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从床上坐起,袭珍珠刚一动,额头上的伤口就疼得厉害,刚要叫人,门口帘子便被打开,一只身长三尺的矮团子蹬蹬蹬跑过来。
“娘!你终于醒了!”
袭珍珠只觉怀里一沉,“娘亲?”
“娘,你已经睡了三天了,林大夫说,如果你再不醒来......豆豆好害怕!”
“小朋友你不要乱叫啊!”
她一单身狗,连男人的手都没摸过,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儿子?!
自称豆豆的小孩在眼中含了一包泪,委委屈屈将她望着。
“......怎,怎么了?”
袭珍珠心下发虚,这孩子没说别的,反而安慰,“以后娘不要再做那种事,等爹爹从山上采药回来医好了娘,就放娘离开。”
说罢,还颇为懂事地跑到桌旁为她倒了杯水。
这,这是怎么意思?!
她不仅莫名其妙多了只“包子”,竟然还嫁了个上山采药的原生态农民?!
袭珍珠目光呆滞地扫过屋里陈设,小屋里摆着不多的几件家具,虽各有残缺倒都是干干净净......
“娘亲,你是不是嫌弃豆豆是个累赘?”小团子讲到她撞柱一段时,泫然欲泣地看她。
身体主人也叫袭珍珠,是鸣阳山脚小村子里的农妇,前几年被家里做主嫁给了花农做儿媳,前些日子头撞到柱上受了伤,醒来时便换了人。
袭珍珠实在不知道如何与这小不点解释自己的离奇,只好安慰:“没有的事,不要乱想......”
“麻利点!把这些都给我搬家里去,这破院子刮地三层都找不出点值钱的,一家子穷酸破落户......”
骂骂咧咧的声音将袭珍珠二人引出去,打眼一看,一颇为泼辣的妇人正指挥着几个劳工给她“搬家”。
“三婶怎么现在过来了?娘亲,要不我们先躲一躲吧?”豆豆小声道。
袭珍珠心下有数,“刚才我还道哪里来的土狗在吠,仔细一瞧竟是三婶,不知三婶有何贵干?”
“你这小荡妇嘴上抹了粪不成?如何这般贱嘴贫舌!”
袭珍珠也是泼辣性子,不羞不恼一笑:“我也不过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三婶今日上门,不知为何?”
“你那死鬼公爹与大伯死时,你家男人问我借了二十两银子,银子进了口袋连屁都不放,你们想赖掉?!想得到美!”
豆豆辩道:“才不是!爹爹明明与你约定好了月末还你!”
庞氏眼珠一瞪,吓得豆豆躲到珍珠身后,“小崽毛都没长全,也有你说嘴的地方!我不管,反正你男人还不上钱,就要拿这些花抵账!”
袭珍珠扫了眼阶下摆的花草,眼睛一亮——
没想到这地方,竟还有几株品相不错的兰花!
她以前是开花店的,说句莳花如命也不为过。
“既然豆豆他爹说了要还你,你只管回去等着便是,这些花已经养了许久了,与家里人都有感情,却是不能让你这么搬走!”
庞氏见她不肯,当即便骂:“我呸!贱蹄子也敢说感情!袭珍珠,你前几日还嫌奕衡家贫,死活闹和离,旁人来劝你还要碰死。我只恨阎王没将你这贱人收走,把你放回来继续祸害姚家!”
第2章
袭珍珠:?
不想穿越竟还有这样的内情,感觉自己忽然成了八点档家庭剧主人公,还是狗血淋头的那种。
“我与......我与相公的事是家事,您做长辈的,既知晚辈受伤,不说多关怀几句,还要趁着我相公不在来上门闹事,明摆着是欺负我们孤儿寡母!这样的法子都能使得出来,你也不怕折寿!我倒要叫街坊来看看,您这好三婶是如何当的!”
庞氏脸涨得通红,狠狠一跺脚。
“我说不过你这贱蹄子,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直接搬!”
“您搬也可以,那便用这几盆花抵了那二十两吧,豆豆,去将里正大人找来,做个见证。”袭珍珠作出不在意的模样,“反正这几株破草也是从山上挖的,又不值什么。”
庞氏见她一副“你们随便搬,反正我赚了”的表情,心里也有些拿不准,再看阶下这几盆花,越看越像杂草。
“哼!你当我会上你这贱妇的当?几盆破花就想抵账,拿我当傻子糊弄!反正月末就到期了,若是你们还不上账,我就将你卖到窑子里去!也好留你在姚家整日勾三搭四,坏我们名声!”
珍珠等她走了才松了口气,搂着豆豆回了房。
她醒来时便不早了,这么一番闹腾,马上便要晌午了。豆豆神色萎靡地趴在桌上,偶尔看一眼灶台,咽咽口水。
袭珍珠虽不认识小团子,却也见不得孩子饿着,翻箱倒柜找了一番,绝望地发现,这户人家的米缸比她的脸还要干净,柜子里空的连老鼠都待不住。
看来是真穷......
她摸把脸,实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狗屎运气。
这算啥?
穿越式扶贫?
刚才与三婶吵架时看到院里有几株红薯,便去外边挖了三只拳头大小的红薯,又生起火,把红薯扔进灶膛,不过两刻钟便香气四溢了。
见她把红薯拿出来,小团子口水咽得更欢却只是眼巴巴地看着,袭珍珠叹口气,主动拉着他的手坐到桌前,剥了个大个儿红薯。
“吃吧,小心烫。”
豆豆眼都亮了,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大口,“好香!”
袭珍珠看他开心得眼都眯起来了,不由爱怜地揉了揉他的头。
......原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奇葩,连这么丁点的孩子都不愿好好对待?
还没等袭珍珠弄明白,原主的相公就回来了。
袭珍珠看着熟练地晾晒草药的男子,脸上的表情控制不住地奔去。
面如冠玉,眸若寒星,定定地望着她时,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吸入眼中!
袭珍珠被他看得双颊绯红,喃喃道。
“怎,怎么了?”
姚奕衡垂下眼睫,隐去眸中探究,淡声道:“没什么。你今日的药在炉子上温着,记着喝。”
说罢,便不再理她,只抱着豆豆教他今日的功课。
袭珍珠无事可做,只好边喝药,边蹭在一旁看他们做什么,目光却不住的往姚奕衡脸上飘,看得男人越发不自在,终于忍不住道。
“你......不必如此。若你执意要走,等你伤好之后我便送你回去。”
第3章
“啊?”
“爹,豆豆不想要娘走......”豆豆听他这样说,眼泪就要落下,“今天三婶来家里闹,还是娘将她赶走的,不要让娘走好不好?”
姚奕衡闻言,惊异地看了袭珍珠一眼。
“今日三婶来了?”
袭珍珠便将今日与庞氏之事说与他,等听到她让庞氏搬花抵债时,姚奕衡不赞同地皱眉:“旁的就罢了,这花是父亲留下的,实在不应当轻易许人。”
袭珍珠一笑,道:“三婶将银子看得比命都重,如何看得上这几盆花?放心——我诓她的。”
姚奕衡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不由多看她几眼。
怎么这次醒来转了性子?
非但不再要死要活地与他闹和离,连带着脑子也灵光许多?
袭珍珠没注意到他的眼色,犹自说着:“不过这也是权宜之计,若想以后清静,还是要好好谋划一番才是。”
她神采飞扬的模样让姚奕衡心神一荡,下一刻,却想到了她为了与自己和离做出的那些事,神色渐渐淡下去。
再没了与她交谈的兴致,抱起豆豆道:“今日不早了,安歇吧。”
袭珍珠正想自己理一理今日之事,闻言便痛快点了头,躺在床上想着今后的打算。
反正已经穿越来了,总得想办法让自己活好些,原主相公看着倒是不错,就是不知道人怎么样......
正想着,听到门栓轻轻一动,一只矮墩墩的身影蹭到她床前。袭珍珠借着月光一看,正是豆豆。
“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
豆豆一把扑到她的怀里,抽噎道:“娘亲,我不敢睡......”
“是不是怕黑呀?”袭珍珠向来喜欢小孩子,说话声音不自觉软和下去。
“不,不是的。”
“那是怕什么?”难不成是怕野兽?
袭珍珠望着窗外黑黢黢的山坳,爱怜地摸摸他的头,“有我在,什么东西都伤害不了豆豆的,别怕!”
豆豆伏在她怀中哭得更厉害。
“豆豆是怕,怕一觉睡醒之后娘亲就不见了!”
话里的依恋与不舍让袭珍珠鼻子一酸,下意识将他抱紧。
她自小在孤儿院长大,如今有这样一个人全心全意地依赖着自己,袭珍珠不由生出一股信念,想要好好陪他长大。
“我哪里都不去,就在这里陪着豆豆好不好?”袭珍珠将他抱上床,轻声安慰,“快不要哭了,要不然明天睡起要头疼了。”
豆豆紧紧地抱着她,把头埋在她怀里。袭珍珠心里软的一塌糊涂,搂着他道:“豆豆不哭,我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两人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故事才讲到一半,他便伏在袭珍珠怀里睡着了,袭珍珠将被子盖到他身上,自己也阖眼睡去。
门外,英挺的男人直到屋中彻底静下来,才转身回了房间,挑亮油灯,继续读书。
袭珍珠睡得不大安稳。
她做了个梦。梦中自己眼前出现了个半透明的界面,上面排列着许多花草,有些已经点亮了,而有一些还暗着。
界面最前面是几株兰花,袭珍珠跟好多年前玩农场游戏似的,把花种下,又是浇水又是施肥,等到天快亮的时候,那几株兰花竟然长出了花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