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阿聿哥哥,我的衣服呢?”
陆家别墅,主卧里传来一阵娇糯的女声。
江暖在门口纠结徘徊了很久,此刻站在门外,手脚冰冷,整个人如遭雷劈。
她和陆司聿的卧室里为什么会有女人的声音?
冷静几秒过后,江暖直接推开了房门。
浴室门口有个女人裹着浴巾,细腰长腿,媚眼如丝。
明晃晃的光线有些刺眼,映衬着江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听见动静,女人回头看她,脸上闪过一丝震惊的表情。
只见女人哆嗦了一下,白皙的肩膀都在跟着轻颤。
“啊!”她忽然大叫起来。
江暖被吓了一跳,努了努红唇,美眸怔怔地望着女人。
这个女人长得好生面熟,就像是在哪里见过一样。
江暖皱着细眉,一时间想不起来。
还未等她回应。
女人不怀好意地瞪了她一眼,声音很尖,“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韵韵,别怕。”一个身形高大面容俊朗的男人从浴室里出来,长臂一勾,把女人搂在怀里,低声安慰。
江暖皱起了眉头,屏住呼吸看着他。
几秒过后,男人才抬起眼皮,厉眸不悦地从她的脸上掠过。
“你不会敲门吗?”男人磁性的嗓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薄薄的愠怒。
说话的男人正是她的丈夫,陆司聿。
他的身上裹着和女人同款的白色浴袍。
胸前的位置松松垮垮,腹肌清晰可见。
“阿聿哥哥,她是?”安韵站在陆司聿的身旁,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发问。
“佣人。”陆司聿冷淡的开口。
佣人?
呵。
江暖的心登时被揪了起来,宛如被几万根针同时扎着。
他的回答,果然没令她失望。
对上男人那双寒光乍现的冷眸,江暖伪装好情绪,轻轻一笑。
停顿了半晌,她不紧不慢地说:“陆先生,能否借一步说话。”
陆司聿清隽的眉眼从江暖的脸上划过。
“韵韵,你先去吹头发。”他回过头,对着安韵温柔语气温柔。
安韵笑意娇嗔,扭着腰肢,柔软的手指划过陆司聿的胸膛,“嗯,那你快点哦。”
书房里。
江暖定了定神,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镇定自若。
“陆......陆先生,能不能借我点钱?”
话落,江暖微抿红唇,一双清澈的美眸真诚地望着他。
江暖只感觉,自己的胸口都在紧张地抖动。
男人扬了扬眉,清冷的声线压得很低,“想借多少?”
“两......两百万。”江暖底气不足的说道,温软的声音中还带着轻颤。
天知道,此刻她有多慌张。
陆司聿看了她一眼,幽沉的冷眸尽显凌厉。
“江小姐胃口不小。”
江暖皱起了细眉,心尖划过一阵酸楚。
沉默片刻后,她缓缓开口,“爷爷病了,急需换肾。”
陆司聿打量着面前的女人,那张令人动容的小脸上,尽是委屈和无奈的表情。
要不是因为他足够了解她,知道她是个为了达成目的而不择手段的女人,还真就差点被她那精湛的演技给骗了!
“怎么?我平时给的还不够?”陆司聿的眉梢戏谑地扬起。
江暖颤了颤唇,俏脸红了起来。
陆司聿所说的,是他们俩的亲密行为。
江暖很清楚,陆司聿从未把自己当成过他的妻子看待。
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玩伴罢了。
“那些钱,我已经用完了。”江暖低下了头,小声的说。
两年前,江暖的母亲被人诱骗到赌场,欠了一屁股债,本就破碎的家险些直接被追债的打手直接拆分。
江暖很厌恶母亲的这些事,可母亲和爷爷现在只有她了,所以她一直在帮着母亲还债,可是高利贷越滚越多。
光是每个月偿还的利息,都要三四万。
江暖被这些高额的负债压得喘不过气来。
陆司聿每个月给她几十万,其实已经很多了。
只是这些钱,除了小部分进了江暖的口袋,大部分都拿去帮母亲还债了。
江暖知道,陆司聿本就厌恶她,自然不敢把母亲欠了高利贷的事情告诉他。
见她唯唯诺诺地在那里装可怜,陆司聿只觉得恶心。
“所以呢?钱用完了,就舔着脸来找我要钱?”
话落,男人勾起薄唇讥诮一笑。
阴郁的俊脸,尽显凉薄。
江暖紧张地捏着裙摆,指甲几乎要掐进了肉里。
“这些钱,就当是我借你的,我一定会还给你。”女人的声音很轻,嗫嚅地说道。
陆司聿淡淡扫了她一眼,嘴角弥漫开嗤冷的笑意。
“还?你怎么还?陪睡么?假如我不想睡你了呢?你去陪别的男人睡?”
男人的话音落下,江暖的整个心都狠狠地揪了起来。
陆司聿还真是很会拿捏她!
她知道他讨厌她,可她今日才反应过来,陆司聿对她的感情,不仅仅是厌恶。
还沾染了恨意!
江暖不知道陆司聿为什么会那么恨她!
她只知道,自己曾经救过陆司聿一命。
可陆司聿却恨她,恨她成为了陆太太。
一切都要从二十年前说起。
两家奶奶在前往寒山寺祈福的时候相识。
六岁的江暖遇见了八岁的陆司聿,两人陪着彼此的奶奶,在寺庙里住了一个星期。
江暖的奶奶救了陆司聿的奶奶一命,治好了她经久不愈的伤病。
陆司聿的奶奶给了江暖的奶奶一块玉佩,并且承诺,以后可以用这块玉佩来兑现一个条件。
三年前,哥哥出事后,江暖陪着奶奶来到了陆家,以玉佩做条件,希望陆司聿的奶奶能施以援手。
陆司聿的奶奶很喜欢江暖,看到江暖的第一眼,就想让她做自己的孙媳妇。
当时,疼爱自己的哥哥被逼到死路,江暖顾不得其他,应下婚事。就这样,老人家在未经陆司聿的同意下,悄悄地帮两人办理了结婚证。
等到陆司聿知道自己“被结婚”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其实,江暖也是这场婚姻中的受害者。
只是,无论她怎么解释,陆司聿都不肯信。
她也是“被领证”的那个人。
江暖只记得,那一夜她在陆家吃饭,喝醉了酒。
醒来时,就已经在陆司聿的床上了。
陆奶奶推门而入,众目睽睽之下,逼着陆司聿娶她。
江暖很尴尬,以为陆司聿不会同意。
可后来,不知道陆奶奶是怎么说服他的。
陆司聿如约娶了她。
江暖天真的以为,这个男人是真心实意地想和自己过日子。
三年的朝夕相处,都没能捂热陆司聿那颗被恨意包裹着的心。
家里人都以为江暖是光鲜亮丽的陆太太。
一番羞辱的话,令江暖瞬间清醒。
她知道,陆司聿是不会轻易借钱给她的。
“假如......我怀孕了呢?”江暖慢悠悠的问道,胸口却堵得慌。
陆司聿面不改色地看着她,“怀孕了就去打掉,怎么?还想母凭子贵?”
深吸一口气后,江暖的眼眶微微泛红。
“我没这么想,只是......我真的怀孕了,你能不能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借我两百万。”
语毕,周遭的空气在瞬间凝结。
气氛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陆司聿剑眉紧锁,冷冽的目光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江暖。
像是在思考女人的话是真是假。
他们的每一次,他都做好了防护措施。
江暖怎么可能会怀孕?
“想要钱可以,别耍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陆司聿咬着牙,一字一字地说。
失望的情绪在江暖的心底乱窜,怎么也控制不住。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如此恨她?
江暖下午刚去医院检查,医生说宝宝发育得很好,已经四周了。
那种初为人母的喜悦还未彻底地将她席卷,就已经被陆司聿的冷言冷语泼了一身凉水。
此刻,她连将孕检报告从包里拿出来的勇气都没有。
气氛逐渐陷入了沉默,犹如一潭死水。
“我没有骗你。”
“江暖,我不想再重复一遍。”男人眯起冷淡的眉眼,淡漠开腔。
江暖眼眶湿润,如坠冰窖。
男人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明显了。
如果她怀了孕,结果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那就是去打掉肚子里的孩子。
“阿聿哥哥,电影快开始了哦。”安韵轻扣房门,温柔且甜腻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陆司聿转头看向门边,应道:“来了。”
话落,他径直地越过江暖,俊脸紧绷着,没有半分温度。
江暖咬咬唇,眼睁睁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黑色的库里南闪着车灯,驶过别墅的花坛,扬长而去。
车厢内的气氛有些沉闷。
陆司聿紧绷着俊脸,一言不发。
“阿聿哥哥,那个小女佣和她长得有点像。”安韵温柔的笑着,试探性的提了一句。
陆司聿顿时皱起眉头,显然有些不悦。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江暖和她很像。
只是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这么说而已。
陆司聿第一眼看到江暖时,也曾被这张脸震惊到。
可是,江暖又怎么可能和那个她相提并论。
见他没和自己搭话,安韵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正准备道歉。
陆司聿侧眸看她。
不知想到了什么,陆司聿低沉的眉眼稍稍的收敛了几分,压下方才的怒意。
“别提她,晦气。”陆司聿松开微抿的薄唇,仿佛并没有生气。
只是,他的俊脸兴致缺缺。
安韵眸光一转,小脸抽抽搭搭,忽然嗫嚅,“那件事已经过去三年了。”
第2章
“我知道。”陆司聿淡着嗓子,侧脸上笼罩着一层忧伤。
安韵忽然皱起了眉头,不安地搅动着手指,小声说:“阿聿哥哥,你也该放下了。”
陆司聿的眉宇间隐隐透着几丝冷意,“放不下。”
“当年的案件,有问题。”他沉声说。
安韵瞬间屏住了呼吸,内心十分惶恐。
她的瞳孔骤然一缩,眼眸落在男人俊逸的侧脸上,搜寻着什么。
“哪里出问题了?”安韵心虚地垂下了眼睫。
陆司聿发现什么了?
几秒过后,她又摇了摇头。
安慰自己不要吓自己。
不可能,这件事处理得那么干净,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陆司聿神情专注地开着车,倒也没有注意到安韵脸上的表情有哪里不对劲。
“怎么?你还对刑侦感兴趣?”
他没告诉她,只是反问。
安韵一顿,语气中夹杂着几分慌乱,“不是,我只是也牵挂着她。”
陆司聿眯起墨眸,清隽的五官在夜色中显得棱角分明。
“阿聿哥哥,都怪我不好,如果那天我拦住她,不让她出门就好了。”
安韵把慌乱的情绪掩饰得很好,忽然装起了无辜。
陆司聿淡淡道:“车祸又不是你造成的。”
安韵捏紧了手心,深吸一口气。
开口时,仍旧有些结巴,“是......是啊,都怪那个人,酒后驾驶。”
陆司聿骤然捏紧了方向盘,眸色暗了又暗。
如果没有那件事,他一定不会恨江暖。
可是江暖太不要脸。
为了嫁给他,居然敢设计爬上他的床。
回想起过往,陆司聿气得咬牙切齿。
心中的怒火猛地蹿升,怎么都压不下去。
三年前。
江暖的哥哥酒后驾驶,撞死了他的未婚妻。
出事之后,江暖的奶奶带着江暖来到了陆家求情。
陆司聿不知道她们是怎么有脸来的。
又过了几天,奶奶宴请她们来家吃饭。
酒过三巡,陆司聿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他和江暖脱光了衣服躺在床上。
奶奶逼着他娶她。
陆司聿誓死不从。
他怎么可能和仇人的妹妹结婚?
后来,陆司聿还发现奶奶偷偷地帮他们俩领了结婚证。
不管他承不承认,江暖都已经是他法律意义上的妻子了。
陆司聿想离婚,却被奶奶以陆氏财团的股份所要挟。
于是他强硬地在婚姻协议里要求江暖不能对外人暴露他们的婚姻关系,也不能出去工作。
既然离不了婚,那他只能把江暖留在身边慢慢折磨。
缓了缓心思,他勾起笑容:“不说这些了,免得破坏心情。”
安韵也恢复成那副温柔可爱的模样,“嗯,阿聿哥哥你对我真好。”
陆司聿淡淡地看她一眼,“你开心就好。”
——
江暖憋着眼泪,失魂落魄地回到了房间。
进屋后,她直接将门反锁。
只有钻在厚重的被窝中,江暖才敢放声哭泣。
她的思绪很乱。
这段寄人篱下的婚姻让她学会了隐忍。
从嫁给他开始,她就死心塌地地爱着他。
她也曾在脑海中设想过分开的那一天。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竟然来得如此突然。
突然到,令她猝不及防!
或许是哭得太过激动,小腹处传来一阵隐隐的疼痛。
江暖赶紧伸手捂住自己的肚子。
慢慢的深呼吸后,情绪渐渐地平复了下来。
孩子,她的孩子!
她该拿这个孩子怎么办?
陆司聿的态度已经表达得很明显了,他不要孩子。
准确地来说,是不要她肚子里的孩子。
江暖的心顿时凉了一大截,回忆起刚才的画面。
她不瞎。
她从陆司聿看安韵的眼神中望见了宠溺的情绪。
那是他从未给过她的眼神。
想到这儿,江暖又苦笑了起来。
谁能想到,她以为会越来越好的婚姻,现在破碎不堪,而她居然爱得如此卑微。
江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跳梁小丑,在陆司聿和他情人面前丢尽了脸。
还有爷爷,该怎么办呢?
她可以狠心不管母亲,却不能不管爷爷!
这一夜,江暖不知自己是何时睡过去的。
陆司聿一夜未归。
而她,几乎一夜没有合眼。
翌日。
江暖浑浑噩噩地躺在床上,忽然感觉脸上被什么东西刮到。
她睁开惺忪的睡眼。
朦胧间,看见陆司聿的那张俊脸正盛着怒气,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江暖被吓了一跳,倏地睁大了美眸。
陆司聿冷笑,嗓音清冽,“江暖,这就是你说的怀孕?”
男人修长的手指夹着一张孕检报告,用力地甩到了江暖的脸上。
锋利的纸张边缘划破了江暖的脸蛋,在她的脸上留下一道细细长长的血痕。
鲜红的血液猛地涌了出来,染红了那张孕检报告。
江暖错愕地拿开自己脸上的报告单,胡乱的伸手擦拭着血迹。
她从床上坐了起来。
颤抖的手指拿起报告单,仔细阅读。
陆司聿从瑞宁医院拉出了她的孕检报告。
一张尿检,一张抽血单子。
两张报告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检查结果全都是阴性。
阴性,也就是没有怀孕!
江暖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纸上的结果。
怎么回事?
陆司聿给她的报告单怎么和她昨天在医院拿到的报告单不一样呢?
“为了借钱,你还真是什么鬼话都说得出来啊?”男人抬着眼皮,冷嗤道。
江暖咬了咬红唇,有些茫然。
“不,不可能,这张单子和我昨天在医院拿到的单子不一样。”
陆司聿一脸讥诮的表情,“当然不一样,你买通医生,做了张假的单子来骗我,又怎么会一样呢?”
江暖摇摇头,眼泪无声地从她的脸上滚落,“我没有。”
陆司聿斜睨着她,墨眸噙着鄙夷,满是不信。
“江暖,你就那么想怀孕吗?”陆司聿的语气又冷又硬。
“不是的。”江暖的肩膀颤了颤。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眼前的这张孕检报告。
“那你买通医生,寓意何为呢?”陆司聿挑了挑眉,一脸的阴沉。
“这张报告一定是假的。”江暖的脸上泛着泪珠,哭得梨花带雨。
可这一幕,落入男人的眼中。
非但没有半分心疼,剩下的,只有嫌弃。
“没有怀孕,就是假的,江暖,你可真够有意思。”陆司聿的俊脸刷的沉了下去。
江暖屏住呼吸,伸手抓住陆司聿的手臂。
“我们......我们现在就去医院,重新测一次,我真的没有骗你。”
江暖坚信,自己是真的怀了孕!
她近期有非常严重的孕吐。
孕吐加上生理期推迟,才让她起了疑心,下定决心去医院检查的。
陆司聿毫不留情地甩掉她的手,眼神冷得如同在看一堆垃圾。
“你觉得我有那么空?”
江暖僵在原地,胸腔传来一阵缺氧的感觉。
尖锐的刺痛,从她的心脏开始蔓延。
“你为什么不肯相信我?”江暖咬着唇,脸色泛白。
“相信,也得拿出能令人信服的东西,不是嘴皮子说说。”
江暖抬起眼,对上男人阴鸷又好看的眉眼。
“你从来就没有相信过我。”她淡淡地说,布满红血丝的眼眸中,满是对他的失望。
陆司聿眸光暗沉,勾嘴角冷笑。
相信?
呵呵。
他凭什么要去相信一个会酒后驾驶、杀人犯的妹妹!
“你有什么资格让我信你?”
江暖张了张红唇,却是无言。
她在陆司聿的身边待了三年了。
三年间,她尽职尽责地扮演好陆太太的角色,遵守着婚前协议,既没有公开这段婚姻,也没有抛头露面出去工作。
她一向都乖巧懂事又听话。
可是换来的呢?
所有的深情,换来的只是男人的憎恶。
江暖怔怔地望着眼前的男人,只觉得这张和她朝夕相处的脸,好陌生。
“陆先生,我真的很需要那两百万。”
沉默过后,江暖还是摒弃了所有的尊严,缓缓开口。
陆司聿没有说话,而是反手将江暖推倒。
背靠着柔软的床垫,江暖却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你......你要做什么?”
“做交易,你不是缺钱吗?”男人薄唇一张,发出了奚落的冷笑。
江暖潋滟的美眸微微颤抖。
她慢慢地蜷缩着身子后退,陆司聿却一步一步地逼近。
清晨明媚的阳光格外和煦,映衬着男人那张沉稳、喜怒不形于色的俊脸。
“我......我不做这笔交易。”江暖的瞳孔在瞬间放大,几乎是颤抖着出声。
怀孕的前三个月是危险期,医生特地交代过。
陆司聿的薄唇似笑非笑的勾起,修长的手指毫不留情地捏住了江暖的下巴。
“你又在装什么矜持?”
说完,微凉的唇瓣直接吻了上去。
江暖挣扎着抗拒,但是一想到爷爷的手术费,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翻雨覆云过后。
江暖靠在陆司聿的怀中,浑身绵软,没有力气。
陆司聿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男人看了眼来电显示,准备起身。
江暖眼尖的瞥见了屏幕上的备注。
安韵。
是昨晚和陆司聿一同从浴室里走出来的那个女人。
江暖忽然情绪上头,一把捏住陆司聿的手机。
眼看她搞笑的举动,男人喉结轻滚,“你做什么?”
江暖的呼吸有些急促,心情忐忑的问道:“昨晚的那位小姐,是你喜欢的人吗?”
陆司聿没有直接回答,漆黑的深眸平静的望着她,似是打量。
手机铃声还在继续。
见他这样盯着自己,江暖的心中五味杂陈。
“江暖,记住你自己的身份,不该你过问的,别问。”男人薄凉的开口。
话落,他直接抬起胳膊,从江暖的手中抢夺过手机。
江暖抿着唇,脑海中一片混乱。
正当她思忖着该怎么接话的时候,陆司聿又命令道,“还有,以后见了她,离远点,别去招惹她。”
第3章
江暖听了他的警告,蓦地笑出了声。
男人狠厉的俊脸上沾惹着不悦,不满地反问,“你笑什么?”
江暖摇了摇头,已经无言以对。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半晌过后。
江暖仰了仰脖子,仿佛鼓足了勇气。
成年人的世界里最需要的就是体面。
既然离婚的结局避免不了,那就让她主动提出来吧。
至少这样,还能挽回一些最后的尊严。
他们两个,迟早都要分开的。
经过昨晚的一夜折磨,她也早已想清楚了。
趁早分开。
趁自己,还没爱他太深。
江暖绯红的唇微微张开,“我们......离婚吧。”
她的声音不重,却透着一股异常的坚定。
话落,空气寂静得不像话。
陆司聿目光微沉,漆黑的深眸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说完了?”男人面无表情地望着江暖,眉梢微扬着。
江暖点了点头,淡淡地应了一声,“嗯,说完了。”
“我同意,但是,你得净身出户。”他抬眼,眸光犀利地盯着她。
听到陆司聿让自己净身出户,江暖立马就急了。
她并非贪财之人。
只是,爷爷急需换肾,要两百万。
“你答应我的,做......做完交易就给我两百万,让爷爷换肾。”江暖的声音很柔,吐字清晰。
“你做梦,我没说过。”
男人轻启薄唇,传来的却是一道清冷、寡淡的声音,透着丝毫不容商量的余地。
江暖皱起了眉头,一脸认真的说,“我们签过婚前协议的,一旦离婚,你要分我一半财产。”
陆司聿幽幽地笑着,“对啊,所以我说,你做梦。”
“那就当是我问你借的好吗?我求你了,我真的很需要这两百万。”
江暖垂着纤长的眼睫,精致的小脸上透着焦虑。
陆司聿动了动喉结,一双墨眸讳莫如深。
“当初,你联合奶奶逼婚的时候没想过今天?”男人冷嗤地笑道。
“那时候,我是真的没有办法。”江暖委屈地颤着红唇,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呼之欲出。
陆司聿瞬间怒了,磁性的嗓音高了八度。
“没有办法?江暖,你还真是有脸说啊!我看你有的是办法,都能嫁给我了,还有什么,是你做不到的?”
陆司聿冷冷地盯着她,凶狠的眼神犹如淬了毒的蛇。
江暖一声不吭,不知该怎么辩解。
“实在不行,你可以做点自己擅长的,需不需要我帮你联系金主?”
江暖骤然失语,他怎么能,怎么能这么说她?
她再怎么样也是他的妻子啊!
江暖低下眸,隐忍着即将崩溃的情绪。
陆司聿没有再理她,迈开长腿走进了衣帽间。
几分钟后,男人换上西装革履从衣帽间出来。
临走前,他看了眼躺在床上的女人。
江暖一声不吭地背对着他,导致于陆司聿胸口的那团怒火,又在隐隐涌动。
“咚!”房门被陆司聿狠狠甩上。
没过几秒,江暖的手机短信就传来了入账通知。
二百五十万。
看到这串数字,江暖先是一愣。
红肿的眼眸微不可见地缩了缩。
随后,她摇着头苦笑了起来。
眼前被氤氲的雾气所遮挡。
失望、自嘲的情绪在她的心底翻腾着。
二百五。
多么讽刺的一串数字!
陆司聿在笑她是个二百五。
她只要两百万,可是陆司聿却很大方的施舍给了她二百五十万。
嘲讽她的用意,再明显不过了。
原来,踏进不幸的婚姻,爱上不该爱的人就是这种滋味啊!
真的会令人感到心如刀割。
她和陆司聿的缘分,从很早之前就开始了,可她现在好后悔,或许自己当初真的不该救他!
十四岁的那年,在某个寒风彻骨的冬日。
江暖在江边写生,意外看到陆司聿坠江。
她的脑子甚至来不及反应,直接脱了外套,跟着跳入江中去救人。
现在回想起来,江暖只觉得后怕。
冬天的江水,真的很冷很冷。
她跳进江的那一刹那,身体仿佛处在冰山。
江暖费了好大的劲,才把陆司聿从水中拖上岸。
十六岁的陆司聿,已经长得很高,身高接近一米八。
她九死一生,为了救他,差点淹死在冰冷的江里。
上岸后,江暖自己都快奄奄一息。
但她很善良,凭借着最后一丝力气给陆司聿做了人工呼吸。
甚至还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了陆司聿的身上。
在江暖快要晕厥前,陆司聿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
江暖很高兴,对着年少的陆司聿说道:“你醒了,你还好吗?”
还没听到陆司聿回复她,江暖就陷入了昏迷。
后来,两人双双被送往医院。
江暖醒来后,不知道陆司聿去了哪里,只有父母陪在身边。
再度邂逅陆司聿,江暖只一眼就认出了他。
她满心欢喜,以为他也还记得自己。
可是,陆司聿看到她的第一眼,眼神就是冷漠的。
他好像完全忘记了她。
江暖心想,他忘了就忘了吧。
反正都是过去的事了。
她从未想过用救命之恩去道德绑架陆司聿爱上她。
以至于后来,江暖再也没有提起过这件事,陆司聿......也好像完全忘记了。
江暖从痛苦的回忆中回过神。
有那么一刹那,江暖真的很想把这二百五十万给陆司聿还回去。
可是,一想到爷爷的病情,江暖顿时像颗泄了气的气球,很快就瘪了下来。
聪明人不会和钱过不去。
她没有选择的权利。
更没有和陆司聿矫情的资格。
就这样,江暖饱受屈辱地收下了陆司聿给的二百五十万。
既然他让自己不痛快,那他也别想痛快。
江暖的骨子里,或多或少带了点腹黑和傲娇的气质。
为了膈应一下陆司聿,江暖特地给他发了条微信。
【谢谢老板慷慨解囊,欢迎下次光临。】
陆司聿在工作时间是不看私人微信的,江暖的对话框,他设置成了免打扰。
印象中,结婚三年,江暖很少给她发微信。
可今天,好巧不巧的事情偏偏就发生了。
总裁办公室内,男人的脸色沉得发黑。
也不知怎么回事,陆司聿从家里出来后,一直心不在焉。
江暖的脸时不时地从他的脑海中闪现,惹得他心烦意乱,根本无法专心办公。
看着江暖发给自己的微信,陆司聿更生气了。
但是他没有回复,而是直接把江暖的微信拉黑了。
——
这笔钱还没在江暖的口袋里捂热,她就赶紧转进了爷爷的医保账户。
刚支付成功,母亲宋秋娴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看着来电显示,江暖的心跳忽然加速,短暂得愣了两秒。
好看的眉心浅浅地皱着。
电话接通后。
宋秋娴带着哭腔,说话时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暖暖,不好了......你哥哥在监狱里被人打断了腿,浑身是伤,再不救治就挺不过去了......”
“什么?”江暖的音调瞬间提高了八度。
心脏狠狠地一沉。
好端端的,哥哥怎么会被人给打了?
“暖暖,你一定要救救他啊,你去和女婿求求情,让他动用关系,早点把你哥哥放出来吧!”
宋秋娴仍旧在哭,情绪越发的激动。
江暖皱了皱眉,连忙安慰道,“妈,你先别哭,我来想办法。”
“嗯,女婿那么爱你,只要你去求他,他一定会答应你的。”
听到江暖的保证,宋秋娴的情绪稍稍的缓和了些。
就像是在茫茫大海中抓住了救命的浮板。
宋秋娴觉得,就没有自己的女儿办不成的事。
江暖一脸为难地咬着唇,心事重重地望着天花板发呆。
在两家人眼中,她和陆司聿是一对令人羡慕不已的恩爱夫妻。
为了配合彼此完成任务,他们经常在对方的亲朋好友面前秀恩爱。
时间一长,众人都以为陆司聿对江暖很好。
但是这三年究竟是怎么过来的,只有江暖自己最清楚。
她的心,已经彻底的破碎了。
陆司聿带给她太多的伤害。
现在的江暖,只想找一个合适的机会,逃离陆司聿。
“这件事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我尽力试一试吧。”江暖轻声道。
“什么叫尽力试一试?你必须要把你哥哥救出来,他都快被人打死了,监狱那边还不让他去外面的医院,你说说看,你忍心吗?”
宋秋娴面色狰狞的蹙着眉,胸口传来阵阵绞痛。
“妈,你先冷静一下。”江暖也逐渐放声痛哭。
“我不管,你要是不答应我,以后就别叫我妈,你这白眼狼,还真是没良心!”宋秋娴发了飙,怒吼着。
听到母亲骂自己是白眼狼,江暖很是委屈。
泪水不争气的涌上眼眶,鼻尖也跟着泛红、泛酸。
“我答应你,会让哥哥去外面的医院治疗,但是救他出来,我真的做不到。”
宋秋娴点点头,“好,那你快点,你知道的,你哥哥是我的命啊!”
闻言,江暖只是面色平静的笑了笑。
随后便转移了话题。
“妈,两百万我已经打进爷爷的卡里了,你赶紧通知医生安排手术吧。”
江暖不想多说,直截了当的挂断了电话。
再不挂,她怕自己会绷不住情绪,直接哭出来。
江暖被宋秋娴的那句话惹红了眼。
那股酸涩的滋味,在她的心底纵横蔓延。
哥哥是妈妈的命。
那她呢?
她是什么?
一个可有可无的女儿吗?
有好处的时候,她什么福利待遇都不曾享受到。
从小到大,妈妈只会给哥哥买新衣服,新玩具。
而她一直到上小学那会儿,还经常穿着哥哥穿剩下的衣服。
因此,江暖还被同班同学嘲笑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