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入夜,偌大的皇城中喊杀声冲天,尸山血海。
“哐当!”苏允熙面若冰霜,手中端着一碗黑色浓稠的汤药,一脚踹开了皇帝寝殿的殿门。
“皇后娘娘你想干什么?!”大太监张德福极力护在丞宴榻边,面色惊慌。
今夜,景王丞景悍然发动叛乱,如今叛军全往这皇帝寝殿来了。
苏允熙一个眼神,便涌进来一批侍卫,将人拖了出去。
躺在龙榻上的丞宴奄奄一息,如果不是右颊布满烧伤的痕迹,使他面容狰狞犹如恶鬼的话,隐隐还能看出他曾拥有何等的绝世容颜。
如今的他衰老犹如枯竭的树,行将就木,难有生机可言。
“你我同眠十年,我来送你一程。”苏允熙未曾看他一眼,垂眸拨弄着汤药。
“熙熙,为什么?”看着眼前他的皇后,丞宴面若白纸,好一阵咳嗽。
“别这么唤我!我恶心这个名字!”苏允熙面色突变,蓦地起身,抽剑指着他。
“我原本可以幸福一生,却被你强取豪夺!毁了我也就罢了,可你千不该万不该算计苏家!”
“三十万苏家军无一生还,父亲兄长惨遭横祸,这笔血债你该怎么还?!”
父亲凌迟,大哥车裂,二哥问斩,三哥悬尸城门暴晒十日,四哥五哥尸骨无存,六哥死于马蹄之下,七哥曝尸荒野。
都是拜他所赐!
为了此时,她隐忍了整整十年!
“累累血债,噩梦十年,今日报此大仇,这凤冠不戴也罢!”
音落,苏允熙泪涌而出,满脸解脱般将凤冠摘下,毫不留情的摔碎。
丞宴一言不发的注视着那顶他亲手打造的凤冠,支离破碎。
苏允熙看见,他眼里的光熄灭了。
不知为何,看着他那副狰狞如恶鬼的容颜,恍然想起他火场中救出自己的模样。
还有那双被冻得溃烂的手,也是拜她所赐,是她刻意服毒,只有寒冰之莲可解。
只因为她一句要他亲自去摘,他便十年如一日,无论政务多么繁忙,从不曾落下。
他是天之骄子,也是最完美的丈夫。
如果不是他十年前的那场算计,也许终有一日,她会试着和他和解。
不待苏允熙从回忆中回神,丞宴突然抢过她手中的剑,重重往自己心脏刺去,一剑贯穿。
“你!”苏允熙下意识去抢剑。
丞宴深深的看着她,神情坦然,眼神眷恋。
“熙熙,无论你想做什么,朕都成全你,但是你的手不可以沾上朕的血,绝不可以。”
音落,气断人亡。
苏允熙腿一软,瘫倒在地,止不住的流泪,怎么也停不下来。
丞宴,她恨了半生的男人,在她眼前,亲手杀了自己。
她本该高兴的,怎么会这么难过,心疼得喘不过气来。
丞宴死后不过片刻,殿内便涌进了一大堆人,前面领头的赫然是她的堂妹苏云夏。
苏允熙泪眼望去,勉强挤出一个笑,却比哭还难看:“妹妹,暴君已诛,苏家血仇已报,丞景呢?我要见他。”
如果不是丞宴的强取豪夺,丞景才是她该携手白头的那个人。
苏云夏冲她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她不解,这时丞景迎面走来。
“阿景。”
苏允熙刚要呼唤,突然被人从身后踹倒。
紧接着几个人一拥而上,割了她的舌头,挑断了她的手筋!
撕心裂肺的痛让她浑身抽搐,在地上翻滚不停。
但让她最想不明白的,是丞景为什么要如此对她。
丞景居高临下,不屑的看着她:“毒妇!皇叔对你一往情深,却不想连性命也断送在你手上!你真是罪该万死!”
苏允熙不敢置信地瞪着丞景,想争辩,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苏云夏看着她,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姐姐,看样子你还没想明白啊。”
“这么多年来,其实你一直恨错了人。可怜真心待你的人,被你践踏如烂泥。”
苏允熙宛遭雷击,脑中一片空白。
什么意思?什么叫恨错了人?!
她隐隐明白了什么,却不敢相信。
苏云夏打量着她的神色,畅快淋漓地补刀:“不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你查到的指向丞宴的证据,都是景哥哥提前布置好的。景哥哥根本就不爱你,你只是他手中用来杀丞宴的刀罢了!”
“话说多亏了你,不然论武功和智谋,这世间根本没人能杀得了丞宴。”
“你可真是把好刀啊,姐姐!”
苏云夏的一字一句,如同九霄雷劫,劈在她身上。
苏允熙面若死灰,脑中一片空白。
原来害她全家的,根本不是丞宴,而是丞景。
她相信了丞景布置的假证据,恨了丞宴整整十年,对他百般磋磨。
丞宴,他......该有多痛啊。
即使如此,到最后,他都不愿脏了她的手。
想到这里,苏允熙泪流满面,心痛得无法呼吸。
看到自己想要的效果,苏云夏跪在丞景面前:“妖后与安王合谋,弑君作乱!”
“安王已被剿灭,云夏虽身为苏家人,却不敢徇私,还请景王下令,诛杀妖后!”
“诛杀妖后!”
一众将士信以为然,义愤填膺,整齐的呼喊声震撼云霄。
在震天的呼喊声中,丞景开口:“妖后弑君谋反,天地不容,来人,将妖后五马分尸,以告慰皇叔在天之灵!”
苏允熙拼命想爬起来,可筋脉已断,手臂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重重摔倒在地。
她好恨,恨自己识人不清,错信奸人,害死了家人,又害了丞宴。
恨丞景苏云夏这对渣男贱女,不仅玩弄她的感情,还携手将她置于死地。
滔天的恨意让她的胸腔快要炸开。
“姐姐,要怪只怪你太蠢,下地府去吧!”
苏云夏猖狂的模样印入她虹膜,也不知哪里来的力量,苏允熙咬牙往前一扑,竟真的将苏云夏扑倒在地。
她凶狠地往她脖颈咬去,就算是死,她也要拉上一个人!
然而还未待她咬到苏云夏,丞景手中的剑便精准地刺穿了她的心脏。
浓重的黑暗,吞没了她的视野。
她好恨,她不甘心!
如果有来世,她定要将这对渣男贱女千刀万剐,让他们血债血偿!
如果有来世,她一定要保护好家人,和那个心心念念全是她的男人!
......
苏允熙是被一阵嘈杂声和急切的呼唤声吵醒的。
“小八,醒醒!”
她缓缓睁眼,看到的便是绿歌,祖母,还有满脸关切的二哥。
那个被她害得惨死,身首异处的二哥哥。
第2章
“二哥哥!对不起,对不起!”
苏允熙蓦地起身,连鞋都顾不上穿,便直扑那个身坐轮椅,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二哥哥,嚎啕大哭起来。
众人面面相觑。
“小八,你可有哪不舒服?”
二哥苏羽风满眼担心,极致温柔的替她擦去眼泪,半晌,才迟疑着问。
“小八,你真的亲眼见你七哥哥杀人了吗?”
“二哥,八姐姐都说了,人是七哥杀的,你已经问了很多遍了。”
不待苏允熙答话,苏云夏便跳了出来,搂住她胳膊,一副深明大义的模样。
“现在七哥被关押在大理寺,杀人偿命,二哥何必替他一再开脱呢。”
此话一出,屋内的人皆是面色微变。
老夫人脸色更是一沉:“闭嘴!”
苏允熙彻底愣住,这分明是她十四岁那年的事情。
难道上天怜见,她重生到了这个时候?
因为经常受苏云夏挑拨,她与哥哥们的关系已经僵到了极点。
甚至中了苏云夏他们的圈套,一口咬定七哥哥杀了人。
老夫人打了她一巴掌,她不知何故晕了过去,再醒来便是此时。
几个哥哥几经周折,才想办法将审判延迟到明年秋后,七哥哥还是被关押了八个月。
后经查明无罪,出来时伤痕累累,还瘸了一条腿。
苏允熙眼眶红得可怕,泪水在眼眶直打转,注视着眼前一脸担忧的二哥哥,强忍着抱住他再大哭一场的冲动。
既然重来一世,她不能重蹈覆辙。
有人欠了她的血债,她要百倍千倍的讨回来!
有了苏云夏这茬,苏羽风并未再过多询问。
苏允熙前脚刚踏进院门,苏云夏后脚就跟了进来,一个劲直夸:“姐姐,做得不错,想来七哥日后再不会插手你想做的事了。”
苏允熙按耐住心底想杀人的冲动,敷衍一笑:“是妹妹教的好。”
苏云夏看出苏允熙面色不佳,假意关心两句,借口离开了。
苏允熙这才思量出救七哥的方法。
趁绿歌不知去哪的空挡,苏允熙脚底抹油直接开溜。
想来也可笑,她一个将军府千金,身边唯一一个侍奉的侍女,竟然还是苏云夏安排来的。
苏老将军膝下两子,苏允熙之父苏重白身为护国大将,手握兵权,深得天子重视。
而二房,既未建功立业也无重大成就,因此官职轻微,在苏府也未受重视。
偏偏原先的苏允熙是拎不清的,与二房来往亲密,反而与自家人疏远了。
苏允熙抄了近道,去往二哥苏羽风的院子——听风轩。
苏羽风常年抱病在床,需要清净的院子修养,因此他的院子在将军府最后方。
“二公子旧病复发,不宜见客,八小姐请回吧。”
苏羽风的随从阿鹿见到苏允熙的瞬间,语气虽客气,却是满眼嫌恶。
“我找二哥哥有要事相商,你莫要拦我!”
苏允熙并不在意他的态度,一头撞了进去。
好不容易甩开了绿歌这个眼线,她要快点与二哥哥商量,如何营救七哥。
“八小姐,你不可以进去!”
阿鹿急了,欲再次阻拦。
“阿鹿!”闻声出来的苏羽风提声喝止,轮椅上的他面容苍白,身形单薄,这几天更是形容憔悴。
“小八,你找我有事吗?”他唇角含笑,眸光宠溺。
“二哥哥,七哥哥他——”
“小姐,小姐!”
苏允熙刚刚开口,绿歌便寻了过来,她面色微变,当即改口。
“二哥哥,无论你问多少遍,人都是七哥杀的,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这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绿歌进院时,苏允熙抬高了声音,一副趾高气昂嚣张跋扈的模样。
看样子丝毫没把这几个哥哥放在心上。
绿歌心中暗暗嗤笑了一声,果然是个蠢货!
苏羽风气得脸色发白,好一阵咳嗽,似乎要把心肺都咳出来才肯罢休。
“八小姐,你但凡有点良心,都不应该每次来都把公子气成这模样,你是嫌他命长吗?”
“请你离开!再也不要来!”阿鹿气得眼都红了,口不择言。
这八小姐是个没良心的,整日与外人交好,对自己亲哥哥不屑一顾。
简直就是猪油蒙了心,养不熟的白眼狼!
“阿鹿!”苏羽风又一次喝止了阿鹿。
苏允熙哼了一声,满脸不爽的带着绿歌离开。
“公子!八小姐太狠心了,她不念亲情,竟也不允许你插手,莫非要七公子死了,她才甘心吗?”
阿鹿为自家公子打抱不平,满腔愤慨。
二公子身体虚弱,还时常被这个糟心妹妹刺激,真是......!
“安排人跟着小八,发现什么立即禀告。”
苏羽风微微皱眉,似乎发现了什么。
“明白了,阿鹿这就去安排。”
阿鹿约莫以为苏羽风决心抓苏允熙的短处,美滋滋的去了。
“小姐,二公子表面温文儒雅,病弱不堪,实则心机深沉,你要当心他算计你。”
苏允熙的微雨院,绿歌无时无刻不在给她灌输苏羽风不好的话。
“没错,我讨厌二哥哥他们,唯有云夏妹妹待我真心。”
苏允熙随意的点头敷衍着,心中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想要救七哥哥还需要苏云夏配合,不宜打草惊蛇。
前世七哥哥受了不少折磨,导致落下了终生的腿伤。
她得趁早救七哥哥出来!
其实她也清楚,二哥哥心思缜密,必有法子救七哥哥于水火之中。
可是她不甘心,苏云夏利用她算计伤害自己亲人,却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苏云夏,丞景!一个都别想逃!
下午,苏允熙将苏云夏约到了春风楼。
“姐姐,你怎么突然约我来这里?”
苏云夏看着狂点菜的苏允熙,心中暗暗鄙视。
又蠢又贪吃,这样的人最好操控了。
“我听说,这春风楼新出了几样新菜,味道极好,供不应求,便想着来尝一尝。”
“妹妹,别愣着啊,你想吃什么尽管点。”
苏允熙特别要了三楼靠南的雅间,因为她知道,过一会儿大理寺卿孙大人会来隔壁。
这位孙大人公正严明,刚正不阿,不管犯案的人有多背景滔天,在他那里也讨不了丝毫好处。
前世有个很有背景的纨绔子弟,在孙大人隔壁雅间对犯案的事高谈阔论,以为无人敢办他。
结果被孙大人当场抓进了大理寺,严查严办。
不多时,菜已上齐,隔壁也有了动静,苏允熙一副天真懵懂的模样端起酒杯。
“云夏妹妹,要不是你教我诬陷七哥哥杀人,他现在还会各种管束我不许这样,不许那样。”
“现在好了,他进了大牢,再没人敢插手我的事了,姐姐敬你一杯。”
苏云夏听到她的话也是得意洋洋,并不设防:“不错,我的计划天衣无缝,只要你咬死了亲眼看见他杀人,就再无翻案可能。”
刚好有好友相聚的孙大人恰巧听到了这一出,怔在原地。
第3章
苏云夏停顿了下,接着说道。
“八姐姐,你要知道几个堂哥都看不惯你与景王来往,日后更不会让你嫁与景王!”
“除非,听我的话,把他们都除掉!这样就再没人会阻止你了!”
苏允熙故作天真可欺,煞有其事的应道:“杀人的凶手都处理好了吗?不会露馅吧?”
“你怎么能想到这么巧妙的主意,七哥哥真的出不来了吗?”
“不过是下了个套而已,放心,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再说了,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杀人偿命,延迟个一年半载问斩已经算他命好了。”
苏云夏说到得意处,开始忘乎所以:“即使二哥有想救他的心,我也有办法让他们有来无回。”
她浑然未觉,苏允熙眸中浓重得几乎凝结为实物的杀意,握杯的手用力到指节泛白,才勉强克制住心中的恨意。
苏云夏无来由感觉到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意,往窗外一看,正值艳阳天,这股冷意来得莫名其妙。
突然——
“好歹毒的心肠!”
隔壁怒吼声响彻而起,紧接着雅间隔板便被人重重推倒。
大理寺卿孙大人以及刑部侍郎皆是一脸怒容的瞪着苏云夏二人。
苏云夏一脸呆滞。
苏允熙也惊讶,没想到,同行的还有一个刑部侍郎,赚大发了!
“视我天启国律法如无物,挑唆他人灭绝人伦,这般恶毒的心肠,举世罕见!”
“若非我碰巧听到,那苏家七子岂不是背了奇天大冤?”
孙大人为人正直公道,一向厌恶栽赃陷害这等龌龊的手段。
“孙大人,你听错了,我没有做过这样的事!”
苏云夏顿时慌了,口不择言。
“亲口说的话,你竟抵赖?”
“没有,不是我!是姐姐......姐姐她爱慕虚荣,不惜设计她兄长!”
苏允熙惨白着小脸,哆哆嗦嗦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放心,一个也逃不了!”
苏允熙和苏云夏被抓到了大理寺。
因大理寺卿孙大人以及刑部侍郎听全了整个过程,可以充当人证,苏家七子苏羽臻终究无罪出狱。
苏云夏教唆苏允熙陷害兄长,被当场收押。
苏允熙也一样,对于这个结果,她早就预料到。
她并未担忧。
因为她与苏云夏还有利用价值,有人自然会保她们安然无虞。
果然不出她所料,她们被收押在大理寺不到一柱香的功夫,景王的人便态度强硬地将人提走。
气得孙大人差点没当场撅过去,义愤填膺的入宫面圣去了。
苏羽臻毫发无损的回了家,苏羽风老早在府外等候,一身浅白色的月华锦衣,温润如玉,绝世无双。
“二哥!”
见到苏羽风的瞬间,苏羽臻收敛了那玩世不恭的模样。
“他们对你用刑了?”
“不碍事的,无非就是一点皮肉之苦,以及伙食差了点。府外风大,二哥不必在此等我,当心受凉。”
苏羽臻满不在乎的耸了耸肩,想笑却扯到了伤,疼得龇牙咧嘴。
阿鹿,阿竹跟随在后。
“八小姐未免太......七公子险些折在里面了。”
阿竹不满的抱怨。
“不错,太恶毒了!”
阿鹿也出声附和。
“闭嘴!!”
轮椅蓦地停顿,猛烈的掌风袭向阿鹿,将他直接掀得倒飞出去。
“二哥!”苏羽臻连忙阻拦:“他们这样说也是有迹可循。”
“你也这样看待你妹妹?”
苏羽风眼神凌厉,向来温润如玉的他难得发了脾气。
苏羽臻沉默,那日是妹妹的侍女绿歌说她不见了,让他帮忙寻找。
他顺着踪迹寻出城去,不想被人迷晕。
再醒来时,亲妹妹指认他为杀人凶手,这叫他如何不心痛?失望!
景王丞景亲自送苏允熙两人回的府。
景王生得英俊,对苏允熙极为体贴,再加上各种甜言蜜语,也难怪会让苏允熙昏了头对其听之任之。
此时,苏允熙表面瑟缩成一团,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实则心中的恨意快要控制不住迸发出来。
即使将眼前的两人撕扯成碎片,仍不能解她心中之恨!
“妹妹,你刚刚为什么要指认我?”
见丞景快要察觉,苏允熙及时收敛了情绪,又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她本来就生得极美,眼中含泪,我见犹怜。
丞景看向苏云夏的眼神顿时阴翳得吓人,面沉如水。
他侧头对苏允熙温柔宠溺道。
“允熙你先进去,我有话与云夏说。”
“嗯。”
待苏允熙入府后,他抬手就给了苏云夏一巴掌,白嫩的小脸瞬间浮上清晰的五指印。
“你竟然在大理寺卿面前指认允熙?知不知道你险些毁了我精心布置的棋子!”
“收起你的那些小心思,再有下次,休怪我翻脸无情!”
丞景眸中的狠戾,让苏云夏心中莫名一寒。
苏羽风的听风轩。
守在门外的阿鹿和阿竹见到苏允熙极速而来的身影时,吓得紧忙关了院门。
“她莫不是又来害两位公子?!快关门。”
奈何,苏允熙像一阵风一样瞬间进了院子。
从小哥哥们就教她习武,奈何她嫌累不怎么学,轻功倒是学了个顶好。
“怎么,我没死你很失望是不是?现在又打上二哥的主意了?”
苏羽臻疾言厉色地护在苏羽风面前,生怕苏允熙有一点机会伤害到二哥。
苏允熙的所作所为,让他彻底心寒。
“七哥哥,是我对不住你,你怎么打骂我都行。”
注视着七哥青一块紫一块的面容,苏允熙心中又痛又悔,恨不得杀了苏云夏和丞景。
更恨当初愚蠢的自己!
她的父亲和七位兄长,皆因她之故不得善终。
“可别,我可当不起你这么一声七哥哥,还没怎么你,小命差点就没了。要是打了你,岂不是尸骨无存?”
“七哥哥~”
一声七哥哥叫得闻者心酸,见者心痛。
“七弟,别这样。”
苏羽风无奈叹了口气,才缓缓开口。
“小八,过来。”
苏羽风唇角含笑,如春风拂面,无来由的暖。
“二哥哥!”苏允熙飞扑了过去,苏羽臻想拦没拦住,她一下扑在苏羽风怀中,小声啜泣。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太笨了,别对我这么好,不值得!”
是她识人不清,兄长们最后把命都舍给了她,她是如何回报的?
“才没有,小八是世界上最好的姑娘。”
苏羽风似乎察觉到什么,面上的笑意更深了,轻拍苏允熙的背,温柔而宠溺地安抚着。
“二哥,你......别是又有什么诡计!”
苏羽臻看着眼前一幕,又惊又怒,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
可苏羽风与苏允关系似乎开始恢复了,他才没有酸!
哼!
“小姐,你在哪儿?”
绿歌总是在不适当的时机出现,苏允熙都快烦死她了。
要不是为了对付苏云夏和丞景,这个眼线早被她弄死了!
“二哥,我突然想起还有事,改天再来看你。”
苏允熙抹了泪,表情再次变得嚣张跋扈,踹了一脚房门口的盆栽,趾气高扬的离开。
“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苏羽臻并未会意,朝她背影愤怒地吼道。
等候在院外的绿歌听到动静,眉眼间满是得意。
小姐交待过,她每时每刻都要盯着苏允熙,防止她与兄长关系恢复。
“二哥,你说她真的是我们的亲妹妹吗?”
......
苏允熙又一次甩开监视的绿歌后,刚出府门,便见大批的人群如潮水般往城门涌去,不少人都在议论。
“宴王从边疆回来了。”
“听说他这次又大获全胜,打得敌军溃败而逃,战功显著啊。”
“听说许多倾慕宴王的千金小姐们早就去城门口等着,想要一睹宴王的风采呢!”
苏允熙猛然怔愣在原地,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丞宴回来了?!
午夜梦回时,她总能回想起他离世前的一幕幕,那些话语总是一遍又一遍的回荡在她耳中。
他是那般的完美与孤傲,却被她拖下神台,至死都在为她考虑。
他救自己于水火诸多次,容颜可舍弃,命也给予。
可她偏偏看不清,对丞景与苏云夏精心编造的谎言信以为真,整整十年,无时无刻不恨他!
世间没有比她更愚蠢的人了。
丞宴凯旋而归,天子命众臣在北门相迎。
苏允熙转身去马棚骑了马,飞速朝北门而去。
以往一眼就能望到尽头的街道此时人头攒动,拥挤得寸步难行。
远远望去,率领千军万马的男子风华正茂,容颜隽美,矜贵俊朗,宛若高高在上不可亵渎的神袛,眸光清冷而疏离。
此时的他看着费劲挤到他身侧的骑马女子,微微挑眉,眸中不带任何情绪。
一位不知名的千金突然冲到丞宴身边,正欲假摔时。
苏允熙蓦地回神,马鞭挥下,骑着马宛若闪电般朝丞宴而去。
“!”张家千金气得脸都扭曲了。
只差一点,她就可以摔进宴王怀中!
不知从哪儿跑出该死的马,硬生生将她的马惊到一旁,使她与宴王来了一场并不惊艳的擦肩而过!
她不甘回首,硬生生看着那马上的人轻飘飘地落在宴王怀中,一口银牙几欲咬碎。
丞宴察觉到怀中多了什么,若有若无的清香涌入鼻尖,他不经意间伸手,瞬间对上一双明亮又狡黠的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