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杀!”
雨夜,皇宫。
羽林军在含元殿前,黑压压的围了一圈又一圈。
在周汝旭的命令下,身着甲胄的士兵们纷纷拉开了手中的弓箭。
“咻——”
近千只箭羽齐发,锋利的箭头在倏忽而过的雷电映衬下,闪出冷锐的光。
长箭穿透含元殿的窗纸,殿内的烛火摇晃起来,惊慌的叫声在殿内响起。
周汝旭看着被射成筛子的含元殿,嘴角勾起冷笑。
天潢贵胄、智计无双又如何,如今还不是沦为自己的手下败将。
女人就是女人,永远比不过男人。
哪怕是先帝的女儿,大历朝唯一的长公主,也绝不能在以男人为主导的朝堂上获得胜利。
“轰隆!”
巨大的雷声响彻寰宇,闪电横贯长空,霎时照的四周大亮。
含元殿的门就在此刻打开。
一袭宫装的丽人举着蜡烛站在门口。
她脸色苍白,神情平静的看向众人,目光停留在领头的男人身上。
“周汝旭,你要造反吗?”
“不敢。”
周汝旭看着这位身体羸弱、却智多近妖的镇国长公主,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里露出贪欲。
“臣到此,只为护卫陛下,捉拿奸佞。”
“奸佞?谁是奸佞?”
凤飞澄向前迈出一步,走到门槛前停了下来。
周汝旭不禁后退几步,踩到水洼中时,才止住脚步,拔出腰间的刀。
“自然是长公主您了。”
“挟帝弄权,独揽朝政,偷藏玉玺,祸乱朝纲,桩桩件件,都罪责难逃”
“呵,说得好。”凤飞澄微微点头:“既然你们已经给本殿安了罪名,那本殿岂能不让它成真。”
话音落下,她手中的烛火骤然落下,跌落在裙角,很快燎起火光。
“不要!”
周汝旭大惊,伸手就去抓在殿内如同幽兰一般的女子。
可已经迟了,大门被关闭,之后似乎有什么重物将大门死死抵住。
众人接连撞击,都打不开一丝一毫,连窗户都被封死。
火越烧越旺,殿内亮起明亮的火光。
周汝旭拔刀劈砍着大门,只听殿内的凤飞澄在笑。
“你挟持了皇帝又如何,得不到玉玺,你们永远都是乱臣贼子!”
“长公主!”
这幽冷的女子,临死还摆了自己一道。
火光陷入暗淡之后,周汝旭终于闯进大门,却只看到凤飞澄烧焦的尸体。
......
承晏五年,镇国长公主私藏玉玺,意欲谋反,羽林军首领周汝旭发现其阴谋,救下幼帝。
长公主自知事情败露,自尽于含元殿。
此时蛮族又进犯边疆,幼帝受惊重病,大历朝内外忧患之际,众臣子请致仕老臣周相出山,匡扶社稷。
周相推辞不已,奈何幼帝强撑病体到他府中哀求。
体弱年老的周相只好再次出仕,为朝堂百姓发挥自己最后的余热。
而那位长公主,在被一卷草席扔如乱葬岗中后,再无人过问。
朝堂之上风起云涌、波云诡谲,但民间却平静无波。
毕竟与老爷们的争斗相比,还是今日的米价更值得操心。
第2章
“咳咳!”
一股浓烟飘进鼻腔,凤飞澄忍不住咳嗽起来。
这是烧到了哪里?
双脚双腿早已没了知觉,下巴嘴唇燃烧的味道不是这样,是烧到了头发吗?
凤飞澄努力睁开眼睛,却发现头顶是青色的纱帐,而不是梁顶刻着九龙戏珠的含元殿。
“这是在哪?”
她捂着发疼的嗓子从床上坐起来,目光瞥到铜镜,看到铜镜里的人时,心中骤然一惊。
这不是自己的脸!
看清镜中女孩眉眼的片刻,陌生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涌来。
这具身体原先的主人是个十五岁的姑娘,名叫沈云舒。
父亲是镖师,在她十三岁那年出镖身死,如今,她与娘亲柳沈氏相依为命。
沈云舒平日里最爱舞刀弄枪,常常把“给长公主当女护卫”挂在嘴上。
还总将买早饭的钱,偷偷攒起来,想等十六岁时去京城考女武状元,好让长公主收下她。
为此经常将柳沈氏气的抄起扁担,对着她屁股狠狠拍下。
按照沈云舒的身手,她完全能躲得过扁担,但为了哄娘亲开心,总是生生受了。
柳沈氏其实也舍不得打她,动完手后,又抱着她上药,隔日又继续给她铜钱买饭。
可惜,母女俩相依为命的平静生活,被一个纨绔给破坏了。
沈云舒自小跟着父亲学习武艺,最好打抱不平,做些“惩强扶弱”的事情。
虽然邻居对她颇有微词,觉得她没有女孩子的样,可她仍然一副好心肠,谁家遇上困难,都会去帮一帮。
帮邻居大婶往送鱼篓子时,发现河里有人溺水,她跳下水救了人,因此得罪了欺负渔民的纨绔。
那纨绔瞧沈云舒长得好,非缠着她,要她做妾,否则就要强娶。
这事儿传进了纨绔爷爷的耳朵里,对方非认定沈云舒勾引自己孙子,命人强灌了药给她。
小姑娘不忍心让娘担心,催吐之后跑回家,可谁知药已经入了肺腑。
芳魂离世之后,自己才进了这具身体。
“好可怜的小丫头。”
凤飞澄轻叹口气,披上外衣起身出门。
自己似乎昏睡了很久,柳沈氏应该担忧了。
果不其然,刚推开门,一双粗糙的手就捧住了自己的脸颊。
“你个臭丫头,终于醒了,怎么睡了那么久!”
“死丫头,是不是你不吃早饭,饿得不行瞎吃东西了?”
“为什么大夫说你中毒了?”
说着说着,那双手拧住了她的脸。
凤飞澄学着沈云舒的样子,哎呦出声。
“娘、娘,我错了,我不在山上捡蘑菇吃了。”
小姑娘被毒杀这件事,还是不要告诉柳沈氏的好。
免得她受不得刺激,伤心过度。
白发人送黑发人,这世间能有几个人遭受这样的打击。
“真是吓死娘了!以后娘不拘着你,不叫你练武了。”
“你啊好好吃饭,可别吓娘了。”
柳沈氏搂住她,啼哭不已。
“知道了,娘。”
凤飞澄耐心哄了对方好一阵。
最后被喂了一肚子苦药后,又被推回床上。
“你等着,娘去给你端粥。”
柳沈氏擦着眼泪出去了,只觉得女儿昏迷这几天,差点要了自己的命。
当年孩子她爹去世时,她已经有过天崩地裂之感,若是女儿再出了事,那可怎么活啊!
这孩子虽然爱舞刀弄枪、跳脱了些,可性子很好,又生的伶俐。
平日里,自己打都舍不得打,只是训斥几句罢了,若她真的去了,自己也得一头碰死。
以后再不敢拘着女儿,不给她钱了,她想做什么便做吧。
左右,有自己这个母亲照看她。
屋内,凤飞澄看着柳沈氏的背影,悄悄握了握拳头。
好康健的身体,里面充满了丰沛的力量,比自己原先那副病弱的身子好上百倍。
这样好的身体,本该属于真正的沈云舒,可她就那样悄无声息的逝去。
凤飞澄垂眸,掩盖住眼里的寒芒。
那些害过的沈云舒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第3章
“来,快把鸡汤喝了。”
厨房里,柳沈氏将锅底最后一点鸡汤倒进碗里,招呼女儿来喝。
“娘,等我劈完柴。”
凤飞澄正在院中,扛着斧子,虎虎生威的劈着柴。
墙角,已经堆起两剁柴,可她仍旧不想停手。
在宫中做长公主的二十年,她都被困在病弱的身躯之中。
含元殿断绝生机那一日,若不是被孱弱的身体拖累,她早可以设计离开皇宫。
眼下,她有了康健身子,自然要好好感受这其间的妙处。
“好了好了,别砍了,家里的柴够用了。”
柳沈氏强行将她拖回厨房,把鸡汤塞进她手中:“快喝!”
凤飞澄端着碗,露出苦笑。
“娘,喝不下了,我真的喝不下了。”
一只鸡,熬了三次汤,煮的骨肉都被分离了。
柳沈氏还是舍不得喝一口,将最后一碗汤倒给了自己。
“那就待会儿喝!”
她斩钉截铁的定了鸡汤的归属,然后将头发一挽,急急忙忙的就要出门。
“娘请了假回来的,如今你好了,娘也放心回去当值了。”
“枕头底下有钱,馋什么了就去买,别乱吃东西了,知道吗?”
她絮叨着,很明显不放心女儿一人在家。
但身为县太爷家里的厨娘,也确实脱不开身。
“知道了,娘。”
凤飞澄无奈的端碗喝起来。
从前她身体羸弱,吃不得这样的荤物,如今尝了,觉得好喝的不得了。
可怜原身,再也喝不到娘亲的鸡汤。
柳沈氏站在门口看着女儿乖顺的样子,心中又是酸涩又疼惜。
到底是遭了一回罪,醒来之后懂事了不少,虽然还拿着斧子劈砍,却也没有整日舞刀弄枪。
用完饭后,还帮她洗衣裳、晒被子,收拾家,有点大姑娘的样子了。
柳沈氏含笑掩上了门。
凤飞澄喝完鸡汤,起身收拾碗筷。
她边洗碗,边看着简陋的灶房、种满瓜果蔬菜的小院,心中叹出口气。
这个家不富裕啊!
柳沈氏买了只鸡,似乎还卖了只银钗。
自己不能闲着让娘亲养。
琴棋书画这些本事,原身不会。
只好绣花了,好歹柳沈氏为了让原身修身养性,逼着她学过。
而自己当初在宫中,为了打发时间,曾请来有名的绣娘教各种绣技。
眼下,只要稍稍绣的次些,也能充作原身的绣样了。
打定主意后,她换了身衣衫,从枕头底下拿出铜板。
出门,按照记忆里的路线,去绒线铺买丝线。
......
好荒凉。
凤飞澄踩在黄泥压成的路上,看着道路两旁的矮舍,心里不禁感叹。
到底是边陲小镇,比不得京城高楼林立,青砖遍地。
不过瞧这里的百姓,大多都是敦厚朴实之相,少有寒酸窘迫之感。
可见这里的县官还算是不错,没有对百姓多加盘剥。
走上桥,远远眺望城墙,黄土铸造的墙体垒的很高,看上去也很结实。
县官确实是做了些实事。
这座小镇隶属于大历朝最西边的城镇中,再往西出了玉山关,就是西戎蛮族。
也只有这般坚固的城墙,才能在西戎进攻时,为百姓们求得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