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在第九十九次被林宗耀掐死的时候,我终于觉醒,发现自己是话本里的一个角色。
这是一本爱情故事,书中男女主角一生一世一双人。
我的夫君,宁王崔恕,正好是男主角。
而我,魏栀,却是他早死的发妻。
——是一个注定与他的爱情毫无关联的女配。
我的灵魂轻轻的飘了起来,看到自己的尸体从林宗耀这个畜生的手中滑落。
我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今天白天,他偷了姐姐熬夜做绣品卖的钱,去了青楼玩骰子。
他是赌鬼一个,还好色,没一会儿就被女人哄得昏昏大醉,输了个精光。
随后,他便被青楼的小厮丢了出来,在街上游荡,路过一个借口,便正好遇上了开棚施粥的我。
当时天色已晚,我从王府里带出来的人手都在忙着收棚,他见我穿着一身红色披风,正好与青楼妓子身上的红纱一个颜色,便起了歹心。
酒壮怂人胆,他装作可怜,很快便上前来向我讨粥喝。
我并不觉得怪异,只说今日的粥已经发完,你若还是饿,我这里还有些银子,你自己拿去买些吃食就好。
谁知,他却一迭声的同我推辞了起来。
“王妃面慈心善,小的不敢得寸进尺——我知道前面巷子里有一家便宜又大方的面馆,不如王妃请小人去那里吃一顿面?”
我信了他,于是随他同去,也正是因为这个草率轻信的决定,才害我被他残忍杀害。
林宗耀将我骗去了巷子里,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面馆,也没有光。
这是一条死胡同。
我尖叫起来,却反复被他捂住嘴巴,我用牙咬住他的手,他便怒不可遏的反手掐住我的脖子,直至我断气。
我还知道接下来的事情。
变成灵魂的我飘到巷子口四处张望着。
没过多久,发现王妃不见了的家丁们纷纷慌了神。
与此同时,东西两个方向,正有一男一女迅速向粥棚跑来。
东边,男人身骑一匹高头大马,面容清俊绝伦,正是我的夫君,宁王崔恕。
他今日与圣上外出打猎,临行前,承诺要送我一捧猎场采回的栀子花。
他果然没有食言,凛冽寒风里,他怀中的栀子花秀丽如星辰,随风颤抖。
而另一边的少女,显然就没有崔恕那般的意气风发了。
她很年轻,却也很是狼狈,红扑扑的小脸和粗糙的手,无不彰显着她贫苦百姓的身份。
其实,她并不丑,只是一身布衣掩盖了容貌。
非但如此,抛开外貌不谈,她也是个顶好的女子。
她手艺巧,会绣花,又十分上进,平日里总喜躲在乡塾的墙根下偷听先生讲课。
她心性坚韧,哪怕受再多的苦难,也从不放弃。
我知道她的名字。
她叫林枝枝,是林宗耀的姐姐。
而她,正是书里的那位——
女主角。
这一幕在我眼前已经反复上映了九十八次。
前九十八次,无一例外,崔恕和林枝枝都是这样相遇的。
一般来说,相遇,相识,相知,接下来的,便是相爱。
爱情故事都是这样写的。
横死的王妃是痴心王爷的意难平,而后总会出现一个女主角,用她无邪的笑容和纯真的心灵,重新教会王爷爱人与被爱。
我是那个横死的王妃。
而林枝枝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她很快就要成为崔恕往后余生的天真无邪了。
只是奇怪,既然我已经死透了,准备给女主角让位,却不知为何,我总在反复死亡的轮回里循环往复。
并且,最为痛苦的是,我每次重生的节点都是断气前的前一秒,根本没有任何自救和反抗的机会。
——这就是我目前所知的一切了,也是我重生九十九次后的所有记忆。
崔恕一到粥棚,就向家丁们问起我的去向。
“栀栀呢?”
他问,叫的是我的闺名。
很温柔的语气,一点也不似百姓口中那个杀伐果断的冷面王爷。
我们是青梅竹马,是生下来就长在一起的爱人。
他出生皇家,是陛下最为疼爱的皇子之一。
我生在魏家相府,与当朝太后同宗不同族,理应唤她一声外祖母,她见我生得可爱,就领我进宫住下,起名魏栀。
宫规森严,一般来说,崔恕是不该在仆从面前唤我小字的。
可他叫惯了,就像爱,根深蒂固,便改不了口。
家丁们乱作一团。
“回、回王爷,刚才我们都忙在忙着收拾粥棚,结果一转头的功夫,王妃便不见了......”
“胡闹!”
崔恕眉头一皱,面色冷若冰霜,“还不快去找!”
说罢,策马扬鞭,扭头就往西街奔去。
我浮在他的身边,看到他皱紧的眉心,和额前流个不停的冷汗。
我想伸手替他擦一下,可半透明的手指却径直穿过了他的额头。
“栀栀!栀栀!你在哪里!”
他大声叫着,那紧张的模样根本做不得假。
我心中五味杂陈。
他之所以如此紧张,全都是因为爱我。
然而,此时此刻,我却希望他不要这么紧张才好。
也许这样,他就不会遇见他的女主角了。
只可惜,天命难违。
果然,就在这时,林枝枝突然从前面的路口冲了出来。
这几乎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崔恕闪避不及,只好奋力勒马。
黑马受惊,前蹄高高扬起,踢腾了几下,顿时将他甩在了地上。
林枝枝也因此跌倒在地,从马蹄下面滚了出来。
“公子,实在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冲撞的,我是急着找我弟弟才......”
小小的脸,大大的眼睛,欲落不落的泪珠,我见犹怜。
真不愧是女主角。
哪怕在接下来的故事里,她即将取我而代之,甚至完全占有崔恕的心,我都没法恨起她来。
这有什么办法呢?
我只是个配角,而林枝枝,可是崔恕的女主角。
话本里的男主角生来就是要与女主角相遇再相爱的。
可我没看过自己做配的这本书,也不知道之后的剧情。
我只知道一件事。
那便是,从此以后,崔恕的世界里,不会再有我的存在。
第2章
林枝枝的话没有说完。
她的膝盖擦破了,那伤口看上去就很疼。
她吃力的想站起来,却倒吸一口冷气,而崔恕急于寻我,根本无暇顾及于她。
其实他摔得远比林枝枝更重。
我飘在他的身边,可以清晰的听见他嘶哑的喘息声,和肋骨断裂的声音。
栀子花散落一地,如白雪、如纸钱。
崔恕强撑着身子爬了起来,抬手想去牵马。
谁知,林枝枝却突然拦住他道:“公子,你可有摔伤否?我叫林枝枝,家住锣鼓巷,你若需要受伤医治,药钱我一定会一分不少的赔给你的!”
她胆子不小。
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居然敢大咧咧的去牵一个外男的手。
只可惜,在崔恕的眼里,除我以外的所有人,从无男女之分。
他一把甩开了林枝枝的手,不带任何多余的意思。
不是避嫌,更不是怜香惜玉。
就只是觉得,碍事,而已。
“让开!”
他声音由高转低,整个人已经开始急得碎碎念。
“栀栀最怕黑了,栀栀在等我......”
林枝枝眼睛一亮。
“公子,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她欲言又止,脸色却在余光扫过青石板的时候忽然一变。
“这荷包是......”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到地上落下的一枚灰布荷包,扁扁的,里面一分钱也不剩。
“这是我弟弟的荷包!”
她握紧荷包,咬着牙爬了起来。
然后顺着石子路,没两步就跑到一个黑漆漆的巷子口,对着里面正背向她的男人大喊。
“林宗耀,你拿着家里最后的一点钱跑了,你知不知道爹娘都已快急死了!”
林宗耀一动不动。
林枝枝笃定自己绝没有认错人,便想上前瞧瞧。
“林宗耀,你莫不是又喝酒了?”
她问道。
这时,林宗耀似乎也回过了神,便缓缓的扭过了头来,朝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姐......”
他结结巴巴的说,“我闯祸了......我好像,不小心杀了宁王妃......”
林枝枝面色一僵。
“哈?爹娘都让你少喝些酒了,你怎么又......”
“——他娘的,我说我杀了宁王妃!”
林宗耀忽然大叫起来,状似疯癫。
“烦不烦,酒酒酒!要不是你不肯给员外做妾,家里也不至于没钱给我喝酒,我也不至于失手杀了宁王妃!你这贱人,这一切都怪你!”
他的声音在死胡同里无限回音,一遍又一遍。
林枝枝张着嘴,却发不出声。
可下一秒,一道清冷的嗓音却在夜色中响起。
我看到崔恕苍白的脸,也看到自己衣衫不整的尸体。
我颈间的勒痕沁着血色,就仿佛,崔恕身上的所有鲜血,都集中在了那道至我于死地的伤痕上一般。
“再说一遍。”
崔恕嘴唇颤抖,眼睛赤红。
他的目光越过林枝枝,也越过了林宗耀,正死死的盯着地上死去的我。
“我没听清。”
“本王让你,再说一遍!”
崔恕也许是出离愤怒,也许是无法置信。
他其实不必多问,因为地上滚落的珠钗已经证明了一切。
白玉南珠,这是少时他赠予我的定情信物。
那年东南水患,他随我父亲南下历练,治水大捷后,归朝便带回此物,说:“这是东南郡守送的鉴别礼,本王用不上,你拿去。”
我垂眸,望着他满是细小伤口的手心,轻声笑笑。
他眉心一动,立刻将手抽回,不似不悦,而是心虚。
我并未戳穿他的谎言。
我生在豪门,长在宫中,自知东南盛产南珠,当地匠人更是技艺绝伦。
所以,眼前这支做工质朴到有些拙劣的珠钗,自然不会是郡守献上的礼物。
而是他——我心心念念的少年郎,一笔一画,亲自为我雕琢而成的。
任谁都知水患凶险,却不知崔恕为了此钗,在昏暗的油灯前熬了多少日日夜夜。
他怎会不识此物。
他又怎会认不出我。
他只是,不想承认罢了。
“栀栀,我来晚了......”
他踉跄着向前走了几步,夜风吹动衣袍,堪堪掠过林宗耀的脸,像一道剑风。
林宗耀仓皇后退。
“你别过来、你别——”
扑通!
可崔恕只是重重的跪在了我的身前。
上次他跪我,是在大婚当日,三拜天地,从此同生共死。
只可惜世事难料,这次一跪,却是阴阳两隔。
他解下披风,将我难堪的身子遮住,然后抱在怀中,浑身颤抖。
“栀栀......”
他低唤我的名字,声音支离破碎。
“栀栀,你等我杀了他,便带你回家。”
他的声音即低又沉。
可林宗耀到底还是听见了。
他见势不妙,转身欲逃,可才跑出两步,崔恕却突然回过了身来。
腰间佩剑猛的出鞘,寒光如电,直刺林宗耀后心!
“王爷不可!”
林枝枝惊呼。
她不知哪来的勇气,竟扑上前去,用自己瘦弱的身躯挡在弟弟面前。
剑锋擦过她的肩膀,带出一道血痕。
她痛得闷哼一声,却死死抱住林宗耀不放。
“滚开!”
崔恕双目赤红,剑尖抵住林枝枝咽喉,“否则本王连你一起杀!”
林枝枝仰着脸,泪水混着血水滚落。
“王爷,我弟弟虽然罪该万死,可国有国法,就算您恨极了他,也不能对他动用私刑,否则便与杀人无异!”
我飘在半空,看着这荒谬的一幕。
林枝枝真不愧为女主角,勇气可嘉,巧舌如簧。
若非她所护之人正是杀我的恶徒,否则我都要对她刮目相看了。
可崔恕却全然不为所动。
此时此刻,痛失爱人的他像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只管将剑锋又往前送了半寸。
“国法?”
他冷冷一笑,“本王就是国法!”
林枝枝脸色更白。
“王爷,如今连市井百姓都晓得,皇上要立太子了!据说朝中几位皇子明里暗里较着劲,在御前行走时连衣袍都不敢多皱一下——倘若您在这个节骨眼上对一个平民动用私刑,又大放厥词,您猜这未来的皇位到底还会不会是您的?!”
她的声音掷地有声,仿佛一颗人头落地。
这本就是该掉脑袋的话,说不得。
但我却清楚,林枝枝绝不会命丧于此。
这番话,会成为一个契机,让崔恕多看她无数眼,直到看进他的心底。
我见崔恕的眼光果然更深。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他。
疯狂、失控、偏执。
这让与他相伴了十数载的我,都捉摸不定。
“呵,你这女人......竟敢威胁于我?”
第3章
林枝枝应声抖了抖。
她那模样当真教人怜惜。
惨白的一张小脸,眼中盈着泪,却始终倔强得不肯低头,正如荒野里努力开放的栀子花。
“哪怕王爷不想想自己,也该想想王妃!”
她忽然说,“王妃心善,日日开棚施粥,不就是为了帮王爷在外博一个好名声吗?您若就此杀了我弟弟,岂不是辜负了王妃的在天之灵?我想,如果王妃还在,她一定也会阻止您的!”
这句话如一盆冷水,从头到脚,瞬间浇透崔恕的全身。
林枝枝在利用我的善良,为她的弟弟脱罪。
崔恕身形一顿,剑尖微微颤抖。
我实在是太了解他了。
林枝枝的话,无疑是戳中了他的死穴。
——他本来是不允我开棚施粥的,因为天寒,更因为我体弱。
那时的我们曾有过无数次争执,却次次都以崔恕的让步作为结尾。
因为他真的是太爱我了。
他既舍不得大声同我说话,又不舍得见我委屈落泪。
我飘下来,以面对面的姿势,静静的望着他。
现在,我的少年郎一定很是自责。
他自责自己的爱,竟会间接的害死了我。
我见他瞳孔骤缩,然后剧烈颤抖。
他的瞳孔里不再有我。
可他的眼里满是我的影子。
我心中有种说不出的郁结,却又瞥见巷子口忽然亮起的火光。
“找到王爷了——王爷,王妃她——”
看到眼前的一幕,王府的下人们迅速张口又闭嘴,崔恕的近卫十三穿过人群,正想抱拳,却也微微一滞。
“王爷......”
十三垂眸颔首,“此等恶徒自当千刀万剐,但......属下还请王爷以大局为重,先将此人较有大理寺处置!”
崔恕转头瞪他,目眦欲裂。
“十三,连你也!”
“还请王爷想想已故的王妃,一切以大局为重!”
“好、好......”
崔恕冷笑不止,随后死死盯住林宗耀,后者已经吓得瘫软在地,裤裆湿了一片。
林枝枝始终挡在他的身前。
四下无声,我便听到凉薄的风声,吹动我发间的钗环。
终于,崔恕收剑入鞘。
他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
“将此人压入大牢,严加看管。若让他跑了——”
十三立刻接话:“属下提头来见!”
侍卫们押着林宗耀退下,拖拖拽拽之间,不小心撞到了林枝枝,她便跌坐在地。
她捂着细细的脖子,哪怕伤口血流不止,也绝不喊疼。
她的目光追随着林宗耀而去,一直到他消失不见,才转到崔恕的身上。
“王爷,您答应了我的,绝不对我弟弟动用私刑......”
可崔恕根本不理她,只是重新跪在我身边,小心翼翼的将我抱起。
然后,他低头吻了吻我冰凉的额头,轻声说:
“栀栀,我们回家。”
夜风卷起散落满地的栀子花,像一场不合时宜的雪。
崔恕抱着我走过长街,林枝枝便默默的跟在后面,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我飘在崔恕的身侧,发现他的步伐越来越沉,就连嘴角也渗出一丝鲜血。
——这是方才坠马的伤发作了。
“王爷!”
十三惊呼。
崔恕摆了摆手。
他抱着我,继续往前走去,直到王府门前,他才终于支撑不住,骤然跪倒在地。
我曾听说,人死后,尸体会变得又重又硬,像一根圆木,很难抱住。
但崔恕宁愿自己摔跪在地,也不肯松开我哪怕一根手指。
终于,鲜血从他唇边低落,在我雪白的衣襟上绽开朵朵红梅。
“王爷保重啊,快些松手吧!”
仆人们哭成一片,而林枝枝却突然冲上前来,从怀中掏出一块粗布手绢,说:“王爷,您先止血......”
可崔恕看都不看她一眼,只对十三说道:“去请太医。”
顿了顿,又补充:“再请魏相来府。”
林枝枝举着手绢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难堪。
就在这时,崔恕忽然注意到她手帕上绣着一朵小小的栀子花——那是我最喜欢的花,更是我绣在他香囊上的图样。
他于是看向林枝枝,也是今晚第一次正眼打量起这个姑娘。
“你......”
林枝枝眼中立刻燃起希望:“王爷,我叫林枝枝,家住......”
“——退下。”
崔恕冷冷打断,“来人,给她十两银子治伤,再把她赶走。”
林枝枝如遭雷击,脸色煞白。
我飘到崔恕身边,想看清他眼中的情绪,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浓黑。
我不知道他和林枝枝之后会如何。
也许,恨会让他记住她,从而慢慢的忘记我。
忘记曾经的爱人,是爱上新人的开始。
总会有怎么一遭的。
我苦笑着安慰自己,并且默默在心里倒数。
——时间该到了吧?
我的每次轮回与重生,都卡在他们二人初次相遇的时候,这一次是时间最长的一次,我甚至看完了他们的首次交锋。
我于是伸出手,抚上崔恕的嘴角,想再多看他几眼,也想帮他擦去唇边的血。
却毫不意外的两手自他脸颊穿过。
谁知,此时此刻,林枝枝的声音忽然不适时宜的再次响起。
“王爷,我会替我弟弟赎罪的,哪怕做牛做马,为奴为婢。”
满场寂静。
我扭头看向林枝枝,虽然魂体无心,却也觉得心如擂鼓。
难道,她是想以罪眷的身份入府吗?
不过这好像也并不奇怪。
人心非草木,只要朝夕相处,同在一个屋檐下,崔恕总能慢慢看到她的好。
毕竟,杀人的又不是她。
她又有什么错呢?
她只不过是一个身不由己的少女罢了。
这或许会是一个好的开端,无论如何,有情人总会终成眷属的。
终于,月光下,我见崔恕缓缓转身,侧脸轮廓冷硬如刀削,薄唇轻启,竟是一笑。
可那笑容却令人毛骨悚然。
“好啊。”
“明日午时,你来王府,签卖身契。”
“从此,生死由我。”
“如何?”
林枝枝重重的点头。
“多谢王爷,我绝不后悔!”
“绝不后悔?”
“绝不后悔!”
崔恕轻笑一声,一字一顿:“那本王必定不会辜负于你。”
我听后,心一凉,只觉得说不出的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