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腊月寒冬。
红绸交错的户部尚书府,门前放着鞭炮,一片喜气洋洋。
有一顶自巷子里缓缓驶出的破旧马车,马夫道:“小姐,尚书府到了。”
坐在马车内的江凌霜指尖一颤,看着那与外面隔开的车门。
尚书府,多么熟悉的字眼。
她在民间风餐露宿,流浪成一个食不果腹的小小奴婢整整三年。
可她也曾在尚书府做了十三年身份尊贵的大小姐。
十岁那年,她不慎落水,阿姐为了救她而死。
原本温暖的一家人彻底变了,爹爹伤心欲绝,娘亲以泪洗面,阿兄也暗自神伤,却从不在她面前表现,而是待她更好,将她宠进了骨子里。
可一切的一切,都在江楚瑶来后变了。
她神似阿姐,爹爹娘亲将她接进府中,收,为她改名江楚瑶。
她原以为一切会变好,江楚瑶会站在阿姐的位置,替他们抚平伤痛。
可,江楚瑶入府后,不择手段栽赃陷害自己,原本疼宠自己的爹娘对自己厉声呵斥,就连曾经最疼爱自己的阿兄,也对她满眼失望,甚至将旧账翻了出来。
关禁闭、跪祠堂、打手心,曾经她以为这是她人生中最煎熬的一年,直到再一次被江楚瑶栽赃,推她进了冰冷的河水。
她清楚地记得,原本舍不得对自己红一下脸的父亲勃然大怒。
“逆女,你害死了你姐姐,现在又想蓄意谋害阿瑶,我没有你这种女儿,来人,给我把她赶出府去!”
侍卫狠狠扣住她的肩膀要将她押出去,娘亲以泪洗面,阿兄沉默不语,江楚瑶那双通红的眼睛却划过得意。
大雨天,她终于丢下骄傲哭着求饶,可还是被狠狠扔到了大街上。
头上的发钗被偷走,身上的绫罗也被人夺走,她光着脚被人牙子拐走,送到了一户人家做粗使丫鬟。
直到半月前,江家的人才终于在杏花镇找到她,彼时,她跪在冰天雪地里,遍体鳞伤一遍又一遍地磕头求饶。
车门外忽然“砰”地一声,一阵天旋地转,她立时回神牢牢抓住马车左右。
紧接着,门外传来一道熟悉而又沉冷至极的声音。
“江凌霜,你几时变得这般恶毒,知道蒋霖尘今日要来下聘,怎么,心中不忿故意撞了他们的马车?还不快给我滚下来!”
江凌霜一怔,跳下马车,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是江枫羽。
曾经疼爱她的阿兄。
他曾三日三夜不眠不休只为给自己做一只独一无二的风筝,也曾亲手将她牵到小巷,将她抛弃。
“枫羽,你妹妹刚回来,你给我好好说话。”旁边传来一道哭腔。
江凌霜恍惚转头,江家人都在门口等候,冬日里,个个穿戴喜庆,披了上好的狐狸毛斗篷。
可她却穿着单薄的丫鬟衣,袖口浆洗得发白,浑身上下更是没有丝毫饰品,在冬雪里冻得瑟瑟发抖。
“我的凌霜,这些年你得受了多少苦啊!”江夫人眼泪扑簌簌就落了下来,上前半步紧紧握住江凌霜冰冷的手。
江凌霜却触电般猛地抽回手,双膝跪地,声音平静温和:“夫人,这不合规矩,奴婢凌霜见过夫人。”
自然的动作让江夫人浑身一僵,不可思议地捂住了嘴,眼泪顿时砸得更凶了。
江枫羽忍不下去了。
他想过很多次和妹妹重逢时的景象,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是现在这般,他千娇万宠长大的妹妹,如今竟然这样卑躬屈膝!
他厉喝道:“我们满天下地找你,好不容易接你回来,你回来就夹枪带棒的,这么想做个奴婢,就滚回你原来的府里做去吧!”
江凌霜低垂着眉眼。
原以为过去三年,心中的不平早已被抹得一干二净,可再次见到熟悉的人,心头竟然还是止不住地勾起委屈,阵阵钝痛。
接她回来啊,曾经她是多么希望阿兄、爹爹娘亲能早日接她回来?
可没有,她在那小小的宅子里等了三年,那些鞭子动辄抽到身上,痛得让她在地上打滚,在痛苦中等待的第二年,她就死了心。
怀揣着希望生活在地狱,比没有希望更要绝望。
“枫羽,这是你妹妹!”江夫人强忍着哭腔,满含热泪地看着江凌霜,眼底是真切的心疼。
“娘,你别伤心了,妹妹回来就好。”旁边传来柔柔的声音。
江楚瑶气质高洁,看着她的目光温柔而心疼:“妹妹,你的奴籍阿兄已经去帮你消了,今后你还是江家的二小姐,我的妹妹。”
江家的二小姐,恍惚已经是隔世的事了。
江凌霜看着那双漆黑的眼睛。
三年过去,她修炼得滴水不漏,不认真的看,当真以为里面是心疼了。
她却只麻木地点头:“奴婢知晓。”
江允德便神色冷淡道:“行了,既然回来了就好好地待在府里,今日这事便算了,日后莫要再给府里丢脸,让大家难做。”
江凌霜目光落到那些聘礼上,轻声道:“接奴婢回府的日子是大人定的,奴婢如何知晓有人今日下聘呢?”
那就是一场意外。
江允德语塞。
这话让江枫羽的眉头更是狠狠一皱。
这可是他亲手宠大的妹妹,高傲得像一只白天鹅,从不低头,可面对爹娘,也恭敬有加从不顶撞。
可现在,不仅顶撞爹娘,还一口一个奴婢,他江枫羽的妹妹,怎么可能是区区奴婢!
他勃然大怒:“江凌霜,一回来你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是不是你受了苦,就一定要大家陪着你一起吃苦你才高兴!”
满含怒火的声音,江凌霜却眉梢都没动一下,低声道:“奴婢不敢。”
火气再次上涌,江枫羽就要怒喝。
身后却传来一道冷清低沉的声音。
“江小姐。”
无比熟悉的声音,本以为早已心无波澜,可没想到再次听到的时候,心跳还是会漏跳半拍。
江凌霜缓缓转身,抬头。
高大的身影下,一双清冷的眸子落入眼帘。
这是大梁封狼居胥的少年将军,她曾经的未婚夫——蒋霖尘。
不过如今,是江楚瑶的未婚夫了。
第2章
婚约已经更变三年,蒋霖尘竟然到现在才来下聘。
可这些事都与她无关了,江凌霜垂下眉眼退开半步,再次矮身行礼:“奴婢见过蒋将军。”
蒋霖尘幽深的眼看着她,晦暗不明。
江楚瑶心中一紧,立刻上前半步颇为俏皮地笑道:“妹妹,霖尘哥今日下聘,届时我出嫁时,妹妹可莫要忘记为我准备礼物,我记得从前妹妹的绣工是极好的。”
回忆起从前,几人面色稍霁,江夫人笑着拍拍江楚瑶的手:“你妹妹的绣工就是府中绣娘也比不过。”
江枫羽也笑了一下:“成亲的话,得绣鸳鸯才好。”
一片喜气中,江凌霜却平静道:“奴婢不会刺绣了。”
在那些做奴婢的漫长时光里,她就不会刺绣、也不能刺绣了。
欣喜的氛围倏然凝固,江枫羽眸色沉沉,正要回头发怒。
江凌霜却伸出了那双手。
冰天雪地中,那双手红肿得不像话,满手的老茧,呈现出黄色的、硬硬的壳,几乎十根指头都有冻疮,雪花落在上面,冻得瑟缩一下。
江夫人捂住嘴唇,眼泪唰一下又落下来。
那双手本该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可如今竟然被磋磨成了这副样子!
众人都短暂沉默,江枫羽心口的火熄灭,透出酸酸胀胀的疼,把斗篷解下来强硬地披在她身上,声音极冷。
“有伤不会早说?非要等我们发现了再装可怜。”
装可怜?江凌霜想弯起嘴唇苦笑,可脸被冻僵,唇角弧度都弯不起来。
他们曾亲手将自己丢弃,找回了自己,便说自己是装可怜。
“好了好了。”江楚瑶微僵后迅速反应过来,笑道,“祖母清醒后便一直念叨着妹妹,求了各处府衙加大力度才找到妹妹,还是先叫妹妹去看看祖母吧。”
江凌霜一怔,眼眶止不住地一热。
原来如此,原来是因为祖母,江家才找回了她。
祖母向来是最疼爱她的,可三年前她得了离魂症,府中没人再护着她,她这才颠沛流离十年之久。
祖母醒了,便又护着自己了。
她有些迫不及待,快步往前走。
身后却忽然冷不丁传来一道冷沉的声音。
“你不方便,可找绣娘代劳。”
江凌霜脚步顿了一下。
江楚瑶袖中秀拳紧攥,咬唇看向蒋霖尘,双目中透出些可怜。
江枫羽也立刻警告般看过去一眼。
蒋霖尘目光顿住,哑然道:“快去吧,你祖母还在等你。”
江枫羽冷哼一声,上前冷声道:“你一身脏污,先回去把衣裳换了。”
江凌霜想说她可以自己去,可三年之久,记忆里关于府里的布局都早已模糊不清。
她找不到祖母的院子,更找不到自己的院子了。
她沉默地跟在江枫羽身后。
府里的一花一草,都早已变化,曾经种槐树的地方,如今变成了一棵桂花,整个府里陌生得可怕。
可走一圈,二人又回到原点。
前面的人停下来,皱着眉头思考。
忍不住勾起唇角,心头还是止不住地泛滥苦涩,差点忘了,这么多年,忘记的又何止是她呢?
她轻声道:“我来带路吧。”
幼时的记忆模糊不清,可就跟着那些模糊不清的记忆,她往里走,越走越深,越走越荒芜陌生,直到停在了一处破败的庭院外。
雪花没过脚踝,翠微阁的牌匾半边已经落下,还剩半边钉在门上,厚雪堆积在上,摇摇欲坠。
推开门,里面早已人去楼空,曾经热闹的画面,她和阿兄在里面欢快的打雪仗,可如今眼前,只剩一副残卷。
她和阿兄,站在陌生又熟悉的门前,看着过往逝去的热闹,无话可说。
紧跟过来的丫鬟浮枝小声道:“自小姐离开后,翠微阁的东西都搬到大小姐那边去了。”
万万没想到接了江凌霜回来,竟然忘了命人打扫她的院子。
江枫羽面上终于浮现些许尴尬,他咳嗽一声,吩咐:“去把小姐的新衣和被褥都拿过来,今天之内把翠微阁打扫出来。”
说着,他又转过头来,警告般地看着她:“你离开这么久,当初那些东西别去找你姐姐要,在家里安分点。”
刚好,他的妹妹回来了,自然什么都得用新的,把这三年的晦气好好去一去,这间院子也不好,回头还是得换换。
江凌霜却轻声道:“不必麻烦公子了,这样就很好。”
做奴婢的时候,她没有自己的屋子,睡在柴房,冰天雪地无处暖身,只能拼命蜷缩着,靠近灶火,拼尽全力地汲取那灶堂里最后一丝温暖。
如今又有了这么大的院子,有新被褥,已经很好了。
江枫羽脸色在听到“公子”二字时却骤然一沉,看着她那张沉寂灰白的小脸儿心头便冒起无尽的火气。
“江凌霜,不过失散三年,你就这么自甘堕落?你曾经的傲气到哪里去了!”
他的妹妹,曾经抱着他的胳膊甜甜唤阿兄,如今却站在他跟前,唤他公子。
公子?真是好一个公子!
江凌霜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退开几步,小脸儿惨白浑身紧绷地闭着眼。
那是习惯挨打的姿态,闭着眼,仿佛就能好受些。
什么傲气?什么骨气,早在那些被鞭笞的时光里消磨成灰了,如今还能站在这里,都是她坚强不屈了。
可这让江枫羽眼底怒火更盛,他冷笑一声:“好,既然把自己当奴婢,那也别让其他奴婢来打扫院子了,让你这个奴婢好好打扫一番吧!”
话罢,他猛地转身,锤了一下旁边墙。
屋檐上的雪落下来,他怒吼:“还不快去换衣裳先去见祖母!”
江凌霜浑身一颤,立即拿了丫鬟端来的衣裳进了屋里。
卸下狐狸毛斗篷,她解开腰带试图把衣裳脱下来。
可在来之前被鞭子打伤的后背未能得到妥善的医治,在马车上赶了半个月的路,身后的伤口早已凝固,与衣裳粘粘在一处。
她尝试了片刻,实在解不下来,只好用旁边的水仔细清洗了一下能看见的脏污,这才重新系上斗篷,出去了。
第3章
江老太太已经等了她小半个时辰。
可真正到门口时,江楚瑶却来了,她眼神暗茫闪烁,温柔的脸庞浮现犹豫:“妹妹,你稍后进去可千万要小心,祖母年纪大了,不能再哭,若哭晕过去,就不好了......”
又来了。
果然,她说了这话之后,江枫羽立刻皱眉,扫了一眼身姿纤薄看着便病病歪歪的江凌霜,声音毫不犹豫。
“你隔着门和祖母磕两个头就是,免得给祖母过了病气。”
可看着眼前这扇门,江凌霜眼眶都红了。
这可是祖母,最疼爱她的祖母啊,清醒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求人去找她,江楚瑶害怕她见到自己,便想尽办法阻拦。
可他们说的确实也有道理,何况自己身上还有伤......
她咬唇看着那扇门:“我进去隔着帘子与祖母说两句话。”
江枫羽皱紧了眉:“江凌霜,祖母刚醒过来,你懂事一点。”
这时,屋里却传来一阵异动:“是霜儿吗?”
江枫羽立即严厉地看了一眼江凌霜,示意她自己退下。
江凌霜眼眶却已经红了,哽咽出声:“祖母......”
里面立即一些窸窣动了起来,丫鬟们低呼:“老夫人,慢一点。”
江枫羽脸色微变,一把拽住江凌霜的手腕:“你先退下,等祖母情绪好些了再来。”
他拽的力道很紧,让江凌霜忍不住拧了眉痛呼一声,小脸儿苍白地回头看她,嘴唇都快失了血色。
江枫羽一愣,看到那一截掀开的衣袖,青紫的鞭痕、烫伤的疤痕,新伤旧痕遍布。
只是一截皓腕便有这样深的伤口,其他地方又还有好皮肉吗?
江枫羽心中钝痛,一时间呼吸都急促起来,心中杀意沸腾。
那些人、竟然对他的妹妹动手,当初拐走她时,就猜不到她出身富贵吗?竟然如此、竟敢如此!
里面的人却已经出来了,见这一幕霎时大怒:“还不快给我放手!”
“啪”地一下,江老太太的拐杖重重打在江枫羽手上!
“祖母......”江楚瑶低呼一声,立即过去扶住江枫羽。
江老太太那皱纹遍布苍老的面容上却满是冷意:“我要和霜儿说话,不相干的人速速离开我这院子!”
江楚瑶心底暗恨,咬着唇看着江老太太。
江枫羽脚下却踉跄一步,白着脸道:“走吧。”
祖母已经见到江凌霜,不可能再送回去了。
很快,门口只剩祖孙二人。
看着这张熟悉的脸,深深的沟壑好像又在脸上添了几条,看着更加苍老了。
可就是这样苍老的一个人,站在她身旁半点也不曾后退。
江凌霜知道自己不该哭,不该在现在还惹祖母伤心,可她腿一软便跪倒在地,声音还没出来便已泣不成声:“祖母,孙女不孝,让您这么大年纪还为孙女操心。”
江老太太眼中也流下两行浊泪,枯瘦的手抚上她的脸,声音颤颤:“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祖孙二人相拥而泣,旁边的丫鬟亦是暗暗抹泪。
当初江夫人夫妇执意要接江楚瑶进府做大小姐的替代品时,老夫人便不同意,可木已成舟,江楚瑶入府,阖府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了,二小姐为此受了多少委屈?
那时老夫人还好着,总是为二小姐做主,可后来老夫人身子不好了,得了离魂症,一睡就是好多年。
二小姐被赶出去时,她们心里都为二小姐叫冤,好在现在老夫人醒了,二小姐也回来了......
“外面天凉,老夫人,您不顾着自己的身子,也得顾着二小姐的身子啊。”丫鬟们抹着泪,连忙笑着把人扶进去了。
祖孙二人相拥哭了半晌,江凌霜才慌忙擦去她的眼泪,哄了她半晌,二人才终于止住了泪。
江老太太终于平静下来,又颇为担忧地看着她:“你知不知晓,霖尘那孩子今日上门下聘来了。”
江凌霜默然一瞬,点头。
曾经蒋霖尘是她最最喜欢之人,每每见他,自己都会扬起最高兴的笑脸,欢喜而热情地主动上前去挽他的胳膊,唤他一声霖尘哥哥,可他也只会冷冷推开自己的手。
她一直以为是他性子如此,可在他见到江楚瑶后,声音不自觉地放柔软,她就明白。
不是他生性如此,而是人不对。
纵然她再喜欢他,他也不会喜欢自己。
江老太太苍老的声音满是和蔼:“你若仍放不下他,祖母做主,把你的婚约换回来。”
她声音坚定,却不知门外的人浑身一僵。
江楚瑶眼底划过浓重的恨意,没听清江凌霜说了什么话,只无声冷笑,转身拂袖而去。
等到了江夫人的院子,她眼底的恨意皆化作了泪,泪眼涟涟扑到江夫人怀里:“娘,祖母、祖母说要将我和霖尘哥的婚事还给妹妹。”
......
而此时,蒋家聘礼都被抬进府中,蒋霖尘随江允德去了书房。
两家婚事早定,下聘之后,便要商议婚期了。
可今日江凌霜回来,两人都有些恍惚,商议得漫不经心。
说到黄历上的时间时,蒋霖尘忽然顿住了。
他脑海中不断地闪烁着今日江凌霜的模样,比起从前,她如今瘦了许多,性子也变了许多。
曾经自己若是主动和她说一句话,她眼角眉梢里便是藏不住的欢喜。
可今日,她却木然地仿佛一尊雕像,没有丝毫情绪,看向自己的目光,是那样陌生。
“霖尘。”江允德声音里有些不愉。
蒋霖尘却忽然道:“二小姐为奴多年,江.大人可想好了今后如何安置她?”
江允德默然一瞬:“安置?她做了三年奴婢,京中的好人家怕是不好再嫁。”
蒋霖尘却面不改色道:“不如婚约照旧,二小姐以贵妾为名留在我的后院,同她姐姐,有个照应,也算全了二小姐的脸面。”
江允德骤然抬手。
与此同时,京中一处装潢低奢华贵的院落。
院中枯坐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一身玄衣,研墨提笔,整个人与黑暗融为一体。
暗卫无声落下:“主子,江凌霜姑娘死而复生,今日回府了。”
狼毫猝然停住,一滴极为浓重的墨,在宣纸上晕染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