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染了脏病
“你们还有没有良心!”
丫鬟茯苓挡在床前,死死瞪着闯进屋的一群婆子。
“夫人病得厉害,根本起不来身!你们这个时候让夫人搬出正院,这不是要她的命吗?!”
赵嬷嬷冷声下令道:
“都拖了三天了,今天必须搬!”
争吵声中,楚意宁忍痛睁开眼。
是啊!已经三天了!可一想到这具身体的原主,她脑袋还是突突的疼!
三天前,武安侯夫人楚意宁在侯府设宴,迎接流放半年后翻案归来的夫君季云泽。
可席上她突然吐血昏迷,一身红疹,大夫看了眼就草草确诊是不干净的脏病!
老夫人一句家丑不可外扬,整整三天连大夫都不许请!愣是把人给熬死了!
撕扯中,茯苓绝望地喊道:
“我去求侯爷做主!”
赵嬷嬷嘲讽地朝床上啐了一口。
“你还敢去侯爷面前闹?别忘了!侯爷被流放之前可还没和你们夫人圆房!还说是什么将军遗孤,天天往外跑不说,还耐不住寂寞染上脏病!”
茯苓双眼瞪得通红,怒声打断。
“你胡说!夫人这半年每天都在为侯爷的案子奔波!她是清白的!”
赵嬷嬷嗤了一声。
“清白的女人能染上这种病?老夫人心善才没当场打死这荡妇,还有脸躺在侯府的床上,索性病死就干净了!”
眼看茯苓恶狠狠地瞪着她,赵嬷嬷甩手便是一记耳光。
“小贱蹄子!我警告你!侯爷明日迎娶兰夫人过门!这可是大喜的日子!”
“老夫人体恤,才让你们夫人暂时搬去偏院养病,我劝你们配合些,别触了侯爷的霉头!”
她拍了拍手心,两个婆子立刻抬了床板进来。
“夫人起不来身也无妨,有我们帮着操办!”
乒乒乓乓一阵嘈杂,被褥衣服翻了一地,架子上的诗集画册也掉在了地上。
这哪是暂时搬走养病,倒像是抄家流放!
眼看夫人的宝贝都被摔了,丫鬟茯苓瞪着通红的眼睛扑了上去,一口咬住了赵嬷嬷的手腕。
“哎哟!你个死丫头!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拉开她!一会儿该布置新房了,把人抬出去!”
茯苓势单力薄,被牢牢按在地上。
赵嬷嬷愤愤不平地说道:
“得亏有兰夫人一路陪侯爷流放,侯爷才能东山再起,要不是你家主子还不肯咽气,兰夫人也不至于就得个平妻之位!”
眼看几个婆子撸起衣袖靠近楚意宁,茯苓愤愤地哭喊道:
“住手!你们这些没良心的东西!”
“你们难道忘了?要不是我家夫人用娘家功绩保下侯府,你们早就全被抄家下狱!怎么可能就侯爷一人被流放!我现在就去大门口让人评评理!”
赵嬷嬷怒了,抄起鞭子冷声骂道:
“呸!侯爷当初就是娶了楚氏这个丧门星才遭此劫难!你还敢侮辱侯爷!我今天打不死你个贱皮子!”
鞭子高高扬起,下一刻,杀猪般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宁安院!
“哎哟!”
众人惊恐地回过头,却见赵嬷嬷被泼了一脸滚烫的开水,半张脸通红!
啪地一声,水壶从楚意宁手心滑落,砸在了地上。
“我看谁敢动她!”
众人这才看到更惊恐的事,只剩一口气的楚意宁居然站起来了!
此时的楚意宁披头散发,一身中衣,光着脚下床踩在地砖上,满是红疹的脸因为面色苍白更显可怖。
不是快死了吗?怎么站起来了?!几个婆子吓得急忙后退!
楚意宁凶狠的眸光扫过屋子。
“想让我搬走腾位置?好啊!让季家母子亲自过来求我!”
“否则......我一把火烧了这里!看他明天这喜酒还摆不摆得下去!”
第2章 扶我出去
往日里温顺柔和的楚意宁仿佛变了个人!一群人如同见了鬼,慌忙冲出宁安院!
人走后,茯苓急忙从地上爬起来,紧张地冲到了楚意宁身边,哭着问道:
“夫人,你怎么样了?”
楚意宁温和地看着她,宽慰道:
“放心,已经好多了。”
前两天半夜她就悄悄催吐,解了大半的毒,现在只剩脸上吓人的红疹没退。
茯苓又是惊喜又是心酸。
“太好了!奴婢现在就去告诉他们,夫人这不是脏病!”
楚意宁拉住了茯苓,扫了眼门口。
“不急,我们还没搬走,他们自然会找上门来的。”
茯苓一听搬走,委屈地抹了把眼泪。
“他们太过分了,夫人如此好性子的人都被逼成这样了!他们怎么忍心呢?!”
楚意宁看着脸都肿成猪头的茯苓,从药箱翻找出消肿膏药,拧眉说道: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你记住了,在这种地方,好性子是没用的!”
茯苓愣了一下,脱口道:
“夫人,你从前不是一直说,只要坚持宽厚待人,总能换来真心。”
楚意宁叹了口气。
别看原主出身将门,可双亲常年在边关打仗,养着她的外祖母生怕外孙女也会走上这条路,于是将她教养成了温文尔雅的大家闺秀。
可在武安侯府这种狼窝里,娇滴滴的女人只会被吃的骨头渣都不剩!
楚意宁将药膏涂在茯苓脸上。
“那也得看对面是人是狗!就算是狗还能喂熟,要是对狼掏心掏肺,那可就是自讨苦吃!”
听到楚意宁的话,茯苓心酸地吸了吸鼻子。
“夫人,你怎么和从前不一样了。”
楚意宁眼眸清亮。
“我病了一场才想明白这些事,好在还不晚。”
来到这个世界,她躺了三天,虽然不能动,但她已经弄清了前因后果。
原主是镇南将军府唯一的嫡女,为殉国的双亲守完孝后,就带巨额遗产嫁到自小定了娃娃亲的武安侯府。
成婚当晚,谁知她的夫君武安侯季云泽因徇私枉法获罪!
眼看整个侯府都要被抄家,原主用将军府的功绩相求,以及千两黄金作保,才勉强保下侯府,只判了季云泽一人流放。
可季家人却觉得她没有尽力,尤其是季老夫人,本就不喜欢这个温吞水的儿媳,竟然把她宝贝儿子流放这件事算在儿媳头上,让原主明里暗里受了不少磋磨!
可原主念着青梅竹马的情意,为了记忆中的少年郎,对季云泽及季家依然掏心掏肺。
一边苦苦支撑着侯府,一边为季云泽到处奔波喊冤。
这半年来,一个娇滴滴的千金小姐在外受了多少白眼!甚至差点丢了清白!
吃了这么多苦,终于换来季云泽翻案的好消息。
可谁知道,还不等她高兴,季云泽就从流放地高调地带回一个女人,还口口声声要给这个陪他共患难的女人名分!
原主虽然心里委屈,可念在兰嫣也是无父无母的孤女,有种惺惺相惜的同情,又看兰嫣陪季云泽共患难的份上,还是同意她进门了。
而谁能想到原主在宴席上突然吐血倒地,一夜之间就成了得了脏病的贱妇!
楚意宁胸口一阵憋闷。
饶是上辈子在财阀家族看惯了人心险恶,受尽了明枪暗箭,她也实在忍不了原主这口窝囊气!
看楚意宁脸色更白,茯苓急声劝道:
“奴婢扶夫人躺下歇会儿吧......”
话还没说完,院门就被踹开。
“事到如今还敢闹?你不要脸,我们季家还要脸呢!楚氏呢?把她给我带出来!”
听到季老夫人的声音,茯苓吓得白了脸,但还是下意识护在楚意宁身前。
“夫人,是老夫人来了!”
楚意宁轻轻拍了拍茯苓的肩,抬眸之际眼底涌起一抹冷意。
上辈子,她一心搞事业,一路斗到财阀掌权人的位置,什么牛鬼蛇神没有见识过?
“别怕,扶我出去。”
第3章 你疯了?
走出屋门,楚意宁就看到季老夫人端坐在院子中间的太师椅上。
旁边的赵嬷嬷捂着烫伤的脸,后面还有两排人,各个拿着木棍,一副问罪的排场。
一看到楚意宁,赵嬷嬷就哀嚎道:
“老奴好言相劝,可夫人不仅不听,还打伤了老奴,这打得不是老奴,是老夫人的脸啊!”
季老夫人脸色黑了下来,冲着楚意宁斥责道:
“你看看你,还有大家闺秀的样子吗?得了这种脏病还有脸闹?当真是不知廉耻!还不跪下!”
楚意宁心底忍不住一阵恶心。
可惜了原主这个傻瓜,到死都觉得是她自己不够好。
半年的时间,喂狗也该喂熟了,她就是看不明白,这季家全是狠毒的白眼狼!
不干净的脏病?楚意宁冷然勾唇,气得不轻。
虽然她还不知道是不是季老夫人下的手,但很显然,这老太婆脱不了干系!
这些人何等地恶毒,用毒取人性命不说,还要让一个女子身败名裂!背负百年骂名!
往前走了两步,楚意宁扬唇笑道:
“老夫人这话让我糊涂得很,我得了什么脏病?我怎么不知道?”
季老夫人冷声道:
“大夫都说了,你还想抵赖不成?再说你看看你一身的红疹,分明就是那......那......”
看季老夫人这假清高的贵妇模样,楚意宁只想作呕,这种人,表面觉得羞耻说不出口的事,倒是能对别人做得出来!
楚意宁淡定自若地接话道:
“不知道是哪家大夫说的?医案呢?请老夫人拿出来过目。”
季老夫人噎了一下,她怎会容府中留下这种把柄?
老脸红了一瞬,季老夫人怒斥道:
“你还想留医案?你是嫌我们季家不够丢人?这种事心里清楚即可!”
楚意宁轻嗤了一声。
“连医案都没有就能确诊?就是那烟花柳巷的窑姐儿,也是要白纸黑字地医案才能下定论,老夫人仅凭心里清楚就能给我诊断,莫非是比窑姐儿还要有经验?”
窑姐儿?经验?楚意宁往日温文尔雅的嘴里一个接一个的词炸得全场震惊!
季老夫人更是脸都气白了,差点说不出话来。
“你!你还有个侯门主母的样子吗?!”
“主母?”楚意宁差点笑出了眼泪。
“我嫁到季家半年,夜夜守活寡不说,每日晨昏定省、侍奉婆母,去你的永寿堂比去恭房还勤快!这侯府表面光鲜,可实则漏得像筛子,我咬牙花着娘家遗产都给补了,最后呢?我换来了什么?”
季老夫人眼神躲闪了一下,沉声说道:
“这难道不是你应该做的吗?你一个克父克母的丧门星,一进门就害得我儿遭受牢狱之灾,去那苦寒的柳州受苦,你就是做再多也弥补不了......”
砰地一声,楚意宁冷着脸一把将架子推翻,花盆尽数砸在季老夫人脚边。
“哎哟!”
碎片和污泥溅了季老夫人一身,一群人立刻围住保护季老夫人,不知道被谁拉了衣袖,季老夫人的手腕刺痛了一下。
混乱中,门外一道蓝色锦袍的身影冲了进来。
“楚意宁!你疯了?!”
季云泽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一向温顺胆小的楚意宁居然敢做这种忤逆犯上的事!
季老夫人捂着胸口,气得直颤,指着楚意宁吼道:
“云泽啊!你看看!你娶了个什么东西回来!她从前那些乖巧都是装给我们看的啊!”
季云泽连忙让人将季老夫人扶到一旁。
随后,季云泽怒视着楚意宁,怒斥道:
“原来看在你是楚家遗孤的份上,我兑现了婚约,哪怕你背着我染上脏病,我也能容忍你留下,可现在你居然疯成这样,我真是后悔娶了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丧门星!”
看着季云泽满脸鄙夷和愤怒,楚意宁只觉得心底忍不住地抽疼,如同刀子搅动,她眼睛酸涩,控制不住地留下泪来!
她知道,是这具身体遗留下的浓烈不甘!
楚意宁清傲地抬起下巴,擦去眼角的眼泪,一双冷眸直视着眼前的男人。
“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