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血色夕阳洒落凡尘,此地,沉浸在血的洗礼中......
一轮皎月挂上树梢,漫天都是黯淡的星辰......
银光洒在金色石墙上,“洞天仙境”四个赤金色的大字烧灼人心,它屹立在此,将近万年,却如永恒荣耀之光,照耀的数以万计的人们......为之疯狂。
光芒消散而去,高大的石墙前,突然多了一个少年。
他的手中,握着一把黑色残缺的、染着血的断剑,黑铁剑,在玉落城随处可见,五十文一把,根本不起眼。
他很消瘦,脸上沾满了尘土,他的身上,莫名多了几道伤疤。
他的眼神,迷茫无光,如同一纸白膜,贴在他的眼睛中。
血,从他的手上潺潺落下,他的背也已经被汗水打湿。
不起眼的黑铁剑,被他扔在路旁。
而他,却不记得,自己为何在此!
黑乌盘旋在树上,随着他踉跄的步伐,越来越多的黑乌飞在他身旁,更有甚者,用尖嘴去啄他。
他却没有半丝动容,发白的嘴唇,直挺挺的背,仿佛僵硬了一样,如同死者之躯,驱使他往前走的,是对家的信念。
他记得,他叫玉秦怀,京城玉家的大少爷,未来的玉家族长,这些,他都记得,只是,他不愿......
他又怎会忘记,他十岁那年,也是他人生最晦暗的时刻......
他忘记了师父,忘记了自己的修炼,忘记了自己的成长之路,他只记得,自己有那么一个家......
对他来说,足够了......
玉落城满城都是玉瓦敲碰的铛铛声,宽广的大街,挤满了人群,如海潮般的人群,来来回回,当中有逆流而反的,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扎眼。
两旁多的便是玉器阁,细致、精琢的玉器,让人忍不住驻足观赏,这儿的玉器,绝对配得上那些大族子弟、富商豪杰。
这里的丫头个个水灵,眼睛眨啊眨,仿佛会说话,樱桃似得粉红小唇在你耳边轻吹,酥麻的感觉令人欲罢不能:“公子,来看看呗,我们这儿的美玉啊,特别适合您这样帅气迷人的大帅哥呢!”
这里的伙计更是机灵,他们的眼睛如狼一般锐利,脸蛋如盘子一般圆亮,嘴巴跟弯月一般,他们的舌头,仿佛涂了蜜酱,不一会儿,他们便在人群中拉出一个顾客:“少爷,您看这玉怎么样?保证您带上后,威风凛凛,虎虎生风,富家小姐见了您,魂都被您勾去,天资少女见了您,巴不得天天看见您呐!”
好玉配英雄,美玉配佳人,这两句,在玉落城中,流传甚广。
但是,玉落城有今日这般成就,绝对不是因为这些玉有多么的好,而是因为一个人。
一个所有人打从心里崇拜的人。
“玉秦怀少爷回来了,玉秦怀少爷回来啦?”
喊叫声,从东城喊到西城,又从西城喊到南北城,所有人的口中,都在议论一个人,玉秦怀!
仿佛这个玉落城,就是玉秦怀的。
“他是谁?为何这么有名?”
所有迷惑的人心中,都不约而同的问自己这个问题。
一个人,甚至比一座城还有名。
没有人告诉他们,他们自己想起来了。
“是他!竟然是他!”
天才,妖孽,都无法形容他,他是真正一世无双,天下仅有!
“三岁知书礼,五岁颂万卷,七岁修万法,十岁时,他便修成了一指破万法,并拜在了玉阳山玉霄宗掌门潇潇剑玉笛子门下,十五岁时,他便横扫同阶无敌,到了十六岁,他便成功凝聚金丹,达到了无数人都望而却步的层次,而同时,他也获得了进入洞天仙境的资格,要知道,这资格是三千世界,每一个世界仅有的资格!”
三千世界三千人......
一方世界,一生荣誉,凝聚在玉秦怀一个人身上!
谁人不妒,谁人不羡?
拥挤的道路,很快让出了一条路,夹在两旁的人,涌进玉器店中,专门为玉秦怀让出道路。
他是走来的......
全身是伤......
“玉秦怀少爷......”
“玉秦怀公子......”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盯在玉秦怀身上。
马夫压着马,不让它嘶叫,怕惊着玉秦怀。
玉器店全部打出了个招牌:热烈庆祝玉秦怀少爷回归,今日玉器全部半价。
这是他们早在一年零六个月前就已经准备好的,此时派上了用场。
全场爆发出欢腾的声音,宛如雷声滚滚......
店主恨不得买一将自己也送出去,商人恨不得把玉器全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两滴泪,却从玉秦怀脸上滑落,他抬起头,眼神多了一方空明,他望着前方,那是玉家所在之处!
这儿是大殿,玉龙镶满的四根顶梁龙柱上,挂着金玉灯盏,可弱可强的金光,将这里照的通透明亮,就是阳光,在这灯光面前,也黯然失色。
哐当,金樽酒杯被打碎在地,喷香的美酒洒在地上,周围看得人忍不住流口水。
这可是西域最好的百年真露酒,每一杯,都得要千金。
“反了反了,洞天仙境开启三年,这才一年半,他就从里面出来了,这不是被赶出来的是什么?”正殿上方,一个长髯凶神恶煞的男人,怒目金晶。
底下穿金带银,挂美玉腰配的人,尽皆低下头,他们的眼睛瓜溜在转,好似在打着什么主意。
“报!秦怀少爷已进入武旋门,正朝天阳殿走来!”
“让他滚!”暴喝声,惊得四方富商豪杰手中的酒杯也微微震颤。
“哎呀呀,是谁惹了我们的老爷!”轻细的声音,从帐中传来,随之而来的,是扑鼻的浓香。
一只纤细、白嫩的赤足率先踏了出来,酒桌前,捧着酒杯的人不慎将玉碗碰撞在地,却也不管那从碗中倒出来的天山灵果,他们的眼神一直盯在那赤足上,胀红的脸,发亮的眼睛,喉咙里传出来的咕噜声,嘴角还带着一滩刚落下的水痕,也不知是不是酒。
那美人,扎着一头金冠,梳着凤翅双舞黑发,额间一点红心,长如瀑泉的睫毛,一眨便似倒倾如流。
细致的五官,那樱桃小嘴带着花儿般的笑意,高尖的下巴,仿佛能戳到人的心田。
细腰扭舞,光看她走路,如同赏她跳舞一般。
她好似二十来岁的少女,却有三十岁的风味。
她体态轻盈,好似一片五彩落叶,贴在玉天行身上:“玉郎,是谁让你这么生气啊?”清亮的歌喉,仿佛一泉热流,淌入玉天行的心间,使他愤怒的心,开始暖化。
玉天行伸手,要去摸她柔软的下巴。
“报!秦怀少爷已经步入雁归堂,正朝天阳殿走来!”
“没听到老子的话吗?让他给我滚出去!”厉喝声,惊得来报之人瑟瑟发抖,头上斗大的汗珠滚落在地。
“玉郎,秦怀他都回来了,你应该高兴才是啊!”穆莹莹朝着玉天行耳朵轻轻吹了一口热气。
“报!秦怀少爷已经踏入长生门,正......正朝灵柩阁走去!”
“我说了,让他滚!没听到是不是?”玉天行大怒,他头上仿佛如火烤一般在冒烟。
穆莹莹却是蹙眉,她的嘴里依然带着笑容,她依偎在玉天行的身上,令玉天行的火气也消了不少。
“报!少爷在灵柩阁前停下来了!”
玉天行一拍金龙玉倚,瞪着比金龙眼还大的眼睛呵斥道:“这孽子当真听不懂老子的话是吗,啊?给我把他拿下去,关进地牢!”
穆莹莹靠在玉天行的怀里,轻抚他的胸口。
“报!少爷他......他已经......在殿外......等等......”
“吞吞吐吐,是我玉家儿郎吗?让那逆子给我滚进来!”玉天行站了起来,他浑身散发着如火龙般的气势。
玉秦怀眼中,带着迷茫之色,他似乎没有看到两旁的人,径直走向大殿之中。
“逆子,你还敢回来?”玉天行吼道,盛在酒杯里的酒,也倾倒出来。
“为何不敢?”玉秦怀口中,郑重吐出这四个字,仿佛将一身的不愿意,全部倾吐出来!
“你!”玉天行正发怒。
穆莹莹在一旁关怀道:“玉郎,秦怀他都回来了,先问问他在仙境中,做了什么事情可好?”
“关你屁事?”玉秦怀冷哼一声,却是对穆莹莹所说。
玉天行一拍玉龙桌,桌上的灵果全部散满一地:“放屁,你敢这样对她说话?反了你了,浑小子,老子当初就不该把你生出来!”
穆莹莹脸上虽带着不愿,可嘴上却只是干笑笑。
“你现在一样可以不把我生出来!”玉秦怀面色冷淡,嘴里不屑道。
“你!好啊好啊,翅膀硬了,敢跟老子这么说话!老子把族里最好的修炼资源都给你,可你这浑小子,越来越不景气!”玉天行急找寻什么东西:“将打龙鞭给我拿来!”
“族长不可,且听听秦怀少爷是如何说的,才能加以定夺啊!”须发皆白的大长老求情道。
玉天行在穆莹莹的帮扶下,坐了下来,眼神依然严肃的很:“行,我就听听看,你到底在里面做了什么?别人都是三年,唯独你一年半出来!”
“没什么!”玉秦怀依然冷淡!
玉天行全身的怒火爆发出来,他一招擒龙手隔着数十米,将玉秦怀抓到空中:“你当真以为老子不敢杀你!”玉天行全身爆发出猛烈气势,此招令玉秦怀不敢动弹半分。
“你的一身修为呢?”震惊声,从玉天行的口中吐出。
玉秦怀闭上眼睛,他已一心欲赴死!
“好啊,修为都没了,我还要你这逆子何用!”玉天行的全身气势徒升。
“族长,不可啊!公子他或许有难言之隐。”
“玉兄,切莫动手,有话好说!”
谁拦也无用,玉天行全身的气势,朝玉秦怀而去,宛如一条玉龙,朝着玉秦怀卷噬而去。
此招之下,同阶都不敢力敌,何况是个毫无半点修为的人。
玉龙进入玉秦怀的体内,玉秦怀如箭矢一般,倒飞出大殿!
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一只枯老的手,搭在了玉秦怀的肩上......
第2章
大殿之中,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惊呼的人,口中发不出半点声响,倒酒的人,酒水还藏在酒壶之中......
灵鹤从房梁上,扑腾着飞向空中,白芒过迹,留下灿亮亮光点,在空中缓缓洒落。
灯盏的光芒开始变得黯淡......
玉秦怀还在空中,保持着飞出去的姿势,只是他的肩旁,多一个人。
一个白眉老者,脸上带着亲和的笑容,他一把将玉秦怀拉到自己的身旁,他的另一只手,抓在玉秦怀的小腹,一甩长袖,那条玉龙被甩出大殿!
仅仅这么几个轻描淡写的动作,却是将一个人,生生拉了回来!
此人是谁?
大殿上的众人惊得目瞪口呆。
是他?是了,也只有他,能做到这一切,他就是玉阳山玉霄宗掌门,也正是玉秦怀的师父,落木潇潇剑,玉笛子!
“天行兄,所为何事,如此发火?”玉笛子一捋长须,呵呵笑道,他的眼睛,如同散发着光芒。
“你教出来的好徒弟!”玉天行大口喘息,他的脸胀红无比,穆莹莹在旁轻轻拍着他的胸口。
“哦?秦怀,你做了什么?竟然让你爹如此脾气?刚老夫试探了你一下,你身上的修为,又是去了何处?”玉笛子眉头紧皱,他分明记得,自己的徒儿,已经达到了凝聚金丹的实力,可这么一接触,竟然丝毫感觉不到,玉秦怀的修为,以他玉笛子的资历,绝不会看错!
“你何不问他,三年洞天仙境,为何这般早就出来!”玉天行的脸红肿无比,他坐下,接过身旁穆莹莹递来的一杯茶,他脸上的红色,才逐渐消退。
玉笛子看着玉秦怀这般,笑道:“玉兄莫慌,且将秦怀送去我那儿。”
“三年,我给他三年时间,若是他依然达不到之前的层次,我一定会杀了他!”玉天行冷哼一声,他冰冷的脸,没有半点情理可言。
“足以!”玉笛子露出一个令人思索的笑容,三年后,又是洞天仙境开启的时刻!
玉笛子拍了拍玉秦怀的肩膀,道:“先去吧,我跟你爹有话要说,稍后,你便前往玉阳山!”
玉秦怀转身而去。
“天行兄,我此趟前来,是为了天命石......”
途经望月楼,玉秦怀再次停了下来,他抚摸着望月楼上一把残破的木琴。
琴断了心弦,怎能弹出一首好曲?
不远处的繁华大街依然车水马龙,渔夫卖完一天的鱼,脸上带着喜悦的笑容,仿佛这鱼儿皆是翡翠所化。
挑菜的、挑柴的,他们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喜悦。
“看,玉秦怀少爷在望月楼!”
所有人的炽热目光,皆朝着玉秦怀望去。
玉秦怀淡淡一笑,他是玉家的少爷,全城的人都认识他,但是玉秦怀绝不是因为这而笑。
“无风岁月不卷半帘幽草,此生觅寂更添一笔浮娆!”
望月楼柱上的两句,触动玉秦怀的心弦。
“罢了也好!”玉秦怀口里喃喃。
望月楼下,便是他的居所,一个看似笨笨的丫鬟跑了过来,她的手上拿着一叠画。
“少爷少爷!”月儿那小巧的嘴里吐道,她脸上的汗滑在额间,弯月的眼睛嬉笑的脸上,一脸呆相,这是个傻傻的女孩,“这些是各家小姐的画像,老爷叫我......”
“拿走!”玉秦怀脸色冷淡下来,淡淡道。
“可是......”月儿是从小陪着玉秦怀长大的,她跟玉秦怀之间,不只是主仆的关系,更多的是朋友之间的关怀,可身份摆在那里,又有月儿敢说不字?
“拿走!”玉秦怀愤怒道,他的脸上,由悲生怒。
“这是老爷......”
“我让你拿走!”一声厉喝,从玉秦怀嘴里发出,惊得月儿浑身哆嗦,头上汗水滚落出来。
月儿扑通跪在地上:“少爷!这是老爷命月儿必须拿给您看,您要是不看,月儿,月儿就......”月儿脸上写满了焦急与悲伤,泪水在月儿眼中打滚。
玉秦怀看着月儿这般,不禁冷笑一声,他跟月儿从小到大,他知道,绝不该将脾气撒在月儿身上,玉秦怀淡淡道:“放在我桌上!”
月儿的脸上,再次露出笑脸,泪水不改,她的模样,越发令人心疼,月儿拿着这些画,对玉秦怀道:“少爷,月儿帮您看了一下,这几位,呐呐,长的还算漂亮,这几位呢?漂亮是漂亮,但是我跟人家打听过,她们人品不行,一定不要跟她们在一起。”
玉秦怀坐了下来,看着月儿眼角的泪水,他伸出手,月儿显然一惊,但她任由玉秦怀擦去她眼角的泪珠。
“少爷我......”月儿低下头,她那俏皮的红脸蛋上,满是欣喜。
“我知道,是那个女人让你来的。”玉秦怀淡淡道,月儿愣愣得看着玉秦怀,好久才使劲点点头,玉秦怀将那些画还给月儿,道:“都给怀伤拿去!”
“可怀伤少爷,他才十三岁啊!”月儿很是迷茫,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听谁的话。
“那就丢他门口,等他三年后成人了,说不定会拿起来看!”玉秦怀微微一笑,他对月儿,有说不出的感觉。
月儿噗呲笑道:“那这些黄花大闺女,不都得成老太婆了吗?咯咯......”月儿的笑容,夹杂着泪水,令人怜惜。
玉秦怀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他道:“先放着吧,我有些事,你去整理一下要带的东西,我们一会儿上玉阳山。”
“好哩少爷,月儿会帮您把东西都收拾好,对了,您爱吃的梅花饼,我也让郝老伯帮您带上!”月儿抱着画跑到门口,但又想起了什么,将画抱了回来,放在桌上,她再次跑到门口,朝玉秦怀摇了摇手,“那我走啦?哎呦,谁把石头丢这里啦,好气人啦。”
玉秦怀手指掩着鼻子,会心一笑。
他静下心来,盘坐在床上,闭上眼睛。
此时的他,虽无半点修为,但神识,依然停留在金丹期。
他洞察自己的神识空间,在自己的神识中,他看到了一颗崩坏的灰色巨丹,这是他曾经花了数年的功夫,所凝聚的金丹。
一个人,经过筑基、开光、辟谷三期之后,便开始凝聚金丹,金丹期后,便是元婴、出窍、分神、合体、渡劫、大乘,每一阶,分初期、中期、后期三段。
玉秦怀走向前,他的手摸向了灰色巨丹,那颗巨丹开始缓缓脱落,而在其完全脱落之后,变成了一颗纯黑色的丹,这颗丹,如黑洞一般,眼睛望不见其中。
玉秦怀伸出手,伸向那颗黑色的丹,一卷书出现了在他的手上,上面写着几个字:双龙不灭决上卷!
玉秦怀嘴角微笑,他想起来了,他在洞天仙境中,瞬间坑杀两千九百九十九人的场面,到现在,仍然令他无法忘怀!
他也害怕,三千世界三千仇家,若是找上门来......
所以,他封存了记忆......
他将自己的记忆,封印在双龙不灭决中!
现在,他的记忆,全部涌入他的脑海,。
“这《双龙不灭决》,乃是上古绝技,仅练就上卷,便可呼风唤雨,翻天覆地,若是再练成下卷,便可只手遮天......”古老的话语,在玉秦怀脑海中想起。
“欲要练就《双龙不灭决》必须自毁金丹,重新聚炼......”
玉秦怀知道,这对于他来说,太难。
这个世上,从没有人听说过,能再一次凝成第二颗金丹。
仿佛三年后,玉秦怀的死,成了必然。
玉笛子自然也是知晓,他将玉秦怀送上玉阳山,无非是为了保他这三年,可三年后呢?
玉秦怀长长得吐出一口气,他面朝黑丹,蹲坐在下来,在黑丹的一旁,有颗灰色的小圆点在浮动。
一声鹤鸣由近向远而去。
玉秦怀站起身来,走出房屋,月儿带着匆忙的步伐跑来:“少爷少爷,都准备好了,我们出发吧!”
玉秦怀点点头。
玉龙马车,金玉所换来的良驹,是玉家出行必备之物,但他们,却挑了普通的马车,看上去很不起眼。
郝老伯脸上带着憨憨的笑容,他一看见玉秦怀,便鞠了一个九十度大弯弓道:“少爷!”
玉秦怀也报以微笑,郝老伯是看着玉秦怀跟月儿长大的,他对二人之间,更有着宠溺之心,玉秦怀坐上马车,对正准备行走的月儿道:“月儿上来!”
月儿应了一声,嬉笑着准备踩上马车,但是她的裙角太高,郝老伯伸手,将月儿拉上来。
月儿坐玉秦怀身旁,朝玉秦怀嘻嘻笑。
“走喽!”郝老伯悠长的赶马儿声响起。
吵杂声,从马车两旁传来。
“呦,快来看看呦,今儿庆祝玉秦怀少爷回归,玉器大减价!”
......
月儿露出两弯笑月,拉起帘转过头对玉秦怀说道:“少爷,现在全城的人都在说你呢,你好厉害?”
玉秦怀没有回答,他闭着眼睛。
“少爷?”月儿知道,这个时候,玉秦怀绝不会睡着。
玉秦怀缓缓睁开眼睛,应了一声。
“你要不要看看,外面好热闹!”月儿可不常来城中,自然对这城里的热闹感到意外。
玉秦怀微微一笑,他没有回答。
“对了少爷,要不要吃点梅花饼,这是大姑亲手做的,用的是三月腊梅花,一定好吃!”月儿掀开手边精致的盒子,梅花状的饼呈现在玉秦怀面前。
玉秦怀摇摇头,道:“不吃了!”对他来说,再好吃的梅花饼,都少了那一份味道。
“不行,那会让大姑生气的,我来喂你,嘴张开,啊......”
......
一盒梅花饼全下了月儿的肚,月儿靠在玉秦怀的腿上。
玉秦怀看着被月儿拉起帘的马车外,这儿繁华、热闹,却也不再是当年那个玉落城了。
“梅花饼......好吃......”月儿嘀咕。
玉秦怀看着月儿,他的心一阵悸动,他抚着脸上残留淡淡手印的月儿,他的心里,有说不出的难受。
“月儿,这是你的名字吗,我叫玉秦怀!”
“月儿,这个名字取的好好听,就跟梅花饼一样,好好听!”
“月儿,不许抢我的梅花饼。”
曾经的美好,已成了晦暗的岁月,不复当年,这里不再是那曾经的玉落城。
“我走了!”玉秦怀对着望月楼念叨,像是对某个人倾诉,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
绝不负卿......
第3章
黑白相间的斑纹鹿群淌水而过,水花溅起数米之高。
银月狼,蹿在树林间,宛如一道银光,它是一个杀手,随时准备着,对自己的猎物进行必杀的一击,它突然停了下来,跳到一处高崖上,提起头,看向某处,那儿传出悠远深长的钟声。
茂密的树林间,高悬的山崖间,有无数古老的屋舍。
玉霄宗,宛如一个躺着的石巨人,等待着它被唤醒的那一天。
灵鹤鸣啼,排成一字,回旋而上,直冲云霄......
那云中若隐若现的天柱,仿佛直通深不可测的虚空......
马车缓缓行驶在山间,在马车的前方,有两尊高大威武的石巨人,一尊拿巨剑,一尊拿巨斧。
当马车靠近时,石巨人竟站立起来,甚至比那古老的宗门还要高大,石巨人做出一副预备战斗的架势,见到此般的人,无不心生惧怕。
马车从石巨人之间而过,石巨人又迅速变回了原来的模样,仿佛没有发生过一般。
路两旁,是站成一排的石卫兵,石卫兵发出一声喝声,手中的石矛猛砸地面,发出滔天的巨响,令见者心忧,闻者胆寒,人皆如此,何况马乎。
若没有熟练的驾驭技巧,断然不会有马车行驶入这里,因为等待马车的前方,是一片刀阵......
刀阵撤开,留下一条路。
边上,多了一群群懵懂的少男少女,稚嫩的脸蛋,改不了那不谙世俗的心态,正值风华年少,他们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梦想,去完成、去实现家族的寄托,达到那令无数人瞻仰的层次。
但此刻,少男少女尽皆放下手中的兵器,兵器落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两人成双,三五成群,在这巨大的八卦阵图上的所有人,他们的目光齐齐朝门口望去。
他们的眼神带着迷惑:“那是谁?”
而他们的心里,却只想问这么一个问题:“他凭什么来这里?”
这儿的人,个个皆是大家族的弟子,骨子里的傲气使他们看不惯其他的人,对他们来说,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是自己的竞争对手。
他们看到马车的第一眼,便满是怨气。
玉秦怀从马车上走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得朝向玉秦怀。
“他......他是......”在场的人,无比惊呆。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可玉秦怀,是他们从小羡慕着长大的。
“生子当如玉秦怀!”这句话,是他们的爹爹教他们的!
“玉秦怀,他是玉秦怀!”见到自己所崇拜的对象,无人不激动,无人不羡慕,但更多的是嫉妒和恨。
凭什么你一路平坦,而我们却要在父亲的鞭菱下,向你看齐。
在所有人看来,十岁便可以拥有一个宗派的掌门做师父,几乎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凭这一点,他们恨玉秦怀!
他们得不到,玉秦怀却可以得到。
“若是我有他那般的身份,我也可以达到他的层次!”一个满是麻脸少年撇嘴。
在他们看来,出生不同,决定了一切。
玉秦怀却是冷笑,他对在场所有人的表情,报以蔑视。
“玉秦怀,你就是玉秦怀,哈哈!”明知故问的眼神,咧开的大嘴,无比放浪的笑声,从一个身材硕大的少年口中,齐齐蹦了出来,肥肥的脸,嘴上的油腻,看的出,他中午吃了定然不下八个包子的饭量,他的身旁,跟着三个瘦矮小的猴脸少年,三个少年脸上带着坏笑,他们仿佛是前者的玩偶。
“我可听我爹说,玉秦怀进了洞天仙境,距他出来的时间,还有一年半载呢?咱面前这个,搞不好是个冒牌货,哈哈!”
“你说什么,肥球!”月儿叉着腰,嘟着嘴,愤怒从她脸上体现出来。
玉秦怀手指掩鼻,微微一笑。
“肥球,她说我肥球?这臭丫头竟然敢说我是肥球,找死!”肥球瞪大眼睛,他左看右看,正欲寻思着什么东西,来对付面前这个口无遮拦的小丫头。
大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何人敢说他是肥球,人家好歹也算是京都陈员外的儿子,陈员外家,可就这么个儿子。
月儿扮着鬼脸,吐着舌头:“来啊,来啊,来打我啊!”
肥球冲了过来:“看我不打死你!”
月儿急忙躲到玉秦怀身后,慌张道:“呜,少爷,他要打我!”
“谁拦也没用,今天我连他也一起打!”肥球一撩袖子,他的手上,出现了一团气流,“本少爷好歹也是筑基期中期,会怕你这个冒牌货?”
筑基期的弟子,能将气用于自身,并汇聚于身体的各处,以对付他人,肥球在筑基中期,不少人开始为月儿捏一把汗。
“肥球也真是,对一个女孩子动手,可惜了她那漂亮的脸蛋!”一个身穿白衣,双手搂着两个少女,他眯着眼,品尝身旁少女递过来的灵果。
肥球的拳头,抡向了玉秦怀,玉秦怀却没有动。
“一代天骄,玉秦怀,却挡不住一个筑基少年的攻击,被打翻在地,从此世间,再无玉秦怀!”一笔落下,一个少年,舔了舔毛笔上的墨,对身旁的少女笑道:“写得怎么样?”
少女莞尔一笑,却将目光注意到了场上。
肥球的拳头,带着凌厉的攻势,打向了玉秦怀,肥球嘴角,带着蔑视的笑容,对方的身份,他却是知晓。
“玉秦怀,是个没有用的废物,哈哈,如今的他,已无半点修为!”肥球带着放肆的笑容。
“什么?玉秦怀没有修为,怎么会?”
“真是,天妒英才!”
几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早已驻足观赏这场早已知道结局的战斗。
三天马车的奔波,在这三天时间,玉秦怀的消息,早已是传播到了大江南北,可却很少有人信。
一个天才,怎么能如此谢幕?
肥球放声大笑:“本少爷心情好,今天,就给你们表演,单手擒废物,让你们也见识见识,本少爷的厉害!”一个没有修为的人,怎需要筑基期中期的他,来用双手对付?
嘲笑,轻蔑,全部写在了肥球的脸上,“等我抓到那废物,就将他脱光挂在树上,任由你们玩耍,再把那臭丫头,爽够了送给你们!哈哈!”
“好,好!”三个瘦皮猴惊喜连连。
拳头近到眼前,玉秦怀动了,他闭上眼睛,身子如虚影一般,肥球的拳头,擦着玉秦怀的耳边而过。
一声清脆的巴掌响,在这场中,缓缓荡漾开来。
在肥球的脸上,竟然不知何时,落了了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玉秦怀冷冷道:“这一巴掌,是替月儿打的!”
“他是在何时出的手?”所有人目瞪口呆,不相信这般的状况,“他不是毫无半点修为吗?”
就连那手拥双女的少年,也将口中的果子喷了出来,瞪大眼睛看着这场面。
“这......”手中握笔的少年急忙将他所写下的那几句话拭去。
月儿跳了起来,喊道:“喔,少爷好棒,少爷最棒啦!”
肥球被打蒙,很快,他脸上泛着着无比的怒意:“我娘都不敢打我,你竟然......我杀了你!”
肥球猛的转头,他双手齐出,玉秦怀又一巴掌甩在了他的脸上,又是一阵脆响,他那另一张肥脸也多了个手印。
肥球大怒,他全身的气势暴涨:“你敢打我,本少爷可是员外的儿子,你竟敢打我......”
啪,紧接着又是一阵脆响。
肥球身上的气势顿时消散无疑。
“继续说!”玉秦怀沉着脸。
“我不会放过你的!”
啪啪啪,一顿顿巴掌落在了肥球的脸上。
周围的人,皆看得目瞪口呆,玉秦怀不是失去全身的修为了吗?为什么筑基期中期的肥球,在玉秦怀面前,毫无半点招架之力?
肥球的脸,像个皮球一般,被玉秦怀毫无顾忌得扇着,玉秦怀满是怒气:“还说不说?”
肥球使劲摇晃着脸。
“好,跪下!给月儿道歉!”玉秦怀将手负于背后。
“我道......道歉,我道......”肥球晃晃悠悠,整个人站不稳,“我杀了你!”一把匕首,出现在了肥球的手中。
玉秦怀伸出一根手指,指点在肥球的额间!
“这是,一指破万法?”有人明言,这招可是玉秦怀最强的招式。
玉秦怀冷冷道:“若是我有修为,你早已死罢!”
斗大的汗珠,从肥球的头上滚落下来,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身后的几个随从连拖带拽拉起他。
玉秦怀冷哼一声,四人皆是恐惧之色,吓得齐齐软倒在地。
周围的温度骤降,所有人的目光,朝另一处而去,那儿,仿佛冰山在移动。
一个身穿黑色镰状裙衣,夹杂几朵紫色曼陀罗,紫黑的嘴唇,白皙如画的脸蛋,深邃的黑瞳中,仿佛塞下了一个虚空,她的睫毛细密,如同虚空上,洒下的银辉,黑色的秀发劈在肩上,她有的,只是冰冷。
玉秦怀眉头紧皱,心道:这冰美人是谁?
“绝无恋,她是绝无恋,玉秦怀后再无玉秦怀,可传闻中,绝无恋,便是下一个玉秦怀!”持笔人又在纸上写下一句话:“绝世双骄,一战雌雄,孰胜孰弱,天地明鉴!”
绝无恋走到玉秦怀面前,她停了下来,冷冰冰的脸,令月儿打了个冷颤。
双方互相对视,周围的温度骤降,仿佛这天地,被冰块所冻结。
所有人,都迫不及待想看到,这绝代双骄,究竟会擦出什么样的火花!
“可知......”绝无恋打破了尴尬,她的话十分的冰冷,仿佛吐出来的是冷气。
“已知!”玉秦怀淡淡回道,他的脸,也没有任何的表情。
“三月!”绝无恋再一次吐出两个字,她的眼神中,带着凌厉之色。
“足以!”玉秦怀郑重无比。
双方各吐四字,却让所有人感觉到无比巨大的压力。
两个天才,两个天骄之子,神才知道,他们双方,究竟有哪一方会败!
玉秦怀嘴角,泛起一丝弧度,只是一点,却足以让人感到怀疑。
他真的,失去修为了吗?
玉秦怀十六岁,便达到了金丹期,而绝无恋,她如今才十五岁,却达到了辟谷初期,并且战同阶无敌!
如今,玉秦怀没了一身修为,甚至这辈子都无法再修炼,而绝无恋,依然处于巅峰!
绝无恋继续往前走,正当所有人以为,二人会有摩擦,众人的心脏,全部砰砰跳动时。
却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
二人擦身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