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阴暗潮湿的地牢内,一声放肆得意的大笑响起。
被铁链拴着的白慎晚冰冷的双眸缓缓抬起,向着声源处望去。
她身上的凤袍已经残破脏污,再没有了曾经的风华跋扈。
铁门外款款走进来的女人无情地嗤笑:“白慎晚,你在这里过得可好啊?”
“欣儿?”白慎晚眼中难掩惊诧。
她昔日最好的姐妹,为何会这副嘴脸对她?
白玉欣脸上狠色一闪:“贱人!你如今不过是一个阶下囚,谁允许你这样叫我的?”
这称呼像在叫丫鬟,仿佛时时刻刻都在提醒她白玉欣并非白将军府之女,只是一个被收养的野种!
“我不是阶下囚,你明知纵毒杀害全城百姓之事不是我做的!”
“你怎么到现在还不明白?毒是我放的,人是我杀的,这样做不过是为了嫁祸给你,把你从这凤位上拉下来,踩进泥里面啊!”
“为什么?”白慎晚瞳孔骤然一缩。
“你是真蠢还是装的?你嚣张跋扈,刁蛮任性,有谁会真心与你交好?这些年来我不过是在利用你。凭什么你出生便是万般宠爱的贵女,而我只能是你的陪衬?”
白玉欣疯狂地笑了。
她挑拨离间,卖弄心机,将白慎晚塑造成了一个毒妇形象。导致如今祸事一起,往白慎晚身上推去,无人会疑!
“白慎晚,不怕告诉你,你的父兄也都是我害死的,你爹爹在死前还在叫你的名字呢!你蠢笨如猪,我说是江妄行所为,你便真的信了。”
白慎晚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双手向白玉欣的脖子掐去!
毒妇!
爹爹和兄长们待白玉欣极好,她怎么下得去手的!
可那铁链粗重,长度有限,她的双手还没有碰到白玉欣一根手指头,就被重重地拽了回去,跌落在地。
胸口猛然一痛,白慎晚呕出一口鲜血!
白玉欣弯下腰:“白慎晚,我来此本想告诉你全部真相,但现在,我却不想再说了。我要你到底都不知江妄行究竟有没有害过你,有没有参与杀你全家。更要你死都不知道,你中的毒是从何而来,又是为什么生不出孩子!”
说罢,她抬手再给白慎晚的口中喂了一颗药,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白玉欣笑得更猖狂:“你一定很想江妄行吧,别急,他来了,来杀你了。”
白慎晚鲜血狂吐不止,抬眼便看见踏步而来的江妄行,他一袭明黄色的龙袍,剑眉星目,仍是当年的少年模样,却再不似曾经那般单纯诚挚的望着他,眼神之中,只有浓浓的厌恶。
“白慎晚,你怎会变成如此毒妇!”
白慎晚看着她深爱了整整六年的男人,声如杜鹃泣血,“江妄行,若我说不是我做的,你信我吗?”
眼前的江妄行眼神越来越冰冷,冷厉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情谊。
他不信。
他们之间对彼此的信任早在一次次的猜忌和误会中消磨干净了。
白慎晚癫狂大笑:“江妄行,你可曾对我有过哪怕半点动心?”
他眼神晦暗一片,冷言决绝:“从未。”
好一句从未......
白慎晚的目光顺着泪落在江妄行的剑上,身子猛地向剑的方向冲过去,那剑直接将她的身体刺穿!
下一瞬,她在江妄行错愕的眼神中向后倒去,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龙袍,“若能重来,我绝不会再爱上你!”
她身体里的毒素便发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终于瘫倒在地上,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她没有看见,眼前的男人眼底有明显的黯淡和动容,紧接着,他身体里的蛊毒也开始骤然发作,呕出一大片的鲜血来!
水汹涌的钻进白慎晚的口鼻中。
她头痛欲裂,耳中嗡鸣,往事一幕一幕地在眼前浮现。
混沌之中,她仿佛看见水面边站着一个一袭金纹黑衣的小少年,正神色淡漠地看着水里的她。
这陌生又熟悉的场景,不正是七年之前的白慎晚初见被追杀的江妄行时吗?
这就是死后的世界?
白慎晚拼命向岸上游去,靠近岸边浮出水面时,她的手便一把狠狠抓住了少年的脚踝,拼尽全力地将他拉下了水!
江妄行。
你骗我负我,我要你死!
她手上用了狠劲儿,拽着他的身子拼命往下沉。
他眼神仅是瞬间的慌乱,抬脚正欲踹她,便看见她的手软软的松开了。
怎么回事?
白慎晚双手使不上力气,双腿更是逐渐发软,而身体里面不断地腾升起一阵又一阵的燥热。
这感觉是......
白慎晚眉头狠狠地一跳,陌生又熟悉的记忆如潮水般汹涌地挤进脑海中。
她不可置信的看向水中的少年江妄行。
如此真实。
她在水下缺氧窒息的感觉也顿时袭来。
来不及多想了!
白慎晚拼命浮出水面,可身体在一浪强过一浪的药性冲击之中,力气小得可怜。
浮到岸边时,她已经筋疲力尽地躺在了岸边,小口喘着气。
白慎晚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光洁没有任何伤痕的手臂。
她竟没有死。
并重生回到了被下了媚药不慎坠河,之后与江妄行初见被江妄行所救的那一天!
也正是这一日,因为媚药的催动,她强行与身受重伤的江妄行发生了关系,自此之后,他们两人便绑在了一起......
思及此,白慎晚目光冷冷的看向了躺在自己不远处的江妄行。
他身上穿着的黑袍上金丝线绣着繁复精美的花纹,就连那双靴子都嵌着上好的玉石。因为坠河身上的伤口裂开得更大,不断往外渗出鲜血。
那本就比女子还要白些的肌肤此刻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一片,看起来带着战损的脆弱感,更让人心下微动,惊起涟漪。
不论再重来多少次,白慎晚都始终会被他这张得天独厚的面庞惊艳到。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他也看向她,深邃的目光里透着冷冷的审视和打量。
不知是不是因为她方才拽的那一把,江妄行的眼神竟和上一世时完全不同了。
第2章
上一世的他心思单纯,看起来乖顺无害。白慎晚一眼入心,非他不嫁,偏执地要他眼里从此就只有她一人,肃清了他身边的一切女人。
二人之间的猜忌越来越深时,白慎晚甚至不惜毁掉整座城池,只为江妄行发誓与旁人之间清清白白,此后更是研究蛊毒,在她自己和江妄行的身上种下了生生世世都无法解开的情蛊,夜夜痴缠他想要求一个孩子......
但换来的却是白家的家破人亡,兄长爹爹的死无全尸!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意识清醒,强撑着身子爬起来,一步一步地走向江妄行。
江妄行冷冽的眸子里透着的是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成熟和冷戾,带着对白慎晚的厌恶和看不透的复杂情绪。
可她并没有像记忆中那样扑过来,强占他的身子,纾解身上的药性。
而是举起树枝,对准他的双眼,狠狠地插下来!
她疯了吗?
江妄行连忙侧身闪躲。
但白慎晚更快地用尽全力狠狠再扎。
她那双清澈的美眸中没有半点初见他时的爱慕,只有森寒蚀骨的恨和要他性命的决绝!
什么情况?
江妄行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白慎晚这两下已经花费了自己浑身所有的力气,被江妄行这么一拉,身子不受控制的向着江妄行倒了下去。
江妄行眼神一凝。
正想厌恶地推开她,便听见她因为药物摧残而略微颤抖的软声儿一字一顿道:“滚出我的视线,别用你的脏手碰我。滚开!”
话落,白慎晚将手放在他的伤口处,“你的伤势不轻,我若再用点力气,你的这条腿必废。”
江妄行眯眸看向她,“你是谁?”
“管得真宽,与你何干?”白慎晚的手指当真用力,抵在他的伤口上。
下一瞬,江妄行直接松手。
她整个身子都重重跌落在地上,撞得险些没一口气背过去。
渣男!
上一世她恋爱脑的滤镜太重,竟没看出来这时的江妄行便是没有风度的渣男了!
确定江妄行拖着病了身子离开了,白慎晚才放下心来。
周围荒无人烟,她是顺着水流飘下来的,身上这药性已经发得厉害了。
她想转移,可药性彻底发了出来,意识彻底混沌,她眼中早已不辨物体。
第3章
白慎晚眉头一挑,惊讶的看着他。
这哪里是个小少年说出来的话?
和上一世记忆中的江妄行差距也太大了。
她印象中,江妄行分明是个禁欲清冷的人!
但上一世纵然是到死的那一刻,她其实都没有真正的懂过江妄行的心,了解过江妄行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冷笑:“不过是因为药物的催化,与你何干?”
这刁钻的小嘴儿还没缓过劲儿,下一瞬,他更是直接反转。
她的身子骤然跌到地面上,痛得倒吸一口凉气,泪花都泛出来了。
结束后,白慎晚穿好衣物,在河边看着自己脖颈上的吻痕,牙关一咬,一捧冷水便直接泼到了身后穿戴整齐的江妄行的身上。
“你属狗的吗?”
江妄行挑眉。
白慎晚瞪他一眼:“我留你一命,你在这里自生自灭。你若命大能活着不死,今日之事,我希望你守口如瓶,半个字都不准说出去。否则,我定将你挫骨扬灰,要你灰飞烟灭!”
江妄行似笑非笑:“不带我回去?”
白慎晚将手中的玉佩丢回他身上,半个字都未再说过,直接离开。
这个狗男人!
上一世死在他的手上,这一世刚重生又让她碰上!
真是冤家路窄!
清冷的眼神也再未曾分给他哪怕半秒。
江妄行的手指摩挲着手里的玉佩,玉佩还泛着温,仿佛还留存着她身上的温度。
让他脑海中不自觉的想到了方才。
可下一秒。
江妄行的眼神一凝。
眸色晦暗。
但这一世,他绝不会再跟白慎晚有任何交集!他们之间的爱和恨,都将留在上一世。
这一次,便算是对她前世救命之恩的报答。
此后,再无此后。
......
“畜生!”
白慎晚一边走,一边忍不住骂。
知道她是初次还不知道怜惜。
好在白将军府并不远。
白慎晚回到家中,丫鬟春夏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儿,看着主子平安回来,扑过来就扶着白慎晚往家里走。
“小姐,奴婢去给您打水,伺候您洗澡。”
春夏从小就跟着白慎晚一起长大,最是忠心。
但上一世被白玉欣所害,死的时候面目全非,体无完肤,实在可怜。
白慎晚回神后看着春夏,眼眶一红:“好。”
春夏连忙小跑着去张罗着给白慎晚打水。
大小姐回来了,所有人都动了起来,几个嬷嬷凑过来用衣服裹着白慎晚的身子,将白慎晚往房间里面送。
别的院里的女人们站在门口,白眼快要翻到天上去了,怨毒的目光像针似的往白慎晚的身上扎。
这眼光白慎晚早就习惯了。
白老将军也就是白慎晚的爹爹,生了五个儿子,一心想要求一个女儿,却怎么都求不到。最终从战场上带了一个孤女回来当成亲生女儿一般的养着,正是白玉欣。
这种方法叫做带子,是说一般想要儿子的家庭若生不出儿子来,就会收养一个儿子,给家里带来福气和亲生儿子。
偏在这重男轻女的王都城内,白老将军偏爱女孩儿。所以更准确的说,白家的这行为该是叫做“带女”。
说来也巧,白玉欣来了之后没几年,白慎晚便出生了,顿时成了白家的掌心宠。
不论是白老爷子还是白家的五个儿子,都将白慎晚娇惯宠溺上了天。一切都以白慎晚为重心,这样一来,几个哥哥的妻子和府里的姨娘心里不平衡,没一个人喜欢白慎晚的。
这些站在门口、眼神里恨不能白慎晚直接死在外面的女人,便是她们了。
白慎晚目光淡淡的在她们身上绕了一圈,对着身侧的嬷嬷问道:“白玉欣呢?”
“二小姐担心您的安全,出去寻您了,还没回来呢。”
“你们都退下吧,让春夏一会儿进来伺候便是。”白慎晚说着,自己进了屋子里。
眼底森寒一片。
担心?
白玉欣是担心她没有被乞丐糟蹋吧?
上一世的白慎晚最终变得神经质、控制欲近乎变态,就是因为白玉欣的挑唆和刻意制造的误会,在江妄行来杀白慎晚之前,白玉欣以胜利者的姿态说出了一切。
从一开始白玉欣故意亲近白慎晚、伏低做小就是为了操控白慎晚的内心,让白慎晚变得原来越刁蛮任性无理,最终众叛亲离,无人帮衬。又不满白慎晚做了皇后,有意挑拨离间,制造万千误会,导致帝后离心,彻底走上不归路。
可得知一切真相的白慎晚没有机会再跟江妄行解释就被刺死了。
白慎晚褪去衣衫,将身子泡在温热的洗澡水里。
这重回人间的感觉,还是有些不真实。
水雾腾起缭绕不断,将白慎晚那张原就漂亮的脸蛋衬得更加梦幻,美得不似人间物,倒像是天上的仙娥。
但春夏看见白慎晚身上的吻痕,手中的花瓣差点没有端稳,紧张道:“小姐,您是被河里的什么鱼咬了吗?”
春夏也不过是个少女,不懂这些。
她看见小姐身上到处都有,连忙起身:“我去找大夫!这也不知是什么蚊虫,会不会有毒!”
“回来。”白慎晚阻止道:“不过是被狗咬了几口,不碍事。”
“狗?”
什么狗咬起人来是这样的?
“这件事不准对任何人提起,明白吗?”白慎晚语气郑重。
“奴婢知道。”春夏不敢有异议。
白慎晚在热水中梳理着记忆。
上一世,因为她将江妄行带回来,正巧次日爹爹便从边关回来了,她非江妄行不嫁,因此和爹爹大吵一架,彻底寒了爹爹的心。
白玉欣更是借题发挥,导致父女之间的关系更加恶化。
这一次,她独身一人回来,没了江妄行,便先好好儿的收拾收拾白玉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