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儿啊!我的儿啊,你死的好惨啊!”
刺耳的尖叫声让还在恍惚的林清清醒不少,她记得自己前一秒还在同一人说着什么,只是下一秒突然眼前一黑,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阵天旋地转。
估计是她又穿越了。
林清的脑子还很混沌,她只知道自己叫做林清,上一个世界里的记忆就此全部消失,像是恢复出厂设置一样删除的干干净净。与此同时这个身体的主人所经历的一切正在一点一滴地灌输进她的脑海。
林清定了定神,打量着四周。
眼前白幡矗立,密不透风的灵堂里满是香烛黄纸燃烧过后那种厚重呛鼻的气味。放在林清眼前的是燃烧着的火盆,此时的她正捏着一沓子纸钱,木愣愣的跪着。
火盆里红彤彤的燃烧过后,很快就黑黢黢成一片,就着那零星的火点,林清赶紧把纸钱扔了进去。
真是倒霉,一来就死人,说实话这种迎接方式林清最不喜欢。
“啊——”
王母绝望又凄厉的叫喊声有种能划破人耳膜的威力,把林清的思绪一下子拉到了现实中。
“我的儿啊,我可怜的儿,你怎么就忍心丢下我们自己去了!儿啊——我苦命的儿——”
老太太哭地险些晕过去,头发散乱,被身边的两个人用力的搀着,才勉强扶住。
林清很想配合这样的气愤掉下一两滴眼泪,但是没办法,她还没入戏,有点演不出来。
不过还好,别人只当她是悲伤过度,整个人都傻掉了。
“瞧瞧,多可怜,还没给王家留个后,这不是让人家断子绝孙了嘛。”
“他们家的儿媳妇估计是个不下蛋的,成亲有几年了,但是就是一直没消息,你瞧瞧王家大娘,真是一夕之间白了头。”
“女人啊,不生下个儿子来,总归是对不起祖宗的。”
“没有儿女的女人都得进尼姑庵去守节,那尼姑庵里整夜整夜地传来惨叫声,一到天黑,周围都没人敢靠近!”
“我也听见了!也不知道是那个暴戾的主持在折磨人,还是有什么怪事,那里的女人可真惨啊!进了尼姑庵就是一个死!”
“啧啧啧!”
这几声啧啧声真是神来之笔,将闲言碎语的本质发挥到了极致,斥责,嘲笑,看不起,以及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只是几分钟的功夫,林清就将原主的一生捋顺了,她叹了口气,真是悲惨可怜的一生啊。
原主是个很单纯的女人,说单纯,不如说是傻。家里是医药世家,家中独女,从小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爱上了从农村来的穷小子,王明洋。只是见了短短几面就被王明洋忽悠地失了身,最后如愿下嫁王家。
王明洋根本就不爱林清,只不过是看上了林家的家产,一心想着吃“绝户”。在林家父母还在世的时候对林清百般疼爱,等林家父母一过世,就露出了真实面目。
他和王母早就商量好了对策,以外出置办药材为由,故意制造意外落水失踪。在王明洋的计划中,林清是不可能怀孕的,而在昌明镇没有子嗣的寡·妇根本没有资格在家族中生活,她们要在尼姑庵里为了自己死去的丈夫守节。
林清是个痴心的人,几次哭昏过去,在王家“好心”地建议下,心甘情愿的进了尼姑庵为自己的丈夫守节,只是数月就无声无息的死去。
而死后的林清却被人们想起,歌颂林清是个贞洁烈妇,妇女楷模。为了纪念林清,昌明镇为她建立了贞节牌坊,歌颂她的操守,她的功德。
为此林清被王家特批可以进入王家祖坟,接受香火供奉,但是人们根本没想到的是,就在林清死后不久,王明洋居然死里逃生回来了!
不仅如此,王明洋一手拎着一个五岁的小孩,一手揽着一美妇人的腰肢。
想来是早在林清还在的时候,王明洋就同那女人苟且在了一起。
由此可见,现在正进行到王明洋假死,马上她就要被王家“好心”地送进尼姑庵,只为了死后能有个贞节牌坊和进王家祖坟的机会。
此时的林清满脸阴森可怖,嘴角带着一抹嗜血的笑,她生性肆意而为,任人随意摆弄,欺辱,这可不是她能忍受的。现在的“林清”,可不是之前的林清,她想怎么活就怎么活,任何人都阻挡不了她!
第2章
祠堂里哭声一片,林清说起来也是个戏精,立马调整好了情绪,眉目之间哀恸的神情让人忍不住落泪。
不得不让人佩服的是王家老太太的演技,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被人抽走了一样,浑身颤抖,一副悲伤过度的样子。
王母掏出手帕假惺惺的擦擦眼泪,顺便对着跪在一旁的管家使了个眼色。
管家立马明了,嘶哑着嗓子说:“少夫人,您的东西我已经替您准备妥当,明日少爷下葬,您就要去守节了。”
以前的王家哪里有钱雇什么管家,王家里里外外哪里不是靠林家的家产置办的,现在这个管家是王母的远房亲戚,到底是个什么亲戚,谁也不知道。
王母擦擦眼泪,颤抖着手对着林清说:“清儿过来。”
“是,母亲。”林清假装抽泣着,慢慢站直身子,因为跪地时间太久,体力不支,林清整个人看上去摇摇欲坠,惨白着一张脸,让人们深信,林清对王明洋的死伤心欲绝。
王家外堂站满了看热闹的人,里里外外的将灵堂围了个水泄不通,她们想见证一个贞洁烈妇的诞生,或者起个推波助澜的作用。
“孩子,明洋就这么去了,是王家对不起你。”王母一把攥住林清的手,带着玉镯的手颤抖着,“可是规矩就是规矩。”
林清习惯性地反手覆住王母的手腕,搭上王母的脉搏。
可能原主之前就是医药世家,养成了这么个习惯。
不过,林清眼中闪过一丝嘲讽,这个王母真有意思啊。
见林清一直没有回答,管家连忙帮腔,“少夫人您放心,尼姑庵那边我已打点好了,你只要一心修行为王家守节,在您死后,您也会像老夫人一样得一个贞节牌坊的。到时候王家会特批您葬入王家祖坟,接受香火供奉。”
随后管家站起身子,拍拍膝盖上的灰尘,一扬手——
“来人啊,把少夫人的东西拿过来。”
被逼为一男人守节,守地哪门子的鬼节?林清冷哼一声,眼里冷光炸闪。
案台上的白蜡烛摇曳着烛火,照地林清的脸格外的惨白。
说到贞洁牌坊,王母非常得意,她挺直了腰板,拍拍林清的手说:“明日你就进尼姑庵吧,明天明洋入土,送葬的队伍会送你到尼姑庵门口,明洋得看着你进尼姑庵给他守节,他才能放心地走啊。”
王母在自己的丈夫死后,没有改嫁,靠浆洗衣服辛辛苦苦的将王明洋抚养长大,娶了林清,壮大了王家,写进了昌明镇的烈女传,被无数的妇女们追捧歌颂。
“女人就得这样,这样才能显示女人的价值,你既没有生下一男半女给王家留后,就得给王家一个交代,一辈子守节,让你男人知道,你对他是一心一意的。”
王母说地有些着急,像是怕林清不愿意一样,说的条条道道的,把林清架了起来,最后又语重心长的重复那句话:“这是规矩。”
“母亲,我知道的。”林清擦了擦眼泪,红彤彤的眼睛瞅着王母,眼神中是对王明洋的无数哀思,“明洋待我极好,我到尼姑庵里去给明洋守节是应该的。”
这话一句,林清明显的感觉到,顿时很多人都松了一口气。
“可是,母亲,您不陪我去么?”林清的眼泪从眼中滑落,那眼泪折射着光,亮亮的。
论演技,林清也不差。
王母愣住,摩挲着林清的手一顿,“嗯,我?”
第3章
“是啊,母亲,您现在无子嗣,无丈夫,同我一样,难道不应该也去尼姑庵里枯灯古佛,了此一生?要不然您死后怎么好意思去见王家的列祖列宗?是您没有守住王家唯一的儿子!”林清呜呜地哭了起来,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
“是您提议让明洋是南方置办药材的!我极力阻拦,可是您依旧不听,如果不是您非要一意孤行,明洋怎么会死?”
林清声嘶力竭,声声哀痛,将王明洋的死全都推到了王母身上。
王母张张嘴,慌张的看向管家,这事出乎他们的意料,在他们的眼中林清就是个被人随意摆弄的,哪里会说一句反驳的话?
这是怎么了?
管家和王母面面相觑了一下,然后飞速的双双转开脸。
“少夫人您怎么能这么说话呢?老夫人可是给王家养育了儿子的。”管家站在王母身侧,对身边拿着包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
小丫鬟立马将包裹递了上去。
周遭的人突然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王母自从得了林清这么一个有钱人家的闺女做儿媳妇以后,从个破落户摇身一变成了养尊处优的老太太,让以前的街坊邻居眼红不少。现在王家出了事,假惺惺的吊唁的不少,真真来看热闹的也挺多。尤其是林清的话一出,让这帮老太太们频频点头。
“没错啊,王家大娘也是寡·妇啊,也没子嗣留在世间,她也得进尼姑庵守节!”语气非常的理所当然。
“说的是,她那个贞节牌坊可不能白得,要不然怎么对得起她男人?”说这话的人非常的义愤填膺,抱着肩膀切了一声。
灵堂里一时之间乌烟瘴气,本来一直烧着的纸钱灭了也没人管。林清瞥了一眼,哀嚎着跑过去,咚地一声跪在地上,手忙脚乱的赶紧将纸钱往火盆里扔。
“明洋!明洋!对不起,对不起!”林清真真切切的悲伤就在脸上,火盆里的纸钱绝对不能断,要不然去了人会在那边过穷日子。
王母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招呼人们将火盆点起来。
林清跪在地上,字字清清楚楚的落在每一个人的耳中,“明洋,你放心吧,以后我会好好照顾母亲的,你放心。”
她抬头,看向王母。
那眼神,带着恨意,王母吓得连连后退几步,“清儿,我不能和你去尼姑庵,这不合规矩,去尼姑庵的都是没生养过的,我生养过明洋,我不能去的。”
“对,对。”管家立马附和,“生养过的女人去尼姑庵,怎合规矩?”
又是规矩。
不过无论如何,林清都要把王母拉下水,找个人作伴,人生才不会寂寞不是?
林清低着头,悄悄的笑了笑,计谋已经有了。
王母和管家以王母有过孩子为由拒绝进尼姑庵,你一言,我一语,最后还是以规矩两字压在了林清的头上,居然就将让王母一同进尼姑庵的提议糊弄了过去。
林清跪在王明洋的棺材前不再作声,默默的将纸钱一张接一张的扔进烧的红彤彤的火盆里。
火光摇曳,忽明忽暗的光影里是林清有些阴森冷笑的脸。
天已经黑了,看热闹的人散去,没了外人,王母也懒得装。她抚了抚额,一脸倦容,“清儿,我也乏了,你今天晚上就在这里守灵吧,这可是你们夫妇最后能待在一块的日子了,好好团集团聚。”
她狠毒的剜了林清一眼,被管家扶着迈出了祠堂。她冷哼一声,差点就上了那小贱人的道,谁不知道进了尼姑庵就等于是去送死?
“那小贱人今天可真厉害,平日里她不是一副没脑子的样子么?”王母回头看了一眼跪在那里的林清,她总觉得那人就算是跪着,也挺直着腰背,不忿,不服的。
管家搀扶着王母呵呵一笑,不以为然的说:“她只要过了今日就没什么好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