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这是个傻子
月色高悬,京城外一座小镇客栈,一点烛花从蒙着一层细灰的窗纸中透出淡淡光亮。
忽然一阵长风刮过,原本桌上的烛火忽的一闪,整个房间便陷入了黑暗。
墨澜汐猛地一转身,下意识刚想摸上金针,便感到一股冰冷的触觉碰上她的脖颈。
“别动!”
一道清冷的男声在墨澜汐耳边响起,她来不及转身,鼻尖便嗅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一具温热的身体贴在了她的后背。
“不想死的话,就按我说的做。”
那背后的声音威胁意味十足,浑身的煞气几乎像是从死人堆中爬出来一般。
刀身的寒芒,反出了一点墨澜汐眼里一闪而过的精光。
方才挨近的瞬间,她便在脑海之中勾勒出此人达概的印象:
声音低沉,约莫是一个二十四五的男子;呼吸在她头顶,身量应当八尺有余;受伤很重,武功很高,这刀刀身泛光,刀口锋利,端的是削铁如泥的宝物,能用此刀之人,想来必是有些身份。
还有些京城的口音......
还未等墨澜汐从思绪中抽身,便被身后之人狠狠一拽,她一个趔趄,“砰”的一声撞上了床框。
男人嗅到她身上淡淡的冷香,就瞧见身前女子浑身一抖。
冰凉的泪水滴在了男人手掌,少女含糊不清的嘤咛轻声响起。
“怕怕,小花害怕......”
男人一怔,这是个傻子?
忽然窗棂一扇,男人耳朵一动,伸手环住墨澜汐的腰肢,抱着人滚上了床铺,他按着墨澜汐,扯过被子像网一般把墨澜汐全身掖住。
他用床幔掩盖,错乱得遮住了他的身形。
“闭眼。”男人的呼吸打在墨澜汐脖颈,还带着些森冷的血气。
万千思绪从墨澜汐心头滑过,她紧紧地合上眼,感觉静谧的黑夜,几乎能听到她砰砰跳动的心跳声。
“砰!”
窗棂狠狠一撞!
三个身穿夜行服的人落在房内,俱是蒙面佩刀,一身浓烈的化不开的血气。
为首一人,眉间一条深刻的刀疤,抬起刀点着墨澜汐,一边眼神在床铺逡巡,一边粗声粗气地询问墨澜汐。
“有没有看见一个个子很高,受了伤,佩着弯刀的男人?”
墨澜汐眼珠子乱转,慌乱地抓着床铺,像是兔子一般盯着男人。
刀疤脸不耐,转头示意身后两人四散寻找,他拿着刀往床铺慢慢走去。
男人掩在墨澜汐背后,下意识地把手握在刀柄上。
“呕!”
眼见那人就要挨近床铺,墨澜汐突然身子往前一扑,大口大口地呕吐了起来。
“呕......呕!呜呜呜......呕!”
她边哭便吐,胃液粘着晚膳吃的小菜点心,还有米饭肉食直铺了一地,泛出一股极为恶心难闻的酸臭味。
刀疤脸疾退了两步,满是厌恶地盯着墨澜汐,压着嗓音厉声喝问,“你做什么?!”
“呜呜......小花害怕......有坏人,凶凶......”
墨澜汐嘴角还沾着呕吐物,被她伸手抹去,胡乱地抹了满脸,她一边哭一边拭泪,很快便把那恶心呕吐物混合着粘稠的胃液,抹得满脸遍是。
借着月光,三人俱是看清了墨澜汐现下的情态,配合着空气中难闻的气息,当真是令人作呕。
“老大,好像是个傻子......”
一个黑衣人实在被熏得忍不住,小声干呕了一下。
刀疤脸也有些受不住眼下的情态,他绷着脸,一手捂住鼻子,“我再去床上搜搜,这儿也没什么能藏人的地,要是没有就算了。”
随着脚步声慢慢挨近,男人已经把弯刀捏紧在手中,只等刀疤脸靠近,立时便予他致命一击。
突然墨澜汐脸色通红,眼眶晕湿的愈发厉害,刀疤脸直觉不对,还未开口,就听到墨澜汐压着嗓子,轻声拟声。
“嘘......嘘嘘......嘘......”
刀疤脸一顿,猛地往后退两步,“你嘘嘘的说什么东西?”
墨澜汐脸色憋得更红,急的浑身都抖了起来,“......尿鸟,小花要尿......”
三人脸色俱是一黑,一侧黑衣人迟疑地问,“老大......”
“走走走!”刀疤脸实在忍受不住这难闻的酸臭,挥手喊上人,首当其冲翻出了窗外。
男人待到那三个身影彻底消失在了房内,才坐起了身,他一转头,正对上墨澜汐那极为冲击的小脸,几乎呼吸一窒。
墨澜汐急的很,憋得脸色通红,冲着男人害怕地发抖。
“尿......不出来,怎么不出来呀?”
男人微微眯着眼,忽然抬起手,钳住墨澜汐的下巴,他幽深的黑瞳,像是黑曜石一般,光是盯着人,便像是能把人吸进去一般。
“把这个吃下去,就能出来了。”
他朝着墨澜汐摊开另一只手的手掌,上面正搁着一枚四方的刀片。
墨澜汐牙关猛地紧了一瞬,又极快地松开,她天真烂漫地瞧着男人,急急地想要伸手去拿那刀片,“吃吃!小花要吃这个!”
眼见着她手便要碰上那刀片,男人手指一翻,捏住了那刀片。
“我喂你。”
他扣着墨澜汐下巴的手往下一拽,便扣开了墨澜汐的嘴,瞧着墨澜汐嘴巴张开,露出里面滑软小巧的舌头,他把刀片往那舌头上一丢,一把合上墨澜汐的嘴巴。
“嚼!”
墨澜汐感受着刀片切割她舌头与两侧皮肤的痛楚,狠狠蹙着眉,一根银针滑到袖口,被她死死地捏住,若是被逼到绝路......
“呼!”
夜风从未关好的窗户刮进,一道轻巧的哨声在房外突兀的响起!
外面的人喊得急,男人深深地瞧了墨澜汐一眼,翻身下了楼。
墨澜汐安静等了一瞬,方吐出口中刀片,下了床,所幸还未真正开始嚼,刀片刮擦不重,她随意上了些药,便止住了伤势。
那床铺被她糟蹋的不成样,她正想重新换一床被褥,突然瞧见床上一脚落了一块美玉。
墨澜汐拿起美玉细看,这是一块伤好的和田玉,玉质通透,水头极好,上面刻着一个雕工出色的猎鹰。
猎鹰......
墨澜汐脸色一变,传闻楚家嫡系人人皆配一块雕了猎鹰的美玉,以这和田玉的通透程度......
此人在楚家乃是一个位高权重之人。
第2章 天真烂漫
她飞快地收起玉佩,心里突突地跳着,怀揣着这一也的惊慌纷乱,在榻上缓缓睡去。
第二天下午,墨澜汐便赶到了墨家,她慢慢地攥紧手心,指甲几乎把手心握出血来。
八年了,她终于回来了!
墨澜汐被人领着进了大厅,墨家一行人正坐在八仙桌前等着。
“老爷夫人,大小姐回来了”
她被赵管家牵着,眼里满是天真烂漫,冲着坐在正位墨正庭直笑。
墨正庭皮相不错,这两年家境优渥,仕途得意,端的是清贵出众的样貌,半点瞧不出当年穷乡僻壤出身,畏首畏尾的穷酸样。
赵管家拉着墨澜汐手肘用力一扯,教着她朝秦月安与墨正庭行礼。
“嘿嘿嘿!”墨澜汐只是一味傻笑,半点也不动身。
这幅情态,瞧得墨正庭直皱眉,墨澜汐身上还有昨夜呕吐过的气味,衣服也皱巴巴地被她穿的胡七八糟,配上她蜡黄的小脸,和普普通通的样貌,简直倒人胃口!
“怎么也不收拾收拾就带来了?这吃饭呢,叫我们瞧这幅鬼样子,平白倒了胃口!”秦月安声音尖利,这会子皱眉盯着墨澜汐,毫不掩饰厌恶。
墨澜汐突然甩开赵管家,冲到桌前,抓起食物便往嘴里塞,狼吞虎咽的样子,活像几天没有吃饱饭。
墨正庭惊得往后疾退两步,把个椅子都打翻了,怒吼道,“住嘴!大庭广众,何来此番丑态?”
他声音极为严厉,吓得墨澜汐缩了缩身子,眼眸带水瞧了墨正庭半晌,突然嘴巴一张,“哇”地大哭了起来。
“凶凶......他好凶凶,坏人!他是大坏人!”
墨澜汐扔了饭食,一屁股坐在地上,立时开始撒泼打滚。
秦月安忙上前安抚着拍背,假模假样地安抚墨正庭,“消消气!老爷您何必同一个傻子置气,不拘找个柴房,把她捆着,眼不见为净!”
一直侍立在旁的奶妈,闻言脸色一变,打着岔上前圆场,“怎么说也是咱们墨府的大小姐,同下人住一道,传出去也不大好听,还是归置间屋子,日后......”
她话音未落,秦月安便叉着腰冷声哼道。
“三日后她一顶轿子抬进楚家,还要甚房间,作何大小姐?”
墨澜汐微微侧着脸,凌乱的发丝掩去了她大半张脸,这会子她缩在柱子旁,混乱不堪,无人瞧见她嘴角的冷笑。
鸠占鹊巢,逼着自己代替墨思思嫁与身患残疾的丈夫,这会子连个容身之处都不给了,还真是恶毒至极!
墨正庭已然没了胃口,冲着管家摆摆手,“带下去!依着夫人的意思,送去柴房,别叫我再瞧见!”
他筷子一摔,转身去了后面的书房。
“去帮我拿两碗猪食来!”秦月安突然张口吩咐身旁的丫鬟。
墨澜汐心头一跳,便被人拽着起身,拖着跟在秦月安后头,直往下人房走去。
奶妈眼瞧着一行背影,心头酸涩欲泪。
刚到柴房,秦月安着人把墨澜汐狠狠往地上一搡,劈手夺过丫鬟手里的猪食碗,狠狠往地上一甩,那猪食登时四分五裂散了一地。
“吃!把它跟我吃完,一点不许剩!”
秦月安瞪着墨澜汐,似是要瞧清她到底真疯假疯,瞧着墨澜汐不动,正欲开口。
“好多好吃的!”
墨澜汐突然抓起一大把猛地往嘴里塞,她吃的又快又急,似是饿疯了一般。
那猪食带着糠米的气味,合着各种蔬菜搅作一团,被墨澜汐塞了满嘴,糊的满脸都是斑斑点点黄色糊状,配着她不断胡吃海塞的动作,看得人几欲作呕。
“好吃!好吃!”
秦月安瞧着墨澜汐吃的津津有味,脸色满是嫌恶,她心里冷笑,想起了当年那个重病在床的女子,所谓的京城贵女又如何,还不是她这个民女的手下败将,还生了这么一个又痴又傻的贱畜!
她心里得意,带着居高临下地讥讽问道,“这么喜欢吃吗?以后都给你吃这个好吗?”
墨澜汐进食的动作一顿,瞧着秦月安忽闪着大眼,半晌像是突然下定了决心。
“你你要吃吗?给、给......给你!”
她抓着一把猪食便往秦月安身上冲,秦月安未曾防备,被她一手猪食擦了一身。
“啊——”
秦月安惊声尖叫,吓得花容失色,急急地往后退去。
“滚!傻子滚开!”
秦月安一脚踩上石头,一个趔趄摔在地上,痛的半晌未能起身。
墨澜汐抓着猪食,直直地扑到秦月安身上,一把便往秦月安嘴里塞去。
“滚开!疯子,贱畜!你走......唔唔——”
秦月安左右摇晃着脸,拼命想要避开墨澜汐拿着猪食的手。
墨澜汐眼里寒芒一闪,一手扒着秦月安的嘴唇,手指卡进她的牙齿,使着蛮力狠狠地把她牙关起开,另一手把一把猪食猛地塞了进去。
那猪食直糊了秦月安满脸,噎地她拼命地翻白眼,墨澜汐方笑眯眯地跑开,一边跑一边拍着手,“大家都吃好东西!”
秦月安被反应过来的丫鬟七手八脚地扶起来,她一边手忙脚乱地擦着脸上的猪食,一边尖叫。
“来......来人,给我打,给我把这见人往死里打!”
身边几个丫鬟听完,立时便要上前去抓墨澜汐。
“慢着!”奶妈突然出声阻止,她向前一步拦在秦月安面前,拧着眉道,“夫人不妥,三日后,大小姐便要出阁,楚家素来家规森严,到时必定有教养嬷嬷检查身子,伺候更衣,这,万一留下什么伤势,咱们如何解释?”
她一句话犹如当头一棒,敲得秦月安浑身一震,她慢慢冷静了下来,她站直了身子,怨毒的眼神直直地盯着墨澜汐。
确实,楚家是高门贵户,祖上一杯乃是沾着皇公贵戚的身份,原是她惹不起的人物,批了八字要冲喜的是思思,她移花接木,本就冒了天大的风险,若是一朝被发现,到时整个墨家都要陪葬。
这会子反应过来,秦月安一阵后怕,背后全是冷汗。
她咳了两声,恨恨地瞪了墨澜汐两眼。
“看着她把猪食吃完,把她关进柴房,三日前除了水,任何吃的都不许给她!”
第3章 一等一的美人
三日之后,墨澜汐被一顶轿子抬进了楚家。
小侯爷病重,楚家无意操办,她一路连轿帘都未曾拉开,抬着七拐八拐,被嬷嬷引着,到了一处院子。
“停这吧,自去前头领赏钱!”
桥旁一道粗粝嗓音响起,墨澜汐下意识凝神静听,此处应是到了偏院,四周静悄悄的。
“夫人有请,着姑娘去绿水阁听训!”
轿帘被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掀开,墨澜汐下意识抬头一瞧,面前亭台楼阁,四周建筑通身气派,远瞧着便是富贵无匹的权贵之家。
“姑娘,请吧!”嬷嬷脸上满是皱纹,绷着脸凉凉地瞧着墨澜汐。
墨澜汐扶着桥子出去,小心跟在她后头,两旁侍立着几个面无表情的丫鬟,一路簇拥着她往绿水阁走去。
一进屋,墨澜汐便瞧见坐在上首的,一身雍容华贵的女子,她虽是有些年纪,但保养得当,瞧着甚为矜贵。
“夫人,墨姑娘来了!”
孟月抿了口茶,居高临下地瞧着墨澜汐。
“抬起她脸来,让我仔细瞧瞧。”孟月懒洋洋说道。
立时便身侧嬷嬷上前,伸手捏住墨澜汐的下巴,长长的指甲几乎嵌进了墨澜汐肉里,掐的墨澜汐泛出生理性的泪水。
只见她一张脸泛着黄气,一道长长的疤痕,从她额角蔓延到下巴,把还算不错的五官,毁的七零八落,瞧着甚为可怖。
“前内阁首辅嫡女,原是当年京城一等一的美人,此等名门贵女,怎会生出这等丑陋的女儿?”孟氏嫌恶地说道。
孟月虽是续弦,然出身世家,又得嫁进侯门,周身矜贵迫人的气场,比之秦月安百倍不止,这会被她审视的目光盯着,耳边满是她嫌恶的语调,四周下人异样的目光投注在墨澜汐身上,几乎犹如把她架火上烤。
她拧着眉,漫不经心地训诫“楚家高门贵户,规矩繁多,最要紧一处,便是要把那点小门小户,上不得台面的习惯改了......”
墨澜汐突然瞪着大眼,挥着双手要冲上去摸孟月的衣服,“好看!好漂亮的花花!”
突变的情形,吓得孟月花容失色,点着墨澜汐,还未吩咐,身边立时有几个嬷嬷冲上前,扭住了墨澜汐。
墨澜汐被制住,还咧着嘴大笑,“小花想要花花!”
孟月喝了几口丫鬟递上的参茶,好一会才顺住了气,“怎么是个痴傻的?”
她心中一动,残废配傻子,可不是一等一良配?
“夫人,不好了!老太爷急召,正拿着人问墨姑娘去何处了!”
门外一个丫鬟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进门瞧见这情态,登时脸色微变。
孟月脸色突变,质问那丫鬟“公爹这么急作甚,吉时不是未到吗?”
她嘴里这般说着,脸上却满是惊慌,她狠狠瞪了墨澜汐一眼,转头朝着身侧嬷嬷吩咐两句。
方才领着她来的那个嬷嬷,便起身领着墨澜汐,一路往外头急急赶去。
才过转角,正瞧见一个拄着拐杖,精神矍铄的老人,步了进来。
正是楚家老太爷,楚中堂。
嬷嬷远远瞧见,登时便跪了下来,声音带着颤抖,“夫人担心夫人新婚,不懂规矩,照顾不好孙少爷,特意叮嘱了两句......”
那拐杖往地上不轻不重地一杵,嬷嬷霎时噤了声,跪在地上,身子微微发抖。
楚中堂一眼未瞧那嬷嬷,苍老的声音带着不容抗拒,“带夫人去新房。”
登时便有两个丫鬟上前搀着墨澜汐起身,往外走去。
“知晓楚家为何要找你?”
楚中堂走在前侧,余光瞥着一旁闷声不吭的墨澜汐。
墨澜汐心中百转,嘟着嘴嗫嚅着道,“说,说要窝给生小娃娃。”
老爷子拧着眉,瞧着墨澜汐瞪着大眼,微微张着嘴,似是痴傻的样貌,心里有些不快。
这墨家的孩子,怎么是一个痴傻的?
罢了,比及那些侯门贵女心思各异,瞧见沧岚这幅模样,保不齐有何阴毒心思,还是傻子更容易摆布。
再者又是当年钦天监的先生批的八字,只要两人冲喜成婚,必能为楚家传宗接代,甚而说不准,还能让沧岚身子好转......
“进了楚家,便要谨记三从四德,凡事以沧岚为首要,早日为楚家诞下儿女。”老爷子轻咳一声,声音冷厉,“要是生不出来,就滚回楚家!”
墨澜汐似是极为害怕,整个人瑟缩了起来,她一双眼睛带着水汽,柔弱地瞧着老爷子。
楚中堂瞧着她,心底有些不放心,侧身低声吩咐管家,“叫人好好看着,发生何事,即刻往屋里寻我。”
墨澜汐微微低头,掩去眼里情绪,乖巧地被人带到一间装饰精美的房间。
“有何事,夫人尽可唤老奴伺候。”
管家绷着脸,站在门口嘱咐。
墨澜汐似懂非懂地低头,等到管家离去,方抬手推开门。
这屋子终日不见阳光,虽是打扫干净,却有一股挥散不去的尘螨味,混淆在汤药之中,闻着极为难受。
屋里只点了一盏蜡烛,摇摇晃晃透着一点微亮的光,墨澜汐借着那点朦朦胧胧的光晕,瞧见了床上隆起的一个轮廓。
这便是楚沧岚,墨澜汐心头突突地直跳。
她小心接近床铺,那点幽幽的光圈从楚沧岚脸上戴着的银色面具上反射出亮色。
真是一个怪人,睡觉还戴着面具。
墨澜汐安静半晌,却感应不到那人的鼻息,她拧着眉,下意识伸手,小心翼翼地摸索到了那人的手腕。
她脸色猛地一变,没有心跳!
怎么会?
墨澜汐心中一跳,忍不住便往那面具上伸手。
“呼!”
一阵长风刮过。
“啪!”
那窗棂被吹的狠狠一撞屋子,唯一的一点烛光瞬息被灭。
“谁?”墨澜汐猛地回身。
电光火石间,她只觉一双冰凉的大手抚摸上她脆弱的脖颈。
“你便是那楚家新妇?”
墨澜汐脸色微变,手腕一翻,袖中掩藏的银针,直直往男人面门刺去!
楚沧岚登时往后一闪,借着一点月色模糊的光影,楚沧岚分辨出了眼前女子。
这分明是那日客栈的女子!
他眼里闪过一丝戏谑,这丫头果然是在跟他装傻!
墨澜汐几次攻势,均被眼前之人轻易化解,她心中愈急,从医多年,她一眼看出此人带着人皮面具,他本领这般大,到底是何身份?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闯入楚家?
她心下惊疑不定,一个不察,金针被楚沧岚劈手打落。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登时被人压在榻上,温热的气息拂面而来,落在墨澜汐耳畔,烧的她耳垂通红。
“小丫头,哪来的好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