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村东头,烈日炎炎。
安静的午后突然炸出一串怒骂声。
“李秀才,你再跑,我就锤死你个狗!”
女人鼻孔朝天地追着,碗口大的拳头乱挥,身后扬起了一阵尘土。
“捶死我也不娶你个肥婆娘!我一世的清名都被你毁了......”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又丑又胖,还想嫁人?”
李秀才使出了吃奶的劲儿,跌跌撞撞地跑着,边跑边捂紧了小包裹。
“不成亲,那你把银子还给老娘......”
程拾娘边喊边追,突然被人从身后抱住了腰。
“娘,咱回家吧!”
身后的大儿子李大头涨红着脸,心一横跪在地上,生生拖住了程拾娘。
“我的终身大事轮不到你们插手......”
程拾娘怒气冲冲地转过身,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李大头躲都不躲。
已经被打习惯了,躲的话,娘只会打得更凶!
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娘这几年特别喜欢读书人。
外祖父家在村东头开了间药铺,抄方子的先生已经被娘追走五个了,这次找了个老秀才,是个鳏夫,本以为能尘埃落定,没想到只惦记她的钱......
李大头满眼哀求地看着亲娘。
这时从程拾娘身后蹿出三个半大小子,满身尘土,衣衫凌乱,喘着粗气异口同声地说:“娘,我们截住李秀才,他说就算把他的腿打断,也不娶你......”
程拾娘一口气没喘上来,两眼一翻,厥了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一阵呜呜咽咽的哭声给吵醒了。
不是正在过年吗,怎么有哭声?
她不是正在被亲人轮番批斗催婚吗?
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痛,她下意识嘟囔道:“别催了,我还年轻,只想搞钱......”
不对劲!
程拾娘猛地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让她差点再次晕过去。
四个穿着破旧衣衫的男子正跪在她面前,泪眼婆娑地盯着她哭。
见到她醒了,四个人立刻膝行到她床前。
“娘,大头再也不拦您了,您想嫁谁就嫁谁,千万别死......”
“娘,二头不明白,李秀才又老又丑,头上还有虱子,您到底喜欢他啥呀......”
“娘,那男的偷钱,三头打断了他一条腿,您要是生气就打我吧,别打哥哥弟弟们!”
“娘,四头两天没吃饭了,好饿......”
不是,这是怎么一回子事?
程拾娘脑瓜子嗡嗡地,接收到了一股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她意识到自己穿越了。
穿成了四个儿子的娘!
原身也叫程拾娘,长得满脸横肉,前些年夫君出去学本事,一走数年,人们都说他死了。
程拾娘带着四个儿子,却非要找个读书人嫁了。
人家不乐意,她就撒泼耍横,从威逼利诱发展到强抢民男,成了全村人尽皆知的笑柄!
这次被男人骗了,原身拖着一身肥肉追人,不料把自己追猝死了,就被她穿了过来......
“不是,别人穿越都是闭月羞花,为什么到我这,就长成了倭瓜?”
程拾娘捏着身上的游泳圈,一脸的不可置信。
半晌,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把脸盖住了。
“肯定是做梦呢,再睡一会儿。”
四个儿子见娘没骂人,还捂住了脸,吓得瑟瑟发抖。
娘,真的生气了!
娘应该骂他们是狗,要锤他们的。
她没骂......
这下醒来要被打死了!
“哇......”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一声柔弱的小婴儿的啼哭声吵醒了。
程拾娘猛地坐起身,看到一个瘦削苍白的女人,缩瑟着脖子,怀里抱着个东西,哭声就从她怀里传出来的。
这是梦醒了?
她老妈是个名医,自己开了家医院,一心想让女承母业。
虽然后来她跑去报了兽医专业,可从小没少听医院里孩子的哭声!
然而,当看到躲在屋外头的一二三四头,她突然意识到。
不是做梦,她真的穿越了!
面前抱着孩子的女人,正是原身的大儿媳妇秀莲。
看到程拾娘醒过来,她哆嗦了一下,把怀里的孩子死死按住,颤声哀求:
“娘,您别生气,是妮儿吵到你了,我,我这就不让她哭了......”
说完,她目光直了直,用手紧紧捂住孩子小小的口鼻。
“不哭了,这就不哭了......”
小破被里一阵翻腾踢踏,却没发出一点声音,吭吭的样子,像是马上就要喘不过气了。
程拾娘被吓了一跳:“你要把它憋死了!快给我......”
突然一阵电流从后脊骨钻了出来,像火烧一般,从里到外给她电了个透!
这,啥意思?
哪来的电啊?
秀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把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了,哭道:“娘,妮儿出生才十天,您别把她喂狗,我多干活,少吃饭,下一胎一定生个儿子......”
程拾娘抚额,刚想说自己不会把孩子喂狗,可还没张嘴,那灼烧样的痛感又来了!
只得吼了一声:“快点给我,不然我真动手了!”
秀莲吓得跌在地上,半晌抖着手把孩子递给了程拾娘,然后爬起身来,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她不能看着孩子死在自己眼前......
程拾娘接过憋得有些发紫的小婴儿,张着小嘴,却哭不出声音,还不如猫崽子大,浑身不停地发抖。
程拾娘摸摸她的小肚子,瘪瘪的。
把她放在炕上利落地包成了小粽子,搂在怀里。
小娃娃似乎是有了安全感,张着小嘴,吭哧吭哧地蹭程拾娘的胳膊。
小娃娃太虚弱了,再不给吃的,恐怕就......
秀莲还在月子里,她生下了闺女,原身连口热粥都没让她喝,骂骂咧咧地把她打了一顿。
李秀才这几天分散了原身的精力,否则这女娃早被喂了狗!
程拾娘真特么的想锤死原身。
当务之急,先救小女娃!
“那啥,有人吗!”
“娘!”“娘!”“我在!”“娘!”
四个儿子破门而入,从高到低呼啦啦站了一排,后面跟着满脸泪痕被强拉回来的秀莲。
“家里有没有吃的?”她问。
“有的有的,我给娘留了很稠的野菜糊糊......”秀莲抢先说道,特意把很稠加重了些。
婆母早上出门的时候说,她再做野菜糊糊,就把妮儿煮了吃。
可,家里真一粒米也没有了呀!
“她......得吃......”程拾娘指了指怀里的小婴儿。
还没说完,痛感又蹭地一下钻遍了四肢百骸!
她懂了。
是要维持恶人的人设,不让她随便说好话干好事儿啊!
五个人噗通一声,齐齐跪在她面前。
“娘,您不能吃她啊,这是您亲孙女!”李大头说着站起身,就要抢她怀里的孩子。
程拾娘懵了,谁说她要吃孩子了,她让他们找吃的给孩子!
还没来得及解释,就听李大头接了一句。
“吃亲孙女要被戳脊梁骨的,我这就拿到野外埋了!”
???
程拾娘是个暴躁脾气,听眼前的男人这么说,想都没想,伸脚就踹到他肚子上。
发现这回那痛感没出现,她明白了套路,于是放心大胆破口大骂。
“你敢埋了她,我就锤死你!”
自由年代活习惯了,最受不了愚忠愚孝!
这可是亲闺女啊,为了恶毒老娘一句话,连争也不争,当着孩子妈的面就要埋?
李大头疼的捂着肚子,后退几步,一脸惊恐地看着亲娘。
这是非要吃妮儿不可了!
第2章
“滚,捶死你个狗东西......”
程拾娘发现这句话像是长在自己脑子里了一样,几乎是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
她废了好大的力气把脏话刹住,接着说,“老大,滚去给她弄点吃的来!”
屋里的五个人像是听错了一样,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李大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跪在地上悲怆地说:“谢谢娘,不让咱家妮儿做个饿死鬼!”
程拾娘闭了闭眼,这老大的脑子真是让驴给踢了。
重男轻女,愚孝。
两座大山压下来,她这教育事业前路漫漫啊!
她看向跪在后面的秀莲,怀着一丝希望问:“你,现在有奶吗?”
秀莲不知道婆婆是什么意思,求助地看向李大头。
李大头羞红了脸大声道:“看我作甚,娘问你话呢!”
“男人都他娘的滚出去......”程拾娘实在受不了这群脑残的男人了,咆哮道。
熟悉的一声喊出来,四个儿子连滚带爬地出去了。
程拾娘挪过去把门一拍,回身把孩子递给秀莲。
“喂奶。”
秀莲哆哆嗦嗦半天才解开扣子,孩子死活不肯吃她的奶,急的秀莲直按她的头,那小女娃倔强地挥舞着小拳拳捶女人的胸口。
程拾娘瞥了一眼秀莲,艾玛,瘦成那样,是个人都不会吃呀!
她看向怀里的小奶娃,她正瞪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求助地看着自己。
不,等等,这孩子怎么回事?
下生才十天的孩子怎么会有如此高的认知?
程拾娘后退了一步,头皮一阵发麻。
这孩子,不会也像自己一样,换了芯子吧?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程拾娘扯开嗓子唱了一句,满脸期待地看着小女娃。
“哇......”小婴儿放声大哭。
程拾娘:哭,哭是几个意思,这是被吓着了,还是听懂了?
小婴儿似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哭了一声之后,再也没发出声音来,擎的高高的小拳拳无力地耷拉了下去。
秀莲脸又是一白,抖着嗓子问:“死了?”
“没奶吃,可不是会死吗!”程拾娘急坏了。
她一把从秀莲怀里抢过小婴儿,推门就往外走,想去村里找个有奶的媳妇先把孩子喂一下。
可走得太急,没注意到脚下,只听“噗通”一声巨响,她被高高的门槛一绊,整个人向前扑倒在了地上。
她健硕的身子砸起来一阵尘土,好在肚子胳膊上肉都多,疼但不碍事儿!
孩子被她双手举得高高的,下意识扭头来看她。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程拾娘脑子里出现了一扇门,向内缓缓打开,是个超市的样子,货架上琳琅满目......竟然都是吃的!
“感谢老天爷!”她大叫一声,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抱着孩子朝屋里头跑去。
站在门口的秀莲以为婆母来打自己,慌忙抱住了头,却见婆母呼啸着从自己身边跑过,咣当一声把房门关上了。
程拾娘心里默念:金手指来了。
她慌忙把小女娃放到了床上,刚要起身,发现衣领子被一只鸡爪子似的小手紧紧拉着。
她想都没想,就把那手抠开了,转身进了空间。
身后响起小女娃的哭声。
“不许哭,阿姨......不对,祖母给你冲奶喝!”她硬着声音安抚着。
哭声竟然停住了。
程拾娘忙着清洗奶瓶,根本没在意。
洗好奶瓶,从货架上取出一盒一段奶粉,轻车熟路地冲好,一手拿奶瓶,另一手就把小娃娃给抄了起来。
她暗自得意,没白跟着老妈在医院混。
奶瓶刚接近她的小嘴,她一口就吸住了奶瓶,咕咚咚喝了起来,两只小手还扒拉着奶瓶。
程拾娘一下就傻了!
她第一次见这么早熟的孩子。
她尝试着往外拉了一下奶瓶,小女娃护住了奶瓶。
老天爷呀,这是怎么个事儿?
等程拾娘回过神儿来,那小娃娃已经喝完,身子一软,长舒出一口气,歪脖睡了过去。
她抱着小女娃一屁股坐在了床上。
喂一顿奶,累死老娘了!
刚喘了两口气,就听到院里有个中气充沛的声音喊:“你们四个不孝子,竟让人骑到你娘头上拉屎,还把你娘给活活气死了,外公白疼你们了......”
“啊......外公,您怎么把李秀才给绑了来?”
程拾娘脑瓜子嗡嗡的,四个大儿她还没完全接受,又来俩。
程拾娘推门出去,“说吧,你讹了我爹多少好处,才同意赘过来?”
毕竟原身昨天给李秀才说,只要他娶她,银子和她爹的药铺就是他的。
饶是这样,那秀才都跑得飞快,今天肯跟她爹过来,肯定是许了更多好处。
她还要养家,养儿子儿媳妇,养刚出生的孙女!
男人不要也罢,她得把钱要回来!
李秀才惊愕地看着眼前的肥婆子,一下子就炸了毛。
他李秀才光明磊落一生,讹人的事从来没干过,这都是你们上赶着给的哦。
他嗷嗷地叫着挣开身上的破布条子:“程拾娘,你别冤枉人哦,是你爹磕头求我来的,那破药铺子谁稀罕......”
“住口!”程老头红着脸呵斥道。
程拾娘从来没关心过药铺的事儿,每次去不是调戏抄书先生,就是找她爹要钱。
这铺子是原身爹娘一辈子的心血,开了十几年,以前在镇上开,在繁华地段有五间铺面,后来都变卖了。
程老太抑郁而死,程老爹回村后,在村东头又开了一家。
可有原身在,就越开越穷。
镇上的药材铺子赊不出药材了,程老头就去县里赊......
要问为什么穷成这样?都说吃不穷喝不穷,但程拾娘有个致命的爱好,那就是赌钱。
程老头对原身是180°全方位无死角溺爱,这件事瞒得死死的,否则大闺女就更难改嫁了!
程拾娘觉得他好可怜,碰上个吸血鬼闺女。
既然她占了原身的身体,也要替她做点什么,无论如何也要替程老头把铺子给保住。
她叹口气说:“爹,这狗男人我不要了!眼下最重要的是保住咱家的铺子,那是祖业!”
程老头惊愕地看着大闺女。
女娃脑袋大脖子粗,胖脸上嵌着一双小眼睛,白如面盆,雄壮有力的身材,确实是他大闺女没错。
只是这双眼睛乌黑清澈透着灵光,不似以前那般迷离愚蠢了。
“闺女,这是变好了?”
程老头心头一暖,还没来得及开口,紧接着脑海里灵光一闪,一股寒意涌了上来。
他大闺女怕是又要去赌......
“切,保个屁,欠人家一百两银子......还剩最后一个月的期限,咋还?”
李秀才小声嘲讽着。
李家四兄弟和秀莲都惊得瞪大了眼睛,怎么会欠这么多钱,还要一个月还,把他们一家人卖了也还不上呀!
第3章
程老头心灰意冷地低了头,他实在拿不出钱来让闺女去耍钱了。
“不就是一百两银子吗,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想想办法也不是不可能!”
程拾娘说。
“爹,你先把李秀才弄回去,等我去把铺子里的旧账整理一下。”
“啊???”
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程拾娘。
不嫁秀才了?
不打儿骂女吃小孩了?
她,她,她竟然想为铺子还债?
“闺女,你......”程老头抖着发白的嘴唇叫了一声。
他闺女不会是被换芯了吧!
“爹,铺子里因为我,才欠下这么多债......”
程拾娘刚有点感动,才一开口,后背的痛感又来了,于是忙不迭地加上一句,“还不是你惯的!”
“啊......”程老头仰天号哭起来,“我就说嘛,我闺女还是我闺女,老天爷......”
扑通一声,程老头太激动,竟然一下晕死了过去!
“爹......”
“外公......”
“程东家......”
院里乱成一团。
众人七手八脚地扒拉地上的程老头。
“都别动!”
程拾娘高声喝道,一个箭步冲过去,把众人推开。
刚才程老头直直地栽倒在地上,为了避免二次伤害,不能动他。
程拾娘煞有介事地捏住老头的手腕,做个起脉的动作,但是片刻之后就放下了——摸不着,自己手上都是肉!
算了还是来直接的比较好,她扑通跪在地上猛做胸外按压,偶尔还掐几下老头的人中。
过了一会儿,程老头眼角喷出几滴老泪,人还没醒,嘴里幽幽吐出一句话:“再掐,就真的死了!”
“可算醒了我天......”
程拾娘真要累哭了,她后悔没跟着妈妈多学些医术,真要用的时候,她只会这几招。
“那啥,爹你是郎中,以后把医术都传给我呗!”程拾娘说,想了想怕被电,又赶紧加了一句,“你都老得不行了,就在家数钱吧!”
“好闺女......”程老头老泪纵横,顶着掐烂的人中坐了起来,拉着闺女的胳膊说:“等爹有钱了,一定把全天下的秀才都给你娶回来!”
程拾娘:......
送走老头之后,程拾娘是真饿了。
她在屋里翻箱倒柜,可除了空罐子破碗和灶台上的一层灰,家里什么干粮都没有。
秀莲战战兢兢地看着婆母,好像哪里不一样了,但好像又一样。
“娘,您饿,您先吃口粥......”
程拾娘见秀莲饿得面黄肌瘦地盯着自己看,想起被电的事,她调整了一下气息粗着嗓子道:“那东西狗都嫌弃,我才不吃!”
还好,后背一切如故,没啥异样,她放松了神经,“你去吃了,再给我弄别的来!”
秀莲惊慌失措地低头搓着衣角:“娘,这是最后的粮食了,吃完家里什么都没了......”
“啰嗦啥,让你吃了!立刻,马上!”
程拾娘拔高了嗓门。
秀莲像只受惊的兔子,飞快地跑向灶屋,端起野菜粥,鼓足勇气,闭着眼,三五口喝了下去,轻轻把碗放下。
转身出来领骂,却见院子里空无一人。
程拾娘早就进了屋,她心里惦记着空间里的东西。
闭眼,深呼吸,动用意念后,果然出现了一扇门,推门进去,她环顾了四周,这不是老妈医院里的那个小超市吗?
零食,妇婴用品,日常用品都有!
她踱步走了进去,手放在货架上,兴冲冲走了一遭,扯了一大包方便面,嘚嘚瑟瑟笑着走了出来。
还有啥事儿比饿的时候吃泡面更爽的!
院子里站着的秀莲惊悚地盯着她脸上的笑,嗷的一声,跑出了院子。
迎面碰上送老头回来的四个儿子。
“不好了......娘,娘疯了......”秀莲蜡黄的脸上透着惨白。
四个人一路上都在琢磨,到底是娘疯了,还是他们耳朵有了毛病,听秀莲这么一说,他们四个互相看了一眼,各自都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娘被气晕后,中邪了!
四个人紧张地跑进了院子。
见四个小子疯跑着进来,程拾娘扭头说:“你们去灶屋把这个煮了......”
程拾娘把桌子让出来,露出了一摞方方正正的面块,旁边还有几个小袋子,里面放着一些粉末碎菜。
五个人都傻掉了,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瘦瘦矮矮的四头,他抹了一把鼻涕,兴奋地弹跳着跑过来说:“娘,这是什么呀?”
“方......方方的面!”
程拾娘慌忙侧身,护住怀里的东西,生怕少年一激动,把鼻涕甩到面饼上了。
“你们还愣着做啥,还不快去煮面!”
秀莲慌慌张张地走上前说:“娘,我、我去煮......”
程拾娘发现不和他们吼叫,兄弟几个就跟没长耳朵似的,啥事都等着大儿媳妇做。
她可是刚生过孩子!
“几个大男人都是死的呀,非要你动手?你去屋里看孩子......”
程拾娘又吼了一嗓子。
自从秀莲来了家里,四个男人连同她这个婆婆,就跟残废了似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秀莲看着婆婆,做梦一样,害怕又激动。
四头才不管那些有的没的,已经喜滋滋地接了面饼,去了灶屋。
三个哥哥疑惑又惊恐地跟着进了灶屋。
秀莲白着一张脸,眼神复杂地看着婆母。
程拾娘摸了一下板的有些僵硬的脸说:“你,进屋去看看宝宝吧......不许让她哭!”
秀莲更加惊愕不已,到底是自己疯了,还是婆母疯了,她竟然叫妮儿为宝宝?
妮儿在婆婆嘴里,是贱蹄子,是赔钱货,是骚货......
不管是谁疯了,反正现在的婆母挺好的。
秀莲抹着泪进了屋。
程拾娘打量了一下院子。
正屋两间草屋,摇摇欲坠。
院子左右各搭着一个棚子。
左边棚子有个破门,斜歪着,仿佛下一刻就要倒了。
右边棚子没门,腾腾的浓烟从棚子里涌出来,四个儿子正在煮面。
最南面用破泥砖垒了齐腰高的围墙。
以前养鸡,后来鸡被原身炖着吃了,就空了。
这条件实在是太艰苦了。
还有原身爹那百十两的银子要还,苍天呀,大地呀,她不就是违背了母命,选了兽医专业吗?
老天爷何必要这么惩罚她呢?
四头雀跃着从灶屋里蹿出来,惊喜地叫着:“娘,快来吃方方面,可香了......”
程拾娘低下头看了看,肚子挡住了视线,看不到脚面。
苍天啊,这饭,她绝对不能吃!
她咽了口口水说:“我不饿!你们吃吧!老娘要减肥!”
“啊......”三个端着粗瓷碗的儿子,齐齐地惊叫出声。
娘,还有不饿的时候?
程拾娘不理他们,转身去了东边的灶屋,土砖上斜着一口缺了角,四周满是裂痕的大铁锅,还有一口水缸,一个树墩子切菜板上,放着一把砍柴刀。
这个生存条件,程拾娘真想立刻自尽。
铁锅里干干净净,像是被狗舔过的一样。
外面是四个儿子,呼噜噜狼吞虎咽的声音。
程拾娘猛地转身,肥大的衣角正好挂在破铁锅的缺角上,砰的一声,土砖轰然倒塌,铁锅落下去,锅底掉了。
三个儿子嘴角都挂着弯弯的面条,惊恐转身。
四头已经躲到三个哥哥身后了,抱着头,偷偷看发怒的娘。
果然娘说话都是反的,让他们吃,他们就不能吃!
娘打他们的时候喊着别跑,他们要跑得飞快,否则要被打死!
怎么办,今天实在没忍住吃了面,要被娘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