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咣当咣当,响起一阵敲碗的动静。
钱老太黏在炕上,只一双干枯的的手一下又一下的敲着床头早就没了饭没了水的破碗。
“宝英,宝英啊,娘难受,给娘一口水喝吧。”
“宝兴,宝兴啊,娘好饿,给娘一口吃的吧。”
“宝庆,宝庆啊,娘好冷,给娘生起炉子啊。”
可这四面透风的老房子里,所有的东西都被儿子们搬空了,连家里看大门的老狗也被接到了新房里,只有她钱老太,被儿子们丢在这,怕她去找他们还拿胶水把她黏在了炕上,撂下两个破碗就再也没回来过。
忽然,外头响起砰砰的烟花声,钱老太听到了邻居一家团聚的欢呼声。
“哇好漂亮的烟花啊,儿子闺女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爸妈,我们永远陪着您,这里马上要拆迁了,您给我们搬回城里吧,让我们好好孝顺您!”
外面的欢声笑语听在钱老太心里针扎一样的难受,浑浊的双眼哗啦啦淌下几串泪来,都过年了啊,别的老太太身边都是儿女环绕,自己却连口水都喝不上。
钱老太疼啊,心真疼。
都说养儿防老,她可是有三个儿子,怎么一个都靠不住呢?
分明自己对他们很好的啊。
当年知青下乡时,老大和大闺女是双胞胎,要选一个,是她把自己的祖传酱菜方子传给了老大,让他去了酱料厂工作,没让他去下乡受罪,虽然她把大半辈子积蓄都给了闺女贴补,儿子不太满意,但后来又把工资的大半拿出来给了大儿子娶媳妇了啊,后来他们生了孩子,把孩子丢在家里,也是她一把屎一把尿的给带大的。
老 二长大没工作找不到对象,也是她把工作让给了他,还给他哄了三年的娃,伺候着他们一家三口吃喝拉撒,她亲眼见他媳妇天天花枝招展跟一个男人钻小树林,钱老太还苦口婆心的劝过儿媳妇,生怕她再跟别的男人有牵扯,努力维护他们这个小家,后来儿子儿媳妇重归于好,少不了她这个老太婆的帮忙。
老三时候,儿媳妇一直贴补娘家,自打怀了孩子就脾气暴躁,老三忙着工作,她就又给他们哄了七年的孩子,天天被儿媳妇打,天天被儿媳妇骂,她都为了儿子忍着,生怕儿媳妇闹起来会跟老三离婚。
平日里更是伺候他们吃穿,他们吃肉她连汤都不喝,一辈子没吃过鸡蛋。
她这么辛苦的付出,他们也都答应了会养她老。
后来老头子没了,老房子也传出要拆迁的消息。
原本定好的钱老太轮流住,一家住四个月,可一次都没住够,几个送儿子抢着要接她回家住。
邻居们都羡慕她有这么好的三个儿子,说钱老太是享清福了,她也咧着嘴笑。
虽然她也要给儿子儿媳妇做饭洗衣服带孩子,但这是她亲儿子啊,她乐意。
可后来,又传出老房子不拆迁了,一切都变了。
儿子儿媳妇们不再孝顺,整天不是嫌她身上有味就是指责她做事太慢,也不抢着让她住了,恨不得提前就把她送走。
两个月前,她在给老三媳妇洗衣裳时不小心忘记了锅里的粥,烧糊了一点点, 就被老三媳妇拿着笤帚抽 打,她跑的时候没注意,砰一下摔了,半天起不来,她喊儿子来扶她,可她儿子被她媳妇拽着,连句话都不敢说一句。
去医院里看病,要交五百块,老三媳妇不肯交,叉着腰当着医生的面挨个给老大老三打电话。
老大:“老婆子是在你家里摔的,找我们要什么钱?我还没找你赔钱呢,滚蛋!”
老三媳妇:“嘿,你这话说的,你妈摔倒你不给钱啊,反正我们家不可能全出!”
老 二:“什么医院啊,这么贵,随便吃点药不就行了吗,再说老太婆又不是轮到我们家了,凭啥得我们掏钱,还有,妈要养也得养在你们家,养好了再来跟我们住!”
老三媳妇挨个骂了一遍,钱老太难堪地抓老三的袖子,可老三是个怕老婆的,缩着头不吭声。
钱老太无助的绞着手,又被老三媳妇一顿臭骂:“都怪你个死老太婆,煮个粥都不会,活着还有什么用,不看了回家,都不掏钱,老娘凭什么掏钱!”
钱老太不敢乱动,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被老三媳妇送回了大院里的老房子。
“我和宝庆都得上班哪顾得上你啊,你还是回老房子里住吧!”
她怕的眼泪都出来了,抓着老三的手不放:“儿啊,别留下妈一个啊。”
可是老三还是走了。
于是,钱老太原本还能动的双腿变成了半瘫,很快又恶化成了全瘫。
要不是闺女不放心,从农村回来看她,她恐怕早就死了,可闺女也有一大堆事要干,根本顾不上她,也就回去了。
她就熬着,熬着,竟然熬到了除夕这晚。
钱老太咣当咣当继续敲着空碗,想让邻居来帮帮她。
“娘,这隔壁什么动静啊?”
“嘘,你可别让她听见了,钱老太疯了,嚷嚷着儿子们要害她!”
“这怎么可能,钱老太一向最疼儿子了居然还说这种话,看来是真的疯了。”
“不过她家儿子都孝顺,最近俩月天天拿着鸡汤来给她喝呢。”
钱老太呜呜摇头,没有啊,她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瞧,他们这不又来了,呀,这次三个儿子都来了吗?也是除夕嘛,来找娘过年的吧。”
很快,钱老太就见到了自己的三个儿子。
“这都什么味啊,臭死了!”
“还不是你怕她出去找人,用胶水把她黏住了,吃喝拉撒都在炕上,跟茅坑里的屎一样臭。”
“妈,你在这张纸上按上手印,同意把拆迁款平分给我们三个孝顺儿子,等拆迁款到手了,我们就接您去过好日子。”老大说。
老 二啧了声:“她听不懂,直接拿着手按吧,老三,你去!”
钱老太被抓着手按在了纸上,她崩溃的扯着嗓子喊救命,被老大打了一巴掌:“哭哭哭,就知道哭,老不死的东西,你就算把人喊进来,他们也不信你,真是倒霉,大过年的老婆孩子都等着我回去过年团圆呢,还得在你这里费工夫!你怎么还不死!”
“再饿两天就差不多了。”
钱老太气的瞪大了眼,浑身哆嗦了下,直挺挺的不动了。
钱老太在阖家团圆的日子里,被儿子们活活气死了!
再睁开眼,钱老太竟然回到了大院里,看到了怀着孕的老三媳妇。
老三媳妇挺着肚子使唤她:“妈,这粥你怎么又烧糊了啊,我怀着你们老梁家的金孙孙,你就这么糊弄我?我要吃肉,你去给我做肉吃!”
第2章
钱老太迷迷糊糊的看到了对面墙上的老黄历。
一九七四年三月二十一。
她这是重生到了闺女下乡后第四年!不对,她又活过来了!
钱老太欣喜若狂,老天爷又给了她一次重活的机会,她再也不要那么窝囊的活着了!
老三媳妇王梅花嚷嚷起来没完没了,钱老太浑身动不了也说不出话,钱老太直觉得等三魂六魄重新归位了她才能动。
但落在王梅花眼里就是婆婆敢对她甩脸色了,不把她放在眼里了,气的她怒火蹭蹭蹭往上冒。
“妈,你聋了吗!我说我要吃肉,成天吃窝窝头地瓜饭这种没油水的东西,怎么给孩子补营养?这可是你们老梁家的金孙,你这个当奶奶的就这么饿着他?”
说着自己去翻柜子,眼睛冒绿光的拎出一块肉。
“我就知道你偷偷买肉了,我可是咱们家最金贵的主儿,这条肉就该给我,既然妈你不想做,那我拿回娘家让我妈炖了,正好我小侄子都上小学了,费脑子,得补一补。”
说罢,喜滋滋的就要往娘家走。
然而门被推开,屋里又挤 进来了人,是老大媳妇和两个孙女。
老大媳妇腿还没迈进来,嘴巴就开始抱怨:“妈今儿下雨你怎么没去接孩子啊,老师骂了我们一路,那么多人看着,真是丢死人了!”
发完牢骚,老大媳妇吴娟娟就看到了王梅花手里的肉,立马堵住人,尖着嗓子骂道:“你拎着肉要去哪,该不会又偷回去补贴你娘家吧!”
王梅花嗓门比她还大:“什么叫偷啊,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我这是正大光明的拿!”
“你放屁,这肉是咱们一家的口粮,我辛辛苦苦上班回来光啃大白菜了,一周就这么一点肉,你还想偷回去给你娘家,妈,你楞着干啥,就不管管吗!”
钱老太使劲动了动,只能动眼珠子,嘴巴也张不开。
见她这样,王梅花得意了:“你看,是妈同意我才敢这么干的,你不服气,那你也怀个孙子让妈给你买肉吃啊,谁让你肚子不争气,生了俩都是个赔钱货!你啊,就是命里没儿子的命!”
没生儿子是吴娟娟自以为的一辈子的污点,如今被妯娌戳到脸上来,把东西一摔抓王梅花的头发:“老娘打死你,你才没儿子!”
王梅花哎呦哎呦喊疼:“妈你就看着她打我啊,我可还怀着孩子,你偷偷给老大找了个好工作还不够,还帮着吴娟娟来欺负我们娘俩吗!”
“你放屁,成天拿这个说事,那你兜里的一百块哪来的?”
王梅花眼珠子滴溜溜转:“什么一百块,你瞎说!”
“我瞎说?呵,那还不是妈偷偷塞给你的,老三听你的,见你扭头就把钱送去娘家连个屁都不敢放,你倒好,送了钱还不够,连肉都要屁颠颠往你娘家扒拉,你们一家子吸血虫,就知道惦记我们家的钱!”
“你当初嫁到我们家来,要了两百块的彩礼,陪嫁连个被子都没有,穿着个破裤子拎着火柴盒子来了,好嘛,要是这火柴盒子是给婆家的,我还能高看你几分,可你当时怎么说的,说婆家人手多,要我们多糊一点,娘家才能卖更多钱给侄子买糖吃!”
“我吴娟娟活了大半辈子都没见到你这种奇葩,你居然还敢在我眼前蹦跶!”
王梅花:“妈把这一百块给了我,我爱咋花就咋花,妈都没说啥,用得着你在这里哔哔赖赖!”
钱老太就冷眼看着她们掐架。
老三最小,老三媳妇就觉得家里的好事都得先紧着他们,当初嫁过来就一直惦记着要她的酱菜方子给娘家大侄子找工作用。
可在她仗着怀孕跟自己张口要方子的时候才得知自己早就把这方子给了老大,煮熟的鸭 子飞了,老三媳妇就满肚子牢骚。
仗着怀孕更是使劲的折腾她,一会儿说腿酸指使自己给她锤腿,一会儿说弯不下腰,让自己给她穿鞋子,更是把裤衩子扔给自己洗,说她闻到那味道就想吐,钱老太只能臊着脸给她洗了大裤衩。
上一世,钱老太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都忍了过来,后来经不住老三媳妇的阴阳怪气,给了她一百块才消停,没成想这件事被老大媳妇知道了,把家里闹了个天翻地覆,硬逼着钱老太也得给她钱。
果不其然,老大媳妇就喊了:“妈,你不能偏心,我们一家四口吃喝拉撒都要钱,可宝英加上我一个月工资都不到五十块,你也得给我们一百,不!”老大媳妇早就不满这事了,一直压着压着,见钱老太不说话又狮子大张口,“要两百块!”
“凭什么,妈你要是给了大嫂两百也得给我补一百!”王梅花不干了,她绝对不能吃亏,家里还等着她要钱回去给大侄子找工作和相看呢!
两人一言不合又打了起来,王梅花打不过:“要死了啊,梁宝庆你就这么看着你媳妇孩子被人打啊!”
老三梁宝庆从里屋冲出来帮王梅花干架。
“宝英你瞎啊,你弟弟扒拉我你还不过来干他!”
老大梁宝英也从里屋出来了,但他没动。
这仨打的太狠了,他怕再伤到自己,撺掇钱老太道:“妈,这都是你的错,你干嘛让老三家的拎肉回娘家啊,你赶紧去劝劝,要不然爸回来看到吵吵嚷嚷的,可要跟你发脾气了!”
看着眼前这场闹剧,钱老太怒火越来越大,发现嘴巴和手指头能动了。
以前,她为了家和万事兴,也为了不让老头子生气,上前劝了。
而就是因为这一劝,钱老太手里的钱全都没了。
老大媳妇抱怨说她偏心,也要钱,不要以后就不给她养老。
老三媳妇紧跟着说再要一百块还要给她大侄子找对象,要不然也不给她养老。
钱老太怕死了,以后没儿子养她可怎么办。
于是就硬着头皮都答应了。
可她就是个普通棉纺厂的职工,一个月四十块,又得管家里的事最近半年的钱又都是儿子们领的没全都给她,哪来的那么多钱?
她说没有,儿媳妇们不信,就去翻了自己的床,把她好不容易给大闺女攒的五十抢走了。
害得大闺女不久后断了一条腿都没钱治,从此以后就瘸了,被个老光棍看上,强娶了当媳妇,过得生不如死,上一世,闺女来看她的时候,居然比她看着都显老。
还有老三媳妇的娘家大侄子,长得丑想得美,没个正经工作还想找人家厂长闺女,上去搭讪,被人家哥哥按着揍了一顿,事后,王梅花那个娘家妈就找她闹了个天翻地覆,还抢走了自己为闺女织的红色毛衣。
不仅如此,她还落了不少儿媳妇的埋怨,几个儿子也觉得她偏心,总而言之,她忙来忙去的,竟然没落一个好。
梁宝英见他妈没反应,用力推了她一把:“妈,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的啊,免得爸回来看到了肯定又嫌你没用。”
第3章
钱老太腿还动不了,被儿子一推就摔在了地上,手都擦破了皮。
三人打着架还踩到了她的手,踩得那叫一个结实,钱老太疼的都冒了汗。
王梅花还嫌弃她:“妈你添什么乱,打到你你别哭。”
他们打了多久,钱老太就在地上趴了多久,没一个人管她!
原来她以为儿子们是因为她年纪大了,做事不利索了,还有拆迁款的事才对她没了孝心。
可没想到,原来早在这时候,他们就学会了眼不见为净,看着自己亲妈被媳妇找茬辱骂都不冒个头,替她说几句话!
钱老太讽笑,给狗一口吃的它还知道朝她摇尾巴呢,这两个白眼狼再加上那个没在家的老 二,比狗都不如,不对,拿他们跟狗比,都侮辱了狗!
“妈,你劝劝啊,爸马上就回来了!”梁宝英还在嚷嚷。
钱老太听到这几句爸,脸色更不好了,怒火从心口一路烧到了脑子,半边身子被气得都能动了。
老梁头天天把家和万事兴挂在嘴边,就喜欢指着墙上的“五好家庭”奖状就跟外人吹牛皮,是大院里公认的老好人,旁人都羡慕自己嫁了个这么好男人!
可在家里呢,老梁头就是个和稀泥的,儿媳妇们吵架了拌嘴了,两手一摊啥都不管,等她解决完了之后,他还得慢悠悠来几句:“别说孩子了,他们都大了,就是冲动了点”这种话。
搞得她里外不是人。
以前的钱老太可看不清楚,毕竟她从小接受的观念就是自己爹是天,自己男人是天,自己儿子也是天,她都得百依百顺,小心伺候着。
所以她就闷着头往前走,也不管时代变没变,骨子里的奴性就是改不了。
可这人死过一次就明白了。
她把丈夫当天,他把自己当什么了?
自己累死累活的生娃带娃养娃再带孙子也没见他主动上交过一次工资,都是她去要的,要的时候还得盘问她买菜怎么就得这么多钱,她是不是偷偷花了钱,然后再看着她仔仔细细的把花销都念给他听,最后才跟个领导一样满意地点头才肯给她钱。
那大地主的派头,哪里把她当媳妇,就是把她当成了丫鬟使唤!
她把儿子当天,连带着媳妇孩子给伺候着,恨不得把心肝都掏出来喂他们吃,可他们在她有用时候喊声妈,没用的时候连个病都不乐意给她治,巴不得她去死。
钱老太想啊,既然她把别人当天就没什么下场,那她就掀了这天,自己当玉皇大帝王母娘娘,把老梁家闹个天翻地覆!
钱老太这么想着,脚也有了力气,但要是全身能动,就还差一点。
而这时候,老梁头也回来了,一回来就见三个人抓着头皮干仗,脸色漆黑。
“都住手,都是一家人,闹成这个样子让别人怎么看!老婆子,你就在这里干看着?也不管着点!”
几个媳妇动静闹得太大,他回来时候就看见左邻右舍的都贴着墙在听热闹!
越想,老梁头脸色就越黑,对钱老太嚷嚷:“你还不劝劝!”
钱老太冷冷地瞪着他,所谓上行下效,他这个当爹的就总是对她呼来喝去的,也难怪儿子儿媳妇一个个的都不把她放在眼里!
老梁头见钱老太没动,只能自己上了,把人分开后,王梅花呜呜哭。
哭的隔壁三条街都能听到。
他黑着脸:“你又闹什么?”
“我想吃肉,妈不给我炖。”
“我让她给你炖。”
“那我娘家侄子还感冒了。”
“也给他送一碗过去,行了吧,再哭就一块都没有!”
虽然不是整块,但好歹有一碗,王梅花不哭了。
倒是吴娟娟气的眼睛发红:“凭什么,我不服!”
结果被老梁头一瞪,她就老实了。
这个公公可是八级钳工,一个月的工资就有六十块,千万不能得罪。
钱老太看在眼里,只觉得自己无比悲哀,老梁头这不是挺厉害的吗,一眼就把跟她跳脚的儿媳妇给瞪老实了,可她受儿媳妇指使的时候怎么就不见他维护她呢?
老伴这样,儿子儿媳这样,她还要犯贱地上赶着伺候这群畜生?
王梅花就跟斗胜的母鸡一样挺着肚子去找钱老太,嘴上还非得犯贱:“娘,你少放点辣椒我吃不惯,再来,以后你煮粥看着点,别再糊了,今儿要不是看在公公的面子上,我可不会吃。”
钱老太脑子嗡的一声,她原本就想揍人,听这老三媳妇还不知死活的嫌弃她煮的粥糊,新仇旧恨下,身子全好了!
她蹭的站起来,狠狠抽了老三媳妇几个嘴巴子:“我让你糊,让你糊,老娘辛辛苦苦做饭,你还挑剔上了,这么喜欢糊是吧,老娘今天非得把你的嘴巴子扇冒烟,扇糊了!”
“啪啪啪!”
响亮的巴掌声伴随着王梅花的惨叫彻底震住了在场所有人。
大家怀疑是自己眼瞎了,梁宝英更是连连后退:“我去,爸爸爸,这还是我妈吗!该不会被鬼上身了吧!”
老梁头也目瞪口呆。
“我让你嫌弃,糊糊糊,你上辈子这辈子就会说这句话吗,我忙着给你洗衣裳没注意,你就没长眼,不知道去看看?”说的是前生也是说的现在,钱老太积攒了一辈子的怒火,总算找到一个宣泄口了!
她越打越痛快,越打就越停不下来!
“老娘不发威,你还真把我当病猫了啊,还想让我给你做肉吃,我让你吃吃吃!”
钱老太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狰狞仿佛是从地下爬出来的恶鬼,每打王梅花一下,看着的人就抽抽一下。
“别,不,你敢打我!”
“老娘为什么不敢,你出去问问,哪家的婆婆能做成我这样的,任劳任怨,给你们洗衣做饭,你怀孕了之后,裤衩子也丢给老娘洗,扭头还敢嫌弃老娘做饭难吃,我打死你个忘恩负义的!”
嘴巴子抽疼了,钱老太就脱了鞋,拿着鞋底子继续打。
不一会儿王梅花的脸上嘴巴子上就全肿了起来,触目惊心。
王梅花:“救命…救命!”
然而没一个人敢上前,直到一道尖叫穿透大院,王梅花的娘家妈冲上来:“哎呦我的闺女,死老太婆,我闺女还怀着你们老梁家的种,你就敢对你动手,我跟你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