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曲小姐,从今天起,您就是厉家的少夫人了。”
精致的红木门缓缓打开,露出豪宅卧室超大又奢华的内部空间。
今天是曲小夜的新婚夜。
但她从未见过这个已经和她领了结婚证的老公——厉枭,那个传说中在南市呼风唤雨,权势滔天的男人。
她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将山下南市的灯火辉煌全部揽入眼底。
没有婚礼,没有钻戒,领证的时候没有新郎,新婚夜也独自一人,这大概就是她的宿命,她没有选择。
渐渐夜已深,曲小夜伏在桌子上睡着了。
梦里她回到了山里的那间老屋。
漫天火光中,杀红了眼的男人像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手中的匕首挥成了残影,瞬间便带起一阵阵惨叫。
人间炼狱的景象映红了曲小夜的眼。
她躲在墙角吐得苦胆都出来了。
男人杀光了最后一个人,竟然抓起她便走了。
一个月的流浪生涯中,她替男人换药,包扎伤口,找草药替男人解毒,路上目睹了一场又一场的绝命追杀。
黑暗中,曲小夜身子伏在桌子上颤抖不已。
梦里,一颗子弹贴着她的头皮飞过来,瞬间穿透男人的胸膛。
男人血红如野兽一般的眼睛盯着她:“好好活着!”
随后便坠入汹涌的河道。
“不!不要死!”
整个梦境里都是她凌厉的哭喊,但却只见汹涌的河水,不见男人的影子。
突然,曲小夜身子猛的一震,醒了过来。
她抹了抹脸上的汗水,痛苦的的捂住了脸。
又做梦了,又梦到了那个人。
一直到现在,她都不明白,为什么她要一次次的救下那个修罗般的男人。
明明男人几次重伤到几乎不活不到第二天,明明她可以逃,却偏偏要留下来一次一次的救下他的命。
曲小夜闭上了眼睛。
那个男人,他还活着吗?
当时他坠入河道,她也跟着跳了下去,当她快要窒息的时候,她感觉到一双大手,托住了她。
她活了,但那个男人,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就好像,那一个月的时间,只不过是她做的一场大梦,她的生命里,从来没有出现过那个男人。
滚烫的泪顺着脸颊滑入衣领,曲小夜发出低低的悲鸣。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感情,那个强大如战神,凶恶如修罗,又卑微得被四处追杀的男人,实实在在的占据了她此后的人生,她根本无法摆脱。
她上网查过无次的资料,想要找到一丝丝男人存在过的线索,甚至自学了画画,画出了男人的肖像去网上搜索,但却仍旧一无所获。
难道,这真的只是她的一场梦?
可她清楚的记得,男人对她说过,只要他能躲过这次劫难,一定会去找她!
可她等了十年,男人如同人间蒸发,不用想,他肯定死在了那条河里。
可那个男人带给她的震撼太过于强大,那段经历太过于深刻,她已经无法再对任何人产生感情,这也是她愿意嫁给厉家报恩的原因。
反正都不是她想要的,嫁给谁不是嫁?
夜,终是太过漫长,曲小夜重新坠入了梦乡。
不知什么时候,空中传来飞机引擎巨大的轰鸣,一辆直升机盘旋在别墅上空,最后缓缓的降落在别墅的停机坪上。
“她是谁?”
寒冷入骨的声音将曲小夜从梦中拽出,她睁开眼睛,对上了一双阴鸷寒冷的利眸。
面前的男人坐在轮椅上,浑身散发着与生俱来的尊贵气息,灯光下他轮廓立体的俊脸完美得没有一丝瑕疵,鼻梁挺直硬朗,薄唇棱角分明,面部线条如刀刻般分明。
只是,他的那双眼睛,冰冷凌厉,幽深得同冰窟里的万丈深渊,勾得她直直的往里坠。
曲小夜愣了一下,这双眼睛,为什么这么像……不,这并不是他!
这肯定是她的老公厉枭!
在这凌厉目光的注视下,曲小夜感觉到空气都变得稀薄,她动了动唇:“我是……”
没等她说完,厉枭喉结滚动:“滚出去!”
第2章
一直跟着他的周妈忙道:“少爷,这是老夫人安排的您的妻子,今天刚领证,老夫人说以后都由她来照顾您......”
“什么时候我说话要说两遍了?”
厉枭眼神阴鸷,连周围的空气都染上了一丝危险的气息,那凌厉的样子像极了一只即将发怒的修罗,让人不寒而栗。
曲小夜不由得后退了几步。
他明明坐在轮椅上,行动要靠别人扶持,为什么他看起来还是如此强大和有压迫感,发起怒来就像要将人活活剥皮了一般!
周妈冲曲小夜摇了摇头,拉着她的手就往外走。
谁知,曲小夜一转身,就碰上了端着宵夜上来的佣人,来不急收住步伐,佣人手上的瓷盅摔到了地上。
看着地上破碎的瓷片和一地的狼狈,上了年纪的佣人吓得脸都白了。
厉枭冷冷的道:“连端个粥都不会,明天不用来了!”
佣人哭起来:“少爷,我伺候您多年了,请您留下我吧,没有这份收入,我老公的病治不了,儿子大学也毕不了业!”
“别在我面前哭哭啼啼的,滚出去!”
佣人绝望的跪在地上:“少爷,求您!”
说着,头发已经有银丝的佣人竟然开始磕头,只两下,额头便已经见了血迹。
厉枭眼皮也没抬一下:“再不滚,你儿子学校明天就会开除他!”
其他佣人赶紧将她架了出去。
曲小夜看着男人冷酷无情的背影,想要说话,周妈却拼命向她摇头,瓶强行将她拉了出去。
进到客房里,周妈才松了一口气,安慰道:“少奶奶,你们结婚领证的事是老夫人一手安排的,少爷并不知情,所以他才这么抗拒。少爷他脾气不太好,请您多多忍耐和包容,少爷,少爷他并不是一个坏人,外面的很多传言并不是真实的。”
曲小夜点头:“我会尽量做好一个妻子应尽的责任和义务。”
可是,即使是做足了心理准备,她还是没想到厉枭会如此暴戾不近人情,只是因为打碎了一只碗,就要把伺候了十几年的佣人开除,即使别人磕头下跪,也激不起他半份同情。
她不禁开始担心起以后的日子。
周妈拉上了客房的窗帘,道:“少奶奶,今晚要委屈你住客房了,明天早上,老夫人会过来的,您不用太担心。”
听到厉老夫人明天会过来,曲小夜松了一口气。
这一夜,对曲小夜来说相当漫长。
她脑海中响起母亲的话。
“小夜,妈妈知道委屈你了,但当年如果不是厉老夫人,我们一家三口,早就饿死在街边了!”
“现在老夫人选中了你,是我们报恩的时候了。”
“你只要嫁过去照顾大少爷一年就行了,厉老夫人说了,一年这内要是你没有孩子,她会放你走的。”
“大少爷腿脚不好,只能坐轮椅,你可以试着为大少爷针灸,你是医学生又懂中医生,这也是老夫人选中你的原因,如果能治好他的腿,也算我们彻底还清厉家的恩情了。”
......
其实,在来厉家之前,曲小夜是做过一些攻略的。
厉枭是厉家现任家主,手腕铁血,能力极强。
他任厉家家主的这几年,厉家已经发展成了华国最有名的商业巨鳄。不仅如此,厉家还将生意扩大了东南亚,其涉及到的领域之广,种类之多,令人咂舌。
传闻他十八岁那年厉父去世,厉家被人趁虚而入,他被人追杀了整整半年,半年后他回到南市将厉家血洗了一次,从此厉家便在他的带领下逐渐走向顶峰。
只是,从那以后,南市所有人都知道厉枭只能坐在轮椅上了。
并且,这人性格越发冷漠阴鸷,做事手段可以用残暴来形容,凡事得罪过他的人,几乎都没有好下场。
大概是因为他是残疾人的原因,所以导致的心里扭曲吧,曲小夜心想。
只要她多多包容和忍让,总不能生吞活剥了她,一年,一年之后可能她就自由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厉枭的眼睛和那个人的眼睛,是如此的相似。
都是那样的阴冷暴戾和残酷无情。
但,他们的的确确是不一样的。
那个人满脸满身都是伤痕,有些伤可见骨,但厉枭的脸是那样完美,露在空气的脖子和手也并没有任何伤痕。
那个人,已经不在了吧。
漫漫的长夜终是过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周妈便过来敲门:“少奶奶,老夫人过来了,请您下来吃早饭。”
曲小夜打开门,周妈手里捧着一大堆盒子和手提袋进来了:“这是刚才送来的衣服,老夫人说先将就穿,过几天让人过来量您的尺码,重新再做!”
曲小夜扫了一眼,全是顶级品牌的LOGO。
厉家,已经有钱到,这种五位数六位数的衣服只能将就穿了么?
嘴唇动了动,曲小夜终是说出了心中的担心:“昨晚的那个人,她怎么样了?”
周妈摇了摇头,道:“这事谁也管不了,而且少爷要开除她并不只是因为一只碗,少奶奶,您就别管了,赶紧下去吧,老夫人已经等在那里了。”
曲小夜对衣服没什么研究,随意挑了一条白色简约款连衣裙便下楼了。
楼下,厉老夫人和厉枭已经在餐桌上了。
穿着中式旗袍的白发老妇是厉老夫人,曲小夜见过两次,自然认识。
另一个,自然是她的陌生老公,厉枭。
第3章
昨晚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并没有看得特别仔细,这会曲小夜忍不住偷偷多看了几眼。
的确生得非常好!
虽然他是坐着的,但从厉枭的比例不难看出,这个男人个子高大精悍,身高至少在188往上。
而且这人身上自带一种上位者的压迫感,哪怕此时他穿一件极为普通的白色家居服,曲小夜也感觉到了扑天盖地而来的逼仄感。
这个男人真的和传说中的一样,暴戾残忍,极难相处。
看到曲小夜下楼,厉老夫人笑眯眯的拉住她的手:“这衣服是我亲自选的,穿在你身上果然是好的。”
她上下打量了曲小夜一翻,眼神中露出满意的神色。
“美是美,就是有些太瘦了,你要多吃一点,长胖点才能为厉家生一个大胖小子。”
曲小夜脸微微红了,礼貌的道:“谢谢老夫人,我尽量多吃一些。”
厉老夫人眼睛都笑得眯成了一条缝,神色里全是对曲小夜的喜爱:“叫什么老夫人,叫奶奶!”
餐桌上放着各种精致粥点和西式花样早餐,曲小夜刚端起碗,厉枭便冷冷的道:
“吃了早餐,就送她走,我不需要妻子,下午让人把离婚证办了。”
曲小夜僵住,手中的碗不知道是该放下还是继续。
她想过厉枭会赶她走,但没想到会这么快,这才不到二十四小时!
厉老夫人对孙子的反应早就在意料之中:“小夜是最适合你妻子的人选,她漂亮干净,对厉家没有二心,这是我选了一年的结果。并且,她还是医科大的高材生,无论是中医还是西医,她都非常出众,所以她可以把你照顾得很好!”
厉枭重重的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看向曲小夜的眼中迸出一抹狠意:“没有二心?谁知道她是不是处心积虑,别忘记了十年前的厉家发生了什么!”
厉枭语中的质疑让曲小夜皱紧了眉头。
这个男人,疑心病真重。
不等曲小夜说话,厉老夫人便道:“不会的,小夜的母亲曾经在我身边做过事,为人非常忠厚老实,我看人还是挺准的。”
厉枭冷冷道:“凭她也配?谁知道她母亲和她是不是从一开始谋划这件事了,以前那些人,哪一个不是在厉家呆了几十年!”
曲小夜再也忍不住了,母亲,是她的底线。
她放下碗,不冷不热的道:“厉先生,如果你确实不想和我结婚,下午就去办离婚手续,老实说我并不稀罕厉夫人的名号。我们一家确实是欠你们恩情,但不代表你可以随意侮辱我们,也许你自许高贵,但在我眼里,你也不过如此!”
厉枭的目光落曲小夜身上,那目光寒浸浸的,不带任何善意。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曲小夜毫不畏惧对视他:“我说你也不过如此!”
厉枭没有一丝表情的脸上勾起一抹冷异的笑:“好,很好!”
这还是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敢当面忤逆他,而且,这人还是一个女人,她叫什么来着?曲小夜?
周围的空气变得异常安静,就连厉老夫人也没想到曲小夜会当场怼厉枭。
眼看就要出事,厉老夫人忙道:“周妈,带小夜回房间,我有话要和厉枭谈。”
周妈早就吓得呆住了,一听老夫人的话,忙将曲小夜拉到了客房。
没等老夫人说话,厉枭就开口了:“不必说了,我不会同意的。”
老夫人目视曲小夜离开后,马上换上了副悲伤的脸孔:“我这个老太婆命好苦,儿子死了,孙女死了,孙儿又不肯结婚生孩子,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厉枭:“............”
老夫人偷偷看了一眼厉枭,感觉到他那副面瘫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不由得又挤出几滴老泪来:“几个掌事的人天天和我念,说按照以前的老规矩,你要是三十岁还没有结婚生子,他们就要着手开始培养新的家主,以后就算你有儿子了,也轮不到他了......”
老夫人掩着脸,哽咽道:“可是厉家现在就只有我们这一房是直系了,你大伯和侄儿又不成器,看来厉家的产业,是要落到旁系人手中了......”
厉枭眉头微不可见的皱了下,马上被老夫人捕捉到了。
突然,她捂住胸口:“痛,好痛,我心脏病可能又发作了,都是被不肖子孙气的......”
说着,顺势就倒在沙发上。
众人一见吓坏了,手忙脚乱的去扶:“老夫人,老夫人......”
“快,叫医生,快......”
厉枭万年不变的冰山脸终于裂开了一条口子,他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制止了众人:“都停下来。”
“我同意不赶走她,前提是她够老实,如果让我发现她耍一点心机,我要让她不得好死!”
接下来的两天,曲小夜都没有见到厉枭。
周妈说,厉枭去了隔壁市,要两三天才会回来,曲小夜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阴鸷的人,和他在一起呼吸的空气,都让人觉得逼仄。
而且看厉枭的那样子,只怕一年之内怀孕的事情会流产,想到这里,她又松了一口气。
早饭过后,曲小夜便来了杏林中西医结合医院。
她毕业于医大名校,主修外科,即使还没有毕业,已经跟着教授参加过多次手术操作,而且有几次是极难的的大型手术。
所以,即使曲小夜还只是在实习,已经有多家大型三甲医院向她抛出了橄榄枝,但都被她拒绝了。
她最终选择了来这家名不见经传的中西医结合医院,没人知道这里面的原因。
曲小夜刚停好她二手市场上淘来的小本田,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便缓缓驶入了她旁边的车位。
这车很是罕见,即使是在南市这样的全国金融中心,也并不是遍街都是,曲小夜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难道,这就是今天要来的那位大佬的座骑?
这时,和曲小夜同一科室的主治医生周未然笑着和她打招呼,两人一同进了医院大门。
两人有说有笑的样子落入了车内人的视线里。
车窗缓缓落下,露出一双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