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血!
一滴滴顺着苍白的脸颊落下。
迷糊转醒的宋昭昭紧锁着眉头,强忍着额头处撕扯着每一根神经的痛感,刚要睁开眼睛,却忽地被一双大手扣住肩胛,翻转过身。
“呃——”
就在她一声惊呼,脱口而出时。
她的脖颈,被人骤然用力扼住,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两步,砰的一声,被狠狠抵在榻前。
“不是逃婚不成,一心求死吗?”
刹那间,一道陌生而薄凉的冷冽男声,带着压抑的暴怒与无尽讽刺,字字如冰锥般扎进她的耳膜:“本王成全你!”
痛!
后背硬抵在榻檐的痛。
额头上撕.裂般的痛。
还有脖颈被用力扼住,无法呼吸的痛。
各种疼痛,让宋昭昭陡地瞪大了染血的双眸。
不对!
她明明已经死了。
死于先天性心脏病引起的脏器衰竭!
可是现在......各种密密麻麻交错而来的痛感真切撕扯,不禁让憋得脸色青紫无法呼吸的她,一阵心惊肉跳!
出于求生本能,她像是一条离开水的鱼儿,大张着嘴巴,却有口难言,只能不停挣扎,胡乱攀扯着此刻正死死扼住自己喉咙的那只大手!
眼泪,瞬间冲涌而出。
眼前男人的容貌和眼底的狠意,亦尽收她的眼底。
飞眉入鬓,双眸冷冽,脸部轮廓分明......那是一张英挺而极其坚毅的脸庞!
只是那眼底的狠意,不禁使得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再看男人头顶竖起的发冠,和他那一身做工考究的大红色喜服。
她这是死后穿越了?!
“王爷!”
就在宋昭昭恍惚着想要分辨眼前形势时,一道陌生的女声,伴随着砰砰的磕头声,急急响起。
“我们大小姐虽一心逃婚,好在未能成行,大错尚未铸成!求您念在大小姐与表少爷自幼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如今实在情难自已的份上,饶了大小姐这回吧!”
这声音主人如此行径,似是在求情,可宋昭昭却明显感觉到,扼住她脖颈的那只手,更加用力了!
一心逃婚?情难自已?!
这人看似为她求情,实则在火上浇油,怕她死得不够快!
大婚夜,新娘子一心逃婚,是个男人就无法忍受。
而眼前这男人!
呃,这位王爷!
眼下也确实没打算忍,这是真的要她的命啊!
刚穿越过来,就要死了吗?
窒息感如潮水般漫过。
前世今生,两世都没能好好活过的不甘,自她不停嗡鸣作响的脑海中迸发而出。
她猛地咬了舌头一口,在强烈的疼痛刺激下,凭借着本能,手下摸索着,紧握住手边那冰凉而坚硬的物体,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狠狠朝着男人头上砸去!
“呃!”
“王爷!”
一声闷哼后,有温热的血,滴落在宋昭昭脸上。
随着此起彼伏的几声尖叫,宋昭昭脖颈间的钳制骤然松开。
她不敢迟疑,猛地撞向对方的腹部,在对方踉跄后退之际,顺势瘫坐在床前踏板上。
脖颈处火辣辣的疼,骤然而入的新鲜空气,呛得她不停咳嗽。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大张着嘴,贪婪的吞咽着新鲜空气。
“你......”
轩辕晟一脸不置信地伸手捂住自己不停往外涌血的额头,似是没有想到,宋昭昭垂死之际竟然还能伤到自己。
看着自己手上的一片血红,有块粘连的皮肉随之脱落,他猛地伸手拂开想要上前查看他伤势的随从。
眼下,他身上藏着战王府的秘密,不能让旁人察觉出端倪。
只怒极之下,扭曲着一张俊脸,双目欲眦欲裂一般,再次朝着宋昭昭伸出手来:“找死!”
宋昭昭见状,作势想躲。
但,光顾着喘.息了,没能躲开!
当下,她紧咬牙关,不禁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
横竖都是死。
我死你也别想好过!
她任由脖子被掐,赤红着双眼,握紧了手中凶器,鱼死网破般,便又要朝着轩辕晟砸去!
宋昭昭手里握着的,是一把成色佳的墨色如意。
轩辕晟的视线自那带血的如意上扫过,眸色骤然沉了一沉,怒不可遏道:“一次就够了!你以为本王还会让你再得手?”
说话间,他单手掐着宋昭昭的脖子,眼底冷光一闪,猛地抬起另外一只手,朝着宋昭昭握着如意的手腕抓去。
他以为,即便单手,擒获宋昭昭这样弱女子,也轻而易举。
但,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宋昭昭手腕的时候。
却见宋昭昭手腕猛地一转,以极快的速度躲过了他的擒拿,然后动作快如闪电一般,猛地将那柄墨玉如意,狠狠砸在了他的左手腕上!
第2章
一切变故,发生得太快!
宋昭昭又一次得了手。
“呃——”
手腕上传来的剧痛,让轩辕晟忍不住痛哼了一声。
当下,宋昭昭也愣住了!
她刚才的反应,完全是出自于本能,一心想要鱼死网破!
没想到她现在的身子,反应竟然如此敏捷?!
就在宋昭昭怔仲之间,轩辕晟再次伸手,扯住了她手里的墨玉如意,作势便连人带如意,一起往地上摔去。
“王爷!”
忽然,一道略显年迈的低哑女声,在两人身后响起:“今日乃是您与王妃大婚之日,见血已是大不吉,这墨玉如意乃是太后娘娘所赐,王爷最是珍重之物,若是有所闪失,太后娘娘那边......只怕无法交代!”
此声一落,宋昭昭明显感觉到,轩辕晟握着墨玉如意的手,微微停滞了下。
半晌儿,终是缓缓卸去了大半力道。
可不等宋昭昭松口气,那大手的主人,却是冷哼一声,随即再次紧握着如意另一端,带着宋昭昭从榻前扯起,狠狠甩在地上!
“嘶——”
被狠甩在地上的宋昭昭,觉得浑身疼得像散了架一样,忍不住哆嗦了下身子。
不过即便如此,她却哼都没哼一声,只紧紧将墨玉如意护住在了怀里。
她现在,前路不明。
却也明白这墨玉如意,不能碎!
它虽然有些沉,但是能打人!
“桂嬷嬷!”
轩辕晟冷眼看了眼地上钗环歪斜,发髻散乱,却紧紧抱着墨玉如意,满脸戒备看着自己的宋昭昭,眼底闪过一丝厌恶,神情冷漠的看向门口处,声音中怒意丝毫不减。
“这个贱人,与人有私,不贞不洁,如今嫁战王府,还嫁得心不甘情不愿,欲要逃婚!“
“她!该死!”
“王爷明鉴!”
桂嬷嬷示意身边的丫鬟上前为轩辕晟处理额头上的伤口。
而后才看着地上满脸是血,形容狼狈的宋昭昭,紧皱着眉头开口:“王妃入府前,乃是完璧之身,是为老奴查验!”
“不管她嫁的是否心甘情愿,如今也已然入府,至于逃婚......只要没逃出去,她就还是战王府的王妃!”
最后,她的视线微转,落在王爷身后的床榻之上。
那榻上躺着一人,看身形似乎是个男人,却一直在沉沉睡着,对外界事物毫无反应。
桂嬷嬷望着床榻上那道模糊的身影,语气缓和了几分,带着几分深意:“今夜,她既然逃到这位的房中,也许就是天意!不若就容她在此,好好反省几日,王爷以为呢?”
轩辕晟循着桂嬷嬷的视线,落在床榻那人身上,面色阴沉莫测。
气氛一时间僵滞下来。
许久,他的眸色深了深,睨了眼被宋昭昭抓得血淋淋的手臂和被砸肿的手腕,才复又看了眼地上一袭红色婚服,脸上血迹斑斑,仍旧满脸戒备的宋昭昭。
“罢了!就如嬷嬷所言,让她留在这里好好反省反省!今夜王府之事,不算光彩,本王与王妃又皆负了伤,唯恐明日无法进宫请安。烦请嬷嬷回宫后,禀明皇祖母与父皇母后,再宽恕本王与王妃几日。 ”
桂嬷嬷颔首:“王爷放心!”
见状,男人对桂嬷嬷微颔了颔首,沉哼一声,甩动袍袖,带着他的一众随从负气离开。
见男人离开,宋昭昭知道自己劫后余生,只觉自己浑身上下哪哪儿都疼!
不过疼好啊!
疼表示她还活着!
在呼吸顺畅之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凝思静心,不着痕迹的用自己的左手,扣在了右手脉门上!
穿越前,她家是祖传的中医世家,但她身体不好,不能活动,无法行医,不过医书看得不少,耳濡目染下,中医翘楚算不上,半吊子的水平还是有的。
还好!
还好!
她现在这副身子骨,经过方才一番折腾,虽然有些虚弱,但大致还算康健,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宋昭昭暗自松了一口气,脑海中思绪却转个不停。
自己眼下虽然活着,但是以方才情形来看,这接下来的日子,只怕也不会好过。
桂嬷嬷看了宋昭昭一眼,心下无奈一叹:“王妃,地上凉,老奴先扶您起来!”
“有劳嬷嬷。”
宋昭昭紧咬下唇,顺着桂嬷嬷的搀扶,刚要忍痛起身,却是身形一荡,旋即头疼欲裂,似有无数陌生的画面在她脑海中不停闪现......
原主宋氏昭昭,乃是大梁开国簪缨世家,定国公府二房嫡女。
老定国公故去之后,定国公府乃是大房宋庭礼袭爵,二房则承袭父志,一直领兵驻守在南疆。
身为二房嫡女的宋昭昭,此前一直跟随父母生活在南疆。
直到两个月前由老定国公夫人出面,请皇上赐婚,定下与当朝皇三子秦王轩辕晟的亲事,被定国公府以待嫁学规矩为由接回京城。
她,要嫁的本是秦王轩辕晟。
可是现在,她却成了战王府的王妃!
第3章
这战王府的亲事,本该属于定国公长房嫡女,也就是原主宋昭昭的堂姐,素有天下第一美女之称的宋清婉!
可一天前,原主却被她的亲伯母,也就是宋清婉的母亲,如今的定国公夫人赵氏,下药迷失心智,如提线木偶般送.入了花轿。
浑浑噩噩地,嫁进了这战王府。
直到,不久前,在洞房里,原主不知何故,竟恢复了神智,这才想要逃离,却被人一路跌跌撞撞追到此处。
虽然宋昭昭刚刚已然有了心里准备,但是此刻,接收了原主部分记忆的她,依然忍不住脸色阵阵发白。
方才......要掐死宋昭昭的那个男人,应该就是大梁战王——轩辕聿!
轩辕聿是中宫嫡长子,与皇三子轩辕晟一母同胞。
自幼就被大梁上一代战王,他的叔祖父老战王带在身边南征北战,骁勇善战,战功赫赫。
如今更是接替了老战王的位置,手中数十万兵权在握。
虽说,传闻中,战王轩辕聿冷酷无情,手段狠绝,却也是一门顶顶好的亲事。
可如今,宋清婉好不容易求来的亲事,怎么会将她迷晕送来替嫁?
疑问丛生间,宋昭昭只觉思绪纷乱,不由一阵头昏脑胀。
“王妃,如今您既已嫁入战王府,此生便已注定!往事前尘,王妃且都忘了吧!”
桂嬷嬷见宋昭昭脸色惨白,整个人都摇摇欲坠,忙搀扶着宋昭昭就近坐在边上的锦榻上。
“嬷嬷......”
宋昭昭知桂嬷嬷眼下如此言语,定是信了方才为她求情的丫鬟所言。
她正想解释,可桂嬷嬷却没有给她机会,而是直接对着那丫鬟吩咐道:“我已命人去传了府医给王妃包扎伤口,务必仔细照顾着。”
“待到王爷气消一些,我会亲自来接王妃到正房!王妃还需随王爷一同进宫觐见太后娘娘,与皇上和皇后娘娘请安!”
桂嬷嬷吩咐完了,便准备离开。
“嬷嬷......”
宋昭昭忙再次出了声。
虽然她不知道宋家大房为何将她替嫁到战王府,但经历了刚刚生死之劫,她比谁都清楚,只要桂嬷嬷在,她就是安全的!
然,不等她话出口,那丫鬟先她一步开了口:
“嬷嬷放心,奴婢七巧,一定会照顾好大小姐......王妃的!”
七巧?!
听到这个名字,宋昭昭心下陡地一沉!
娥眉微蹙着,她将视线落在了那名丫鬟身上。
七巧是原主奶娘的女儿,从小跟着原主宋昭昭一起在南疆长大,两人说是主仆,实则情同姐妹!
除了七巧,两个月前随她一起回京的,还有她的奶娘。
可眼下她们母女,恐怕都在她大伯母赵氏手上。
事到如今,她的父母兄长全都远在南疆,远水救不了近火。
罢了!
横竖她已经顶着宋清婉的身份入了战王府,跟战王拜了天地,她倒要看看,她的好伯母,到底要做到什么地步!
桂嬷嬷离开后,那丫鬟知宋昭昭在看着她,指尖微微发颤,却自始至终都没有抬头。
见状,宋昭昭眸光微闪了下,声音泛着冷意:“你可有话要说?”
丫鬟默了默,踌躇声道:“奴婢......先把门关上。”
语落,她快步向外。
宋昭昭目送她到了门口,向外张望了两眼,才关了房门,倒也不急。
她缓缓抬手,边拿手里的帕子按压额头,边回转过身,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却不期忽闻一道轻飘飘的男声,从床帐后的床榻上响起。
“小心!”
闻声,宋昭昭瞳眸一缩,尚不及反应便已被人从身后缠了脖颈。
宋昭昭的脖子,已经很疼了。
这下更是雪上加霜!
不过虱子多了不痒,疼得多了也就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只见宋昭昭眸色冷凝,抄起手边的墨玉如意,猛地朝后,哐啷一声,便砸在了假七巧的脑袋上!
一下不行!
还有第二下!
随着假七巧一声闷哼,缠绕着颈部的力度松懈。
宋昭昭得以脱困,却仍旧精神紧绷,不敢有丝毫松懈。
她回转过身,冷冷的踢了假七巧一脚,确定人已经晕死的透透的,才扯了假七巧的腰带,将她的双手死死捆住。
然后回转过身,朝着方才发出声音的床榻方向望去。
但见那里静悄悄一片,没有任何动静。
她心下狐疑,拎着手里的墨玉如意,拖曳着大红色喜服长长的裙摆。
一步,一步,缓步上前。
指尖猛地掀起了榻前的纱帐。
待看清纱帐内的一幕,她心头蓦地一颤,直觉后背一阵发凉,周身的汗毛再次悉数竖了起来。
她晓得这床榻上有人。
她以为,方才出声提醒她小心身后的,是榻上躺着的那人。
但是眼下,榻上的男人,仍旧双眸紧闭,毫无生气的睡着。
让她惊悚无比的,是那人脚下,竟浮着一团朦胧的白色光晕。
在那白色光晕之中,有一男子,容颜俊逸,素衣墨发,赫然竟是方才欲要置她于死地,却被她砸伤拂袖而去的大梁战王——轩辕聿!
怎么回事!
怎么会有两个轩辕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