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夜幕四合,弯月如钩。
新帝登基不久,又逢帝后大婚,帝都满城喜庆。
天牢之中,灯光昏黄摇曳,曲绛瘦骨嶙峋,披散着头发,皮开肉绽的蜷缩在角落里。
明明是隆冬时节,她腿上却只盖着一层破旧发黑的薄被,面上笼罩着一层将死之人的青灰。
像是有一股执念,支撑着她还活在这个人世上。
听见渐近的脚步声,看清来人,曲绛眼前顿时一亮,急忙解释道:“梦君,你快去告诉修齐,我是被陷害的。先帝对我恩重如山,我怎么会去害他?”
她是女扮男装的定襄候,助理王之子明修齐登上了皇位,却在明修齐登基半个月后被查出谋害先帝,证据确凿。
被关入天牢已经一个月,这是第一次有人来看她。
来人沈梦君是她的义妹,和明修齐也认识,有她向明修齐辩白,一定能还她清白。
沈梦君轻笑一声,“我知道。”
曲绛愣住了,“你知道什么?”
沈梦君笑的甜美,“我当然知道哥哥你是清白的,因为那些证据,就是陛下让我放进你书房里的。
立下这份大功,陛下已经封我为后,今天,就是我们的大婚之日。”
说着, 她展开双臂,好展示身上那袭颜色正红,绣有金色凤凰的皇后翟衣。
曲绛终于注意到了沈梦君的衣着,仿佛一下子跌进了冰窟里,那刺骨的寒意让曲绛难以忍受。
“不可能,我不相信!当年他亲口对我发过誓,等他登上帝位,就昭告天下,迎娶我入东宫......”
先帝无后,召诸王之子入京读书,从中遴选太子。
明修齐正是这些王爷之子中不起眼的一个,她和明修齐偶然相识,在他发现了自己的真正性别后相爱。他亲口许诺,登上帝位,就迎娶她为后。
从那之后,她就开始鼎力支持明修齐夺嫡,让他从众多王子中获得先帝青眼,脱颖而出。
沈梦君呵呵一笑,“如果当初他没这么说,你会全心全力的辅佐他,让他登上帝位吗?
实际上,他最厌恶你那副强势固执,不男不女的样子。
你看,陛下一登基,就立刻出手,人让我在你书房暗格里放东西。他有多厌恶你,你难道真的看不出来?”
曲绛眼前发黑,身体一阵一阵的眩晕,她不想相信,可事实由不得她不信。
书房暗格的位置,除了明修齐,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为了明修齐,她与疼爱她的先帝渐行渐远,母亲昔日的旧部也半数折损在明修齐的登帝之路上,甚至连自己,也因落入救明修齐冰窟而终身不孕......
做了这么多,明修齐却翻脸不认人,难道他都没有心吗?
曲绛惨笑,“梦君,那你呢,我把你当亲妹妹看,你为什么要帮他?”
“从未亏欠过我?”沈梦君语气变得狠厉,她掏出一把匕首,上前几步,噗嗤一声深深刺进曲绛的肩膀。
“明明我们有同一个父亲,凭什么你是高高在上的定襄候,我却是寄居在定襄候府的寡妇之女?”
曲绛痛的钻心,可沈梦君说的话,更让她震惊,她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你说什么?”
沈梦君的娘蒋氏是她母亲家将的遗孀,她母亲怜惜蒋氏,才将蒋氏接到定襄候府居住。
而沈梦君,也是蒋氏的遗腹女,她们怎么会有同一个父亲?
“你还不明白?”沈梦君抽出匕首,血溅了一脸,可她越发觉得畅快,“你娘和父亲一成婚,就即刻出征了。她在外征战的时候,父亲和我娘日久生情,还有了孩子。梦君这个名字,是我娘为了父亲才给我取的。”
恶狠狠将匕首刺入曲绛的另一边肩膀,沈梦君缓缓转动匕首,看着曾经尊贵到不可一世的定襄候在自己手下痛的浑身战栗,她前所未有的满足。
“你自以为对我们母女很好,让我娘做定襄候府的管家,还让陛下封我做县君,可那些全都是你高高在上施舍给我们的,我一点都不稀罕。”
“对了。”沈梦君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笑的欢快。
“你之所以一出生就经脉细弱,无法习武,不是因为你怀胎八月就早产出世,而是因为我娘在你娘怀胎的时候在她药膳里下了毒,后来你娘死的那么早,大概也和这个有关系吧。”
如一道惊雷劈中曲绛,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祖父是以武起家的开国功臣,母亲是全家战死沙场后,毅然穿上战袍,借不世功勋以女子之身袭爵的侯爵。
无法习武,是曲绛一生的痛处。她之所以全力助明修齐上位,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想证明,哪怕无法习武,她也不比祖父和母亲差。
母亲的死,竟然也和此事有关!
而她从始至终,都对蒋氏母女亲近有加,从来没有怀疑过她们!
曲绛胃里翻江倒海,想要吐,可她被绝食已久,早已吐不出什么来。
伸手握住还插在胸膛里的匕首的刀刃,曲绛眼睛红的要滴血。
她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送沈梦君下去,给母亲陪葬!
“你想做什么?给我松手!”
沈梦君慌了,试着抢过匕首,可曲绛哪怕手指都快要被切断,血流的到处都是,也不肯放弃。
那副宁死不肯罢休的厉鬼模样,终究是吓退了沈梦君。
她踉跄着后退,满面惊惧,“你......你别过来!”
曲绛目光沉沉看着她,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抽出肩上的匕首,尽管颤抖,但动作极为坚决。
“梦君,定襄候府全府上下一百八十七口人的人头全都给你带来了,你现在可愿意陪朕回去洞房?”
什么?
曲绛怔愣了一瞬,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陛下救我,曲绛她要杀我!”沈梦君眼前一亮,立马大声呼救起来。
“曲绛,你敢!”
一只精致的弩箭自远处飞来,射穿曲绛的后心,把她钉在地上。
“来人,给朕剥了这个贱人的皮去喂狗!”
曲绛扭头望着明修齐手里那支精致的短弩,笑的癫狂肆意,一口鲜血猛的呕了出来。
射出这弩箭的袖箭,是定襄候府里的能工巧匠,为她花费了大力气为她研制的,而后她转头就把这袖箭送给了明修齐。
谁能想到,她最后竟然死于这袖箭之下。
滔天恨意曲绛眼底汹涌而出。
她恨,她不甘心,可这份仇,今生注定报不了。
曲绛目光死死的锁住面前相拥的身影,直到气息断绝,也没有闭眼。
若有来生,她要凌迟二人一千八百七十刀,扒骨抽筋,挫骨扬灰,以报定襄候府阖府之仇!
第2章
“窈娘,让我进去给世子爷磕最后一个头吧。我老了,这次回了乡,怕是再也没有见世子爷的机会了。”
苍老而哀求的声音传入曲绛耳中,她浑身发热,脑海中一片浑噩,隐约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
“还磕什么头,如果不是因为他没有劝着世子爷一些,世子爷现在能病得这般重?”女子不耐烦的声音自曲绛身前响起,“连着在灵前跪了五天,那姓方的老头都不拦一拦。他只顾着对侯爷效忠,半点不顾虑世子爷的身体,要磕头,让他去侯爷灵前磕去。”
说着,女子高喝一声,“来人,送老方管家出去,世子爷还病着,经不起他这么吵闹。”
这声音......是沈梦君的母亲蒋窈娘的!
之前的那道声音,她也知道是谁了,是老方管家的。
老方是昔年追随她祖父征战的旧部,军中有名的神射手。后来伤了手臂,他就留在定襄候府做了管家,对定襄候府忠心耿耿。
可后来,他却不在定襄候府了......
她母亲过世之时,老方管家劝不住她为母亲守灵,连续守了五夜之后,她发高热昏迷过去,等再次醒来,已是第七日的下午,老方也不见了。蒋窈娘告诉她,说是老方年迈,没精力再打理整个侯府,告老还乡去了。
她不是死了么?怎么听这对话,她又回到那个时候了?
曲绛意识忽然清醒,可眼皮子沉重的像是压了一座山,怎么都睁不开。
“世子爷,老方今日就要回乡了,见不了世子,我给您在门外磕个头,愿您今后健康长寿,百病不生。”苍老的声音带着哽咽。
“让他们快走,耽搁了这么久还不肯走,是嫌我养老银给的还不够多吗?”女子的声音满是不耐。
“不准走!”曲绛猛的睁开眼,她满头是汗的喝道:“阿青,去拦住老方,我不准他走!”
蒋窈娘脸色一变,她知道自己指使不了曲绛母亲给他留下来的两个贴身婢女阿青阿碧,心里怨恨曲绛醒的时间不够巧,面上却是一片惊喜。
“世子爷,你终于醒了。这么急着起来做什么?快好好歇着,府里的杂事儿有我处理。”
曲绛在阿碧的搀扶下起了身,身上披了件厚厚的银狐毛大氅,苍白的脸上透着不正常的嘲红,她环视四周,熟悉的摆设和人物让她有些怔愣。
她这是,回到十年前了?
冷风呼啸着灌进屋子,整室热气一扫而空,曲绛打了个寒颤,也回过神来。
她望向洞开的大门,门外大雪纷飞,一片银装素裹,刚被阿青推进屋子的老方,头上身上积了一层雪,看向她的目光满是欣喜。
“世子爷,你醒啦?”
怒气忽然就涌上了心头,曲绛转头看向蒋窈娘,声音里透着股冷嘲。
“有你处理,你就是这样处理的?外面下着这么大的雪,这样的天气,你让老方还乡?
阿青,给老方拿个暖炉过来,他手臂上有旧伤,受不得冻。”
老方管家适才在门外风吹雪打的也没什么反应,这会儿听见曲绛的话,眼眶顿时红了。
“老奴惭愧,明明世子爷还生着病,却让您还为我担心。”
蒋窈娘连忙插话,“可不是嘛!世子爷,之前急着让老方回乡,是我的错,可我也是情急心切,世子爷您本来就体弱,太医都说了你的身体需要好好保养,可老方他是怎么做的?
这么冷的天气,他任您在侯爷棺前整整守了五天,这哪是当人管家该做的事?
是他犯了大错,我气急了,才让他回去的。但老方回家的的路费和养老钱,我是一分一文都没有少他的。”
说着,蒋窈娘转头看向老方,“你看看,世子爷多好的人呐,都病成这个样子了,还要为你操心。可你呢?有把世子爷放在心上一分一毫吗?”
老方闻言,也是又羞又愧,“是我的错,我该拦着世子爷一些的。世子爷,我老了,也没用了,现在还能见到你一面,老奴已经心满意足了,我这就回乡。窈娘,你以后多照看世子爷一些......”
蒋窈娘心中松了一口气,喜色也微微带到面上,曲绛将她的神情收之眼中,心中一哂。
老方一辈子为定襄候府尽忠效力,哪怕舍得自己的性命,也不愿意让定襄候府有半点损伤,听到蒋窈娘这样一番话,心里哪能不愧疚。
她慢慢开了口。
“你们喊我什么?”
“世子爷?”蒋窈娘和老方都迟疑应道。
曲绛淡淡道:“娘已经不在了,再想想,你们该喊我什么?”
老方如梦初醒,“是老奴迷糊了,现在,该称呼您为侯爷了。”
“那这里,又是何处?又该听何人的?”
老方掷地有声,“此处,是定襄候府,自然该听定襄候您的。”
“那罢免一府管家这样的大事,竟不是由我做主,你们不觉得荒唐么?”
曲绛目光扫过二人,明明是还未及冠的少年,容貌也是男女莫辨的精致,可她这平淡的话语,偏偏带着难言的威压,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下来。
“老奴有罪。”
“奴婢有罪。”
老方和蒋窈娘齐齐跪下。老方心里,是愧疚带着一丝欣慰。可蒋窈娘的一颗心,却像是被捏紧了一般。
一个病秧子,何时有了这般权柄在握,高不可攀的气魄?
“为娘守灵,是身为人子应尽的本分,我执意如此,怪不了老方你。”曲绛垂下眉眼,看向老方,“但未经我的命令,就擅自决定辞下管家职位归乡,是你的错。就罚你,一辈子都留在定襄候府为我尽忠,不得再提归乡之事。”
老方眼含热泪,“侯爷......”
他少时离乡,跟随老侯爷南征北战,又在定襄候府当了这么多年管家,家乡半个故人都没有。比起出生的老家,定襄候府才更像是他的家。这哪里是罚,分明是恩赏。
“侯爷,如此惩罚,恐不能服府中人心。”蒋窈娘急切开口,“您烧还没退,不如先回房歇歇,等养好了身子,再来处置此事也不迟。”
老方不走,她的计划该如何实现?
“不必了,我清醒的很。”曲绛看向蒋窈娘,一双点漆似的眸子含着审视,“蒋姑姑,你说这几天老方没照顾好我,那这几天,你去哪儿了?”
从她守灵起,她就没在府里见过蒋窈娘,直到她昏迷醒来后才看到。
前世她哀恸不已,哪注意得到这些琐事。现在回头去看,其中还藏着蹊跷。
第3章
她的眼神清明洞彻,看的蒋窈娘心头一慌,以为她发现了什么。
“我......侯爷对我恩重如山,她去世,我也悲痛万分,想起听人说过山宁县的宝相寺十分灵验,便想着去宝相寺为侯爷供一盏长明灯,以求侯爷来世顺遂,安康无忧。”
“阿青,现在是什么时候?”
“回侯爷,现在是十二月十三日的未时。”
曲绛点点头,也就是她娘去世后第七日的下午。
“从侯府出发,坐马车去山宁县,最慢不过七八个时辰的光景,哪怕有大雪阻拦,也用不了六七日的时间。供一盏长明灯,蒋姑姑需要去这么久?”曲绛声音淡淡。
蒋窈娘哑口无言,曲绛足不出户,她为什么会知道山宁县距离京中有多远?
她却不知道,前世为了辅佐明修齐,京畿重地的地图,曲绛都熟记在心,何况一个小小的山宁县。
蒋窈娘一时之间想不到别的理由,额头冷汗滑落。
就连老方看蒋窈娘的眼神,也渐渐不对起来。
正在此时,急切的脚步声自门廊上响起。
“哥哥,我听人说你醒过来了,你现在觉得怎么样?舒服了点没?”清婉秀丽的少女穿着一身素色孝服推门进来,脸上是真切的喜悦与担忧。
曲绛动作一顿,抬头看向来人,闭了闭眼,掩去眸中浓烈的杀意,她嘴角弧度扬起,“梦君,你怎么来了?”
沈梦君比她晚出生一月,她对沈梦君,亲妹妹也不过如此。从小到大,沈梦君的吃喝用度,都丝毫不逊色于她。京中最好的胭脂,首饰,衣裙,她也从来没有缺过沈梦君的。
因为在沈梦君身上,寄托着她女扮男装,终身无法恢复真实身份的遗憾。
可这样的对待,反而让沈梦君生出了怨怼之心,认为这些原本就该属于她,反而是自己占据了她的父亲,她的身份。
而蒋窈娘,更是不顾念她母亲的收养之恩,和她父亲有了私情,还胆敢给她母亲下药,害得她母亲早逝。
曲绛目光从二人身上扫过,心里想着千百种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血腥刑罚,面上却是一片宠溺温情,“梦君都来了,蒋姑姑,你先起来吧。”
蒋窈娘和沈梦君松了一口气,可老方却不乐意了。
“侯爷,您守灵这几日,蒋窈娘究竟去哪里了,她还没有说清楚呢。”
蒋窈娘一颗心提了起来,忍不住恨恨看向老方。
可沈梦君叹息一声,看了蒋窈娘一眼,一副无奈的模样,“娘,都到了这个地步,我就替您实话实说了吧。”
说着,她从袖中拿出了一个黄色的护身符,高举至曲绛面前,“山宁县那边,不仅宝相寺闻名遐迩,长生观的护身符也十分有名,可这长生观有一条观跪,说是求护身符,只能为身边至亲所求。
哥你自幼体弱,我娘想为你求取这护身符,却因并非至亲,怎么苦求,观里的人都不肯答应。后来,娘在长生观前跪了整整三日,观中道士感于娘的一片苦心,这才给了我们这护身符。”
“既然如此,蒋姑姑你为何不早说?”曲绛像是被感动了,声音也软了下来。
蒋窈娘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一出,只能垂着头,做出拭泪模样。
沈梦君苦笑,“娘把这护身符给我,让我转交给哥哥,就是为了不让你知道这护身符的来历。”
她抿了抿唇,“您是堂堂一品公候,而我娘只是寄人篱下的寡妇,怎么有资格成为您的至亲。说出去了,恐让外人笑话。”
曲绛眯了眯眼,沈梦君可真是太了解她了,
她出生尊贵,可父母早早和离,母亲也常年出征不在她身边,她最缺的,不是权势富贵,而是真正关心她的人。
前世她这个时候还没有醒过来,自然也没有发生这件事。可哪怕是沈梦君的灵机应变,也正戳她的软肋。
若是前世的她听到沈梦君这样一番话,肯定会心软的不成样子,甚至认下这两个亲人都有可能。
可是如今......
曲绛走到沈梦君身前,拿起她手中的护身符,细细端详,“这份心意,我收下了。”
“哥哥你的意思是?”沈梦君不禁面露喜色,难道这一回,她能成为侯府名正言顺的小姐?
“这当不得呀!侯爷,我哪里......哪里配当您的亲人?”蒋窈娘更是心中狂喜,面上连连推拒。
曲绛神色转冷,手松开,护身符轻飘飘的落在地上。
“可护身符,大可不必。”
沈梦君和蒋窈娘的笑容都僵住了。
曲绛神色从容,神色温和的看着沈梦君,“我把你当妹妹看,是因为你惹人疼爱,侯府多上一位小姐也无碍大事,反正我养得起。”
沈梦君脸上火辣辣的,心里不甘至极,曲绛说养她时的语气,和说养什么小猫小狗没区别。
曲绛转头看向蒋窈娘,语气泛凉,“蒋姑姑,我不介意多个妹妹,可多上一位亲娘,恕我无法接受。
正如梦君所说,我是堂堂一品公候。可我的爵位,也是从母亲那里承袭过来的,你缘何觉得,自己能同我娘相提并论,这是对她的侮辱。
蒋姑姑,你本就不该为我去求什么护身符,你逾越了。”
这一番话,虽然没有明说,但你不配三个字,话里行间都能体现出来。
蒋窈娘虽然身份卑微,但在定襄候府里,不仅深受信任,还与老方共掌管家大权。府里没人给他脸色看,府外,也很有定襄候府管家的架子。
时间久了,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人上人。如今被曲绛这样一番话面子里子全给扒下来,她怎么能接受?
一时间脸色惨白,什么话也说不出。
“梦君,你娘在长生观前跪了三日,也不容易,念及心意,我就不罚了,扶你娘回去休息吧。”
两人无言,沈梦君扶着蒋窈娘默默退下了。
回去的路上,蒋窈娘面色不甘,“梦君,这回没能把老方赶出侯府,他一定会阻拦你爹进门的,我们该怎么办?”
沈梦君眉头紧皱,“只能等会儿我去灵堂陪曲绛一起守灵了。我们平时就没少在她耳边说爹的好话,等爹来了,我再好好劝劝曲绛,说不定能劝动她。她同意爹进门,老方不同意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