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死丫头,我养你干什么吃的。”
“干快点!今天不把这些衣服洗完,就别想吃饭!”
寒冬腊月。
一名身形消瘦少女半蹲在河边,冻得通红双手侵入刺骨河水中,麻利地揉搓着衣物。
她身侧已经高高堆满一捆洗好的衣服,尽管如此,身后的妇人依旧不满足,骂骂咧咧间,一根手指粗的柳条狠狠抽-打在少女后背。
啪嗒——
柳条断裂,少女传来压抑的闷哼。
没一会,便有淡红血迹从她单薄的衣服上浸出。
江宁只感觉后背一片湿-润,好些未曾痊愈的伤疤因为这一鞭子,再度裂开,鲜血染红了衣物,疼痛霎时间弥漫四肢百骸。
刘寡妇冷哼一声,手上断裂柳条随意丢在一旁,对眼前少女的伤势视若无睹。
她接连死了三个丈夫,连亲生的两个女儿都被卖去勾栏瓦舍,早就臭名在外。
若不是京里发了话,要让她好好“调-教”这位大小姐,只要别弄死。
至于怎么调-教,那还不是她说了算?
想到那位贵人给的大笔银钱和那句“格外关照”,刘寡妇刻薄嘴角扬起冷笑。
见少女纹丝不动,她再度朝前猛踹一脚,语气恶狠狠道,“还傻愣着干什么!”
“奴婢就要有奴婢的样,还以为是那高高在上的国公府大小姐呢?不好好教你些规矩,怕是认不清自己的身份了。”
江宁耳朵陷入一阵嗡鸣,身后妇人的谩骂喋喋不休。
刚刚刘寡妇那一脚,正好踹在她受伤的左腿上,一时间剧烈的疼痛几乎让她昏厥。
那是三年前,她的兄长亲手将她推入湖中时落下的旧疾。
江宁曾在国公府做了十四年的千金大小姐,有着父母和兄长的照拂,从小锦衣玉食,备受宠爱。
然而就在三年前,真正的大小姐回来了。
她到现在还清楚的记得那一日,国公府真正的嫡出大小姐江如梦跪在地上,抱着国公爷夫妇的双腿痛哭流涕,诉说着多年流浪在外所受的委屈和不易。
江宁局促的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一家相认,抱在一起相拥而泣。
小小的她始终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唤了十几年的爹娘,怎么突然就不是自己的爹娘了。
后来她才知晓,国公夫人生产当日,是府里的奶娘起了私心,偷偷将自己的孩子与真千金掉了包。
江如梦,才是真正的大小姐,而她,只不过是个奴婢生的孩子。
为害怕事情泄露,当年那个奶娘带着江如梦离开京城,去了一个偏远之地生活了十几年,却又在临死之前良心发现,告知江如梦真实身份。
许是看出江宁的手足无措,国公夫妇说,“宁儿,纵你不是我亲生,可爹娘养你多年,早就把你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
“如今你父母皆以去世,你就安心留在国公府,仍旧做我府里的千金。”
一向娇宠她的兄长也保证,往后仍会护着她,对她和江如梦一视同仁。
那时的江宁含泪重重点头,心中充满了感激和愧疚。
可后来呢?
江宁每每想到那些,心就如针扎般疼。
江如梦刚回府里,便格外偏得爹娘和兄长怜惜。
江如梦不过说了一句,“姐姐的院子真漂亮。”
爹娘和兄长二话不说,当即让江宁搬出从小就住的院子,另住它处。
江如梦说了一句,“宫里赏赐的锦缎当真好看,我从未见过这么精致的布料。”
他们就将所有锦缎给了江如梦。
第二天,江如梦就穿着连夜缝制的新衣站在她面前,面带挑衅,“奴婢生的女儿,自然也是下贱的奴婢,还妄想穿这华贵的箩裙,你也配?”
江如梦在府里表面装得大度姐妹情深,私下却暗恨江宁夺走她十四年的荣华富贵,因此对她步步紧逼,处处挑衅。
尽管如此,江宁从未有过怨言,心中怀着江如梦的愧疚,对她百般示好和退让。
可江如梦仍不满足。
她次次陷害,又在爹娘和兄长面前扮柔弱可怜,让得全府都认为江宁嚣张跋扈,嫉妒恶毒。
江宁无数次想解释,可江如梦掉一掉眼泪,全府都无条件的相信了她,指责江宁。
更是在那一日两人口角争执间,赶来的兄长第一反应就觉得她想伤害江如梦,于是一把扯开江宁,害她从高桥上摔落湖中。
就是在那次,江宁摔伤了腿,后又被罚冰天雪地跪了一天一夜,从此寒气入体,身体变得格外虚弱,腿伤也因此落下旧疾,每每在下雨天,便会格外疼痛难忍。
国公府终于忍受不了江宁的“恶毒”,欲意将她送往庄外请嬷嬷好好教导,江如梦却在此时多嘴了一句,
“我从小生活的地方有个女子学堂,那里的女先生尤为厉害,定能好好教导姐姐。”
她那句“姐姐”咬得格外重,唇边那抹不怀好意的笑更是刺目。
江宁第一次害怕了。
她哭着求爹娘和兄长不要送她走,他们却冷冷甩开她的手,“如梦善良大方,怎么会有你这样恶毒跋扈的姐姐。”
“既然如此,你就去吧,好好学习规矩涨涨教训!”
第二天,江宁便被送往了远离京城的偏远小镇。
走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来送她,只有江如梦得意洋洋伏在她的耳边,“姐姐,你享受了我十四年的荣华富贵,如今,也该让你尝尝当奴婢的滋味!”
江宁浑身剧颤。
她被送到当地有名的毒妇刘寡妇家中,从此,开始了长达三年的噩梦......
江宁抬头望向苍凉湖面,紧抿着嘴唇,寒风如刀割过脸颊,却远不及心中疼痛。
她从未做错过什么,为什么要遭受这般虐待。
江宁也曾期待,爹娘和兄长能将她接回来,可是整整三年,他们从不来看她一眼。
她的一颗心,也在日夜折磨中变得麻木冰冷。
原是她痴心妄想。
江宁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后背的鲜血早已凝固,寒风一吹,冰凉黏腻,让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江宁赶忙搓了搓手,没时间去处理伤口,不把这些衣物洗完,刘寡妇不会让她进门,更不会让她吃饭。
顾不得身上疼痛,江宁双手再次侵入刺骨河水中,刘寡妇却在此时去而复返。
“小姐大喜!”
第2章
刘寡妇疾步匆匆行来,刻薄嘴脸竟难得露出谄媚的笑。
“小姐大喜,国公府派人来接你回去了!”
江宁一时间有些怔愣,还以为是身体太过疼痛出现的幻觉。
三年了。
国公府怕不是早把她忘了,怎么可能会来接她?
刘寡妇的拉扯却将她拉回现实,“小姐快别傻愣着了,可别让人等急了。”
江宁被匆匆拉回家中,简单洗漱换上刚来时的衣物,直到坐在马车中,她还有些恍惚。
直到看到那个人。
她的长兄,江行。
三年未见,那抹身影越发高大挺拔,更有了独当一面的坚韧成熟。
见到江宁时,那张俊逸的脸却瞬间冷了下来,看向她的目光里带着些复杂。
他打量着她。
彼时的江宁,像春日盛开的灼灼繁花,娇艳明媚的夺目。
现在再见,娇花已然枯萎凋零。
三年没见,少女的身形越发消瘦,面色蜡黄毫无血色,曾经灵动的双眸变得空洞麻木,仿若一潭死水,再不见半分光亮。
江行不自觉微皱了眉头,“不过三年,你怎么弄成这样?”
似是想到什么,他眸光忽而变冷,“怎么?你故意将自己弄成这样,是又想陷害到梦儿身上,说她虐待你?”
“看来三年的教导还是太短,竟让你半分长进都没有!”
江行一甩衣袖,直接就断定了江宁的恶毒,却对她身上的伤痕累累视若无睹。
江宁呼吸有一刻的急促。
原本以为一颗心早就麻木了,再不会对他们有所期待,却还是被江行的话语刺痛了一下。
这是从小最疼爱她的长兄。
他曾说,要把天上的星星月亮摘下来送给宁儿,也可以不远万里寻求稀世珍宝,只为哄她开心。
可这样一个人,也为了江如梦,生生将她从高桥之上推了下去。
三年,对他们来说不过白驹过隙忽然而已,江宁却是每时每刻承受着身体和心里的双重折磨。
刘寡妇的虐待,爹娘和兄长的狠心不闻不问,曾让她日夜以泪洗面。
眼泪流干了,心也彻底失望了。
江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不该生起的那股委屈。
她看了一眼面前的江行,跪地,行礼,“奴婢见过小公爷。”
声音不咸不淡,却透着十分的疏离。
江行猛得后退,像是被惊着一般,面上浮现震惊和错愕。
“你......唤我什么?!”
江宁再度行了一礼,神色平静,“小公爷曾说过,国公府没有我这样的小姐,您也只有江如梦一个妹妹,奴婢不敢忘。”
“你......!!”
江行气急,脸上神色青红交加,很是难看。
那只不过是他一时说得气话,江宁却拿这话来噎他,还故意做出这番姿态,分明是在怨他们。
可她又有什么资格怪怨?
如若不是江宁自己不懂事,他和爹娘又怎会将她送到这穷乡僻壤!
只是看着江宁如今的模样,江行到底还是强压下心中那口气,语气稍微和缓,“罢了,想来你也受到教训了。”
“父母亲近来对你很是想念,特让我过来接你回府。江宁,你仍是我国公府的小姐,只是以后,可莫要再任性妄为了。”
任性妄为?
江宁心中自嘲一笑。
她从来是爹娘和兄长眼中知书达理、温柔敦厚的大家闺秀,孝顺长辈,对下人更是友爱仁厚。
可江如梦一回来,她就变得恶毒跋扈了?
后来江宁才明白,那不过是他们对江如梦无条件的偏爱,他们只愿意相信自己想要看到的,而不在乎真相如何。
谁让,她只是一个奴婢生的孩子。
江宁敛眉低垂,淡淡应了声,“是。”
江宁不知道这次国公府接她回去,究竟有何目的。
至于所谓的想念?
江宁早就不相信这份亲情了。
但她还是要回去。
因为不回去,她可能真的会死在刘寡妇手中。
至少回去国公府,还可以选择其它出路。
江宁没爹没娘,无亲无故,就算不想见到国公府的那些人,可为了活下去,她只得忍气吞声。
想是很满意江宁的表现,江行难得露出一丝笑容,语气也一如从前般温柔,“宁儿,快上马车吧,别叫爹娘等急了。”
说罢,他就一如从前般来牵江宁的手。
只是刚触碰到对方的手指,江行却是受惊般猛得缩回手,面上浮现惊愕。
她的那双手,犹如冰块般毫无温度。
那是人该有的体温吗?
“手怎么这么凉?宁儿可是冷了?”
江行不由感到心疼,这到底是她从小宠爱的妹妹,纵然不是亲生,可也有着这么多年的感情。
他下意识想要去握江宁的手,对方却往后退了一步,一双眼毫无波澜的注视着他。
“小公爷可是忘记了?是你将我推入湖中,也是你下令让我雪天罚跪一天一夜,我才因此寒气入体格外怕冷。”
“如今小公爷又做出这番情真意切,不觉得虚伪?”
江行僵立在原地,脸色难堪。
他没想到江宁会再提起这些事,更没想到她一口一句小公爷。
明明他们以前那么要好。
那个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甜甜喊哥哥的小女孩,怎么变成如今这样了?
唉。
一旁的马车夫见状,不禁叹息着摇了摇头。
他是府里的老人了,曾亲眼见过老爷们对小姐视若珍宝,也见到他们对她弃如敝履,眼下不免叹息。
一路上,马车里的气氛极为僵硬。
江行看着对面闭目养神,自上马车便一言不发的江宁,好几次嗫嚅着嘴,到口的话又咽了下去。
若换做从前,江宁叽叽喳喳总有说不完的话,不是摇着他的手臂撒娇,就是讨论哪家的糕点好吃,哪里的首饰衣物好看。
可是现在......
江行低下头,手中的暖炉踌躇了半天,到底还是没能开口送出去。
江行没来由心中火起,看了一眼对面江宁,干脆两眼一闭,独自生着闷气。
半晌。
江宁抬眸,看向对面那人,眸中闪过一抹冷意。
“小公爷,小姐,国公府到了。”
四个时辰后,马车夫的声音将车里心思各异的两人唤醒。
江宁还没下马车,便听得一道温柔急切的嗓音唤她,“宁儿,我的宁儿呢。”
“母亲别着急,哥哥定然是将姐姐接回来了的。”
那道声音清脆莞尔,极为动听。
可落在江宁的耳朵里,却让她瞬间握紧了拳头,心中迸发出强烈的恨意!
罪魁祸首,江如梦!!
第3章
如果说之前江如梦只是心中不平衡,怨江宁夺走她十几年富贵人生,才会对她处处挑衅。
可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江宁也该明白。
江如梦,本就心思歹毒!
她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想将江宁置之死地。
只是顾忌着国公夫妇,倒不好真弄死了江宁,但却可以变着法子的折磨她。
那远比死,更叫人折磨。
江宁深吸一口气,快速调整好情绪,随着江行下了马车。
国公夫人早就带着一群奴仆在府门等候,一见人下马车,几乎是迫不及待的迎了上来,“宁儿!”
在对方抱过来的刹那,江宁微不可察的蹲下身行礼,“见过国公夫人。”
程夫人身形微顿,连忙又将江宁扶了起来,面带关切,“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怎的这般瘦了?那里的女先生对你不好吗?”
她的脸上写满了怜惜心疼,拉着江宁的手眼里就含了泪。
在外人看来,当真是一副长辈疼爱晚辈,母女情深的画面。
只是,是当真疼爱她吗?
如若真的挂念,会把一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姑娘,丢在穷乡僻壤三年不闻不问吗?
江宁瞧着对方做戏,心中只觉得可笑。
“母亲,都怪我不好,我不该让姐姐去那女子学堂的。姐姐从小锦衣玉食,哪吃得下平常人家的饭菜。”
眼见着程夫人伤心,身后的江如梦立马上前扶住了她,眼里不知何时竟也挤出几滴泪来,瞧着一脸难过愧疚的模样。
这一点,江宁倒是很佩服她。
无乱何时何地,掉眼泪就跟喝水那般简单。
比起三年前,江如梦气色越发好了,眉如远黛,面若桃李,刚回府时还处处透着一股小家子气,如今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闺秀的端庄和典雅。
想来这三年,她过得极为滋润。
当然,这小白莲花的本事也是进长。
表面装得楚楚可怜,暗里却说江宁金尊玉贵,不过是个奴婢生的孩子,却娇气的很。
江宁抬眼看向江如梦,定定的看着她。
平心而论,江宁虽不是国公夫妇亲生,但或许从小在他们膝下长大的缘故,气度眉眼皆有国公夫妇身上的影子。
但江如梦如今完全长开,既不像国公爷,更不像程夫人。
可当时江如梦回府,又确实是滴血验亲过......
江宁的目光很奇怪,奇怪到直让江如梦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摸了摸脸,颇有些心虚问,“姐姐这般看我作甚?莫不是......莫不是还在怨恨妹妹,可妹妹也不是故意的......”
江如梦说着又委屈上了,一眨眼几滴眼泪就落了下来,看上去我见犹怜。
于是乎还对江宁望闻问切的程夫人,立马又哄上了江如梦,“傻孩子,这不关你的事,你就是太善良了,当初那事你也是为了你姐姐好......”
“母亲......”
江如梦埋在程夫人肩膀,程夫人轻拍着她的背。
江宁冷眼瞧着,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她只觉得这一大家子惺惺作态的模样,实在令人厌恶。
一旁的江行皱了皱眉,也实在觉得两母女哭哭啼啼不像样子,他轻咳了声,“好了母亲,宁儿一路回来想必也累了,先让她下去歇息吧。”
“梦儿,你身子骨一向娇弱,也别在风口站着了,快扶母亲进去。”
程夫人似才想到什么,擦了擦眼泪看向江宁,“对,对,我真是欣喜坏了,忘了你一路舟车劳顿。”
“娘送你回从前住的院子可好?”
“母亲!”江如梦忽然开口,“还是我送姐姐回去吧,父亲特别叮嘱,这次姐姐回来,要我们好好相处。”
她笑意吟吟的看着江宁,眼里意味不明。
江宁只当没看见。
江宁从前住的院子叫桃园,园子里种了大片的灼灼桃花,占地面积甚至比大少爷的院子还要大,宠爱可见一般。
只是后来江如梦说了一句喜欢,江宁就不得不搬出从小住着的园子,搬到偏僻角落处的小院落。
不知是有意无意,江如梦特意带着江宁从桃园绕了一圈,她屏退了下人,幽静小道上,只有两人的身影。
直至旁若无人,江如梦终于撕开她虚伪的面皮。
“好姐姐,不知这三年我送你的礼物,你可还喜欢?”
江如梦扬起下巴,高高在上的把玩着手指上的丹蔻。
若是旁人在场,定会大吃一惊,向来柔弱善良的江如梦,竟会露出如此倨傲的一幕。
江宁却早就习以为常。
她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对方,兀自向记忆中的院落行去,“妹妹的‘礼物’,我甚是喜欢,定当铭记于心,永不敢忘!”
“哼。”
江如梦冷哼一声,“我警告你,别以为爹娘把你接回来,你就还是从前那个大小姐。这国公府里的嫡出小姐,从始至终只有我江如梦一个!”
“记住你的身份,你只是一个下贱的奴婢,别妄想与我争高低。”
“否则......”
江宁忽然停下脚步,注视着对方,“妹妹为何总是三番四次强调你嫡出小姐的身份?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实吗?”
“若你真是嫡出大小姐,我又能抢走你些什么呢?”
“你......!!”江如梦霎时铁青了脸,让得那张娇魅的脸染上阴鸷。
江宁却只是扫了她一眼,快步离开。
直到江宁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江如梦仍旧矗立在原地,脸上阴云密布,眼底的恨意几乎能将人洞穿。
片刻之后,她突然笑了。
那笑容在阳光下看起来极为诡异,令人发寒。
“江宁,你以为你这次回来,就会有好日子过吗?”
“我就等着你,落入地狱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