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深幽的宫殿,没有宫人驻守,只有无尽的风从殿外吹进来,吹散一室的血腥。
“很痛?”
一袭盛装的女子缓缓倾身,看着倒在血泊中因剧痛而缩成一团的怀玉。
怀玉蓦地抬起头,目光里淬进一汪寒潭。
“阮妃,你不得好死!”
阮妃嗤笑,将死之人的诅咒,就像是太阳出来后残留的积水,一晒就尽化了,谁会在意?
踢踏的脚步声由远到近,有人走过来,语气诧异。
“爱妃何必脏了自己的手,吩咐宫人来做便是了,了结了她,陪朕听曲子去,沈大家又新作了首曲子......”
“怎么?皇上心疼了?见不得皇后受这样的苦楚?”阮妃挑了挑眉毛。
皇帝冷声道:“这贱妇死有余辜!朕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怀玉咬牙,强撑起身躯直视着皇帝。
“我死有余辜?若不是我,皇上这帝位早在淮安王逼宫的时候就易主了!”
怀玉字字泣血,“没有我苦苦支撑,夷族早踏过长江打进临安了,皇上如何说得出这样的话来?”
她兢兢业业日复一日,替他守了大齐八年,到头来却得了这样一个结果。
热泪滚滚而下,怀玉悲痛欲绝的指着他骂他狼心狗肺。
皇帝看了她的手一眼,忍不住别过头去。
她那双手已经不能叫手了。
原本修长漂亮的手指被人用剔骨刀一寸寸的划开,取了指骨出来,只留了一团猩红碎肉,鲜血不停的从中滴落。
他心软,见不得这样血腥的场面。
殿外隐隐约约传进来喊声,细听之下,只有两句话。
——“清君侧,诛妖后。”
皇帝脸色一变,眼中尽是恨意。
阮妃则是一把握住了怀玉那只颤巍巍的手,痛得怀玉惨叫一声。
看着怀玉惨败的脸色,阮妃目露怜悯。
“皇后娘娘可听见外头的声音了?皇后娘娘把持朝政,独断专行这么多年,还指望皇上能记你的好,可是痴人说梦不是?如今萧玠就在城外,是他要娘娘死,娘娘莫要恨错了人。”
手上传来阵阵剧痛,怀玉疼的倒吸一口冷气,叫都叫不出声了。
皇帝再待不住,起身丢下一句“快些杀了她”就转身走了。
大殿中顿时静了下来,只有风声从外吹过,带着些若有若无的喊声。
阮妃低下头在怀玉耳际亲昵的说道:“表妹也莫要怨我,杀你的主意,是怀老夫人献上来的,你那两位堂兄不管事,只知道享乐,哪里愿意成为阶下囚?也只有委屈你了。”
“你胡说!”怀玉反驳的话刚到嘴边就脸色大变,一头栽倒下去。
方才被硬灌下的毒酒发作了,痛的她五脏郁结咬牙切齿。
阮妃嫌她死的太慢,吩咐宫人用桑皮纸沾了水一层一层糊在她的脸上。
冰冷又疼痛,眼前是一片黑暗。
窒息感越来越强,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
怀玉觉得自己大概是死了。
恐怖的窒息感像是没个尽头,她忍不住用力吸了一口气,可入口的不是空气,而是冷的透彻的水。
她忽然听到有人一声又一声焦急的唤着“阿纯”。
只有亲近的人才会这么喊她,自她做了皇后,已经许久未曾听到过了。
嘈杂的人声,扑通的落水声,响彻耳际。
迷迷糊糊之中,她感觉有人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阿纯?阿纯?你可别吓母亲!”女子的尾音发颤,似要哭一般。
怀玉猛地睁开眼睛。
看清眼前的人后,她半晌回不过神来。
她莫不是到了阴曹地府?居然一睁眼就见到了活着的母亲!
文氏此刻焦急的看着怀玉,惊恐的模样竟似比落水的女儿还要可怕。
“别怕,别怕,阿纯别怕!”身侧的怀老夫人瞧见怀玉一张小脸煞白,心惊肉跳的用狐裘裹住她,搂在怀里安抚。
怀玉伸手挣了一下没挣脱,听到手上传来一阵清脆的铃声。
低头一看,白嫩纤细的手腕上带着对细金镯,镯上还有两只不大不小的鎏金铃,一动便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记得这副细金镯在她及笈之后就再不曾戴过,后来镯子陪着母亲深埋到了地底。
而这双在阳光下显得越发莹白透亮的手,哪像是受过什么酷刑?
文氏看着女儿一声不吭的发愣,忍不住忧心忡忡。
这孩子平常调皮捣蛋的紧,现在却白着一张小脸发愣,看来真是吓坏了。
文氏强自镇定下来,对怀老夫人道:“母亲,儿媳先带阿纯回去,娘家这边只怕要您多费心了。”
怀老夫人点头道:“好在出云公主的婚礼已成,现在回去也算不得失礼。”
出云公主的婚礼?
怀玉的脑子顿时清明起来。
在她十三岁的这一年确实是落过一次水,就是在出云公主嫁给小舅的这一天。
难道......她重生了?回到了十三岁这年?
怀玉盯着这双完美无瑕的手,只觉得老天有眼。
心中的喜悦还未落下,就听见旁边响起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声。
扭头看过去。
不远处的潭水边,一个穿着短打的男人毫无生机的躺在地上,男人身边跪了一个十来岁大的男孩子,正上气不接下气的哭着。
那男孩子生得极好,睫毛又长又密,眸子乌黑透亮,唇红齿白的样子漂亮极了,他此刻孤零零的跪在已经死去的男人身边嚎啕大哭,看着就叫人心疼。
看清男孩子的相貌后,怀玉眼瞳一缩。
——这是,梁王萧玠?
前世那个要了她命的人?
怀玉还来不及反应,就见老夫人轻抚着自己的后背,吩咐人将男孩子叫到面前来。
怀老夫人认得死去的男人。
这人是附近的一户军户,平日里给大户人家打打零散工,赚些嚼头家用。
刚才也是他第一个跳下去救的怀玉。
被救的人活了,施救的人却死了。
怀老夫人心中叹气,道:“他父亲为救你没了,这可是天大的恩情。”
怀玉咬牙。
她只顾着高兴,却将这件事忘了个一干二净。
她落水的这一年,也正好是跟萧玠结下深仇大恨的一年!
第2章
萧玠父亲救了她确确实实是恩情,但这也成了萧玠深埋在心里的憎恨。
怀玉如何也想不到,她摄政之后费心提拔的寒门将军,会成为悬在她头上的一把刀。
他出身低贱,她便抬举他给他晋升的机会。
他有将领的才能,她便顶着朝中元老的质疑,让他领兵给他功业。
直到他成了寒门战神,成了大齐开国以来第一个异性王!
谁知他竟在蜀地大乱之际,带兵反了大齐,将她的颜面彻底踩在了地上。
而他攻破皇城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让建安帝交出她这个妖后。
他的反叛,不但戳破了她勉强维持的自尊,更将她多年的苦心孤诣变成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怀玉看着萧玠走到面前,她很想问他一句,为什么?
她做了这么多,就算抵不了救命之恩,可为什么要让她落得这样一个恶名?
怀玉心中堆满了愤恨,可眼前的萧玠却不是记忆当中的那个沉稳老练的梁王。
此刻的萧玠还年少,漂亮的脸上一副悲恸模样,叫她满心的愤怒在对上这个刚刚失去父亲的可怜少年时,无处发放。
怀老夫人看着哭得伤心的少年,叹了一口气。
“你父亲是为救我怀家姑娘没的,你若愿意,往后你的一应用度都如怀家子弟,这样可好?”
萧玠狠狠的擦了擦满脸的泪痕,摇头道:“不必了。”
怀老夫人诧异,以这孩子的出身来看,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
这孩子竟然就这么轻易的拒绝了?
怀玉毫不意外。
上一世,萧玠就是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他一直都恨她,恨怀家,恨尽了天下高门贵族。
否则又如何能在得势之后,起兵反了大齐?
他不情愿承怀家的情,怀玉自然明白。
但怀玉打定主意,重来一次,必须要将萧玠放在眼睛底下,不能再出变故!
眼前正是个好机会——
萧玠要走,她连忙伸手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袖。
“你做我的义兄好不好?”
萧玠惊异的抬起头,发觉女孩子那双琉璃珠般透澈的眸子里,满满都是他的倒影。
她的鼻音极重,看向他的模样带了几分恳求,软软的很是惹人怜爱。
萧玠不知如何拒绝这个软乎乎的女孩子,只好抿着嘴不吭声。
“阿纯不许胡闹!”文氏难得的对女儿板下脸,“不许为难人家!”
在大齐,认一门干亲可不是随随便便的事情,干亲往后也是需要养老送终的。
怀玉神色怏怏的咬着唇,“别人都有父亲兄长,就阿纯没有,阿纯只是想要这个小哥哥做义兄,也不行么?”
文氏听的心中一痛。
怀玉出生的时候,她父亲怀安正在跟随元兴帝御驾亲征,那场仗大胜了,可怀安却为救元兴帝而失去了性命。
此后,元兴帝感念怀家救命之恩,便盛宠不断。
可怀玉却没了父亲。
文氏忍不住就想遂了女儿的心意。
“难得阿纯这样喜欢你,你也别急着拒绝,”文氏期盼的看着萧玠,“是我怀家欠了你一个家,你若愿意,往后怀家就是你另一个家。”
萧玠在这样殷切的目光之下浑身不自在。
女孩子看着他神情委顿又一脸期盼的样子,叫他拒绝的话都堵在了嘴里。
鬼使神差的点了头。
怀玉展颜一笑,答应了就好。
重来一回,萧玠还是在她眼睛底下才能让她放心。
......
落了水,怀玉当天就发起了高热。
迷迷糊糊中,她仿佛又回到了濒死的那一刻。
怀玉看着端了毒酒款款而来的阮贵妃,眼里充满了戾气。
“我自做了皇后,何曾有过一日早歇的时候?我父亲为救先帝而亡,我为大齐政务兢兢业业日复一日,我有何错要被赐死?”
“你错就错在太能干了,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就厌极了你,奈何先皇钦定你做太子妃,如今皇上登了大位,还要被你压在头上,正好萧玠送了这样好的借口来,皇上又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
怀玉满腔的恨意。
她做皇后的七年里,黄河决堤、江南洪涝、西北大旱、夷族入侵,哪一件不是她顶着压力苦苦支撑?
建安帝眼里只有他的爱妃。
夷族入侵的时候,他还心心念念要给他的爱妃建行宫。
若不是她力排众议,不拘一格提拔寒门武将,只怕夷族人早踏过长江,一路直取盛京了,哪里还有现在的萧玠什么事?
不能亲眼看见建安帝的下场,是她最大的遗憾。
这样的遗憾直到她醒来的时候,都觉得胸口闷得发痛。
“姑娘,您醒了?”丫鬟红胭凑过来,弯弯的眉眼中尽是关怀。
“渴。”
怀玉高热未退,嗓子里干的能喷火。
红胭连忙将手巾放下,倒了一杯温温的热水来。
足足喝了两大杯水,怀玉才缓过劲来。
“什么时辰了?”
外头黑沉沉的,她只觉得自己睡了很长的一觉。
“卯时一刻,姑娘若是难受,就再睡一会儿吧。”红胭收了杯盏又拿浸湿的手巾给怀玉敷着额头降温。
迷迷糊糊的烧到现在,怀玉虽然难受,却也不想再这么睡下去。
“昨天认的义兄如何了?家里可有什么安排?”
红胭摇头:“萧小哥儿前日下午便回家治丧了,姑娘又昏睡了整整两日,夫人哪里还有心思安排这些。”
怀玉从头上拿下发温的手巾,坐了起来。
红胭服侍她穿衣的时间里,她细想了下萧玠这个人。
前一世他拒绝怀家供养,怀家便给了他一笔丰厚的报酬,又引荐定远侯做他的老师。
说起来,怀家待他也算尽己所能了。
未出阁之前,他们偶尔会在定远侯府遇见。
那个时候,他看过来的目光里,只有不假辞色。
她能理解他的心情,所以,不论他待她如何差,她总是极力维护他。
而定远侯家的几个女孩子对萧玠十分青睐,每每他在场,她们总要提一提他父亲是怀玉救命恩人的事。
怀玉每回都会郑重其事的道一次谢。
因为怀玉自己没有父亲,由己及人,在面对他的时候她便尽力弥补。
可事情过了这么多年了,怎么他攻破皇城后,头一件事就要拿她开刀?
杀人不过头点地,非要她背负个妖后恶名?
就恨她恨到这个地步么?
第3章
怀玉想不明白,起着烧的身体头重脚轻,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文氏进来的时候,怀玉刚穿戴好。
“阿纯,你可好些了?”
文氏快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惊呼一声,“还这样烫,你这孩子怎么不知道爱惜自己?还不赶紧躺好!”
怀玉是文氏唯一的孩子,从小文氏对怀玉极为爱护,哪怕是小病小痛都要紧张上许久。
怀玉以前极烦自个儿母亲动辄大惊小怪的性子,她约束的越多,怀玉越不愿听。
可怀玉入宫没几年后,文氏就生了急病去了。
痛失母亲,她追悔莫及。
此刻被文氏抱着,怀玉满心的愤恨跟焦躁都被安抚了下去。
她清清脆脆的唤了声:“阿娘!”张开小手紧紧回抱住文氏。
埋头在母亲肩窝,深深嗅着母亲身上好闻的香气。
她入宫多年,处理起政务来也不在话下,可身边再没一个人会这样紧张她,将她一点点的不舒坦放在心尖上。
那些年,她都不知道是怎么撑下去的。
重活一次,她再也不要进宫了,就守着母亲过日子。
“这是怎么了?”文氏觉得肩窝一凉,紧张的看着怀玉,“可是哪里不舒坦?快,拿对牌请医正来!”
怀玉摇头,“阿娘,那个小哥哥没了父亲一定很难过,阿纯想去看看他。”
文氏的脸色顿时有些难以言说。
“你祖母吩咐人去帮他治丧,他家里的那些亲眷只晓得将银钱要到手里,连棺材钱都想省,乱糟糟闹腾出不少事来,你这会儿去他家做什么?”
怀玉一愣,前一世她回来之后就病倒了,还真不知道他家的这些糟心事。
她忍不住道:“既如此,何不早些接他来咱们家?”
文氏摇头:“哪里这样容易?他叔叔婶子生怕他来了咱们家,断了他们财路,昨日便放出话来,说他们便是吃糠咽菜也会供这个侄儿长大,我瞧这事不容易,往后你也别提及了,省得他们说咱们恃强凌弱。”
怀玉皱起眉头。
萧玠的叔叔婶子在前一世可都没得什么好下场,她私底下派人探听过。
他叔叔死在了私窑的暗娼身上。
他婶子则是跟寺里的武僧通奸,被人撞破后乱棍打了出来,没几日就死了。
萧玠家里一团糟,他从小又是寄人篱下长大,即便后来日子转好,性子却已经偏执。
说到底还是因为他父亲没了,再没有人庇护他,不得不强行长大。
“阿娘......”怀玉靠在文氏怀里撒娇,“他没了父亲,再住在亲戚家里,他那些亲戚能对他好么?到底是救命恩人,您真忍心瞧他这样凄惨?”
文氏被怀玉缠得头疼,只好应道:“阿娘再去一趟他家里,行不行?”
怀玉这才点头,“阿娘可千万不能忘了啊!”
文氏无奈的拿指尖戳了戳怀玉的额头:“真是个磨人精,快将药吃了。”
吃过药,怀玉又沉沉的睡了过去,直到晌午过了才醒。
屋里只有红胭,她刚想说话,就听见院子里响起踢踏的脚步声。
门帘一掀开,怀老夫人进了来。
怀老夫人身边跟着一个容貌清丽的妇人。
妇人身上穿着牡丹纹织锦缎褙子,梳着高髻,髻上插着两支累丝金凤簪,很是富贵的模样。
旁边还有一个梳着双环髻的女孩子,长得十分俏丽。
“我的心肝儿肉哟!可算是醒了!”妇人一把将怀玉抱在怀里,“前几日过来,你那个样子,可是吓得姑母成宿的睡不好。”
怀玉愣了愣,想挣脱的,但忍住了。
这妇人是怀玉的姑母怀宛,跟怀玉的父亲一母同胞。
怀宛向来将怀玉当自己亲闺女般疼爱,尤其是怀玉父亲没了之后,她对怀玉比对自己亲闺女还要宠溺纵容上几分。
这会儿她抱着怀玉,嘴里叫的亲昵,仿佛真的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怀玉转头看了眼一旁的表姐阮怜玉。
果不其然,阮怜玉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羡慕。
是的,羡慕。
有谁能想到呢?
现在一脸羡慕的女孩子,会成为建安帝的爱妃,被建安帝独宠后宫。
即便是朝中最危急的时候,建安帝依然要冒着被冠上昏君的恶名给她建行宫。
若说前面的十五年,怀玉的人生一帆风顺是因为父亲怀安。
那入宫以后的腥风血雨,有一半则是来自眼前这个女孩子——阮怜玉。
就连怀玉的死亡,也是出自阮怜玉之手。
怀玉垂眸,将眼中深刻的憎恨藏好。
“是我不好,害得姑母担心了,”她伸手轻轻拍抚姑母怀宛的后背,“我大好了,姑母且放宽心吧。”
怀宛将人放开些,仔细打量了一遍,才又笑道:“你这个猴儿,遭此大难倒是稳重了许多,往后可不许再任性了,离那些水潭子湖边都远着些!”
关切又责怪的语气,确实是极亲近的人才会这样说。
可怀玉知道,等阮怜玉入宫被建安帝独宠之后,姑母就再也见不得她好了。
她其实没多少怨恨,心凉反而更多一些。
如果阮怜玉入宫之初少了她这个皇后的扶持,只怕建安帝也不会注意到一个小小的太仆寺少卿之女。
说到底,是她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也不怪别人得势后张狂。
“阿纯消瘦了许多呢,”阮怜玉捏了捏怀玉的手,脸上满满的关怀之色,语气恨恨,“那军户也是不自量力,害得阿纯背上一条人命。”
“住口!”怀宛冷了脸,“这些话是你一个女孩子说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