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我要走了。”
傅家楼下,她拖着行李箱,用那双纤细的手,艰难地从楼梯上一步步搬下来。
推开大门,几只白鸽扑棱棱地飞来,落在院子里,尽情地享用着她备好的杂粮。
看着白鸽欢快进食的样子,她微微笑起来,眼睛里却很悲伤。
“多吃一点,以后就没人喂你们了喔。”
她想了想,又改口说:“也许会有别人喂的。”
她看了一会儿鸽子,转身面对空无一人的房子,轻轻地说:“阿晚,我要走了,再见。”
告别完后,她低头垂泪,拖上那只小皮箱,静悄悄地离开了庭院。
她离开了,没有任何人发现。
黎和雅有时候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仿佛就是空气一样透明。
傅君晚以工作繁忙为由,对她不冷不热,天黑了才会回家吃饭睡觉。与其说是相敬如宾,倒不如说他们之间根本不熟,情分淡得像陌生人一样。
结婚至今,他从未说过爱她。
作为他的妻子,她连傅家祖宅的门都没进过,他的父母亲戚没有一个露面。他把她藏在江海市郊区的这间房子里,好像她是见不得人的。
当初搬来这间房,她还满心欢喜,把这里当做他与她的家。她舍弃自己的青春和前程,甘愿当起家庭主妇,以孱弱的肩膀,把佣人的活全都扛下。
可惜只有她一个人在努力经营他们的家。对傅君晚来说,可能只是多了一个免费的佣人。
是她对他情有独钟,费尽心思讨他欢心,以为自己的热情可以融化冰山。可终究只是她自作多情罢了。她再努力,也永远比不上与他青梅竹马的那位洪小姐。
她的丈夫心里想娶的,根本不是她,而是另一个人。
听说,她的右眼下方,和洪小姐有着相同的泪痣。也许他在夜晚的痴狂,只是把她当作了替身。
黎和雅发现自己做了他人替身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回头了。
她已经孕吐了好几天,却没得到半句关心,傅君晚整日不着家,她只好自己一个人挤地铁去医院做孕检。
车厢晃得很反胃,还是好心的路人向她伸出援手。妇产科护士询问家属的时候,其他准妈妈都有丈夫陪同,就只有她一个人默默地摇头。
化验报告出来了,她确实已经怀有两个月的身孕。黎和雅踌躇着要不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傅君晚,可是他一夜都没有回家。
她从天黑等到了天亮。
直到早上洗衣服的时候,她在傅君晚的西装内口袋里,发现了一张沾满香水味的信笺。
她狐疑地翻出那封信,发现信中只写了一行字:
“明晚临海大酒店,房号1314”
落款画着一朵娇艳欲滴的红玫瑰。
黎和雅的第一反应就是傅君晚心里的那位洪玫瑰。可是,洪玫瑰不是早就移民出国了么,什么时候回来的?他没有与她提起过。
信封已经拆过了,傅君晚显然已经看过了内容。而这件西装是前天换下的。
洪玫瑰约他在酒店见面,他就一夜未归。
黎和雅握着那封信,鼓起勇气给傅君晚打了一个电话。
傅君晚曾告诉她,没事不要给他打电话,因为会影响他工作。
身为集团总裁,傅君晚很忙,一整天音信全无也是常有的事,回到家她追问起来,轻飘飘的一句“没空”就打发了。
不过今天,这个电话她必须要打。
电话接通了。
“喂?你是哪位?”
电话那一头竟然是一个陌生的女声。
黎和雅愣住了。
“君晚还没有起床呢,你找他有什么事?等他醒了,我可以帮你转告呀。”
对方笑着告诉她,听起来心情很好,语调中的甜蜜她隔空都能感受得到。
黎和雅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她想像个泼妇一样当场痛骂对方不要脸,也想指控傅君晚不是东西,可是她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原来他们真的在一起啊。
她最害怕的一幕还是发生了。
洪玫瑰回来了,傅君晚迫不及待地就去迎接,所以将来还有她黎和雅什么事?
黎和雅突然觉得她的婚姻荒唐可笑。
她麻木地看着镜子中自己的装束,围裙、护袖、用一字夹别在脑后的头发,整个人仿佛比结婚之前老了十岁,面容憔悴,眼光暗淡。
她终于看清了现实,她的付出不值得,她的青春喂了狗。
她再也不会这么傻了。
既然他心里始终放不下洪玫瑰,那她索性成全他。怀孕的事也没必要告诉他了,孩子她自己生、自己养,决不会留给傅君晚,让后妈欺负。
黎和雅下定决心以后,当天就收拾了行李,头也不回地搬出了他们的家。
傅君晚没想到黎和雅会做得这么绝。
天色已晚,黑色迈巴赫从远处驶向傅家别墅,照旧停入车库。
与往常不同的是,这次却没有那个熟悉的娇小身影出来迎接。
高大的男人跨出车门,冷酷的面上浮现出一丝困惑。
此时,只有他一个人的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冰冷冷的脚步声。
傅君晚回到家中,发现屋子里竟然空无一人,一盏灯都没开,做好的菜肴搁在桌上,只有一副空碗筷备在那里,没人动过。
傅君晚冷嗤一声,以为妻子又在玩什么小把戏,他根本懒得奉陪。
他烦躁地解开衬衫上系紧的领带,索性在餐桌前坐下,独自一人吃起晚饭。
他自认为对黎和雅那点心思了如指掌,他想,等那女人闹够了,就会自己现身。
时值深秋,阴雨连绵,饭菜早就凉了。
傅君晚吃着冷饭,越吃越觉得不对劲。
以往黎和雅算好了他回来的时间,总能为他盛出热饭热菜,这已经成了习以为常的事。
傅君晚皱起眉头。
他起身查看,发现窗外的鸽子粪便无人打扫,衣橱里的衣服只剩下他一个人的。
沙发上那对毛绒熊玩偶少了一只,那是她搬来那天带来的,一只熊穿新娘婚纱,一只熊穿新郎礼服,为此他还吐槽过她幼稚。
现在新娘熊不见了。他忽然意识到,她好像真的走了。
床头柜上摆放着一叠装订好的离婚协议书,末页赫然已经由娟秀的字体签好了名字。
她没要任何财产,也没要他。
他脸色铁青。
就像被人扇了耳光一样难堪。
傅君晚攥着那份离婚协议书,咬牙低咒道:“黎和雅,你有本事这辈子都不要回来。”
那个唯唯诺诺、毫不起眼的小女人能掀起什么风浪?
像她这样的条件,在这座城市根本就生存不了,好不容易攀上了傅家这根高枝,她怎么舍得放弃?
三天!傅君晚认定,不出三天,她就会哭着回来认错,求他不要离婚。
谁知,三天之后又三天,黎和雅依然杳无音信。
他的妻子就如鸟儿飞出笼,一去不复返!
第2章
“呲啦!”
平底锅架在电磁炉上,肉肉的小手握着鸡蛋,在锅沿敲破蛋壳,往热油里打入一个圆溜溜、很完美的太阳蛋。
粉雕玉琢的男娃娃系着尺寸不合的大围裙站在小板凳上,圆圆的小脸上神情严肃,眼睛紧盯着平底锅,认真地煎着鸡蛋。
“妈咪喜欢吃流心蛋,不能煎得太老。”
小娃娃喃喃自语。
“不过煎得太生也不好。”
他有条不紊地抄起锅铲,将荷包蛋完整地翻了个面,稍微煎了一会儿,然后盛出来盖在一碗面条上。
面条整齐地码在碗里,面汤中调了酱油,撒了葱花,再配上香香的荷包蛋,看起来非常美味。
谁能想到这是五岁的孩子做的呢?明明还是个宝宝的年纪却已经能熟练地做饭了,这手艺连一些成年人看了都要自愧不如。
小娃娃踮起脚尖,用小肉手去够抽油烟机的开关。抽油烟机的嗡鸣声停息以后,这才听见外面“咚咚”的敲门声。
“安雅,你在家吗?”
吴青梅来了有一会儿了,却一直没见人开门,只得趴在门框上挠着门板,哭唧唧地嚎着好友的名字。
“电话也不接,惨了,不会正好赶上闭关吧?”
“吱呀”一声,门从里面开了。吴青梅差点儿摔个跟头,站稳了低头一看,开门的人竟然是个身高只到她腰部的小不点。
“不好意思。”小不点奶声奶气地说,“刚才做饭,没听见声音,让您久等啦。”
一开门就见到穿着围裙的小奶娃,哪还有什么脾气。吴青梅忍不住弯下腰来掐了掐他粉嫩的小脸蛋,笑道:“又是睿睿做早饭呐,你妈咪呢?”
睿睿鼓着脸颊,稚嫩的面容却有着有点儿超龄的沉稳神情。
“妈咪闭关了,从昨天开始就没出过书房。我做了面条,准备送过去。”
“真乖。”吴青梅竖起拇指表扬道,“妈咪吃面条,你吃什么呀?”
睿睿淡定地指了指桌上的保温杯:“我喝宝宝奶昔。”
吴青梅看着睿睿,越看越喜欢。啊,怎么会有这么懂事、这么贴心的小可爱,安雅那个女人,是怎么生出这种完美的娃的?
“我来端吧!”
她自告奋勇进了厨房,端出那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在睿睿的带领下向书房走去。
“安雅!你儿子给你煮面了!”
吴青梅踢开房门,“啪”地将面碗放在某人跟前。
“好家伙,见你一面跟闯关似的,一道门又一道门。”吴青梅叉腰看着电脑前那个披头散发、抱着键盘的女人,喝道,“快吃,不要辜负了睿睿幼小的心灵。”
那女人撩起长发,转头看见吴青梅,推了推眼镜,奇道:“咦,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吴青梅差点气晕,“所以我给你发了那么多条微信,你都没看呐。”
被称作安雅的女人心虚地摸了摸头发,按亮手机屏幕,只见微信图标上浮现着一个红圆圈,里面赫然写着“99+”......
“呃,我不爱看微信嘛,你又不是不知道。”
虽然消息已经堆积到爆炸的程度了,她却心大地按灭了屏幕,让它们继续爆着,一点也没有要打开看看的意思。
“那电话呢?”吴青梅竖起眉毛追问。
“静音了、静音了,听不见。”她解释道,指向电脑上的文档,“我闭关写稿子呢。”
吴青梅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安雅只要一闭关写稿就人间蒸发,要不是自己知道她的“藏身之处”,根本就联系不上人。
偏偏“金牌编剧”安雅写的剧本就是好,“安雅”两个字简直就是金字招牌,电视剧只要冠上编剧安雅的名儿,收视率就能高到离谱。
安雅的本子从不招助手代笔,每一句台词都是亲自琢磨下笔。为了不干扰她的创作,作为长期合作的制片人兼好友,吴青梅只能纵容她那些小小的怪癖。
“大编剧,喏,拿着你的邀请函。”吴青梅把一封信函搁在键盘上,“金麟节最佳编剧单元提了你的名,叫你去领奖,出席宴会。”
金麟奖是目前含金量最高的小银幕奖项,每五年举办一届,每届有无数剧目挤破了头都要去报名,但是入围者只有寥寥几人。能被提名,还能拿到邀请函的,就是获奖者无疑了。
因为金麟节有个不成文的惯例,到场的每人最少都能拿到一个奖项,如果没有获奖是不会请来陪跑的。
如此金贵的奖杯,去了就能捧回家,这是多少人羡慕嫉妒的荣誉啊!可是安雅瞥了一眼邀请函,竟然说了一句:
“不想去。”
吴青梅眼睛睁得溜圆。
“这你都不去?”是她低估了好友的懒惰程度!“这可是金麟奖哎!五年才评一次哎!”
“那又怎么啦?奖杯又大又占位置,只能看不能用,家里放不下了。”
安雅捧过香喷喷的面条,执起筷子,认真地思考该从哪一根下口,好像金麟奖还不如一碗面条。
吴青梅无奈道:“又不是只有奖杯,还有奖金,奖金你不会也不要吧?”
“要啊,为什么不要。”安雅吸溜着面条,含糊地说,“奖不奖的无所谓,钱打到我卡里就行。”
她一边吸着面条,一边还不忘摸摸儿子的头,称赞道:“睿睿做得不错,深得我真传!”
睿睿感受着头顶上的爱抚,不知是自己被夸奖了,还是老妈在自夸。
书房橱窗里满满地摆着大大小小的奖杯,都是安雅写剧本得来的,不过却都是由吴青梅代领,她自己在媒体镜头前一次面都没有露过。
每当安雅缺席,吴青梅就只能硬着头皮上场,干巴巴地说些场面话,说什么安雅专心写稿啦,两耳不闻窗外事啦,替好友拦下所有的采访,保密安雅一切的个人信息。
这些年来吴青梅守口如瓶,安雅长什么样子,住在哪里,一概没对外人透露过。
吴青梅的义气源于五年前,安雅当时还怀着孕,拖着箱子淋了一路的雨,坐在她家门口哭的样子真的很惨。
后来安雅振作起来,一边在家带娃,一边自己写剧本。那几年的日子有多艰难,安雅不说,她却都看在眼里。从一开始连署名权都没有的小编剧,到现在一集上百万,安雅母子的日子算是终于好过了起来。
吴青梅是真心为她高兴,不管是作为好友,还是作为合作伙伴,都再也不想看到她回到五年前的样子了。
一段失败的婚姻,对女人的打击有多大啊!吴青梅想起当年见到的憔悴不堪的好友,又看看现在的安雅,这皮肤也太好了吧,哪里像是个生过孩子的女人?清丽的五官,柔顺的黑发,比当红女星的素颜状态还要好。
这么看来,离开她那个混账老公真是太正确的决定了。只是可怜了睿睿,小小年纪就如此懂事,安雅平时一心写稿,恐怕没什么时间照顾他。
吴青梅看着睿睿,拍了拍正在嗦面那女人的肩膀,半开玩笑地提议道:“我看你还是去吧!金麟节颁奖当天会举办晚宴,到时候会场里充满了青年才俊、富商大款,或许你还能给睿睿找个爸爸呢。”
嗦面的某人仿佛是噎着了,停了半晌才发出一声:“啊?”
找爸爸?有这个必要吗?
“有必要啊!”吴青梅说得煞有介事,“男孩子的童年缺乏父爱是很严重的事情,影响将来的性格啊、人生啊、甚至性取向唉!”
吴青梅巴拉巴拉地讲着,掰着手指数给她听,每掰一根手指,安雅心里就悚然一惊!
她把目光投向儿子,只见睿睿抱着奶昔安静地叼着吸管,虽然没有插嘴,可是听到“爸爸”这个词时眼睛都亮了,竖起耳朵旁听,明显很有兴趣的样子。
她哑然,难道,睿睿其实很想有个爸爸?
第3章
万众瞩目的金麟节颁奖典礼如期举办,无数媒体蜂拥而至。有内部消息称,今年,从未露面的安雅也会到场,亲自上台领奖并接受采访。为此,各大媒体早早地就架起了摄像机,在红毯两侧抢占一个视角最好的位置,就等着拍安雅。
竟然能请动安雅这尊万年不出门的大佛,主办方也觉得倍有面子,牛皮一早就吹出去了。所有人都在等安雅露面,不仅工作人员在一遍遍地确认,到场的嘉宾也在交头接耳,“安雅呢”、“安雅来没来”这样的话题不绝于耳,关注度竟然超过了金麟视后。
作为今年金麟奖最佳女主角的获得者,乔倩穿上了最姓感夺目的“战袍”,冻得两腿直打颤,可是这一番精心打扮却无人问津。那些镜头是专门为拍安雅而来的,显然对乔倩的兴趣不是很高,她在红毯上稍微多停留了一会儿就被请走了,心里备感不是滋味。
乔倩暗忖着那些媒体都是傻瓜,一个编剧,有什么好拍的,难道还能比大明星耀眼吗?
令人意外的是,等到所有嘉宾都走完了红毯,安雅还是没有现身。颁发最佳编剧奖项的时候,主持人念出安雅的名字,却依然无人来领。安雅的真面目究竟如何,成了未解之谜。
众媒体失望而归。
当晚,金麟节晚宴在临海市最大的酒店举行。晚宴实行会员制,并禁止拍摄。
宴会上除了商业互吹以外,最大的话题仍是那个未解之谜。
本届金麟视后乔倩被众人围绕着,有人崇拜,有人青睐,有人想与她合作,称得上是风光无限。乔倩很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她风情万种地拈着高脚杯,眉飞色舞地与众人谈论着不在场的安雅。
“不知道呢,我们演到杀青都没见过她。也许是不敢露面吧?毕竟高清镜头是魔鬼,不是什么人都有勇气面对的。”
乔倩掩唇笑道,手指上的红色指甲油浓艳得很夸张。
“你们就那么好奇她长什么样子吗?有什么好期待的啊,说不定人家身有残疾,不便上镜呢。”
话音刚落,宴会厅门口传来一阵骚乱。
“安雅来了!”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门口吸引了。
乔倩的高跟鞋鞋跟太细,脚差点崴了一下,高脚杯里的香槟溅了出来,泼墨似的洒在了礼服上。
乔倩瞪眼抓狂,这件礼服可是她借的品牌高定,明天还要还回去的!
真狼狈!那个安雅真是和她八字不合。
而那个身处话题中心的女人,正往会场中款款走来。
她乌黑的长发随性地挽起,露出优雅的肩颈线条,脚步轻盈,气质出尘。
她眉眼如画,容貌清丽,身上穿的是最简单的缎面礼服,包裹着盈盈细腰,颜色是高级的白色,简洁而有质感。她以事实证明了什么叫“有气质的美人,披块被单都好看”。
众人惊叹的同时不由自主地拿乔倩与安雅对比,盛装打扮的视后顿时显得有点儿俗气。
乔倩低头看了看自己暴露度超高的礼服,突然觉得被安雅比下去了。
宴会厅内暗潮涌动,安雅本人却没有什么实感。她本来就不是高调的人,礼服是吴青梅给她准备的,理由是,她是来给睿睿找新爸爸的,好好打扮才能钓到男人......
其实刚刚进门时她就有点儿后悔,放眼望去这一屋子人,全都是一群衣着光鲜、虚伪逢迎的男女。这些所谓上流社会的人物,让她想起了某个衣冠楚楚的狗男人。
她真是信了吴青梅的邪,竟然会答应参加这种宴会!名利场里怎么可能找得到好爸爸呢?
前来搭话的人们很热情,可是她刚来就感到了厌倦。
“你就是安雅?”乔倩踩着高跟鞋气势汹汹而来,挡住了她的去路,上上下下地打量她。就是这个编剧,这个幕后工作人员,让自己备受冷落?
安雅见前路被挡,索性不往前走了,站在原地取了一只杯子,招呼服务生说道:“不要酒,要果汁,谢谢。”
乔倩本就憋了一肚子怨气,见安雅有意无视她,忍不住发作道:“喂,我是《萌芽》的女主,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字吧?”
“噢,”安雅听见自己的作品名,终于转头正眼看向对方,在脑中搜索了一圈,“你是乔倩?”
她看对方像是个来找茬的,原本没想搭理,没想到竟是演了她剧本的女主角。
“是我。”乔倩抬了抬下巴,春风得意道,“这次我拿下视后,很多投资人找我拍戏。听说你很会写剧本,那就给我量身定制一部剧吧!要人设好、讨喜的角色,突出我的优点,不过层次太复杂的那种不要,不好演。另外,男主角要配得上我,但风头不能盖过我,其他任何女配角都不能比我出彩,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安雅静静地听完乔倩那一大堆要求,然后直截了当地拒绝了。
“不好意思,我从来不为演员写定制剧本。”
“不写?”乔倩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是我很红!我有这个资本提要求、改剧本,你们幕后工作的人,不就是为台上的明星服务吗?”
安雅打断道:“不,我只为作品、为观众服务,不是为明星服务的。”
说完,她从手包里挖出手机,当场打了一个电话给吴青梅。
“青梅,演《萌芽》的那个艺人,对,乔倩,以后不要接触,永远不再合作。我的本子乔倩一个都不能演。”
“行。”吴青梅一口答应下来。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编剧是生产主力,稳住安雅才是要紧事,一个乔倩算什么,换个艺人合作就是。
吴青梅是圈内知名的大制片人,获奖的这部《萌芽》就是由她担任制片的。吴青梅不用乔倩,乔倩就等于是已经断了一半的后路。
先前围绕着乔倩的那些投资商,一听乔倩以后拿不到好剧本,都唏嘘着开始纷纷远离。
这些投资商精明得很,知道什么能赚钱什么不能赚钱,比起乔倩,他们更看重安雅。
女主演可以再找,好剧本却不好找。若是没了金牌编剧,大明星也一文不值,只能出演一些凑数的烂剧。
乔倩目瞪口呆,没想到这么快,自己就被抛弃了。
乔倩头一次认识到编剧的价值。
在乔倩和安雅之间,资本选择了安雅。
为了剧本的质量,安雅从不盲目接活,是以当众人热情地向她抛来无数个项目邀请时,她大都微笑着婉拒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她早就打消了在这里为睿睿找新爸爸的念头,想着独自在家的睿睿,她领了存放的奖杯,就准备打道回府了。
她穿过人群,从宴会厅中心走出去,璀璨的灯光映射下,她美得光彩照人,比明星还要耀眼。
离开的时候,她在酒店门口,与一个男人擦肩而过。
那男人身影高大,面无表情地站在酒店门外,冷凝的目光望着远方,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根明明灭灭的烟头。
安雅与那人擦肩而过的时候,隐隐感到一阵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