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张天明,二十五岁,私立医院外科医生。
好吧,实际上我没有行医证
我平常就处理些小感冒,月薪三千多点,日子过得也算逍遥。
最近医院出问题被查封,老板被抓了进去。
我失业了。
在医院上班逍遥惯了,苦力工作我看不上,环境好的又要求学历高。
可还有车贷要还,于是我来到了求职中心。
一个比较简陋的大厅,里面寥寥数人,墙壁上挂着各种招聘的广告,很多都是上一年。
突然角落里的那崭新的手写广告吸引了我的目光。
A4纸上歪歪斜斜写着:招聘医生一个,不需要行医证,有两年以上经验,懂包扎,月薪三千,包吃住......
我甚至能够想象,写这行字的不是小学生,就是小学都还没毕业的。
“这字也太难看了,不靠谱吧”
“但,试试也无所谓吧?”
半小时后。
我将满是泥巴的小车停在了一座像是废墟的小工厂前
这地方也太偏了,连导航都导不出来,如果不是有条小路能够开进去,我都怀疑这是个空地址。
“这要是面试不成功,我还得倒贴洗车钱。”
工厂不大,有个看起来有二三十年头的三层建筑,有些地方窗户还是破的。
不过可以看到里面有些破旧电动车以及单车。
似乎是个木料加工厂。
不远处隐约可见的泥土房,与工厂隔着一条池塘,有一座小桥可以过去。
其他地方就是比较荒野的森林。
工厂楼顶竖着好些个牌子,只不过都快腐蚀差不多了,只留下末尾三个字。
“木、才、厂?”
“什么木才厂,这里是棺材厂,行了,李经理叫我让你进去,你往右边墙壁走,就看到一个办公小楼了。”
“好的,谢谢。”
听到棺材厂,我并不是特别忌讳
因为我的家乡基本都是年迈的老人,每年都有去世,棺材应该是我见得最多的东西。
在工厂身后,我看到一栋还算精致的楼房。
“你好,我是来应聘的,刚在电话我们谈过的。”
“稍等哈。”
李建伟,四十出头,看起来有些邋遢,长满毛的腿摆在桌子,正沉迷于玩王者荣耀
“白银晋级赛,比较激烈,你先找个地方坐坐。”
我环视一圈。
发现这里就是个接待厅,中央是前台,两边都是空的,在左手边有个楼梯,可以通往二楼,并没有所谓的地方能坐下来。
我干脆站着等他。
十分钟后。
李建伟骂骂咧咧退出游戏,将手机一丢
“吃过饭了吧?没吃的话,我带你到饭堂刷一顿。”
“不用不用,我吃过了”
我现在只想赶紧敲定这份工作,不行就直接走人了。
这工厂偏僻就算了。
招的似乎都是村民,就连经理都如此邋遢,哪有工作的样子。
“那你以前当过医生吗?没做过也不要紧,可以慢慢学。”
“我当过两年医生,是外科医生。”
“哇,这么年轻就是外科医生了?真厉害,我像你这个年纪还在稻田里种田呢。”
“我们这里正好缺个医生,也不用做什么,包扎一下伤口就可以,月薪三千,全勤两百,包吃包住,没问题的话你可以上班了。”
见我一副不太相信的样子。
李建伟在抽屉里掏出一叠红钞票,放在我前面,“这些钱是预支的,两千,你的办公室在二楼,最角落的房间就是了,放心,这工作很闲的。”
看到直接预支工资,我就不争气了。
心里想着这工厂虽然不太靠谱,那又有什么关系,有工资就行
我拿过钱走进工厂。
正巧遇到两个中年妇女,她们看着我的眼神充满警惕,见我上了二楼后脸色惊变,快步离开。
看方向应该是去找李建伟了。
这家工厂不大,楼梯自然也不宽阔。
二楼前面是个笔直的走廊,而在左手边则是一个工厂区间,里面一个人也没有,板凳上摆放着一个又一个还没有上色的棺材。
经过生产区间后有个茶水房,门是开着的,里面有张沙发以及饮水机,没有灯,很黑。
后面正对着走廊,我看到了我的办公室。
十平方左右吧。
我检查一下医疗仪器。
都是最近购买的。
这工作是真的闲。
整个下午过去,别说受伤了,连一个人影都没看到。
正当我困得有些难受的时候。
咚咚咚。
门敲响了。
第2章
李建伟来叫我到饭堂吃饭。
当打饭阿姨听到我是新来的医生,脸色有些意外。
我觉得那是惊恐。
不过也可能是我感觉错了吧。
饭堂伙食是真的不错,三菜一汤,还给多加了鸡腿。
工厂还没下班,整个饭堂就只有我跟李建伟。
坐下后。
他开始跟我讲这份工作要注意的地方。
“首先呢,因为我们是做棺材的嘛,各方面有些忌讳,所以工厂里面不准有镜子。”
忌讳这种事我懂。
见我点头,李建伟继续说:“第二呢,因为近期订单有点多,厂里可能要加班,所以你晚上也得上班,当然,有加班费的。”
“第三点可要记清楚了,小楼二楼以及工厂的三楼是禁止随便踏入的,就连楼梯,你最好也别踏进去,听明白吧?”
“明白。”
“至于你住宿的问题,先在办公室里睡觉好了,记得睡前锁好门。”
他看旁边没什么人,凑在我耳边说道:“这周围都是村子,半夜总有些人进来偷鸡摸狗,你别管他们,喜欢拿就拿。”
“好的。”
傍晚八点。
我开车回去拿了行李,发现工厂静悄悄的,只有守门口那老伯在看着报纸。
“大叔,不是说加班么,怎么没人阿?”
秃头老伯戴着老花镜抬头看我一眼,“什么加班,这里从来都不加班。”
“好吧。”
整个工厂都是黑灯的,我总感觉有股阴森的味道。
来到二楼。
这股感觉就更强烈了。
就在这时候。
啪嗒!
是棺材板掉落在地上的声音,我没理会,继续走。
啪嗒!
又是一声巨响。
我感觉里面似乎有人在移动,甚至隐约听到沉重的呼吸声。
还是别管的好,我赶紧通过走廊。
正经过茶水间的时候。
啪!
一只冰凉得像块冰的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当时这股寒冷直接吓我浑身一震,但毕竟是乡村过来的,我的胆子比较大,立马转过看过去,接着便看到一张苍白没有血色的脸。
是个短头发的小胖子。
身高一米五左右,连我肩膀都不到。
他戴着帽子,眼神直勾勾的,好像挺愤怒似的。
“你是刚来这里的?”
“是的,刚来的医生,你是?”
“我是这里的员工,来加班的。”
说着他推开我走出去。
最后上了李建伟说过的,禁止踏足的三楼,当时我还奇怪,但也没多想,知道有人在工厂心里反倒踏实不少。
就这样。
轻松的过去三天,期间我没碰到一个伤者,而李建伟像是失踪似的,直到第四天才出现,非得拉我出去吃顿饭。
“这几天,没怪事吧?”
“没啊,好着呢,一个事故也没有。”
“不是指这个,我是说你夜里没遇到怪事吧?”
“什么怪事?”
我就奇怪了,怎么总感觉他话里有话阿,好像认定我会在厂里出事似的。
“没遇到就好,来走一个。”李建伟似乎挺高兴。
我想起那天遇到的胖子。
没想到他听到是个小胖子,还跑三楼去了,酒都喷出来了。
“他真跑到三楼去了?”
“对啊,他还说是厂里的员工,李经理,这怎么了?”
“没,没事,总而言之,下次遇到他,别搭理他,对了,这几天我给你到公司那边申请新宿舍。”
我心里一阵感动,再次看向他那土鳖气质的脸,也觉得好看了。
“李经理啊,不过我觉得,新宿舍就算了,现在就挺好的。”
“不是你好不好的问题,是......算了,跟你说也不懂,反正你得搬新宿舍,你有车,出入很方便的。”
接下来我跟李建伟一路灌酒。
也就喝了两瓶,他就倒下去了,嘴里还叽咕着什么看来你也活不了多长时间的事。
将李建伟送到附近宾馆,我回去时候已经半夜了。
看门的大爷不在。
整个厂彻底陷入黑暗。
只有李建伟那栋小楼的灯亮着。
一个穿着白色吊带衣服的女孩正在阳台晒着衣服。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
反正看到她第一眼我心里就出现难以抑制的想法:要是我能跟她结婚的话,就算要我立马去死,我也愿意!
翌日。
我是在自己的办公室醒过来的
工厂外面已经能够听到切割木材的声音。
原来已经九点多了。
正好肚子有点饿,便想着到饭堂吃个早餐,经过李建伟那栋小楼的时候,我忽然想起昨晚见到那个女孩。
她是谁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如果不搞清楚这件事,我这些日子会睡不着觉的。
所以我提了两份早餐到了李建伟那,他正翘着二郎腿打王者,昨晚的酒劲在他脸上已经看不到了。
“李经理,你是不是有个女儿住在二楼啊?”
谁知我这么一说。
李建伟整个人从老板椅子摔了下来。
第3章
我没想到他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连忙将他扶起来。
李建伟连手机都顾不上捡,死死盯着我:“哪个家伙和你扯犊子的?”
他的呼吸变得有几分急促,眼里似乎有些许惊惧,更多是怒意!
我指了指楼梯口的方向,愣愣地说“我昨晚回来的时候,看到二楼有一个白色吊带衣服的女孩在晾衣服。”
李建伟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连忙拍开我指向楼梯口的手,骂骂咧咧地说道“你少放屁,哪有什么女孩!”
我以为李建伟是看不起我这个穷小子,便打趣道“李经理,你是看不起我这个穷小子嘛?”
“你小子憋疯了?我哪有什么女儿?”
没有女儿?
难不成是他包养的小三?
我的眼睛瞄向了楼梯口,心里顿时空荡荡的。
第一次对一个女孩心动,结果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就算不是你女儿,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介绍我认识......”
“你有完没完,我这儿没什么女孩!”
“还赖在这儿干什么?赶紧去滚去上班啊!”
李建伟是真的生气了。
我连忙解释自己是在开玩笑,然后就离开了。
今天和昨天一样,依旧是没什么工作。无聊的我就站在走廊上看着楼下忙碌的工人。
奇怪得是每个人都面无表情,各自做各自的事情。
在饭堂打饭的时候,这些工人似乎也有些奇怪。他们并不像其他工厂里的大叔们一样,吃饱喝足就唠家常。
他们反而更像是机器人,或者说是行尸走肉。
只要下班了,哪怕他们手里的活儿还有一点就要完成,他们都会丢下工作,井然有序地离去。
这......有点不像正常的工厂啊!
回到了办公室内,我斟上一杯热茶,悠闲地躺在了长条沙发上。
就在下班之前,总算是来人了。
李建伟瞥了一眼躺在长条沙发上的我,丢来一根香烟
“你今晚收拾一下东西,我明天带你搬去新宿舍!”
“好咧。”
我过去给李建伟打了火,本想邀请他今晚一起喝点酒。
结果他直接来了一句“今晚十点后就不要出门了,睡觉前记得锁好门!”
晚饭过后,我就把自己锁在了办公室里。
刷了一阵子的视频后,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无奈之下,我只好打开了外卖软件。
棺材厂位置比较偏僻,能够送过来的外卖只有一家螺蛳粉店。
配送都超时了,却迟迟不见外卖小哥的人影。
正当我准备开门等待外卖小哥时,外面突然传来“哐”的一声巨响。
我的神经猛然被扯了一下,碰到门把手的手一下子就缩了回去。
没过多久,头顶上也传来了一阵异响,听方向好像是楼梯或者栏杆上出现的。
我正犹豫要不要打开门等外卖。
忽然,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我战战兢兢地看了一眼猫眼后才舒了一口气。
原来是外卖小哥啊!
我把门打开,室内的光照让小哥的脸色莫名看起来惨白,他动作僵硬地递过来一份外卖。
“先生,您的外卖。”
“谢谢!”
在我接过外卖时,才注意到外卖小哥的小臂处划了一条长长的口子。血染红了外卖服,显得触目惊心!
“小哥,你这手......”
“哎!刚刚误跑到了三楼,不小心摔了一跤。”
“快进来,我给你包扎一下。”
我拉住了外卖小哥的胳膊,一股寒意顺着手臂蔓延到了我的天灵盖上。
“你很冷吗?”
“有点。”
我取来了药箱,并没有找到碘伏,只好用酒精来代替一下。
酒精直接消毒伤口,会伴有痛感。不过他连眉毛都不带皱一下。
“你不疼吗?”
“还行。”
不对啊!
这伤口是刚划出来的,怎么那么快就不流血了?
而且,他的胳膊上的斑点是什么?
难道是感染了?
我打一个激灵,连忙简易地包扎了伤口。
“你的伤口好像有点感染了,建议去医院处理一下。”
“嗯,好。”
外卖小哥站起身来,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盯着我,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被他这么盯着,我瘆得慌。
“你还有事吗?”
“没。”
外卖小哥说完,转身就走了。
我把门反锁起来,总感觉后背有些发凉。
吃过了螺蛳粉,我就直接熄灯睡觉了。不知道为啥,脑海里总是浮现出外卖小哥那怪异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