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夜,暴雨如注。
豆大的雨点疯狂地砸落在H市郊区。
座废弃工厂的锈蚀铁皮屋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噼啪巨响。
工厂内部,黑暗、潮湿,弥漫着铁锈、机油和腐烂垃圾混合的刺鼻气味。
角落里,一道蜷缩的身影剧烈地颤抖着,不是因为寒冷,而是源于灵魂深处的疲惫与彻骨的绝望。
顾七绝。
江北大学,曾经的天之骄子,学习成绩全校年级前十,此刻却如同一条丧家之犬。
他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雨水顺着破损的窗框渗入,打湿了他早已破烂不堪的衣衫。
三天,整整三天三夜,他如同过街老鼠般亡命奔逃,神经时刻紧绷,身体早已透支到了极限。
眼皮沉重如铅,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骨的钝痛——那是逃亡途中,慌不择路摔下短坡时留下的伤。
然而,身体的痛苦远不及内心的煎熬。
“呵呵......”顾七绝干裂的嘴唇边溢出一丝沙哑而凄厉的笑声,眼中布满了血丝,倒映着窗外偶尔划破夜空的惨白闪电。
思绪,如同挣脱束缚的野马,不受控制地回到了三天前那个改变他一生的夜晚。
灯红酒绿的KTV包厢外,狭窄阴暗的后巷。
他记得那晚,也是这样一个雨夜,只是雨势没有今夜这般狂暴。
他恰好路过,听到了一个女孩压抑的哭泣与求救声。
没想到是自己的同班同学胡若雪,那个平日里清纯文静如同小白兔般的同班女生,正被三个如同恶狼般的男人撕扯着衣物,按在冰冷的墙上。
那三个男人,他都认识——林风、方辰、张婪,学校里有名的富二代,仗着家世横行霸道,无人敢惹。
那一刻,顾七绝稍微犹豫片刻,最后不知怎么的,脑子一热,就冲了过去。
他自小体弱,但常年坚持锻炼,也学过几手粗浅的防身术。
凭着一股悍不畏死的狠劲,他竟真的在付出几处瘀伤的代价后,将那三个猝不及防的纨绔子弟打跑,救下了瑟瑟发抖、衣衫不整的胡若雪。
他以为自己做了一件正确的事,是一次见义勇为。
他记得胡若雪当时梨花带雨、感激涕零的模样,那双眼睛里的依赖与信任,仿佛他是她唯一的救世主。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最残忍的一记耳光。
仅仅一天之后,当巡捕找上门时,站在林风、方辰、张婪身边的,赫然就是胡若雪!
她指着他,声音颤抖,却字字清晰:“是他!是他想要强暴我。林少他们是为了救我才跟他打起来的!”
那一刻,顾七绝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他看到了林风等人嘴角那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得意,看到了胡若雪眼神深处一闪而逝的愧疚,以及那被金钱和权势收买后的麻木。
颠倒黑白,指鹿为马!
他百口莫辩。
所谓的“人证”站在了施暴者那边,而他这个真正的“救人者”,却成了欲行不轨的罪犯。
林家的势力远超他的想象,学校、巡捕局,似乎都被无形的大手操控。
他不甘心坐以待毙,不甘心蒙受这不白之冤,唯一的选择只有——逃!
“为什么,为什么?”顾七绝低声嘶吼,拳头狠狠砸在身旁的废弃机器上,震落一片铁锈。
剧烈的动作牵动了伤口,痛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但这点痛楚,又如何比得上心中那份被背叛、被污蔑的滔天恨意?
最可恨的是,林家还买通了媒体,在各大网路平台上宣传自己是个强奸犯,甚至还给他捏造强×幼nv的罪证,宣传在网络上,购买热搜,将他树立成一个畜牲,全网都在网暴于他。
未被买通的博主,为了蹭流量,也各种黑他。
他的父母只是普通的工薪阶层,含辛茹苦将他养大,视他为骄傲,得知此事后气的昏死过去。
想到父母,顾七绝的心就像被无数根钢针狠狠扎刺,痛得无法呼吸。
顾七绝很想刀几个当事人,尤其是胡若雪那婊子,但是找不到机会,现在刀人的太多了,他们似乎知道自己会狗急跳墙。
嗡——嗡——呜——
就在这时,远处隐约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穿透雨幕,直刺顾七绝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
“追来了?”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惶,但更多的,是那被逼入绝境后的疯狂。
不能停下!绝不能被抓住!一旦被抓住,我的人生就彻底完了!
顾七绝强撑着站起身,踉跄着冲出废弃工厂,再次投入到茫茫的雨幕之中。
他不知道该往哪里逃,只能凭借本能,朝着更加偏僻、更加黑暗的山林深处跑去。
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泥泞的山路让他一次次摔倒,又一次次挣扎着爬起。
体力在飞速流失,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
他只知道,不能停,不能停......
不知跑了多久,穿过了多少密林,当他再次摔倒,几乎失去所有力气时,他发现自己竟闯入了一片诡异的地域。
四周的树木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歪斜、破败的坟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气息,混杂着泥土的腥味和淡淡的腐朽味道,即便是狂暴的雨水也无法将其冲散。
乱葬岗!
顾七绝的心猛地一沉。
他曾在当地老人口中听说过,这片山区深处,有一片民国时期遗留下来的乱葬岗,
当年战乱、瘟疫,死了无数人,都被草草掩埋于此,怨气极重,寻常人根本不敢靠近。
此刻,
他环顾四周,只见一座座孤坟在闪电的映照下,如同沉默的鬼影,冰冷的墓碑歪歪斜斜,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此地埋葬的无尽冤屈。
“呵呵!乱葬岗,倒是给我选了个好归宿。”顾七绝惨笑一声,雨水混着泪水从他脸上滑落。
他真的累了,逃不动了。
身体的极限,精神的崩溃,以及那无处不在、步步紧逼的追捕,彻底压垮了他最后一丝希望。
也许,死在这里,与这些同样含冤的亡魂为伴,才是他唯一的解脱。
他颤抖着从怀里摸出早已被雨水浸湿、但还能勉强开机的手机。
信号微弱,却足够他做最后一件事。
他点开了录像功能,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手机对着自己那张苍白、憔悴、沾满泥泞却依然残留着不屈的脸庞。
“爸,妈,儿子对不起你们,我没有做过,我是被冤枉的!”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哽咽了一下:“我知道没人会相信我,林氏集团掌控着H市大半边天,他们买通了媒体,操控舆论,今日我以死证明,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胡若雪!还有林风、方辰、张婪!我好恨没能在临死前刀了你们啊!”
最后这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中蕴含的怨毒与恨意,仿佛能让这冰冷的雨水都为之沸腾。
“爸,妈,保重......”
他录下了这段最后的遗言,然后用仅存的流量,将视频发布上去。
做完这一切,手机屏幕彻底暗了下去,耗尽了最后一丝电量。
世界,彻底安静了。
只剩下风雨声,以及他胸腔中那颗即将熄灭却又燃烧着熊熊怒火的心脏。
结束了......
但,他不甘心!
凭什么他要背负污名死去?凭什么那些恶人能逍遥法外?凭什么善良要被如此践踏?!
一股难以想象的强烈怨念,如同火山喷发般从顾七绝的灵魂深处汹涌而出。
他渴望力量,渴望复仇,渴望将那些将他推入深渊的人碎尸万段!
“若有轮回,我愿化身厉鬼!若无轮回,我便以这不灭怨气,诅咒天地!”
他猛地抬起头,血红的双眼死死盯住乱葬岗中央,那唯一一座与众不同的墓碑。
它通体漆黑,材质非石非木,即便在狂风暴雨中也兀自屹立,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古老与邪异。
墓碑上似乎刻着字,但年代久远,早已模糊不清,只有在闪电偶尔照亮的一刹那,依稀能辨认出三个残缺的古篆:
怨!
归!
杀!
这三个字仿佛蕴含着某种魔力,与顾七绝此刻心中的滔天怨念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杀!杀!杀!!”
他嘶吼着,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那座漆黑的墓碑,狠狠地撞了过去…
嘭!!
一声闷响,在风雨声中显得微不足道。
顾七绝的额头撞在冰冷坚硬的墓碑上,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那古老的黑色石面,也染红了他最后的视线。
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急速坠入无边的黑暗。
然而,死亡并非终结。
就在顾七绝意识彻底消散的刹那,他那刚刚离体的灵魂,连同那股凝聚到极致的怨念与恨意,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竟被那座漆黑的墓碑猛地吸了进去!
“嗡......”
墓碑轻轻一震,碑面上被鲜血浸染的“怨”“归”“杀”三个古字,陡然亮起了一抹妖异的血光,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恢复了原本的死寂。
乱葬岗上,除了风雨依旧,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2章
......
无尽的黑暗。
冰冷,死寂,虚无。
顾七绝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漂浮在一片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光明的混沌之中。
他死了吗?
这里是地狱?
还是传说中的阴曹地府?
他试图感知自己的身体,却发现只有虚无的魂体。
他想要呐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被禁锢在了这里,如同一个永恒的囚徒。
就在这无边孤寂即将把他逼疯之际,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那是一股......极其庞大、极其古老、极其......邪恶的力量!
如同沉睡了亿万年的太古凶兽,缓缓睁开了它的眼眸。
这股力量充满了暴戾、杀戮、毁灭的气息,却又与他灵魂中那股不甘的怨念完美契合,仿佛本就同源。
嗤......嗤嗤......
黑暗中,异变陡生!
一双双猩红的光点,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密密麻麻,遍布四周,如同夜空中最不详的星辰。
那是眼睛!
无数双充满了贪婪、嗜血、狂热的眼睛。
紧接着,伴随着令人牙酸的低沉嘶吼与怪异的呢喃,一个个模糊不清的黑影从更深的黑暗中浮现。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如同扭曲的烟雾,有的长着嶙峋的骨刺,有的拖着长长的触手。
每一个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
这些邪恶的黑影,此刻却都围绕着顾七绝的灵魂,动作间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崇拜与喜悦。
“王!吾等之王,终于归来了!”
“被封印如此久远,我们的王,我们黑暗的君主,您终于来了!”
“怨气为引,血脉为匙,恭迎我们的王!”
“恭迎吾王!!”
“黑暗必将再次笼罩大地!”
“外面的生灵,准备迎接恐惧与颤抖吧!”
此起彼伏的嘶吼与欢呼,如同来自深渊的魔音,冲击着顾七绝的意识。
王?
它们在称呼我为王?
顾七绝的灵魂充满了困惑与惊疑。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这些邪恶的黑影又是什么东西?
它们口中的“归来”“苏醒”是什么意思?
还有那股在自己灵魂中涌动的黑暗力量......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之际,一股磅礴浩瀚、却又充斥着无尽诡谲与邪恶的信息洪流,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入了他的脑海。
那是一部传承!
一部名为《万诡噬道诀》的至邪至恶的诡道传承!
吞噬怨念,炼化魂魄,操纵生死,玩弄人心......无数阴毒、诡异、强大的法门,如同烙印般刻入他的灵魂深处。
顾七绝的意识在这庞大的信息冲击下,再次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而他灵魂深处那刚刚苏醒的黑暗力量,却在这部《万诡噬道诀》的引导下,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运转起来!
黑暗空间中,无数猩红的眼眸,更加炽热,更加狂乱。
它们的王,已然归来!
而外界,蓝星,H市的那个乱葬岗,依旧风雨飘摇。
没有人知道,一座染血的黑色墓碑内,一个足以颠覆整个世界的存在,正在悄然诞生!
......
夜色如墨,泼洒在H市这座钢铁丛林之上。
冰冷的雨水并未因一个生命的逝去而停歇,反而愈发密集,冲刷着城市的罪恶与喧嚣。
乱葬岗上发生的一切,暂时无人知晓。
但在虚拟的网络世界,一场风暴早已掀起,并且愈演愈烈。
顾七绝在生命最后一刻发出的那段视频,如同投入滚烫油锅的一滴冷水,瞬间引爆了各大社交平台。
短短几个小时内,点击量、转发量呈几何级数暴增,评论区更是沦为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战场。
“卧槽!真自杀了?这小子玩真的啊?”
“演的吧?为了博取同情,洗白自己?这种人渣什么事做不出来?”
“楼上傻X,人都死了还喷?没看到视频最后那怨毒的眼神吗?不像是装的。”
“死了活该!强X犯!社会败类!早该死了!”
“呵呵,死无对证了?林氏集团这手玩得漂亮,估计是逼死的吧?”
“阴谋论滚粗!林风少爷和若雪女神是受害者!这个姓顾的本来就不是好东西!”
“求真相!到底怎么回事?警方介入了吗?”
“以死明志?可笑!不过是畏罪自杀罢了!”
污言秽语,恶毒揣测,冷漠嘲讽,如同无数把无形的尖刀,在虚拟空间中肆意飞舞。
那些隐藏在屏幕后的键盘侠,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秃鹫,兴奋地啄食着一个刚刚逝去的年轻生命最后的尊严。
他们不在乎真相,只沉溺于廉价的正义感和宣泄的快感。
顾七绝的嘶吼,他的绝望,他的不甘,在这些冰冷的文字和表情包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用生命发出的控诉,非但没能唤醒良知,反而激起了更汹涌的恶意。
......
而在H市,一间环境很不错的公寓内,有一位长相清秀俊朗的青年,正在直播。
此人名唤江尘,是一位第四境的的散修,他一直都很低调,只在网络上给人算命,算点姻缘之类的。
他并非出自龙虎山或者其他道统,江尘的道法,来自于早年间一次意外坠崖,于一个山洞石壁上获得的残缺传承。
虽然境界不高,仅仅第四境,但那传承中,却包含了一门极为精妙、甚至可以说诡异的推演占卜之术!
凭借这门道术,江尘在“算”之一道上的造诣,远超同侪,甚至一些修为远高于他的第六境的道士,在推演天机、卜算吉凶方面,也未必能及得上他。
只直播了半年,便小有名气,每天晚上直播都有五六万观众。
今晚他直播间内的弹幕内容,绝大部分的观众,都在起哄,让江尘算一算顾七绝是不是被冤枉之类的,是不是真的自杀而亡了。
江尘看着直播间内的弹幕,摇了摇头道:“我江尘算命推演,需要本人亲自连麦,他是否被冤枉,我也不得而知。”
这种事即使知道,他也不会说出来。
此外,他方才算过顾七绝的命格,大凶!大凶!大凶!
接连三次都是大凶。
他不想与这个大凶牵扯上半点关系。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必然已死。
至于会化作什么样的大凶,还是让龙虎山天师府,或者其它的修士道统去头疼吧!
这世界,远没表面上那么简单,真实存在的修士,以及妖、鬼、精怪之类,北极冰墙外原始大陆…
不过,他们绝大部分都在北极冰墙外的原始大陆…开荒!
那是一片充满未知…凶险…宝藏的神秘原始大陆。
......
凌晨一点,H市巡捕局总局灯火通明。
巡捕局刑侦大队队长李正阳,一个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男子,正眉头紧锁地盯着电脑屏幕上反复播放的视频。
视频的背景,正是那片风雨飘摇的乱葬岗。
“定位到了吗?”李正阳沉声问道,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报告队长,根据视频发布时的IP地址和基站信号,初步锁定在城西郊区的乱葬岗附近!已经派人过去了!”一名年轻的技术巡捕迅速回应。
李正阳点了点头,站起身,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备车,我也过去看看。”
他心中有种莫名的不安。
这个案子从一开始就透着蹊跷。
林氏集团能量极大,舆论几乎一边倒,受害人顾七绝的辩解如同石沉大海。
如今,他竟然选择了在这种地方,用如此极端的方式结束生命。
这背后,真的只是简单的畏罪自杀吗?
尤其是视频最后,顾七绝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的那个方向,似乎有什么东西。
......
第3章
警笛呼啸,划破雨夜。
数辆警车以最快速度抵达了城西乱葬岗外围。
雨更大了,冰冷的雨点砸在车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队长,就是这里了。”一名先期抵达的巡捕打着强光手电,指向前方那片黑暗泥泞的区域,“我们的人正在里面搜索。”
李正阳推开车门,一股混合着泥土腥气和腐败气息的寒风扑面而来。
他眉头皱得更深,挥了挥手:“仔细搜!任何角落都不要放过!”
雨幕中,一道道手电光柱如同利剑,刺破黑暗,在杂草丛生、墓碑林立的乱葬岗上来回扫动。
“找到了!在这里!”一声惊呼从乱葬岗深处传来。
李正阳立刻带着几名手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赶了过去。
拨开湿漉漉的灌木,眼前的一幕让经验丰富的李正阳也瞳孔微微一缩。
只见在一座通体漆黑、样式古朴得有些诡异的墓碑前,一个年轻的身体仆倒在地,额头正对着墓碑底部,鲜血混着雨水,将墓碑下方的泥土染成了一片暗红。
那身体早已冰冷僵硬,正是视频中的主角——顾七绝。
他的姿势,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很决绝撞向了这座墓碑。
“哼,还真死在这儿了。”
一名年轻巡捕看着顾七绝的尸体,脸上非但没有同情,反而带着一丝鄙夷和厌恶,“便宜他了,本该上法庭接受审判的,现在倒好,一死了之。”
“就是,这种人渣,死了也污染环境。”旁边另一个巡捕附和道,语气轻蔑,“还得我们大半夜冒着大雨来给他收尸,晦气!”
“行了,少说两句!”李正阳厉声喝止了他们,目光却锐利地扫过那座漆黑的墓碑。
这座墓碑......很不对劲。
材质非石非木,在这荒废的乱葬岗中显得格格不入。
碑上的字迹模糊不清,但李正阳常年处理各种案件,目力过人,隐约能辨认出最下方那个残缺的古字,似乎是一个“杀”字?
而且,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感觉这座墓碑周围的空气,似乎比其他地方更冷,更阴森,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
“检查尸体情况,拍照取证,通知法医。”李正阳压下心中的异样感,有条不紊地指挥着。
法医初步检查后,确认顾七绝死于颅骨碎裂造成的致命创伤,死亡时间与视频发布时间基本吻合。
“队长,死者身上没有其他明显外伤,基本可以排除他杀可能,符合自杀特征。”法医汇报道。
李正阳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那座染血的黑色墓碑,若有所思。
“把尸体带回去。”他最后下令。
冰冷的尸袋被拉上拉链,顾七绝那年轻却写满不甘与怨毒的脸庞,被彻底隔绝。
巡捕们抬着尸体,小心翼翼地离开了这片阴森的乱葬岗。
雨,依旧在下。
漆黑的墓碑在雨水的冲刷下,那暗红色的血迹似乎淡了一些,但碑面上那三个古老的字迹“怨”“归”“杀”,在无人察觉的黑暗中,仿佛微微闪烁了一下,透出一丝令人心悸的妖异光泽,随即隐没。
......
凌晨三点半,H市第一人民医院,太平间。
刺眼的白炽灯光,冰冷的不锈钢停尸床,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若有若无的死亡气息。
顾安国和黄桂花夫妇,被巡捕从睡梦中叫醒,一路浑浑噩噩的带到了这里。
顾安国,一个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常年的体力劳动让他的背有些佝偻,脸上布满了风霜的痕迹。
黄桂花,一个普通的家庭妇女,此刻脸色煞白,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当覆盖在尸体上的白布被掀开,露出顾七绝那张沾染着血污和泥泞,却依然能看出昔日清秀轮廓的脸时,
黄桂花再也支撑不住,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哭喊,整个人瘫软下去,幸好被顾安国一把扶住。
“我的儿啊!!”
那哭声撕心裂肺,充满了绝望和无法置信的痛苦,回荡在空旷冰冷的停尸间里,仿佛能将人的心都生生撕裂。
“小绝......我的儿子......”顾安国这个坚强的汉子,此刻也双目赤红,泪水汹涌而出。
他伸出粗糙颤抖的手,想要去抚摸儿子的脸颊,却又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猛地缩回,仿佛害怕惊扰了他最后的安宁。
“不可能,这不可能,我的小绝那么乖,那么懂事......他怎么会做那种事......他怎么会死啊?”黄桂花语无伦次地哭喊着,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是他们!是他们害死了我的儿子!是那些天杀的!!”
“桂花......”顾安国哽咽着,紧紧抱着妻子,这个饱经风霜的男人,此刻的悲痛如同一座大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们不相信自己的儿子会强X,更无法接受他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惨死!
前几天,儿子还打电话回家,说找到了一个不错的兼职,让他们不用担心。
言语间虽然有些疲惫,但对未来还是充满希望的。
怎么会突然之间,就背负了如此恶名,甚至走上了绝路?
看着儿子冰冷的尸体,额头上那狰狞的伤口,两位老人心如刀绞,肝肠寸断。
外面世界的喧嚣与网暴,他们或许还不知晓。
但此刻,失去至亲的痛苦,却是真实得如同凌迟。
这世间最深的痛,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
那浓烈到化不开的悲伤,弥漫在太平间的每一个角落。
次日,天色阴沉,一如顾安国夫妇此刻的心境。
H市殡仪馆,冰冷的空气里弥漫着焚烧与终结的气息。
没有哀乐,没有吊唁的亲友,只有两个形容枯槁、双目红肿的老人,以及一副薄薄的木棺。
黄桂花早已哭不出声,只是痴痴地望着那即将被推入烈焰的棺木,仿佛要将儿子的最后一面,永远烙印在灵魂深处。
顾安国强撑着身体,搂着摇摇欲坠的妻子,牙关紧咬,下颌的线条绷得如同钢铁,却难掩那从心底蔓延至全身的剧烈颤抖。
“小绝,妈送你......”黄桂花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最后一个“走”字,被无法抑制的悲恸彻底吞没。
烈焰升腾,吞噬着冰冷的木棺,也焚烧着两位老人最后的希望。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曾经鲜活、会笑会闹的儿子,就真的只剩下一捧冰冷的灰烬了。
等待骨灰冷却的时间,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当工作人员将那个沉甸甸的骨灰盒交到顾安国手中时,这个饱经风霜的男人,膝盖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他用尽全身力气抱紧了骨灰盒,仿佛抱着的是整个世界。
“回家,我们带小绝......回家!!”顾安国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中生生挤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