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时值正月初三,大雪。
整个骆城张灯结彩,沉浸在春节的喜悦当中。
而在城外八十里荒凉无人的乱葬岗,相府老妇人周雅君正仰躺于地,被几头黑色饿狼争相啃食。
她生生感受着野兽利齿切肤入髓的疼痛,但更痛的是她的心。
她一生偏袒两个儿子,将钱财爵位全数交付,却在重病之后得了个被亲手抛弃的下场。
腹腔被撕裂,内脏被牵扯,生命在冰天雪地中飞速流逝。
然而此刻,她的精神却前所未有的通明起来。
她的灵魂听见远处大儿子骆承恩在花街柳巷挥金如土,庆祝她死后终于能变卖相府剩余的家产,给他金屋里藏着的娇娇们买几件首饰;听见二儿子骆明越悄悄撬开她的藏宝箱,用她拼死守住的相府传家玉佩去还赌债。
反而是被一直被排挤的两个女儿骆紫和骆霞,带着不多的家丁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找寻母亲,并在找到母亲后,伏在周雅君身上失声痛哭。
至此,她才知道谁是真正孝顺的人。
若上天垂怜,再有来生,她必会认清人心,绝不再偏心那两个不孝子!
若上天垂怜,再有来生,她必然扶持女儿,改变自己的命运,也相府落魄的命运!
随即,她狠狠地嘲笑了自己。
哪来的来生!就算有,也不会给她这种恶人......
*
“啪!”
响亮的耳光声,然后是一个年轻男人的怒骂。
“我要是不出去找,老骆家的香火要谁来延续?你自己带着个不争气的肚子,还敢管我纳妾的事儿!”
周雅君在明亮的厅堂中微微睁眼,正看见大儿子骆承恩抓着儿媳江媛的头发拖到厅堂右侧,对着红色大柱猛砸了过去。
咚的一声闷响,江媛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嚎叫。
再离开时,额上留下一股鲜红的血液来。
江媛泪眼朦胧,双手扶着自己被揪住的头发,努力想挣脱却被死死钳制。
“母亲,”江媛转向婆婆周雅君,声音哽咽,“我是不及那些莺莺燕燕解风情,可也是相府明媒正娶进来的正妻。我夫君从新婚那一夜里就睡在迎春楼,我哪里能给相府延续得了香火......”
至此,周雅君终于明白过来。
她这是重生了,重生在大儿子骆承恩要迎娶妾室的这一天。
想当年,她偏袒大儿子,觉得他堂堂八尺男儿一表人才,没个三妻四妾简直是亏着了,把儿媳江媛的辩白都当成了耳旁风,硬是帮着儿子往家里娶了三个妾室。
本指望着能给相府开枝散叶,结果到后来三个妾室除了撺掇骆承恩抠家里的钱,就是和家里的下人搞在一起,弄得整个相府乌烟瘴气,成了整个骆城的笑柄。
骆承恩得到了偏袒,欲望也像开了闸似的,家里不让娶,便去外边胡扯乱扯,花钱无度。骆相英年早逝,留下的家产被这小子生生散去了半数以上。
想到这儿,周雅君便觉得自己是猪油蒙了心,当年骆承恩那么纨绔,自己居然从未管教过他!
这般想着,周雅君起身对着还要动手的骆承恩大喝一声“住手!”
她气势之威严,果真有一家之主的样子。
江媛一见,本要辩驳的话也说不出了。
骆承恩眼见着周雅君走近,便觉母亲肯定是来帮他的,起眼更加嚣张,连抓着江媛的那只手都紧了紧。
“母亲,我知道您深明大义,肯定会帮儿子教训这个悍妇!她这种泼妇一天不休,我相府永无宁日!”
周雅君如他所愿,在二人对面将一只手掌高高扬起。
然而,“啪!”
一个使尽了全身力气的耳光落在了骆承恩的脸上,他一时觉得面皮火辣,耳朵嗡嗡作响,用手捂住自己面颊的同时,不可思议地问出声。
“母亲,你,你怎么会打我......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儿子的决定,你都支持......”
与此同时,江媛也瞪大了眼睛,颤颤巍巍地喊了一声“母亲”。
话音未落,只见周雅君先是掰开了骆承恩抓住江媛的那只手,把江媛解放了出来。
然后两手左右开弓,“啪啪啪啪”,连环的巴掌骤雨一般落在骆承恩的脸上,巴掌印糊成成宣红一片,英俊风流的男子转瞬变成了猪头三。
他想要还手,被周雅君的瞪视憋了回去,转而道:“不是,母亲你为了江媛打我?”
周雅君不由得轻蔑冷笑一声。
“是为江媛,也不是为江媛。”
她从未用这种冷酷的语气与骆承恩说过话,看在骆承恩夫妻二人眼里,就像瞬间换了一个人一般。两人大气都不出,只听周雅君训话。
“你与江媛本是指腹为婚,你父死后我骆家家道中落。江家恪守承诺将江媛嫁到我府上,你却百般推脱。表面上说因为江媛家中富庶,不敢攀高枝。实际上是你那点阴暗的自卑心作祟!”
在外边光风霁月的骆承恩被人说成阴暗小人,这比抽骆承恩的几个耳光更扎心。
然而这还没完。
周雅君前世藏在心里的郁结之气发泄出一些,至此语气平和了许多,但字字句句,没有给骆承恩留一点情面。
“你在烟花之地反复流连之事我早有耳闻,上月你向账房所支的一百六十两,说是林尚书家做寿,你要购置玉屏祝寿。实际上只送了个楠竹雕刻,其余的钱,怕不是进了你那相好‘赛飞燕’的荷包吧。”
话讲到这儿,骆承恩本来滴血的脸刷一下白了。
林尚书本不是家中刻意巴结之人,关系也远,送什么本不重要。重要的是,骆承恩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贪污事件,居然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败露了。这说明母亲已经开始清查他钱财的用度了。要是再深查下去,那一笔笔被他挪用的钱财,便都会浮出水面。
骆相生前是朝中首屈一指的清官,家训中第一条便是“贪污钱财者驱逐出相府。”
这般想着,他冷汗都下来了。
要是从前母亲宠他的时候,什么钱财女人,母亲都会无条件纵容他。
可现在,母亲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一想到会被驱逐,他腿都软了。
骆承恩再没了委屈的神情,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母亲啊,儿子也是一时糊涂。”
说罢,便在地上俯下身去认罪。
看似十分真心的认罪,然而认清了骆承恩本性的周雅君知道这不过是儿子的苦肉计。
认错的话语像一滴水滴入浩瀚的大海,激不起半点波澜。
骆承恩知道这一招对母亲没有用,转而抬头拉住了发妻江媛的裙摆。
“娘子,你倒是帮我和母亲说说啊。”
他鲜少露出这种温和的、略带委屈的神情,一如当年被江媛爱慕时的模样。
江媛嘴张了张,话未出口,便被周雅君一记眼刀制住了。
“承恩,错了就要受罚,你且跪在这里,等我定夺。”
周雅君冷冷丢下一句,便一手捉住江媛手腕。
“小媛,你跟我来。”
第2章
“你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后堂红木椅上,周雅君接过儿媳奉上的茶饮了一口,眼睫仍埋在茶水氤氲的热气中,淡淡问道。
拉家常的语气,却是把江媛问了个正着。
江媛以为周雅君当面教子,背后也要数落她这个儿媳的不是,谁知竟然得到这样一个问题。
上一次被问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还是在自己的成年宴会上。
江媛出身书香门第,自是从小耳濡目染,女德各类书籍读得滚瓜烂熟。宴会上她给出的答案艳惊四座,如今这般回复婆婆必然也不会有纰漏。
“江媛身为一介女子,不求商路仕途闻达,只愿以毕生之力,侍奉夫君及家眷。传宗接代,孝顺公婆。日后扶持长子长孙,以承家业......”
这几乎是古代女子最美的德行了,任是什么人听了,都要赞一句此女子夫复何求。
然而周雅君甚至没给她说完的机会,用茶碗落桌的响声打断了她。
“小媛,女人不能蠢。”
周雅君的眼神像是经历了无数风雪,最终看透了一切般清明。
“一个女人......可以为男人活着,但前提是这个男人值得。骆相身为朝廷大员,三妻四妾无人能够置喙,但他惜我是他难时发妻,发迹后也未忘恩情,一生只只得我一人。所以骆相驾鹤之后,我不惜偏袒家中儿女,也希望能培养出一个栋梁来,让骆家延续下去......只可惜,呵。”
周雅君在江媛面前从来高高在上,这些个人往事从未透露过一星半点。
江媛惊讶于周雅君居然和她讲起,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周雅君见状,拉起儿媳的手,肢体的接触更拉近了距离,继而摇头道。
“并不是任何男人都值得女人倾注一生。女人首先是她自己,其次才是别人的夫人。”
说着,周雅君将江媛拉到身边的另一把椅上,一手握着她的手,一边拢着她得鬓发,两人目光相接,温柔如三月春风。
“我听闻你从小便熟读商道书籍,在少时便混入少学写下经商策三十六则,语出惊人震惊四座。结果被你父一把火烧了,有这回事?”
从江媛颤抖的嘴唇上,周雅君读出了这女子被打压的抱负。儿子是难指望了,儿媳这等被埋没的人才,倒是很值得一用。
“我骆家在城北有些绸缎庄产业,是我娘家祖上传下来的。那些织染绣工我全懂得,但总不得一个得力的助手来打理买卖和账目。小媛,你若在这家中举足轻重,骆承恩也不敢在你面前造次。”
伤痕还在额上,周雅君将它们一一擦净。她捧着江媛的脸唏嘘“多好的姑娘”,又道,“甚至就算有天你想要和离,也能硬气地说上半句。你想一想,是不是这个理?”
看似冷静,但思维在江媛脑中激烈的碰撞。
她自小并不是一个逆来顺受的人,是贯穿她儿时的强硬教育才养成了她逆来顺受的人格。在她的心里,一直藏着一朵小小的火苗,所谓的独立、自主,她本以为今生只能做梦小声喃喃几次,没想到如今婆婆的一席话,就将这濒临湮灭的火苗吹成了燎原大火。
那火从阴暗的角落烧将出来,直烧得她整个胸腹滚烫灼人。
那热度,融化了心中骆承恩少年郎时的模样,烧毁了红烛龙凤对帐,也灰飞了她无数独守空房的悲伤日夜。
最懂女人的,还是女人啊。
“媛儿入骆府多年,一心深陷无出之罪过,被一个‘妻子’的身份困住了。如今母亲一席话,直教媛儿醍醐灌顶。”
“母亲,”她提起裙摆在周雅君面前跪了下来,豆大的泪珠混着笑意融汇在字句里,“若母亲愿意在绸缎庄里为媛儿某一个差事,媛儿一定全听母亲吩咐,将账目等事一一打理好。”
周雅君想要扶持自己的力量来振兴骆府,现如今第一个帮手算是定下了。
婆婆越过亲生儿子与儿媳有了这么一次推心置腹的谈话,两人之间的关系也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她扶起跪在地上的江媛,忽然觉得她笑起来比平日拘谨的时候可爱多了,忍不住刮刮她的鼻子道。
“也不需要事事都听我的。等你学成后,你便是绸缎庄大掌柜,到时候老身去做个裙裾衣裳,还要媛儿在账上给些优惠呢。”
她说得轻轻巧巧,仿佛两人是熟络多年的挚友,这令江媛忍不住破涕而笑,捂着脸嘤嘤道。
“母亲,你奚落我......”
两人母子情深一般,全然忘了正厅里还跪着一个骆承恩。
直到周雅君叫人给江媛额上脸上都擦净敷了药,又帮她梳好了头发,门外边才有人吵吵嚷嚷骆承恩罚跪的事儿。
一身风尘仆仆的骆明越刚刚进了相府大门,便被下人拉住讲了家里的变故。
他向来与骆承恩表面上是血浓于水亲兄弟,此时要是不帮着出头,恐怕......
于是大马金刀,边喊边推开了后堂的雕花木门,嘴里吵嚷道。
“我的亲娘亲诶,有多大仇能让我大哥在外边跪那么久啊?不就是为了我大嫂那个不下蛋的鸡,至于搞得家里鸡犬不宁么......”
第3章
骆明越推开大门的一瞬间,便木鸡一般愣住了。
他口中的“不下蛋的鸡”正和母亲两人亲昵靠在一起,不知在说什么体己话。他进来的一瞬间两人还在对着笑,他一进屋,便是两道刀一般的目光齐刷刷扎在了脸上。
骆明越暗地里和骆承恩不知说了多少江媛的坏话,也不吝于和母亲一起讲闲话排挤江媛。
但他是万万没想到啊,江媛居然会在母亲的房里,而且看起来关系很好的样子。
这可就太尴尬了。
骆明越决定放弃对他大哥的营救,匆忙丢下一句“我梦游呢”转身就往外走。
然而他还没迈出门槛,便听耳后风声呼呼。
一回头,一个满盛着滚烫茶水的茶碗便正中面门,面上皮肤最为敏感,当即那热度就让骆明越“哇呀”大叫出声,手臂拂扫如同一只兴奋的猴子。
原地连蹦带跳半天,骆明越抬脚就踢向了递来毛巾的侍女,破口大骂道。
“你是瞎了还是傻了,还不快去冰室取冰来给我敷敷!”
十二岁的小侍女桃儿长得小,被他一脚就踢在门板上,只听哐啷一声,湿毛巾一般从门板上滑下来,当胸一个灰色的大脚印。
骆明越也是倒霉,这一脚踹得不如意,脚踝当即便崴了,疼得钻心,连着刚才被一茶碗砸脸的气一起出,咒骂更加难听。
桃儿知道骆明越深得骆老夫人宠爱,是无论如何无法为自己辩驳的,便赶紧抹一把脸爬起来,口中唤“是”,便要跑去冰室。
周雅君端端正正地坐在原处,中期十足道。
“慢着。”
桃儿浑身过电般一振,当即跪在地下求饶:“老夫人我不是故意让少爷崴脚的......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有眼力见的下人给骆明越搬来的凳子。
他不知母亲今天在生什么气用茶碗掷他,但只要他身上有一点小伤小痛,母亲便会对他百依百顺。
今天这一脚崴得真是时候!骆明越坐了下来,有意露出自己肿得老高的脚踝。
“娘亲,我就说你捡进来的小丫头用不得!非得是那些大户卖出来的,才懂事好使唤。什么玩意,让她拿个冰,还在这磕头作揖地,又蠢又吵,连个......”她坏心眼地看向周雅君和江媛。前者眉头紧锁仿佛十分关心他的处境,后者已经站起身来站到了一边,看来也知道自己什么身份得给亲儿子让道。
“连个不会下蛋的母鸡都不如!”
僭越之语落下,江媛已经变了脸色,而周雅君只是眉眼压紧,说了句“果然是个下贱的小畜生”。
肯定是在说桃儿。
这让骆明越气焰更加嚣张,大有借着桃儿这事儿来挤兑他大嫂的意思。
“这种小畜生人事不通,留着没一点用,就应该找人打到半死扔出府去!”说罢,大手一挥,喊道,“来人呐,将这畜牲杖责两百下,丢出府去!”
家丁带着棍棒纷纷到齐,便要去抓几乎哭晕的桃儿。
只听家中老夫人向后仰靠在红木椅上,两掌相击发出几声,同意道。
“我儿说得好!人事不通的小畜生,就要给他些责罚长长记性。”
骆明越正笑,便听母亲话锋一转,正色道。
“天子典籍语曰,辈长一寸,应得晚辈敬重。你大嫂自来我相府,处处礼让,从未与他人有所口角,是相府榜样。对于这样一个以身作则的长辈,你随意污蔑,口出狂言贬低,便是忤逆天子,是为不忠。”
此言一出,在场除了内心早有准备的江媛未显露出震惊神色,其余一干人等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骆明越更是搞不清状况,明明受伤的是自己,十分有理,怎么一向偏宠的母亲开始数落起自己这个亲儿子的不是了?!
“娘亲,咱们两个可是一条心来着......”
周雅君全没理会他的嘟囔,继续道。
“骆相一生宽厚,善待下人。上一个对下人口出恶言的是你叔父,被你父亲革去了大管家一职,杖责之后赶去了田中日夜农耕。你忤逆父亲教训,是为不孝。”
“君子应惩强扶弱,爱惜幼小。你恃强凌弱,是为不仁。”
“男子顶天立地,要分是非,你今日来我处,是要为你那风流成性的大哥说情,全无正义之心,是为不义!”
骆明越已经傻掉了,他不过是像往常一样闹了一闹,怎么就被母亲扣上了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帽子?
简直是天大的冤枉!
更可怕的是,在场手持棍棒的家丁显然从老夫人的话中听出了指向性,全都放开了瘫倒在地的小桃。骆明越和众人一同看向周雅君,终于得到了老夫人递过来的最后一根稻草。
“把骆明越从凳子上拽下来,摁在地上,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周雅君脑海中全是骆明越当年趁她死了疯狂寻找家传玉佩的画面,落下的话语不再带有任何感情,“来人呐,将骆明越这畜牲杖责二百,丢出府去!”
周雅君是整个骆府的最高权威,她的话就是绝对命令。
就算要责罚的对象是府上的二公子,下人们也毫不犹豫地拽死狗一样将骆明越从椅子上拽趴在地,一时间咒骂简直冲破天际。挣扎中骆明越不小心挣破了自己的衣袍,白花花的皮肉和重重的板子直接相贴,击打出令人心悸的啪啪声。
骆明越毕是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哪里受过这种罪。几板子下去,他的咒骂声就变成了痛苦的哭号,转而开始求饶起来。
“娘亲饶命啊娘亲,我是小畜生,我是贱人,娘亲你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大嫂,我求求你,你让娘放了我吧......肯定是你告了状......你房里的珠宝是我偷的,可那些追赌债的人太凶了,我只有变卖......”
“娘啊,我要被你打死了啊!娘啊,亲娘......”
骆明越的声音像傍晚的潮汐一般,一波一波渐渐变小,最后远去熄灭。
等家丁从骆明越身边离开,中间只剩下一个满身是血的后背。若不说这是骆明越,肯定会有人错认为是一块破布盖着一块刚杀下来的猪肉。
此刻骆承恩被这后堂的吵闹惊到,耐不住性子跑来看,发现地上趴着不省人事的骆明越后,扑通一下软倒在了地上。
这一下并非因为骆承恩和骆明越如何兄弟情深,血浓于水。而是他从骆明越的遭遇上深刻地认识到,母亲周雅君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好糊弄的傻妇人了。
他在搬动骆明越的家丁身影缝隙中看向稳稳坐着的母亲,和与母亲同站在一侧的发妻,不由得从心底生出一股刺骨的凉意来。
骆承恩往前动了动,长跪的麻痛和眼前场景的刺激让他眼前一黑。
就在他晕倒之前,听见母亲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既然兄弟感情这么好,承恩和明越就一起搬去冷院住吧。月银减到和佃户同等。既然圣贤书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一起种种田修身养性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