:“希希开什么玩笑呢?你不过是洛慧娟的侄女,你爸爸是亲弟弟,芸芸是她女儿,哪里轮得上你来签字?
“那爸爸......”洛希乞求地看向洛荣泰。
谁料他大手一伸,直言道:“给我钱,没有五十万,我就不签字。”
洛希气得浑身发抖:“那是你亲姐姐。”
“是我亲妈也要给我五十万,我才签字。”
洛希使劲握住颤抖的手:“我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这个时候,去哪儿弄五十万来?”
陈芸捂着嘴笑起来:“谁说你没钱?妈妈不是给了留了公司的股份么?股份难道不是钱?”
王悦也道:“对对对,没有现金,用股份抵押也行。你把股份转让给你弟弟,我就让你爸爸在病危通知书上签字。”
洛希这才明白,原来这四个人是冲着姑姑给她的股份来的。
姑姑手里有家小制衣厂,是去世的姑父留下来。股份也分给了洛希、陈芸和洛荣泰,具体比例没说,但是陈芸和洛荣泰都认为,洛希分到的股份是最多的。
“好,我同意。”
洛希咬破拇指,在股份转让书上印了血手印,洛荣泰也飞快在手术书上签字。
四个人扭头就走,丝毫不关心手术结果,甚至还极为不满。
“女儿迟早都是别人家的,洛慧娟是不是傻,把股份留给洛希,岂不是要便宜了外人?一开始就都给聪聪不就好了。”
“除非洛希也跟她一样,早早克死自己老公,那就可以拿婆家的家产来养娘家弟弟了。”
“就算老公没死,一样可以拿婆家的钱养娘家弟弟。谁让她是当姐姐的呢。”
“对,谁让她是姐姐呢,哈哈哈。”
......
洛希没理她的父母,只是叫住了陈芸。
相比于洛荣泰的冷血,更让她痛心的,是陈芸的背叛。她从来不知道,朝夕相处的“姐姐”竟然对她有这么大的恨意,竟然找了混混头子要毁了她。
“为什么?”她问。
陈芸已经收到消息,知道混混们失手了。她也懒得掩饰,直接答道:“没什么特别的原因,我就是单纯的恨你。原本,洛慧娟的一切都是属于我的,可你偏要和我抢。既然这样,不如毁了你更省事。”
洛希咬着牙点头:“好,既然你恨我,那以后也不必姐妹相称了。姑姑送我们的手链,你把我那串还给我吧。”
一模一样的一对手链,她手上那串有个“芸”字,陈芸那串上面有个“希”字。当初姑姑把手链送给她们,希望她们一辈子都亲如姐妹。
谁能想到,姑姑才刚进医院,她和陈芸就反目成仇了。
“还就还。”陈芸把她的那串丢到地上。
洛希去找她手上那串,这才发现手链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
陈芸并不在意:“我那串不用给我了。一条破手链,我才不稀罕,你随便找个垃圾桶丢了吧。”
洛慧娟的手术一直到天亮才结束,人直接进了ICU。
洛希手里被塞了一沓缴费单。医院通知她,要是再不缴费,就立刻给洛慧娟停药。
无奈之下,她只好再次拨通傅爷爷的电话,催他快点转账。
对方倒是没为难她,答应立即转账,末了,还问她:“还有别的需要爷爷帮忙的事吗?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不要不好意思,尽管开口。”
洛希还真想起一件麻烦事。
她和陈芸已经决裂了,姑姑家也就不能继续住下去。洛荣泰一家恨不得她死在外头才好。医院又不许家属过夜。换言之,她现在无家可归,如果不厚着脸皮求助傅爷爷的话,就只能睡大马路了。
“您能......给我找个住处吗?”
她很不好意思。只是机缘巧合下,顺手帮过傅爷爷,却以此要求对方一帮再帮,不知道老人家会怎么想她?
顿了下,赶紧补充道:“不用太大。我可以付租金的。”
傅爷爷那边似乎很忙,只说了句“没问题”,就挂断了她的电话。
很快,洛希收到一条消息,是傅爷爷发来的,让她“尽管住”。
确认医院已经收到转账后,洛希匆匆赶往她的新住所。
她以为只是间单人公寓,谁知到了才知道,那是一处位于市中心的别墅区,里面最富丽堂皇的五层小楼,就是傅爷爷给她找的“新家”。
门上装了智能锁,识别她的面容后,大门自动开了。
洛希跑了几天的鞋子踩在光洁的地板上,留下几个泥脚印,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她不想弄脏人家的房子,就脱了鞋,轻手轻脚地往里面走。
刚走了几步,有人从二楼下来。他穿着深灰色丝质睡袍,胸口松垮敞开,露出一小片冷白色肌肤和精致锁骨。应该是刚刚沐浴完,发梢处残留着晶莹水滴,随着步伐起落,一滴一滴没入领口消失不见。
男人站在台阶上,拢着目光轻飘飘扫了眼洛希,神色厌弃的很:“你果然是个贪心不足的女人。”
是傅诚深。傅爷爷发给她的地址,是傅诚深的家。
洛希僵直了脊背,面色很窘。她明明昨天才答应过,只要拿到了钱,就不会再出现在他面前,谁知这么快就食言了。
“傅先生,对不起,我不知道您住在这里。”她忙道歉,“是傅爷爷让我来......”
“所以,你现在是想用老头子来压我吗?他这次又想拿你打什么牌?日久生情吗?”
傅诚深打断她的话。他一步一步走向她,大手抚上她的脖颈,两指一紧,使劲钳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头和自己对视,目光淡漠,没有一丝温度。
“可惜,你的如意算盘要落空了。傅氏集团已经被我收入囊中,就算是老头子,也奈何不了我。”
洛希被他掐着脖子,像一条濒死的鱼,大口又徒劳地喘着气。她艰难地咳着,双手扒上他的胳膊,无助的摇头。
“放开我......咳咳,求你,让我走......”
傅诚深有一瞬间的失神。
这声音......很像昨晚的女人......
脑海里不自觉地想起昨晚的碰触。
会是她吗?
昨晚救他的,就是眼前的女人?他的新婚妻子?
傅诚深松开了手:“昨晚,你在哪儿?”
洛希瘫软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脑海里警铃大作。
要不要坦白,告诉自己的丈夫,昨晚新婚夜,她的清白之身给了一个陌生男人?
不,不能坦白。
几乎是立刻,她否定了这个想法。
傅诚深这个人太可怕了,此时他尚不知道昨晚的事,就已经险些掐死她,若是让他知道新婚第一晚,她就给他戴了绿帽子......
洛希不敢往下想。
她不怕死,可她还有姑姑要照顾。若是她出了什么意外,不管是洛荣泰还是陈芸,都随时能让医院拔了姑姑的氧气管。
不行。为了姑姑,她必须死死瞒住这件事。
“在医院。和您领证之后,我就去了医院,我姑姑病了,我一整晚都在陪她。”
傅诚深只觉得好笑。他是中了邪,才会以为洛希就是昨晚误上他车的女人。
也是,像这种贪得无厌的女人,若是真的和他有了夫妻之实,哪里会忍到他开口相问才承认?恐怕一早就敲锣打鼓,恨不得宣告全江城,她是名正言顺的傅太太了。
恰在这时,助理的电话打进来:“傅总,手链的主人找到了。”
第3章
傅诚深眼波一沉,不自觉加重了握着电话的力度:“是谁?”
“她叫陈芸。陈小姐说,她一直都很仰慕您,为您所做的一切都是自愿的。她什么酬劳也不要,只想见见您。要不,我替您拒绝......”
”答应她。”傅诚深抬脚往楼上走,“晚上七点,我有空。”
“是。”
“还有,告诉老爷子,别再试图往我身边塞乱七八糟的女人。他年纪大了,该学会放手了。”
这次助理没有立刻应下,而是迟疑了下,小心翼翼提醒道:“傅总,董事长手里还握有我们想要的股份。拿不到这些股份,傅氏集团就不能完全属于您。”
傅诚深停下脚步,转身,视线笔直落在洛希身上。
牛仔衣外套下是样式最简单不过的白色T恤。因为刚才的争执,领口微微扯开,露出半截的精致锁骨和修长脖颈。
即便是厌恶,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受老头子指使,来监视他的女人长得不错,即便是素颜,依然有让人浮想联翩的魅力。
尤其是当她睁着一双水汪汪的杏眼无辜看人的时候,的确会激起男人可笑的保护欲。
只可惜,对他无效。
“那就告诉老头子,最多三个月,我会拿到他手里的全部股份。”
“是。”
傅诚深很快换了外出的衣服下楼。经过洛希身边时,毫无波澜的眼眸扫过她,一瞬便错开。
“这里,你想住就住吧。三个月之后,给我滚出江城。”
“好。”
现在的她,和乞丐没什么分别。无论是傅诚深还是傅爷爷,他们让她做什么,她就依照吩咐去做就是了。嫁人也好,滚出江城也好,只要能救姑姑,她无所谓。
在新住所刚安顿下来,制衣厂的经理打电话给她:“外商那批货保不住了,麦森先生闹着要退单,还要我们按照合同,支付三倍违约金。洛总住院,洛希你给拿个主意吧。”
三倍违约金!
洛希因为找到新住处而稍稍安定的心,一瞬间跌到了谷底。
制衣厂仅剩的现金早就被洛荣泰和陈芸趁乱卷走,连姑姑手术的钱都是问傅爷爷借的,要是这笔订单黄了,前期垫的货款收不回来不说,就算把制衣厂卖了,也付不起三倍违约金。
制衣厂是姑父留给姑姑的唯一遗物,一旦破产,就算姑姑醒过来,只怕也承受不了这样沉重的打击。
“张经理,你有什么主意吗?”
对方沉默了下,犹豫道:“麦森先生上次来厂里时,向洛总打听过洛希你的消息......”
洛希攥着椅子背,指尖泛着苍白,脊背不自觉地绷紧。
这个麦森仗着自己外商的身份,最喜欢骚扰年轻漂亮的女孩,据说之前还给合作伙伴的女儿下过药。因此,虽然是制衣厂的大客户,姑姑向来不许她接触。
没想到,他还是瞄上了自己,还用退单要挟她就范。
那她......要去“维系”这个大客户吗?
洛希的指甲深深陷进椅子背里。制衣厂的存亡,就在她一念之间了。
“张经理,你知道去哪里能......见到麦森先生?”
“洛希,你真的打算去见麦森先生?这......要是被你姑姑知道......”
“那就不要让姑姑知道。”
她已经决定了,绝对不能让制衣厂倒闭。为了姑姑,她必须去见那位麦森先生。
......
晚上七点,江城大酒店门前。
傅诚深坐在车上,神色淡漠地听助理汇报内鬼追查结果,对于背叛者的下场,他丝毫不感兴趣,懒洋洋吩咐助理:“你看着办吧。”
司机扫了眼窗外,不太确定地请示他:“傅总,您也......约了太太吗?”
“什么太太?”傅诚深皱眉,往车外看。
就看到洛希的身影出现在酒店门口。她化了淡妆,衣服也是精心挑选过的,既妩媚又不失庄重。红色的裙摆被夜风掀动,像在暗夜里摇曳不定的玫瑰花。
傅诚深沉下脸,语气相当不悦:“是谁把我的行程透露给她的?”
司机顿时后背发凉,生怕他疑心到自己身上。跟着他的时间久了,早就见识过他对付背叛者的手段,一想起来就不寒而栗。
不等司机开口辩解,酒店门前,洛希主动迎上金发碧眼的白人,简单交谈几句后,微笑着和对方握了握手。
那白人看洛希的眼神直勾勾的,趁着握手的机会,那只长满金色汗毛的手肆无忌惮地顺着她手腕往上摸。
洛希下意识躲避了下,白人也不恼,又伸手去拽洛希。
这一次,她没有躲开,任由白人拽着,一起往酒店里面走,姿势很亲密的样子。
司机缩着脖子,往后视镜看了一眼。
傅诚深正看着车外,显然也看到了刚才酒店门口的那一幕。只是他神色淡漠地,让人捉摸不透他此刻心情如何。唯独眉间冷色十分凝重,周身气压也低得可怕。
“傅总,傅太太她......”
傅诚深回过头,星眸里满是阴鸷,薄唇抿出一个森森的弧度,“傅太太?这个称呼,她不配。”
不过是个卑贱又贪心的女人罢了,根本不配成为他的妻子,不配被称为傅太太。
他下车,车门关的格外响。
吓得司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一直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酒店门后面,才缓缓吐出梗在胸口的半口气。
洛希今晚是特意约了麦森共进晚餐,饭钱还是张经理赞助她的。
从看见她的第一眼,麦森就毫不掩饰对她的不轨心思,看她的眼神肆无忌惮,就差把“想睡她”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可她又有什么办法?要保住制衣厂,就要说服麦森不要退单。她一无人脉二没权势,能仰仗的,也就只有麦森对她的那点心思了。
所以落座后,麦森一个劲要灌她酒,她没有拒绝。烈酒下肚,酒精辣得她嗓子火辣辣的疼,眼睛里呛出了泪花,麦森身上浓郁的香水味更是熏得她几乎作呕。
后来实在受不了,她借口要去洗手间,狂吐了一通,又问服务生要了杯热水喝了,胃里才勉强舒服点。
回去的时候,差点和别人撞了。男人伸手扶了她一把,手臂结实有力,她这才没摔倒出糗。
“谢谢。”她忙着道谢,抬眸正巧和男人冷漠的目光撞上,一时有点懵:“傅先生?”
傅诚深立刻收回手,顺手从旁边抽了张纸巾擦手,眼神中闪过一丝嫌恶。
“真脏。”
洛希脸色惨白地僵了半晌,才攒出一点力气,低头轻声道:“还是要谢谢您。”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来:“傅总,我在这里。”
她循声看过去,就和陈芸打了个照面。
相比于洛希的落魄和狼狈,今晚的陈芸打扮得异常隆重,也格外光鲜亮丽。她坐在餐厅最璀璨处,身上的大牌高定款和名贵珠宝看起来格外眼熟。
洛希认出来,那些原本都是姑姑为她准备的毕业礼物。没想到这么快就穿戴在了陈芸身上,很有点迫不及待的意思。
“我约了人。”
傅诚深松开她,径直朝陈芸走去,还绅士地替陈芸拉开椅子,两人有说有笑地一起坐下,看上去很是熟络。
侍者端上菜肴,陈芸红着脸给傅诚深碟子里夹菜,而傅诚深也没有拒绝她,看她的眼神甚至有丝罕见的温柔。
洛希手脚冰凉地走回去,心里像塞了一团乱麻。
她的新婚丈夫和陈芸早就认识,甚至可以说举止很亲密。所以,他们现在是在约会吗?
原来陈芸才是傅诚深的女朋友,怪不得傅爷爷说他一直抗拒家里安排的相亲,怪不得他从一开始就对她厌恶至极。
可笑,真是可笑。
她为了钱,把自己卖给了一个陌生男人,却没想到那个人竟然是她姐姐的男朋友。而就在他们领证的那一刻,她的姐姐正和混混头子商量着如何彻底毁了她!
而此刻,她的新婚丈夫在和姐姐约会,而她,正当着他的面,陪酒,陪笑。
生活真是格外“优待”她,不把她的伤口揭得鲜血淋漓不肯罢休呢。
不等她走回餐桌,麦森已经迫不及待地粘过来。他喝了许多酒,动作更加大胆,直接揽上她纤细的腰肢,搂着她往电梯带。
“宝贝儿,这里人多不方便。不如我们去房间里慢慢谈。放心,夜色长得很,除了合同的事,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找乐子。”
洛希机械的被他带着走。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背后有一道灼热的视线。
她回头,下意识往傅诚深的方向望过去。
他刚把盘子里的牛排切好,动作自然地递给陈芸,又拿了自己的那盘来切,全部的注意力只在陈芸和美食之间。
根本不曾留意她半分。
洛希心里不禁苦笑。她在期待什么?以为她的新婚丈夫会碍于那张结婚证,在她窘迫的时候对她出手相助?
是她太天真了。
他从来没有把她和他的婚姻关系放在眼里,又怎么会当着女朋友的面帮她?
所以,刚才那道视线,是陈芸在幸灾乐祸吧。看到她这样狼狈,应该很......开心?
“宝贝儿,你在看什么?”麦森凑过来,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朵,“你不想跟我聊聊那笔订单了吗?”
“怎么会?我当然想了。”
洛希不再回头,竭力控制住颤抖的手,按下了电梯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