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沈寒星是被亲生儿子送进拘留所的,起因是为了一条狗。
十五天的监禁期满,当她走出那扇沉重的铁门时,一辆黑色豪车停在对面。
豪车前,是她穿着讲究的丈夫跟儿子,一大一小,面色冷漠如霜。
被警察带走之前,她求丈夫傅景珩救命。
傅景珩面无表情,搂着初恋情人,冷冷地斥责:“这都是你咎由自取。”
此刻,他脸上的不耐烦与那日如出一辙。
“还不快上车,回家。”男人冷冷命令。
若在半个月前,她定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去,紧紧抱住他,诉说自己被拘留这十五天受了多少苦。
可现在,她一动不动,因为豪车的副驾车门打开,紧接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穿着香家高定的女人。
高跟鞋落地的时候,发出“哒哒”声,像是能轻而易举就踩碎别人的心脏。
女人一下车就无奈叹息一声,精致的脸上写满了歉意。
“寒星,你还是怪我开车不小心撞死了你的狗狗吗?但你也打了我出气,不要再跟阿景闹了好吗?”
谢如欣说完,便咳嗽起来,仿佛情绪触动了旧伤。
沈寒星心底涌起一片杀意。
她养了六年的狗狗火耳用身体撞开了她,她才能躲开了那辆失控的车。而火耳却被卷入车轮之下。
那是谢如欣全球限定的豪车,怎么会在别墅区的低速行驶下失控?
这分明是一场蓄意的谋杀!
心神震骇再加上火耳去世,她发了疯要去跟谢如欣拼命。
傅景珩刚好回家,下车后不管真相如何,立刻将谢如欣护在身后,不许她再靠近半步。
随后,警察赶到。
是她的亲儿子傅翼城报的警。
那个孩子护在了谢如欣面前,稚嫩的小手却指向她,“妈妈要杀欣欣阿姨,警察叔叔快把她抓起来!”
她当时百口莫辩,即便做了六年的傅太太,最终还是被带进了警局。
谢如欣大度不想追究此事,但傅景珩却坚持要给她一个教训,于是她被拘留了十五日。
这十五日里,她经历了前所未有的精神折磨。
每当夜深人静时,她都会想起火耳那无辜的眼神和傅景珩冷漠的面容。
她抬头看了看蓝天,强压下眼底的泪意。
这十五天的囚禁比十五年还要漫长,漫长的让她逐渐接受了自己“丧偶”的事实。
傅景珩脱下外套披在谢如欣身上,“外面冷,你怎么还是出来了?”
“欣欣阿姨,我给你暖暖。”傅翼城也拉着谢如欣的手。
谢如欣柔弱一笑。
“不碍事,我身体好多了,再说了,寒星对我有误会,我不亲自来说清楚,寒星的心里面肯定还难受。”
傅景珩的脸色瞬间阴沉。
“她做了错事,有什么可难受的?”随即,他冰冷的目光如利剑般刺向沈寒星,“沈寒星,适可而止!你给欣欣真诚道歉,就还是傅太太!”
沈寒星看着男人。
原来,他早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摆脱她。
她脑海中不由划过往日的片段。
那时,她登山摔伤昏迷,是傅景珩路过救了她。后来才发现,他们是大学同学,俩人渐生情愫。
相恋后,她利用家族力量,将傅景珩推到了傅氏集团总裁的位置,并如愿嫁给了他。
尽管父母曾对她的决定提出反对,认为她刚毕业就步入婚姻,并成为家庭主妇过于草率,但她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直到他的初恋谢如欣出现。
她恐慌、挣扎、挽留,甚至用过去的恩情相逼,却都无济于事,反而将傅景珩推得更远。
周围的人都觉得她过分。
所以这一次被拘留,人们都说傅景珩没让她留案底已经仁至义尽。
可是他们都不知道。
那个黑房子静得可怕,会让人迷失方向,失去时间的概念。
她最怕黑,也最怕静。
她崩溃到撞墙,抓伤自己,甚至咬舌自杀......
她紧咬下唇,她没有错。
若真有错,也是错在没将谢如欣绳之以法!
沈寒星:“我不会给她道歉。”
傅翼城立刻挡在谢如欣身前,小小的人满脸怒火,像是暴怒的小兽,“欣欣阿姨都不愿意跟你计较了,还亲自来接你,你为什么不肯道歉,你太讨厌了!”
“城城!”
谢如欣按住了傅翼城的肩膀,“不许这么没礼貌。”
傅翼城瞬间就眼泪汪汪,显得极为委屈,然后又转头愤怒地盯着沈寒星,“我不想要这么一个恶毒的妈妈,你为什么不是我的妈妈,呜呜,我只想让你当我妈妈。”
沈寒星心口钝疼了下。
傅翼城是早产儿,自小身体不好,爱哭,黏人,除了睡觉时间,都必须要她抱着。
哪怕她刚生产完,也要强忍着疼,耐心地哄着他。
只要傅翼城生病,她都会彻夜守着,生怕出现一点变故。
曾经只觉得儿子是她的命,可她被拘留的这段时间,经历了无数精神折磨,她才意识到,什么都不如自己的命重要。
有些人生来六亲缘薄,那不如放手,对彼此都好。
于是,她忍着心痛接受了“丧子”的事实。
“傅景珩,我们离婚吧。”
“我成全你们一家三口。”
沈寒星轻声说完,然后转过头去,不再看他们一眼。
她仿佛得到了解脱,嘴角弯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然而,她的话却让傅景珩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神来,紧蹙的眉心缓缓舒展:“闹也要有个限度,不要不识好歹!”
沈寒星沉默片刻,忽然不想再跟他有任何交流,只是回过头,冲着拘留所内喊去。
“寻寻,好了吗?再不出来,妈咪就先走了!”
第2章
“来啦来啦。”
奶声奶气的男孩声,瞬间让对面的三人都瞪圆眼睛。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一道黑影就冲着沈寒星跑来,一只手保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将好不容易跟女警撒娇要来的暖手宝塞给她。
直到是现在,傅景珩才注意到她竟已冻得泛白,唇色泛紫。
他本能地想要脱掉外套,但抬起手,才意识到外套已经在谢如欣身上。
他的脸色瞬间有些难看。
沈寒星抱紧了暖手宝,觉得暖意从心口发散到了四肢百骸。
她的眉眼温柔了很多,看着对面三人,“我要跟我儿子回家了,各位再见。”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她话落的那一瞬,傅景珩的眼神像是要杀人。
而傅翼城更是死死地盯着她身边的小男孩,眼睛变得通红。
唯有谢如欣一脸震惊地看着她,“寒星,你怎么还有一个儿子?”
沈寒星的手暖热了,伸手牵住了沈千寻。
这是她救命恩人的儿子。
她被关的第十二天才知道,她被关小黑屋都是傅景珩吩咐人做的,只等着十五天到了,再将她带到警局,便天衣无缝。
她当时崩溃地决绝自杀。
而狱警孟芊和值班的时候,听到废弃一年的后院有动静,以为有人越狱,便匆匆赶来,抓住了给她送饭的人,才知道她被关在里面。
那天,沈寒星已经咬舌自尽,差一点就救不回来了。
孟姐说,既然死一回了,这就当重生吧,出去之后,为自己活。
次日,有个孩子跑来医院给她送饭,她才知道孟姐竟突然出了车祸,知道这孩子变成了孤儿。
看着孩子哭红的双眼,她心软的一塌糊涂,冒出了想要收养他的想法。
她小心翼翼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那孩子当即像乳燕投林一般抱住了她,说以后会跟她相依为命,谁也不许突然离开。
她鼻尖一酸,点头答应。
当天警局便帮他们办理了领养手续,这孩子就随她姓,改名沈千寻。
她跟沈千寻才相处了一天,这孩子就知道仗着可爱帮她要到了暖手宝。
可亲生儿子养了五年,只想着赶紧换个妈妈。
她再次笑了笑,回答道,“恩,我就只有这一个儿子,谢小姐可以放心了吧?”
话音落下,提前约的出租车终于到了。
她拉着沈千寻要走的时候,还觉得有两道寒意津津的视线紧随而来。
她弯腰抱起了沈千寻。
沈千寻微微一怔,随即红着眼抱紧了她的脖子,还低低说了一句“妈妈暖暖”。
“妈妈不冷了,咱们回家!”
身后还传来傅翼城的声调,“她终于走了,欣欣阿姨,咱们回家吧。”
谢如欣:“寒星是不是真的生气了,我去给她道歉吧。”
出租车发动的那一刻,她听到傅景珩的回答。
“呵,不出三天,她肯定会哭着回来求我!”
谢如欣叹口气,“也是,寒星那么爱你,不会真的离开你的。”
......
城南的回迁房内。
沈千寻一进门就开心地脱了鞋跑来跑去,房间内的暖气很足,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汗珠。
他抱着几个玩偶又跑回来,开心地问,“妈妈,咱们以后就住在这里吗?”
沈寒星点点头。看着房间内熟悉的装潢与摆设,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这是她父母给她的婚前财产,在她名下,也是她亲自设计装修的,是她唯一的避风港。
可惜她结婚后很少来这里,也逐渐忘了自己还是个优秀的设计师,也忘了曾经有人愿意出几十万,想要她参与项目设计。
当时父母失望无比,呵斥了她一顿。
她反驳父母,说自己已经找到了人生的方向,不需要父母再管束,便再也没回过这里。
如今她懂了父母的爱女之心,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原谅她。
她深吸口气,抛开烦忧,去厨房查看还有没有储粮。
没想到拉开冰箱的那一刻,才发现这里面居然都是新鲜蔬菜,看起来像是早上刚放进去的。
打开橱柜,里面有大米小米以及面条等。
生产日期都是一周之内的。
她愣在了原地。
沈千寻跑进来,看到这么多食物,顿时星星眼,“妈妈,你是哆啦A梦吗?”
沈寒星回了神。
这个房子,除了她有钥匙之外,便只给了父母一把备用的。
傅景珩看不上这里的环境,所以根本不会来。
所以,这些,是父母准备的。
哪怕她很少回来。
可他们还是准备的很充分,生怕她回来会饿肚子。
她命悬一线的时候没有哭,可这一刻,却是哭的几乎站不稳。
原来,父母还没放弃她!
“妈妈,你怎么了?”
沈千寻吓坏了,赶紧找了纸巾,慌张地帮她擦眼泪。
“妈妈,你哪里疼啊?寻寻给你呼呼。”
小小的人儿围着蹲在地上的她着急的团团转,生怕她会突然消失一样。
她一把将寻寻抱住,“妈妈不疼,妈妈是在想,应该带你去见见姥姥姥爷。”
沈千寻泪汪汪的眼睛里瞬间一抹亮光,“好耶!”
沈寒星做好了饭,这些年照顾傅翼城,她的厨艺炉火纯青。
可惜,她活了二十八年,还没给父母做过一顿饭。
饭后,她捏着手机一直想给父母打电话,却怎么也提不起勇气。
她要光鲜亮丽地出现在父母面前,不让她们再担心。
最终,她走进了书房,打开一个陈旧的笔记本准备简历。
傅景珩心眼小,肯定不会让她工作顺利,所以,她打算找傅氏的死对头——祁墨勋。
......
江天一号。
傅景珩出差后第一次回家,莫名觉得家里面空荡荡的,不由蹙眉。
谢如欣跟着回来,看家里面的阿姨不在,当即自告奋勇,“你们饿了吧,我去做饭。”
傅翼城顿时来了兴致,开始点菜:“欣欣阿姨,我要吃松仁玉米,炸蘑菇,还要拔丝山药,干煸鸡,红烧黄鱼。”
谢如欣愣了下,“这些,我不会做。”
傅翼城有些震惊,“你那么厉害,怎么不会做饭?那个讨厌鬼一会儿就做好了!”
第3章
谢如欣的脸色有些尴尬,她可是娱乐圈的新星,平时都得四五个助理伺候着,为了调和她的口味都会准备好几个厨师。
她刚才说要做饭,只是客套一下。
实际上是想让傅景珩主动说请她吃饭。
但没想到,傅景珩一直盯着客厅不知道在想什么,根本没搭理她,她只能咬咬牙,装作温和的样子,耐心地去哄。
“城城,阿姨以后可以学,这样吧,阿姨先去外面饭店帮你买好不好?”
傅翼城又高兴了,“那我要加两个汉堡!”
“好,没问题。”谢如欣含情脉脉地看向傅景珩,“阿景,你有特别想吃的吗?”
傅景珩这才缓缓回神,“没有。”
谢如欣刚出门,就给助理打电话让人送饭过来。
她回来的时候,傅景珩已经去了书房办公。正在为签约一个海底隧道项目,整理资料。
她想了想,去磨了一杯咖啡走到了书房门口敲门。
傅景珩坐在书房内,文件上的字忽然变得密密麻麻,怎么也看不进去。
他揉了揉眉心,下意识去拿桌边的咖啡杯。
却抓了个空。
呵!
沈寒星真是能耐了,竟然三个小时没打电话。
而此时,有人敲门。
他冷笑,看来是没憋住,已经回来了。
之前说三天,都是高估了她。
“进!”
他头也没抬,语气有些清冷,“还是那句话,你道歉,我......”
“阿景,”声音不是沈寒星。
他蹙眉抬眸。
谢如欣端着咖啡进来,放在他手边,“你累不累,我学过按摩,帮你按一下?”
傅景珩没说话,只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脸瞬间黑了。
这是什么味道?
完全不符合他的口味。
这时,傅翼城跑来喊道,“阿姨阿姨,吃饭啦!”
谢如欣笑了笑,“阿景,一起吧?”
傅景珩刚出差回来就去接沈寒星,水米未进,现在的确饿了。
“好。”
饭菜足足摆满了一个餐桌,傅翼城看都是自己喜欢的,高兴的小脸通红,迫不及待想要开饭。
但从前他被沈寒星教育的要有餐桌礼仪,等着父母一起吃才能开始。
现在,谢如欣却拍拍他的肩膀,“开饭吧,多吃点。”
傅翼城立刻跑去洗手,回来便抓了汉堡咬了一大口。
“呸呸呸呸!”
刚吃进去的汉堡全都被他吐了出来。
“怎么这么难吃啊!肉都是柴的!”
小孩子本就没什么耐心,气的大哭,直接将汉堡丢到一边垃圾桶。
傅景珩脸色一沉,“城城!”
傅翼城被凶了,哭的更大声,“就是难吃啊,不信你尝尝。”
傅景珩很少参与到教育孩子,这个场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想着要以身作则,所以便吃了一口菜。
他也想立刻吐出来。
但碍于自身修养,强撑着咽了下去。
看到亲爹吃了菜,傅翼城哭声一顿,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去吃了一口。
“呸呸呸!”他再次崩溃大哭,“好难吃,我不吃了!”
说完,哭着跑上楼。
谢如欣脸色苍白。她吃着没问题啊,在剧组的饭菜甚至不如这个好,这孩子的味觉有问题吧?
傅景珩放下筷子,“我去看看他。”
谢如欣当即起身,“我陪你一起吧。”
“不用。”
傅景珩上了楼,隔着卧室门还能听到傅翼城的哭声。
他推开门,看着坐在床上哭成一团的孩子,“不要哭了!出差的时候,你不也一样吃东西?”
傅翼城哭的更大声,人都要崩溃了,“可家里面的饭以前不这样!”
傅景珩捏了捏眉心,他其实也这样,出差吃的东西可以不计较,但回家之后对饭菜要求非常高。
可他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呵斥道:“不许哭了,否则就饿肚子。”
傅翼城就是哭,根本不停。
傅景珩觉得有些烦,他从来不知道这孩子居然这么吵闹,他没办法哄。
以前他不想吃饭,也是这么哭。
可沈寒星几句话就能哄好。
他忽然更烦了。
最终气的开口,“想哭就哭,等你哭完再来找我!”
说完,直接猛地关上卧室的门,回到了书房。
那饭,他也不想吃!
许久,听着还有傅翼城的哭声传来,他最终拿起手机,第一次主动给沈寒星打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听,他当即开口,“你若是想回来......”
“傅总是要跟我谈离婚的事情吗?我将律师联系方式发给你?”
傅景珩冷嗤:“这些年你的衣服首饰,哪样不是我给你的,若真离婚,你一样也带不走。”
顿了顿,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恶意的笃定。
“你离了我,根本活不下去!”
沈寒星的声音平和,没有半分恼怒。
“这个不劳傅总担心,若不谈离婚,就不要联系了,免得谢小姐误会。”说完,她直接挂断。
傅景珩气的摔了手机,这还是沈寒星第一次敢挂他的电话。
好,好得很!
......
城中村,沈寒星刚提交了简历,就接到傅景珩电话,心情都差了很多。
当初她也是985大学闪耀的新星,证书奖杯拿到手软,家庭条件又比较优渥,前途大好。
可生完孩子后,傅翼城体弱,傅景珩求她辞职先照顾孩子,还主动上交一张黑卡,让她可以无限消费。
她看着因为生病而蔫蔫的傅翼城,最终,放弃了自己的前途。
这几年,她想着哪怕没了爱情,她的付出也会得到应有的尊重。
可......
在傅景珩眼里,她居然只是金丝雀,菟丝花,是个毫无生存能力的废物。
她苦笑,以前的自己,是真的眼瞎啊。
愣神了一会儿,沈千寻就端来一杯水,“妈妈,喝水,我给你揉揉胳膊。”
沈寒星回过神来,心顿时软的一塌糊涂。
原来不是所有的孩子都无视妈妈的付出。
电话再次响起来,她以为是傅景珩,不想接,可看到显示的号码,不由一愣。
“我看到你的简历了。”
HR的声音极为温和,“明天早上八点来面试,可以吗?”
沈寒星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
“可以可以!”
她激动地差点落泪,“我一定准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