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这位同 志,请你冷静一点。”
招生办的工作人员语气不善,“你再闹下去,我就要叫保安室的人过来了!”
“同 志!”
安宁牵着女儿的手,忍不住倾身道,“受教育是我女儿应该享有的权利,我们还是随军家属,手续齐全。”
“资料都带来了,凭什么不给我们办理入学手续?”
“我已经说过了!”
工作人员推了推眼镜,加重了语气,“不是我们不肯让江南小朋友入学,而是江经理名下直属子女入学名额已经用掉了!”
“怎么可能!”
安宁一愣,“南南是我和江卫国唯一的女儿!是不是你们登记的时候出了问题!”
“这位同 志!请你尊重我们的工作!”
工作人员冷冷道,“是江经理亲自带孩子来办的手续!如今那孩子已经入学了!”
江卫国亲自来办的手续?
怎么会?
她让他带江南来报名,他分明说部队里忙,抽不开身,让她自己带女儿来!
不对!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那个孩子是不是叫江守文?”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
一股怒气从胸口冲到头顶,安宁气急反笑。
江守文,正是江卫国死去大哥的儿子!
当初安家被清算下放,父亲为了保护她,以隐匿家产和军人出身的江卫国做了交易,让他们结婚。
她和江卫国约定,在不损害女儿江南的利益下互不干涉。
所以先前部队让家属随军时,她一句话没说,就将名额让给了江卫国的寡嫂李 秀 清!
可上学的名额,应该是她女儿江南的!
江卫国他怎么敢——
“同 志!这个孩子根本不是江卫国的儿子,而是他的侄子,他不能占用我女儿的名额!”
“这是你们家的家务事,我管不了那么多!现在的情况是名额已经没了,你若是想让你的女儿上学,就让江经理亲自过来处理!否则我也无能为力!”
工作人员的耐心已经到了极致,“今天有领导过来巡查,同 志,你要是再不离开,我真的要叫保安室的人来了!”
安宁所有的话都被堵到了喉咙里。
“妈妈?”
六岁的江南拉着她的袖子,茫然的问:“南南不能上学了吗?”
安宁鼻头一酸,将她抱了起来,强撑着笑脸道,“怎么会。南南放心,妈妈一定会让你上学的。”
她转过身,准备回去找江卫国问个清楚,一拉开办公室的门,猝不及防的就撞到了一堵胸墙里。
安宁抬起头,脸色瞬间苍白。
她没想到,再次见到秦沉舟,会是这样的情况下。
眼前的人穿着一身中山装,头发梳的一丝不苟,面容冷毅,脊背挺直,学校领导殷勤的跟在后面,唤着‘秦书记’。
与她记忆中那个跟在她身后形影不离的男人大相径庭。
秦沉舟是父亲为她雇佣的保镖。
她当时和父亲闹别扭,不肯接受他,打过骂过,偷跑过。直到有一次她偷偷溜出去遇到流氓,危急关头是他突然出现,为救她身上中了一刀。
她不可避免的对他产生了感情,主动追求他,他早已对她动心,两个人便顺理成章的走到一起。
可惜好久不长,安家被扣上‘黑五类’的帽子被清算,父亲逼她和江卫国结婚,她也生怕和他在一起连累他,狠下心将他赶了出去。
七年。
当年穷苦出身的秦沉舟,竟然一跃成为了津市的市委书记。
刚才的情况,他看到了多少?
一股难堪的情绪涌上心头,安宁慌乱的垂下头,盼着他没认出自己,低声道,“......同 志,请让一下。”
秦沉舟一动未动。
“同 志,请你......”
“安宁。”低沉的声音响起来。
安宁浑身一僵,更大的窘迫涌上来,她手心冒出冷汗,不自觉的攥紧了怀中女儿的小裙子,“......这位同 志,你,你认错人了......”
她迫不及待的想离开这里,抱着孩子就要从旁边的缝隙挤出去,却被秦沉舟一把攥住了手腕。
男人微微俯身,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
“安大小姐,你如今家庭美满,怎么,就这么不想看到我这个旧情人?”
安宁猛地抬起头,脸上难掩震惊。
秦沉舟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眼中却翻涌着无形的暗流。
他侧身,对跟在他后面的一个中南男人道:“王校长。”
“还请你找个地方,让我同安宁同 志好好聊聊。毕竟孩子上学是大事,安同 志就这么走了,可就是你们校领导的过失了。”
王校长看看他,又看看这年轻的女同 志,这两人关系匪浅。
急忙笑着将两人请到一间无人的会议室里,还冲旁边的一个女老师使了个眼色。
女老师会意,冲江南伸出手:“小朋友,去和老师吃糖好不好?”
江南小手紧紧抓住了安宁的衣襟,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充满了不安。
安宁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情绪,安抚着她:“南南乖,先去跟老师玩一会儿,妈妈很快就来找你。”
她亲了亲女儿的额头,看着被老师抱走,办公室的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探究。
秦沉舟不紧不慢的走到椅子上坐下,慢条斯理的端起水缸吹了吹。
而后才抬眼,看向一直沉默的安宁。
“没想到,当初京市娇生惯养,高高在上的资本家大小姐,现在竟然落魄到连一个工作人员都搞不定了。”
“被人指着鼻子轰出去的滋味,不太好受吧。”
巨大的难看涌上心头,安宁脸色泛白,指节攥紧,“秦书记把我留下来,就是为了羞辱我吗?”
“呵。”
秦沉舟轻笑一声,将水缸“啪嗒”放到桌子上,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压迫感,慢慢的逼近了安宁。
安宁下意识的往后退,后背抵上了冰冷的门板。
“孩子上学的事,我可以帮你。”
安宁一愣,看着他,心情复杂。
“不过一句话的事。”
“但我这个人素来讲究利益化,要我帮你——”
秦沉舟低头,“得看你能给我什么?”
第2章
安宁闭了下眼,“只要......只要你能让南南上学,我有的,我都可以给你。”
“你指的东西是什么?”
秦沉舟低低一笑:“钱?权?”
安宁涨红了脸。
这些东西别说她没有,便是她有,又怎能入得了秦沉舟的眼。
“当初你为了保住安家的富贵,毫不犹豫的就抛弃了我,选择了江卫国这棵大树。”
秦沉舟的视线扫过她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声音里似乎带着讥嘲的诱惑,“怎么现在为了你的女儿,竟然连一点诚意都拿不出来了?”
安宁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
她气的浑身发抖,眼眶瞬间红了,“秦沉舟,就算,就算当初是我对不起你,你这次,能不能不计前嫌帮帮我!”
男人脸色顿时沉下来,漆黑的墨瞳翻涌着涛浪,室内温度陡降,令安宁感到窒息。
“安大小姐,你应该知道我想要什么的?”
安宁看着他,越发觉得屈辱。
她知道,他在报复她。
可是他知不知道,眼前的孩子可是......
“妈妈!我要妈妈!”
一阵孩子的哭声传了进来。
安宁脸色一变,一1把推开了秦沉舟。她拉开办公室的门,奔出去前略有一顿,“孩子上学的事,就不劳秦书记您费心了。”
安宁柔声细语的安慰着哭闹着要妈妈的安宁,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里,回到了江家。
江卫国正坐在书桌前看文件,安宁冲了进去。
“江卫国!”
她眼中燃烧着怒火,语气尖锐的质问他,“你凭什么把南南的入学名额给江守文?”
“呵。”
江卫国放下手中的文件,嗤笑一声,“我给了她才该是件怪事吧。毕竟,她可不是我的孩子,你嫁给我的时候,可已经怀了两个月的身孕了。”
安宁脸色一白,“你......”
“怎么?戳中你的痛处了?”
江卫国冷笑道,“虽然我们俩的婚姻本就是交易,你图安家人不被下放,我图你们的家财。可当初我也是想和你好好过日子的,谁知道......”
“一个资本家的娇小姐,还带着一个孽种!这些年我没把你们母女两个扫地出门,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可你分明已经答应过我让南南上学!”
安宁气的浑身颤抖,这些年她靠着自己的工资养活她们母女,从没有朝江卫国要过一分钱,可现在事关南南上学,她决不能轻易罢休!
“江守文也不是你的亲生儿子,你就不怕我闹出去,被上面的人知道吗?”
“哈哈!”
江卫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站起身一步一步逼近了她,“恐怕你没有这个胆子吧?安宁,你可以试试看,我也不介意让所有人知道你的女儿是个来历不明的野种!”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同情我这个受害者。而你——我知道你不要脸面,可江南就会被人戳脊梁骨,连头都抬不起来,你问问她受不受得了?”
“无耻!”
安宁所有的怒火瞬间被堵塞在胸腔里,几乎要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脸面,但她决不能让女儿受到任何伤害。
“其实让我把名额给她,也不是不行。”江卫国突然道。
安宁一愣,继而反应过来,“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听说你今日在学校里,和以前的一位故友叙了旧。”江卫国笑了笑,目光似有深意,“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位故友姓‘秦’,从前与你关系匪浅。”
最后四个字被他咬的极重,“江南,是他的孩子吧?”
安宁心中一惊,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你别胡说八道!”
但她脸上的慌乱出卖了她。
“是不是的,我也不关心。”江卫国道,“我听说这位秦书记最近在查一笔军需,不巧,那批物资就是我经手的,出了点小问题。你去求他,让他高抬贵手。”
“只要他点头,我立刻把名额给你的女儿。”
“不可能!”
安宁想也不想就拒绝,“秦沉舟他恨我入骨,怎么可能会帮我?更不可能帮你!”
“那就是你的事了!”江卫国冷酷无情的说,“要么,去找他。要么,带着你的女儿滚出军区大院。没有第三条路!”
安宁死死的盯着他。半晌,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字:“......好。”
她将江南托付给邻居张婶,心情沉重的去了秦沉舟办公所在。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她看向站在窗前背对着自己翻阅文件的男人,声如蚊呐,“秦书记。”
秦沉舟缓缓转过身,眼神锐利的盯着她,而后嘴角一勾,明知故问道:
“江夫人,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安宁的心沉了沉。她攥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我听说,秦书记最近在调查一笔物资......”
话未说完,男人的脸色骤然就冷了下去,“你是为了江卫国来的?”
他将手中的文件‘啪’一声摔在桌上,惊的安宁浑身一颤,“出去!”
安宁心惊肉跳。
本来想着要是能解决了江卫国的事,南南的入学名额就迎刃而解,但没想到秦沉舟的反应这么大,此事若不成,那南南......
难道真的要答应他?
眼看秦沉舟就要让人将她请出去,她急忙上前。
“不!我不是为了江卫国!”她语气焦急的近乎颤抖,“我......我是为了南南上学的事来的。我可以答应你提的条件,只要你让南南上学......”
“条件?”
秦沉舟的眼神骤然变的幽深而危险,他在真皮沙发上坐下,微微朝后仰,“江夫人的话我可听不明白,我何曾提出过什么条件?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安宁看着他脸上戏谑的笑,心头猝然升起一簇怒火,可眼下她有求于人......
她闭了下眼,强忍着心头的羞耻和怒意,双手颤抖着伸向衣襟的扣子。
第一颗。
第二颗。
她指尖冰凉,一颗一颗的将扣子解开,露出纤细的脖颈和锁骨,以及......
秦沉舟的目光不受控的落在她胸前白暂的肌肤上,喉结上下滚动着,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攥紧,眼底却似有怒火升腾。
安宁见他不动声色,不由咬紧了下唇,知道他是在故意羞辱自己,却还是强忍着泪意,颤抖着手去接胸衣的排扣。
“够了!”
压抑着狂暴怒火的低吼如惊雷炸响,秦沉舟骤然起身,一把抓起地上的衣服,甩到了她身上。
“安大小姐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他的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咬出来的,“为达目的,连自己的身体都可以牺牲!七年前如此,七年后依旧!”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怒火在胸腔里横冲直撞,不知是恨自己突然的心软,还是恼眼前这个女人不知廉耻的行为!
亦或者,是在恼恨自己在她眼里,和江卫国毫无区别,都是可以交易的对象!
“你放心,今天下午,你女儿的名字就会出现在入学名单上!现在,穿上你的衣服,滚出去!”
他答应了?
安宁怔然的看着他。
待反应过来后,一股巨大的羞耻笼罩了她,她颤抖着将衣服穿好,看都不敢看他一眼,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里。
第3章
安宁下午几乎是跑着冲进纺织厂的。
请了一天半的假,工资本就微薄,再扣钱,她和南南下个月的口粮都成问题。
刚走到自己负责的织机旁,就听见车间门口传来一阵骚动,她下意识抬头望去——
秦沉舟穿着笔挺的中山装,正在厂长和几个车间领导的簇拥下走进来。
她一时僵在原地,他怎么来了?
“哟,看傻眼了!”
旁边工位的老大姐王红霞嗤笑一声,“有些人啊,就是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见了男人就想往上扑!也不想想自己什么成分,还想攀高枝?呸!”
“就是!”
另一个女工李翠花尖酸刻薄道,“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狐狸精转世呢!平日里在厂里装的清高,把男人们全都迷的五迷三道的,现在见到了大官,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秦书记也是你能惦记的?”
安宁知道,厂里的女工因为她长的漂亮的缘故大都不喜欢自己,便不曾将他们的话放在心上。
她欲要垂下头,盼着秦沉舟不要注意到她。
似乎迟了。
秦沉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锐利的目光穿透了机器和人群,精准无比的朝她的位置扫了过来。
四目相对。
就在那一瞬间,上午在对方办公室发生的一切尽数浮现在脑海里,安宁窘迫的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秦沉舟却已经若无其事移开了目光。
好像并不认识她一般。
安宁只觉得心口莫名的堵得慌。
她垂下头,强迫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机器上,指尖却控制不住微微颤抖。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铃响起,安宁第一个冲出车间,要去接女儿,却被车间主任匆匆拦住。
“安宁啊!快!”主任堆着笑,“跟我去小食堂!今天厂里宴请秦书记,厂长点名要你去作陪呢!”
“这......主任?”安宁脸色一白,实在是不想见到秦沉舟,“我还要去接孩子呢。”
“呵!”经过的李翠花嘲讽道,“大好的变凤凰的机会,你还不抓牢了?咋这么不识趣!”
“主任!她不去,我去!”
“你去顶什么用?人家小安长得好看,又有文化,你比得上吗你?”
主任毫不客气的啐了李翠花一口,无视她嫉妒的表情,语重心长的对安宁道,“小安啊,你这个人怎么就不知道进步呢?你不是一直想多赚点钱吗?”
“孩子不是在你领居家嘛,安全的很。只要今天你作陪好了,说不定下个月调岗的时候就能给你调个轻松点的岗位,工资也能往上涨一截呢!”
涨工资?
安宁拒绝的话顿时堵在喉咙里,她绞了绞手指,犹豫半晌最终点了头:“......好。”
小食堂里,以秦沉舟为首的一众干部坐在那儿,厂长殷勤的活跃着气氛。
安宁被安排在离秦沉舟不远不近的位置上,局促不安。
“小安啊,别干坐着。”厂长笑眯眯的转向安宁,“快,代表咱们厂里的女工,向秦书记敬一杯酒!”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集在安宁身上。安宁感到一阵窒息,久久没有动作。
秦沉舟也不紧不慢的望了过来,眼神平静无波。
“看来,安同 志不愿意?”
“怎么会呢?”厂长干笑一声,冲安宁使了个眼色,“小安,快。”
安宁咬了咬唇,不得不硬着头皮端起眼前辛辣的白酒,起身走到秦沉舟面前,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秦书记。我敬您一杯。”
说完,仰头就将那杯白酒灌了下去。
灼烧感瞬间从喉咙蔓延到胃部,她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秦沉舟看着她,眼底似乎闪过什么。
他面无表情的端起酒杯,象征性的沾了沾唇。
安宁只觉得胃中火辣辣的疼,想转身回到座位,却听男人突然开口:
“这里这么多领导干部在,安宁同 志,总不好厚此薄彼,只敬我一个人吧。”
安宁看着秦沉舟似笑非笑的神情,心头涌上一股酸疼。
他是故意的!
他明明知道她胃不好,以前稍微吃的不对付就会疼的蜷起来,那时他总是会急的团团转,忙着给她找药熬粥......更何况这些年,她的胃早已被折腾坏了,连一点辛辣都沾不得,刚才一杯白酒,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但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沉默的结果重新被倒满的酒杯,一桌人一个挨一个敬了过去。
秦沉舟的目光紧紧的盯在她的身上,逐渐沉郁下来。
“秦书记。”
安宁胃中翻江倒海,绞痛一阵紧似一阵,说话时都打着颤,“酒已经敬完了,我还有孩子要照顾,能不能先离开?”
秦沉舟没有说话。
“小安啊。这就是你不懂事了。”厂长立刻板起脸,“秦书记还说发话,你怎么就只想着要走?”
“就是!这才哪到哪?”有人顺势起哄,“安同 志酒量这么好,就算要走,起码也得再敬一圈啊!”
酒杯再次被灌满,透明的液体晃动着,像致命的毒药。
秦沉舟依旧沉默,像是想看看她会怎么做。
一股火气儿伴着委屈突然就从心底窜上来,她几乎是赌气般的抄起酒杯,就要往喉咙里灌。
一只大手扼住了她的手腕。
“够了!”
秦沉舟的声音不高,却使得桌面瞬间安静下来。
他眉峰紧蹙,嗓音里似是压抑着怒火,“喝出问题了谁负责!安同 志既然要接孩子,就先离开吧。”
安宁鼻头一酸,憋了许久的眼泪簌簌滚落。
她慌乱的擦拭着,“......多谢秦书记。”
她转身想逃离这里,刚刚走了两步,突然眼前就猛地一黑,整个人仰头往后面砸去。
“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