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我每个月工资五千,在这个大城市已经算佼佼者。婚后我们先生一个女儿,再生个儿子,女儿可以照顾弟弟,以后彩礼要高点,还能给儿子娶媳妇。”
“我妈生我养我不容易,我们婚后必须要住一起。房子你出全部首付,可以写你的名,毕竟我户口不在帝都,用你的名字买房子能减少一部分手续费。房子名字还得加上我妈,这样才能显得我们像一家人。”
面前油腻的男人侃侃而谈,出门前不知道刷过牙没有,谈吐间一股口臭扑面而来。
季周周维持着客套虚假的笑,不知道要不要提醒他牙缝里沾了一块菜叶。
这是舅妈刘芳安排给她,说的天上有地上无的相亲对象。
见面一看,季周周穿着平底鞋,结果比他还高小半个头。
另一边,还有一桌人也在相亲,氛围祥和的让人羡慕。
哪怕是相亲,舅妈也不能介绍这种货色给她啊!
“季小姐,你是做什么工作的?”男人说话间掩盖不住语气里的一丝轻蔑。
“设计。”
男人眼神一亮:“挣得多吗?”
季周周老实摇头:“不多,不过设计是我的梦想,我相信......”
没等她说完,男人不耐烦的打断她的话。
“一个女人要什么梦想,相夫教子才是正事儿!结婚后你把工作辞了,去考一个编制当老师,以后还能有寒暑假,在家能带着孩子伺候我妈。”
季周周忍不了了:“这位先生,您一口一个你妈,实在不行你跟你妈过一辈子吧!”
“你!”男人拍桌愤而起身。
季周周没有惯他,高傲的微抬头:“看来我们不是一道人,慢走,不送。”
“你这样的女人,心高气傲,我看哪个男人敢娶你回家做老婆。”男人气急败坏,丢下一句话,怒气冲冲离开。
看着他肥硕的身躯一颤一颤的出了咖啡厅,季周周保持缄默,没有把那句“为了身体考虑,你还是减减肥吧”这句话说出口。
相比她这边的不顺利,另外一桌相亲的男女似乎也没好到哪去。
女人脸色铁青端着咖啡直接泼到了男人身上,直接转身离开。
男人并不震怒,淡定的掏出手帕擦拭干净身上的水渍。
动作优雅,坦坦荡荡。
情绪这么稳定的倒不多见,季周周对他来了一丝兴趣。
身后,一直默默观察着傅斯铭的助理陈崇心惊胆战抹了一把汗。
这是傅总第几次被女人泼咖啡了?
傅总的长相身份足以让女人前仆后继,可却偏偏给自己安排一个糟糕透顶的人设。
帅气的长相令人欣赏,口袋空空可就让人却步了。
陈崇在名单上划掉一个名字,叹了口气,准备上去,却看到一个女人小心翼翼站在傅斯铭面前。
“你好?”
季周周伸出手,面前的男人,哪怕丢进名流云集的娱乐圈,也绝不会泯然众人矣!
傅斯铭抬眼,看向眼前的女人。
小家碧玉的长相,平平无奇的眼镜架在鼻梁上,是丢进人群中一眼会找不到的程度。
见惯了明艳美人,偶尔看看清粥小菜,倒也意外的赏心悦目。
“你好,”傅斯铭声音淡淡,握住季周周伸过来的手,“有事吗?”
“你也是相亲的吗?”
“嗯。”傅斯铭将手帕慢条斯理搁置在桌上,修长的手指让季周周咽了咽口水。
眼前的男人,从里到外,无一不符合她的审美。
季周周赶忙坐在他面前,开始自我介绍,并将十几个证书从包里拿出来,一一摆放在桌面上。
“这是我大学的毕业证,以及驾驶证,各种证,还有银行卡,征信报告,体检报告,都没有问题。”
“你可以检查一下,先生,既然我们都是来相亲的,那我就直言不讳了。我对你个人很满意,而我现在很需要一个和我结婚的对象,如果你同样也对我很满意,现在时间还早。”
季周周看了一眼时间,重新抬头,声音铿锵有力:“我们可以马上去领证。”
傅斯铭饶有兴致的打量她一眼。
季周周紧张的推了推眼镜。
从没有谁这么直白的说出“恨嫁”的话,还把这么多东西带在身上的。
倒是个......有趣的人。
傅斯铭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似乎在考虑她的提议。
季周周忐忑不安的等待他的回答,后知后觉觉得过于鲁莽了些。
万一他觉得自己很轻浮,万一他不满意她怎么办?季周周懊悔,早知道不应该心急,应该循序渐进......
“好。”男人的声音清润又坚定,“还有两个小时,民政局下班,我们要抓紧了。”
第2章
他这是同意了?
季周周喜出望外,连忙将桌上东西一扫进包,欢快地站起来:“那好,我们赶快去领证吧!”
她忽然表情有些为难:“你的衣服......”
他身上的衬衫上有咖啡渍,总不能穿着这样的一身去领证。
可如果现在去商场买,恐怕今天就来不及了。
“交给我吧,我是一个设计师。”
季周周拿出设计用的画笔,靠近傅斯铭,距离的拉近让她轻而易举闻到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淡淡薄荷味,她的脸蓦然红了。
没有难闻的烟味和其他怪味,想来他在日常生活中也是一个爱整洁的人,她对男人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从傅斯铭的角度,刚好可以看见她低头,高度大概在他肩膀,小巧玲珑的可爱,认真的模样格外吸引人,扑闪的睫毛像扇子一般长......
“好了吗?”他声音微暗哑。
季周周没有察觉,拍了拍手,满意看着自己的作品:“可以了,这回保证看不出来!”
傅斯铭低头一看。
只见刚才还尴尬明显的咖啡渍,在季周周的巧夺天工下,成功的和衣服本身融为一体,成为一件精致复杂的艺术品。
他眼里划过一抹意外。
她竟然这么厉害。
“好了,我们走吧。”季周周怕耽误时间,把东西收拾好,跟着傅斯铭出去打车。
身后陈崇看着自家总裁跟着一个莫名奇妙的女人上了车。
急的他连忙坐上那辆迈巴赫跟了上去。
而后,他眼睁睁看着身价千亿的老板,就这么草率的跟着那女人进了民政局,十分钟之后,两人各自拿着新的结婚证出来。
这......简直神速啊!
季周周满意的挥了挥手上的小本本,看着照片上的两人,虽然一个微笑一个面无表情,但郎才女貌,也很般配嘛!
名字一栏写着三个字:傅斯铭。
这个名字,还挺好听。
“季小姐,领证之前,我跟你说过,对于这场婚姻,我有三个条件,如果你不接受,可以选择不结。”
“我知道啊,不管你提什么条件,我都答应。”季周周笑眯眯的。
反正她的目的,是尽快找一个男人结婚。
被迫相亲这么久,季周周的底线已经下放到只要不是大肚腩的奇葩,任何人都可以接受。
她对傅斯铭可谓是一百二十个满意。
“好,那我说一下我的三个条件......”
他的话被电话铃声打断。
傅斯铭皱眉看向手机屏幕:“抱歉,我接个电话。”
不知说了什么,傅斯铭的表情愈发凝重。
季周周的心被影响的微提起来:“怎么了?”
傅斯铭看她一眼:“工作上的事。季小姐,我还有事,等之后我会打你电话,告诉你我的条件。”
“都可以,”季周周很豪爽的跟傅斯铭交换了电话,正好一辆出租车停下,季周周招手上车,突然想到什么,问傅斯铭,“你要不要一起上来?”
“有车会来接我。”傅斯铭言简意赅解释,季周周明白过来,冲傅斯铭摇了摇手,便让司机离开了。
等人一走,陈崇开着连号0的迈巴赫过来。
傅斯铭上车:“去公司。”
陈崇把一肚子话憋进去,老老实实充当司机,往公司开去。
可他还是没忍住:“傅总,您这么草率跟一个不知道身份的女人结婚,如果她知道您的身份,会不会不要脸的纠缠?”
这也是傅斯铭一开始隐瞒身份相亲的缘故。
傅斯铭显然也考虑到了这点,他靠在车座上闭目养神:“所以,我不准备告诉她我的身份,一年后,我会给她一笔补偿,和她离婚。”
“爷爷在医院生死未卜,公司那群老狐狸的尾巴已经压不住了。”
陈崇嗅到了一点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要不是老爷子昏迷前担心自己醒不过来,立了一道遗嘱,除非傅斯铭半年内领证,否则老爷子名下的股份会傅家其他亲戚瓜分,否则傅斯铭也不会这么着急找人结婚。
这可真是坑孙!
想到傅斯铭的手段,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聪明的不再追问。
看来公司里有些拿着鸡毛当令箭的人,好日子马上到头了。
季周周回了舅妈家。
一百二十平方的房子里,因为塞满了各种东西而显得格外逼仄,一进门,侄子腾腾尖叫着砸过来一个玩具,砰的一声在季周周脚边炸开。
始作俑者反而被那声音吓到哇哇大哭。
“哎哟我的大孙子,”刘芳心疼的抱起他,看见季周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嘲讽道,“哟,舍得回来了?”
季周周刚才还放晴的心情急剧转阴。
前一个礼拜,她和舅妈一家实在待不下去,便去了闺蜜家住了几天。
谁知这事一直被舅妈念叨,说她是白眼狼,毕业了能挣钱了,就迫不及待踹开她们一家想单飞。
要不是邻居清楚刘芳的为人,恐怕还真要被她这三言两语骗到了。
季周周没有说话,沉默的去了房间拖出一个皮箱。
那是她提前收拾好的行李。
住了二十几年,这栋房子属于她的东西甚至填不满一个二十四寸的皮箱。
“舅妈,之前你说的,只要我结婚,就可以搬出去,”季周周翻开结婚照,只给她看了一眼就快速收好,“我已经结婚了,从今天开始,我就不住在这了。”
刘芳尖叫一声:“什么,你结婚了?”
“彩礼呢!”她双手一摊,大言不惭的开始要起了东西。
腾腾被她的声音吓的哇哇大哭。
嫂子林苑听见动静,急忙跑出来要抱孩子:“妈,我来抱腾腾吧......”
刘芳看见她低眉顺眼的样子就烦,当初林苑嫁进来,一分嫁妆没带,现在她养了十几年的外甥女,连彩礼都不准备给她!
“我不管,季周周,老娘养了你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今天没有10万彩礼,你就想出这个门!”
季周周被她的厚颜无耻气到了。
她索性打开门,现在正好是下班高峰期,邻居们纷纷往家里走。
刘芳最看中面子,见状急了,想去关门。
季周周胳膊抵住门不让她关,要不是看在长辈面子上她一忍再忍,又怎么会听从她的建议去和那种男人相亲,可现在,季周周不想忍了。
是泼妇就泼妇吧,她拉长声音大声喊道:“舅妈,本来我不想提的,当年您收养我,我是得感谢您。可我父母身亡时留下了五十万的赔偿金全部被你昧下,这么多年,除了我初中时你付了我两年学费,总共加起来不到三千,后面,您再也没给过我一分钟。我念书,吃饭和生活费,都是我自己在外打工赚的!”
第3章
刘芳气的脸色通红。
三三两两回家的邻居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凑过来。
“刘芳,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周周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孩子,你怎么对她的,我们心里也有数。”
“是啊,以前冬天,你动不动把人家周周赶出门,可怜一个小姑娘寒冬腊月冻的瑟瑟发抖。”
七嘴八舌的质问让刘芳无地自容。
她再也忍受不下去,推着季周周连人带皮箱往门外丢:“行,季周周,我看你滚出去之后怎么活!”
还能怎么活,舒服着活呗!
只要不沾上舅妈一家,季周周快活多了。
面对邻居们怜悯的目光,季周周拍了拍身上的灰,没有在意。
只是离开之前,被一人叫住了脚步。
“周周,”嫂子林苑走过来将一个硬片塞进她手里,眉心有着浓浓疲惫,“这是我私底下攒的三千块钱,既然离开了,以后不要再回来了。”
季周周呆了呆,忙推阻:“不行,我不能要你的......”
“听话,”林苑眼眶红了,她压抑着哭腔,“如果你把我当姐姐,就收下这笔钱。”
“这个家里,只有你是为我着想的。我生了孩子,这辈子只能这样了,”林苑苦笑一声,看的季周周心疼不已,“你还年轻,人生才刚刚开始,我不知道你领证的事是真是假,但这关乎一个女人一生的幸福,周周,你要谨慎挑选,不要走了我的老路。”
“还不快滚回来!”刘芳的骂声透着大门也能清晰听见。
林苑擦了把眼泪,挤出个笑,拍了拍她的手作安慰,转身离开。
季周周上了出租车后还难受不已。
之所以她能逃离舅妈家,是因为她不欠她什么。
而舅妈想拿她换彩礼,所以才加快了她想找个好男人结婚应付过去的心思。
可林苑不一样,她嫁给了表哥徐文旭,又生下了孩子,娘家没有依靠,也没工作,上受婆婆欺压,下受小姑子的气。
即使她想逃,也没办法逃。
在舅妈家,只有林苑是真心能和她说上话的。
过的那么艰难的嫂子,知道她要离开,还是会把辛苦攒下来的私房钱给她。
握住那张薄薄的银行卡,季周周发誓。
只要她有能力,一定有一天帮林苑脱离婚姻的苦海!
手机的震动打断了她的思绪。
季周周擦干净眼泪,看见是个陌生的号码。
“喂?”
大概听出她浓重的鼻音,那边沉默片刻,才问:“你哭了?”
是傅斯铭。
季周周忙看了一眼手机号,才发现自己忘记存他的的名字了。
有些尴尬的掩饰过去:“没有,风大,眼睛进沙子了。”
傅斯铭没有戳破她简陋的谎言。
“地址发过来,我带你去见我的家人。”
“啊?”季周周愣了,“这么快?”她还什么都没准备好啊!
傅斯铭仿佛猜到她的顾虑:“放心,只见我爷爷,不用担心。”
挂断电话后,傅斯铭根据季周周的电话号码加了她的好友,一个可爱的兔子头像。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嘴角勾出一个弧度。
联想到季周周的模样,这头像,倒意外的和她符合!
傅斯铭想到离开公司前,那些叫嚷着让他放出股权的高层在看见他的结婚证后,纷纷闭口不言。
而他在极短的时间收集了对每个人不利的证据。
有私下贪污受贿的,有挪用公款后面补齐的,还有假公济私为自己谋取利益的......这些人因为是老一辈的股东,在爷爷在世时,傅斯铭不好动。
面对实打实的证据,他们一个个也怂了。
现在之所以敢作威作福,不过是看在老爷子还在的份上。
傅斯铭敲打过后,才反应过来这位新上位不久的小傅总,可不是一个外强中干的人。
想在傅氏继续待下去,可要擦亮眼睛,看好谁才是真正的掌舵人!
与此同时,傅斯铭还得到了一个好消息。
老爷子苏醒了!
不过现在这个消息还是瞒着的,傅斯铭先去见了老爷子一面,发现他精神状态很好。
于是把结婚证一并给他过目。
老爷子喜出望外,差点老泪纵横,没想到鬼门关走一圈,还能解决这样一桩大心事。
他差点说出实在不行他再来一次,这次傅斯铭能不能给他造个大胖孙子出来。
好在老爷子忍住了,摩挲着证书皮面,高深莫测的点头:“不错不错,你把这姑娘带来给我看看吧。”
傅斯铭没推辞:“可以,不过我有一个要求,不能在她面前透露我的身份。”
老爷子吹胡子瞪眼:“为什么?”
“经过我考验的人,才有资格和我相伴走下去。”傅斯铭声音里充满倨傲。
他确实有这个资本。
“如果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愿意,”老爷子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瞪了亲孙子一眼,像个小孩一样嘟囔,“我不说不就行了。”
也是,傅家毕竟不是普通人家,他宝贝孙子也不是普通人。
想做他的孙媳妇,不仅要入的了傅斯铭的法眼,也要让老爷子满意才行。
半个小时后,季周周站在私人医院的高级病房门口,忍不住咋舌:“傅先生,你家......是不是很有钱啊?”
这地方住院可走不了医保,动辄以万为单位。
能住这么好的地方,还是顶层,不仅是有钱才能住进来,还得有关系。
“不是,”傅斯铭握住门把手,“出钱出力的是我们公司的老板,我只是一个帮人打工的,如果不是他,恐怕爷爷早就挺不过去了。”
这年头竟然有如此良心的老板。
季周周忍不住在心底竖起大拇指。
随着房门打开,她也看清了躺在床上虚弱的老人。
“孩子,过来。”傅老爷子招手,满眼慈爱的打量着面前的女孩,不住点头。
他关怀的样子让季周周想到了小时候外公,也是这么慈祥的对她说话。
眼眶发红,她上去握住老爷子的手,一开口,哭腔忍不住流露出来:“爷爷......”
老爷子浑身一震,许是被季周周影响,他眼眶也红了:“哎,好孩子,别哭,爷爷好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