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黑色的豪车里。
穿着高档服饰,妆容精致的中年女性有点点忐忑的问道:“她在那个小城市待了那么多年,现在这个时候把她送去联姻,秦老爷子能同意吗?”
坐在她身边的中年男人表情严肃:“老爷子只说要谢家的女儿,又没说一定要心儿。”
闻言,原本还忧心的女人也跟着自我安慰道:“其实这对那孩子来说,也是个好事,秦家那样的家族,如果不是要冲喜,怎么可能允许那丫头嫁过去,这也算是帮她找了个好夫家。”
“谢总,到地方了。”司机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谢崇民下了车,扫了一眼这里的环境,眼神中带上了一丝嫌弃。
谢崇民从小就是有钱人家的富二代,记忆中的出入都是高级酒店和别墅豪宅,这种看着年久的老式筒子楼,几乎只有在电视上能够被他所看见。
在这种贫民窟住了十几年的女孩,想也知道不会有多么优秀,没准还染上了一身恶习。
谢崇民不太满意的皱了下眉,指责道:“你怎么也不给你女儿汇点钱,就让她住这种地方。”
他当然不会在意妻子的女儿过得好不好,只是这个女孩如果太过拿不上台面,之后丢的可是他谢家的人。
“我汇了不少钱了,谁知道是不是被他们拿去挥霍了。”姜母说的毫无愧疚感,至于她口中的不少钱,究竟是多少,无人得知。
夫妻两个忍着对这里的不适感,进了筒子楼,走到四楼,敲门。
良久,始终无人应答。
谢崇民面色变得难看,不满道:“不是已经提前通知那个丫头了吗?怎么没人?”
“不,不知道啊。”姜母尴尬的应完,心里也开始埋怨没有及时等候开门的女儿。
经过这段时间的心理建设,她早已经觉得姜笙能够嫁到秦家冲喜,是她的福气,甚至是自己为她争取的天降馅饼。
结果这丫头不仅没有感恩戴德,居然还不识趣的迟到。
夫妻两人人面色各异,心情都一样的不愉。
就在他们两个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穿着黑色运动服,左手提着一个黑色书包的女生从楼梯转弯处缓缓走了上来。
女生面色冷然,五官美得带有攻击性,偏偏周身的气场又很好的压制住了那份艳丽,手上缠着拳击用的绷带,纤细冷白的腕骨处有一串红色的手绳,明明是再老土不过的东西,戴在她的手上,却莫名的好看。
“姜笙,我和你爸爸不是说过,今天要来看你吗,你怎么才回来?”
妇人责怪的声音落在这狭小的楼梯口,很是理直气壮。
姜笙目光落在姜母身上,声音冷淡:“去给外婆买了饭。”
“你直接提前买好不就可以了?”姜母依旧不满意她的处理方式,之前她来看过一次姜笙,那个时候匆匆一眼,就让她对这个女孩没有什么好印象。
她太冷了,看上去就不像是个好相处的女孩,也不知道是不合适在这里染上了什么坏习惯。
半点都没有心儿的乖巧懂事。
“会凉。”话落,姜笙主动反问她:“你们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我之前不是已经提前跟你说过吗?我和你爸爸准备把你带回谢家,让你准备一下。”
姜笙眼神冷漠,言简意赅的拒绝道:“外婆的病还没好,我不去。”
“你外婆的病有我和你爸爸管,不需要你操心,你现在就赶紧和我们回去就行了。”姜母说的决绝,压根不想给姜笙拒绝的选择。
“外婆生病,我不能走,等她好了,我再和你们回去。”
她始终坚持,使得姜母耐心告罄,语气变得极差:“你这孩子怎么就说不通了呢,说了让你跟我们回去,你就不能跟你妹妹学学,听话懂事点吗?”
姜笙把钥匙插进门孔,进去的一瞬间留下了两个字:“不能。”
下一刻,本来即将要关上的大门被姜母拦下。
她没好气的瞥姜笙一眼:“我亲自和你外婆说。”
姜笙皱了下眉头,看着穿着华贵的妇人往卧室的方向走去,眼睛里罕见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她对这个女人就没有任何的期待了。
可外婆不一样,她始终对这个自己养大的女儿心怀希望。
姜母在卧室里面待了不到五分钟后,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就立刻从里面出来了,没有多停留半分钟。
出来后,她目光落在客厅里的姜笙身上,带着不满的开口:“你就不能有点教养吗。坐就好好坐,你这是什么姿势啊?”
姜笙半靠在桌子上,模样飒冷,听到声音,抬头看向姜母,目光毫无波澜,像是在看一个没有生命的摆件一样。
姜母被她的眼神看得心里一突,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被她一个小丫头的眼神吓到,心里的不悦更多了。
“你外婆她已经同意让你和我们回去了,我会请人来照顾她。你收拾收拾,今天就和我们走吧。”
姜笙收回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径直走向卧室的方向,“我去和外婆说几句话。”
姜母看着被关上的房门,脸色很是难看。
这个被她放在养母家十九年的女儿,不仅身上没有一个地方像她,举手投足哪有一点女孩子该有的样子。
秦家的那位,如果不是出了意外,姜笙这样的人哪里有机会高攀,唉,可怜她的心儿,本来他们心儿都有机会能和那位喜结连理的。
谁能想到啊,曾经风光无限,手握重拳的秦家家主会突然出了意外,成了植物人。
秦家那个老太太不知道听信了什么大师的谎,突然想要给秦家主找个订婚妻。
秦家当时说得好听,其实不过就是以前旧时代的冲喜。还好他们之前也只是借机攀附,想要联姻的话没说死,现在送这个大女儿过去,也不算失信。
第2章
谢崇民和姜母干脆离开了筒子楼,回到黑车上。
卧室里,头发半白的老人证躺在床上,那是把姜笙抚养长大的外婆姜佩娴。
看到姜笙进来,老人起身靠在了床头上。
“笙笙啊,我之前不是就跟你说过你妈妈他们会来接你吗?”
“我知道,可......”姜笙的话说到一半被打断。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只是有点小感冒而已,我吃两天药就好了,更何况你妈妈她还说要找人来照顾我。”
老人和蔼的笑了一下,“你妈妈说要重新给你找一个学校,再过段时间就来不及了,而且,你继父那边也可能不高兴,你啊,就先和他们回去吧。”
“我们家笙笙这么聪明,当然得继续上学了。”
就在两个月前,姜笙被原本所在的高中劝退了,一开始姜佩娴还不知道这件事,是那个久未出现的养女突然出现,告诉了她这件事,并且说自己想要接姜笙回谢家。
当初姜母和前夫离婚后,把两个孩子都丢到了养母姜佩娴那里,过了两三年之后,她早已经嫁给了现在的丈夫谢重民,两人感情不错,她决定把孩子也带过去。
那时候姜笙四岁,妹妹三岁。
那时五岁的姜笙和其他孩子很不一样,不哭不闹,也不爱笑,还会和其他孩子打架,那时候姜母只见了她一面,就产生了浓烈的不喜,最后只带走了妹妹姜心,改名谢心心。
后来的十几年里,姜笙都再没见过姜母。
“嗯,我今天就和他们走。”少女的声音清冷而有距离感。
姜笙一向都寡言,姜佩娴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反而因为这句话而放心了很多。
等姜笙从筒子楼里走出来的时候,她依旧只是拎着一个黑色的书包,里面塞得很满,应该放了不少东西。
姜母只是看了一眼,就更加嫌弃了。
这种地方养大的孩子,果然是没见识,都要带她回谢家了,还用得着拿着那些想想就知道不值钱的东西。
真是眼皮子浅。
眼看着姜笙完全没有主动说话的意思,上了车目光就落在了手机上,不知道在回谁的消息。
姜母的火气蹭的一下就被点燃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家教啊,上了车之后眼睛就盯着手机,你这样以后让其他人看见,还以为是我谢家没有家教呢。”
【我要去京城一趟,秦家的事,之后再说。】
姜笙刚给手机那边的人回了一条消息,就听到姜母的怒吼,她抬头冷淡的看了姜母一眼,“谢家的家教,我确实没有领教过。”
从前十九年,姜母出现在姜笙面前的次数屈指可数,更遑论所谓的家教。
此时被明晃晃的戳出来,姜母顿时恼羞成怒。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在怪我!?”
“我好歹是你母亲,从前十几年我虽然没有陪在你身边,可你花的每一份钱不都是我的?现在你居然这么和我说话?”
姜笙没有和她一起辩驳,反而云淡风轻道:“我只是说了一句实话而已,你大可不必这么敏感激动。”
“况且,你当年给的十万块钱,早在之前别人跑去找外婆麻烦的时候就被拿走了。”
当年姜母可借了不少钱,她后来给的十万块钱,怎么可能落得到姜外婆手里,姜笙这些年,可以说完全是奶奶带大的。
“如果不是我,你以为你外婆会养你这么大?”
姜笙看着身旁这个理直气壮的女人,没再说话。
智商逻辑道德,这些东西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她向来没有改造别人的喜好。
住在市中心别墅区的人向来非富即贵,谢家也是到了前几年才搬到这里。
白色的欧式别墅看上去很是梦幻奢华。
长车从外驶入别墅门内,穿着白色纱裙的女生从里面小跑了出来,那是谢家最受宠的女儿,谢心心。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满脸不耐的少年,眼神不悦的瞥着后车门的方向。
谢崇民和姜母已经下了车,姜笙恰好在这时候从车上下来,目光淡然的扫过别墅,并没有如其他人所想的一般,露出任何吃惊羡慕的表情。
淡然的好像这一切对她来说都很平常。
“爸妈,你们总算回来了,我新得的奖杯都没在第一时间给你们。”谢心心嘟着嘴,语气里带着遗憾。
站在谢心心身边的谢照也跟着埋怨道:“就是啊,明明过两天再去接她也行,非要赶在今天。”
闻言,在场的几个谢家人神色各异,最淡定的,竟然是姜笙这唯一一个“外人”。
谢崇民严厉呵斥了谢照一声:“好了!我们和你姐姐才回来,你瞎说些什么!?”
少年很少会被父母呵斥,突然被这么吼了一声,火气立刻涌了上来,眼看着就想和谢崇民吵起来,还是姜母及时扯了一下他的胳膊,他才忍着怒气,不甘心的横了姜笙一眼。
“好了好了,别吼小照了,进去吧。”姜母充当和事佬的形象,给了两人一个台阶下,几个人顺势往里面走去,姜笙跟在后面,也走了进去。
别墅里的佣人看到他们,心里默默留了个印象,看来这个新回来的小姐,不太受欢迎。
姜母带着姜笙上了三楼,打开了左边最后一间卧室的房门:“这是我特意给你准备的房间,之后你就都住这里吧。”
面前的房间称不上很豪华,但是也不简陋,看上去就是很平常的一间卧室。
唯一的一点不同就是,谢家其他人的卧室都是在楼梯右边,而左边这边,是专门为客人准备的卧室。
姜笙不在意的点了点头。
姜母把手里的袋子放到桌子上。
“回来得太急,来不及给你准备衣服,你先穿你妹妹的吧,反正都洗过了。”
“嗯。”
她应得冷淡简洁,可姜母向来最烦这种态度的人。
那些原本就位高权重的人这样就算了,凭什么连这个她生下来的女儿也这样。
“快点换上,然后下来吃饭吧。”
丢下这句话后,姜母立刻转身离开了。
姜笙从袋子里面拿出那件衣服,是一件白色的裙子。
她看了一眼,就松开手,任由裙子掉落回袋子里,打开自己的背包,随手拿了一件黑色工装出来。
进了浴室后,姜笙打开了花洒,热水洒落在白皙的肌肤上,暗红色的特殊纹身立刻现形,水蒸气弥漫在整个浴室里,少女暗黑色的瞳孔里装着莫名的情绪。
第3章
姜笙从楼梯上走下去,身上穿着她自己带来的黑色工装,又飒又冷。
姜母抬头看到她的样子,皱了下眉:“你怎么没换上我给你拿的衣服?”
姜笙淡然的坐下,随意的看了她一眼:“我有衣服。”
姜母刚想要开口,谢心心已经先她一步开了口,从小养尊处优的女孩看着不喜欢的人,那种讨厌又不屑的目光让人难以忽视。
“妈妈拿过去的衣服是我最喜欢的,你不穿是因为嫌弃?”
姜笙:“我不习惯用别人的东西。”
“那是你妹妹的,又不是别人的,她都没嫌弃,你怎么那么多事?”姜母不满道。
谢崇民立刻笑着替姜笙解围:“既然不喜欢,那就不穿了,等之后让你妈妈给你重新买几件你喜欢的。”
姜母闻言也熄了火。
按照谢崇民的想法,在这种时候,这个继女就算不因此对他产生感谢,至少也应该对他态度发生转变。
可是偏偏姜笙只是瞥了他一眼就收回目光,低头用餐,姿势随意却优雅。
好像在她眼里,眼前的几个人并没有因为身份的不同而有什么区别。
也不会引起她的任何情绪。
谢崇民很少会受到这样的无视,偏偏眼前的女孩还有用,他还不能表现出不悦。
“既然来了我们家就应该多学学规矩,总不能让她把这儿也当乡下待着吧。”谢照的眼神眼神在姜笙身上上下扫了一遍:“穿得跟刚从工地出来似的,土死了,也不知道养她的那个人怎么带的。”
姜笙对他的评价没有任何反应,只在他提及外婆的时候才抬起头。
“谢家的规矩,就是你这样?”
明明没有任何过激的话语,也没有什么不屑的表情,偏偏就是这么平淡的一句反问,配上那双淡漠的眼睛,让坐在她对面的少年顿时感觉自己被瞧不起了。
就凭她,居然还敢瞧不起人!?
“你什么意思!?”
姜笙冷淡的看了他一眼:“字面意思。”
“姜笙!我接你回来不是让你闹事的!”姜母呵斥的声音在这偌大的客厅里很是刺耳。
少女的头微微偏过去,向来不含感情的双眼对上她,也没有丝毫的例外。
眼神淡漠冰冷,似雪山下的万年冰川,只一眼,就让人如同在寒冬腊月里掉进了冰川。
姜笙没有和她对峙自己是否在闹事,而是直接开口问她:“你们接我回来,是想做什么?”
“你妈妈她这么多年都没怎么和你相处,很想你,所以就和我们说要接你回来。”
想她?
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如果没有利用价值,这家人怎么会忍着厌恶把她带回来。
姜笙目光落在眼神难掩不悦的姜母身上,挑了下眉,没有再说话。
因为姜笙的存在和这个小插曲,这顿饭吃的格外安静。
“听说秦家那位中的毒,秦家找了好多的世界名医,都没治好,现在连冲喜这种昏招都想出来了,我还以为咱们夫人他们疯了呢,结果原来是找的这个小姐嫁过去啊。”
“谁说不是呢,原本我也想不通,秦家现在掌权的老爷子和那个小少爷指不定盼着那位永远都好不过来,心心被从小宠到大的,怎么突然就要落这种苦差事了。”
“是啊,她被送去,也是守活寡的命,这有钱人家的事,可真是难说喽。”
“行了,别心疼人家了,没看她都拽成什么样子了,指不定心里怎么想的呢。”
佣人八卦的声音很小,只要不凑近听,根本听不到。
姜笙站在不远处的门外,眨了眨眼,并不为自己听到的这些话而感到意外。
秦家,中毒,冲喜。
还真是巧。
之前秦家托关系暗中搭上过姜笙的下属,描述的奇毒症状让姜笙感到好奇,本来她是打算过段时间换个身份去看看的。
没想到,现在她居然成了所谓的“冲喜新娘”。
“你站在那里偷偷摸摸的想干什么?”
姜笙顺着声音转身,果然在自己身后看到了谢照。
这种明知道是故意贬低的话,姜笙根本不会理会,她随意道:“眼睛不需要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
“你......”
谢照被她气得握紧了拳头,倒是没忘爸妈的话,没好气道:“我爸他们找你,你快点去书房。”
“嗯。”
姜笙冷淡的应了一个字,错身上了楼。
空气中下起了雾,让人看不清远处的事物,太阳也被云层挡住了光辉,阴郁的天气让人心情压抑。
“一会儿到了秦家,你要记得教你的规矩,别把你养成的那些坏习惯表现出来。”
姜母说着,看姜笙还是那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呵斥了她一声:“听到没有!”
“好了,你之前不还说想念小笙的吗,怎么这两天总是数落人家?”谢崇民带有提点的话让姜母悻悻的闭上嘴。
现在这种重要关头,按理说是要在姜笙面前好好演戏,让她心甘情愿嫁去秦家的。
可姜佩娴偏偏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出言刺激姜笙的想法。
这个女儿,小的时候就古怪,从小就不会哭不会笑,时不时的看着空气发呆,那双眼神从小就让她瘆得慌。
这些年她偶尔关注也看到了姜笙的堕落,明明都是她的女儿,心心那么懂事听话,怎么到了姜笙身上就完全相反了呢。
车子行驶到一处僻静的欧洲中世纪庄园里,姜笙下了车,身上穿着黑色的西装。
姜母他们给姜笙准备的裙子都被她否决了,最后只能退而求其次让她换上一身女士西装。
姜母在她后面也跟着下了车,视线落在她身上的西装,眼里闪过一丝不悦,倒是没再开口,笑着想要揽住姜笙。
姜笙往前走了一步,躲开了她的动作。
“我不习惯陌生人碰我。”
姜母笑着瞥她一眼:“我是你妈妈,又不是什么陌生人。”
“你对我来说确实不太熟悉。”
姜母脸上的笑肉眼可见的凝固了一瞬间,捏着包包的手用力到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