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南麓从洗手间走出来时,脑子还是一片空白,终于明白了那句:“电视剧的狗血皆来源于生活,吃瓜的最佳地点果真是洗手间。”
只不过这回塌的是自己的房子而已。
“李沂舟要订婚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劈在南麓的头上。让她几乎都要站不住了。
“在说什么呢”“这是真的?”
她已经听不见外面的嘲笑;“人家可是郎才女貌,门当户对,许氏的千金啊。”
“哎呀,这就是偶像剧里的男女主啊,势均力敌,那南秘书这个女配角你说该怎么办啊,哈哈。”
“南秘书,大家尊敬喊她一声南姐,她以为她是谁啊。”
“李沂舟要订婚了!”
原来从满心欢喜到如坠冰窖,只需要一句话。
直到外面的人走掉了,南麓才扶着墙壁慢慢走出来,她觉得手脚无力的到了极点。
她想自己是不是该去某豆,某乎发帖求助:“喜欢十年的男人订婚了,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我该怎么办,在线等?急急急!”
南麓忽然想起自己连去询问的立场都没有啊。李沂舟又不是什么渣男,人家没有跟自己在一起过,也没有给予过自己半分希望。自己有什么资格,拿什么立场去询问?
作为李氏集团的优秀员工,她该为老板开心啊,李氏与许氏的联姻,是强强联合呢。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两天秘书部的实习生都用幸灾乐祸的眼神看她,为什么遇见魏宣、江远等李沂舟的发小都用戏谑的语气问她考不考虑跳槽。
原来,所有人早早知道了,只有她,只有她像个傻瓜一样,愚不可及。她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啊。
回到工作位上的南麓浑身冰冷,窗外的暖阳温暖不了她分毫,她只觉得在冰窖,浑身僵直到了极点,头脑发懵。
她知道李沂舟不爱她,或许也不喜欢她,但或多或少会不会有点动心?
她总在想会不会结局是她所期待的模样。李沂舟到最后要成家的时候,能不能优先考虑自己呢,他们对自身、家庭、工作都那么了解啊!
她可以学很多东西,会一直很努力追赶李沂舟的脚步,她会更好的。所以,能不能、会不会给她一个机会呢?
怀抱着这样卑微的希冀,南麓竟然坚持了十年之久。就到今天知晓一切之前,她还满怀期待。
初见他时也是这样好的阳光呢。
即便已经过了这么多年,南麓还是清清楚楚的记得初见李沂舟的场景,一切都好像还是昨天发生的样子。
———
冬末初春的北方小城J市依旧带着两分凛冽的寒冷。梅花的香气在校园中飘散。沁人心脾又让人念念不忘。
南麓匆匆忙忙地踩着上课铃,飞奔进入教室,连马尾都甩的飞起,坐稳后一边先把书包塞入满满当当的桌洞,一边用书籍遮挡偷吃手抓饼。
前后脚着班主任老张就带着一名少年走进来,南麓只一抬眼,便呆住了。
少年身姿挺拔,面容清俊,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框眼镜,目光清冽如水。好像昨晚南麓看的港剧中走出来的人。
晨光似乎也格外偏爱少年,为他奉上一圈光辉。显得人格外温润如玉、清贵高雅。
南麓想起那首名句,用在此人身上好像再合适不过,“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真真是她心中举世无双的少年郎。
她只觉得自己的心扑通扑通的跳着,好似快从胸口中蹦出来了。头一回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会对一个少年如此心动。
南麓突然就想明白了为什么郭襄会对杨过念念不忘,为其终生不嫁。
原来,这就是一见倾心啊。原来是因为这个人是你最喜欢的。
讲台上的少年清风明月地让南麓自惭形秽。她摸了摸嘴角,心想不知道刚才手抓饼的酱有没有粘在嘴角。自己今早随手扎的丸子头现在是不是让她像一个“炸毛”的西施犬,今天穿的校服好像有两天没洗了,会不会不够洁净啊。
即便少年没有注意她,南麓还是感觉坐立不安,觉得自己十分不得体,在也不敢抬头大大方方地瞧,她不住的捻着衣角,惶惶不安。心扑通扑通地跳。
如今回想起来,南麓只觉得或许一切冥冥之中从初见便已注定,自己永远窘迫不安,小心翼翼,而李沂舟永远高高在上,俯视众人。
他行为得体,进退得当,对谁也是温文有礼,云淡风轻的模样。这些年不管她做什么,李沂舟永远是波澜不惊的模样,待她礼数周全,同其他下属没有半分区别,公私分明。
现在想来,大概是因为他从未把自己放在心上吧。
自己与李沂舟的结局一直都是悬在南麓头上的一把利剑,她一直恐惧,害怕,担心一切到最后事与愿违。
如今,这把剑真的落下了,她却没那么怕了,心里只觉得:“果然如此。”
她直直地站起身来,感觉头又晕又涨,但都不抵心底的痛苦与苦闷,如万斤重石闷压在心底。压的她喘不过气来,压的她想就在今天结束一切。
“好也罢,坏也罢,总要有个定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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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麓的办公桌离李沂舟的办公室不到10米,这样短这样近的距离,但是她走的很慢,心里无数次想逃离,不想面对,想给自己留点坚持的希望。
白色衬衣黑色阔腿裤这样的职业装也能穿的摇曳生姿的人,永远仪态良好,腰背挺直的姑娘,此时连天鹅颈都有些垂下。惶恐不安的状态从背影都瞧得出来。
这样敏感的时候,敏感的人物,这样的状态自然令人侧目。几个秘书助理面上都心照不宣的不言不语,手里的键盘却八卦的飞起,交换着各自的揣测和自以为是的真相。
再近的路程也有终点,再不想退场的配角也要离开。南麓抬起手轻轻敲了敲李沂舟的办公室门,轻的她都怀疑是否能听见,心里不禁鄙视自己的卑劣,难道甘愿做三,做那么丑陋的配角,非要别人赶吗?
不如就在今天引爆所有的炸弹,炸毁她最后那点卑劣的希望,让一切明朗!
她抬起纤细的手重重的敲了敲门。
在敲门声落下的一瞬真想逃走啊,她想躲回去,躲到自己的壳中,捂起耳朵,装作一切没有发生,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可她南麓也是父母好好教养长大的啊,人,要有最起码的自尊和底线。不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吧。
她怔怔地站立,里面传来的一声“请进”让她不得不进门。毫无退路。
就如他的订婚喜讯让她避无可避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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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寸土寸金的黄金地段,总裁的办公室到底也是最宽敞低调奢华的,灰色的大理石高跟鞋走上去的声音清脆的很,南麓回身关上门,无视门外戏谑八卦的眼神。
整面的落地窗设计让阳光大片的洒落进来,可是依旧温暖不了寒了的心。
南麓看向桌前的男人。身姿挺拔,西服笔挺。还是那个让她遥遥一见倾心的人啊。十年过去,他的面容没有多大改变,架了一副金丝框眼镜,依旧是鼻子英挺,五官俊朗,剑眉星目的模样。
只不过气质截然不同了,时间把一个温润如玉的少年磨砺打造成了现在这样一个冷漠狠辣的男人。就算没有显贵的家世,凭借这样的容貌身段,睿智聪慧,勤奋认真,在哪也会是“人上人”,过得很好吧。
南麓自嘲的想:“自己的眼光真好。掉进了一个最深的坑里。”
男人一直没有听见眼前的人出声,便蹙起眉头不耐地看了看女人。
似乎是有些疑惑南麓的沉默,有些责怪她浪费自己的时间,他抚了抚眼镜,继续翻看手中的文件时翻的格外响。
南麓无力对抗他的眼神,偏开头,心中措辞无数遍,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望着窗户上自己模模糊糊的身影,仿佛看到了从前的自己。
从前的那个南麓也是这么怯懦无用,从早自习到晚自习,酝酿措辞了一天,才敢向身边的少年做自我介绍,可依旧不敢瞧面前的少年,只敢望着窗户看着自己的身影,踌躇地开口。
过了十年,南麓早以为自己转变了。以为自己不再青涩莽撞,不会穿球鞋也崴脚,不会时常出丑。南麓早就成长为一个谈吐得体、善于交际、即便脚踩高跟鞋也能健步如飞的女人了不是吗?
不是的,原来,一切都没有变。在李沂舟面前,她还是那个怯懦不安的小姑娘。她永远还是当初那个样子。
瞧着窗外的阳光,与初见那天其实一般灿烂。谁能想到,已经十年了呢。白驹过隙,时间真不经过啊。
南麓没来由的觉着,这十年的疯魔,怕是要在今天落下帷幕了。
她有些想发笑,笑自己,笑自己的痴心妄想,笑自己的情意错付,笑自己的蠢,自己的傻。笑自己的天真。
李沂舟一直都没听到回应,便抬眼去瞧她。
眼前的女人面容姣好,眼神却隐隐透出绝望悲凉。
这样的眼神让李沂舟心里隐隐约约地感觉有些不安,他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南麓,浑身都洋溢着低沉和失落。
他捏了捏手中的钢笔,缓解心里的那点儿不安焦躁。
好在多年身居高位,让他依旧能面不改色,沉声问:“什么事?”
开弓没有回头箭,有些话说出口就一点余地也没有了。
不管她多么不想面对这个场面。眼下还是退无可退,不得不开口了。
恶毒女配就算今天不开口,有一天也终将会被人人喊打,卷铺盖滚蛋啊!
这些年安慰自己的那些话,现在想来真可笑。竟一直没有低头用眼睛用脑子瞧瞧想想自己拿着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剧本,自己在这场戏里扮演的什么样的角色!
不过就是一个狼子野心另有所图,多年谋算意图攀附的恶毒女配!
自己所处的并不是什么幻想中的女追男的校园文,而是彻头彻尾的现实生活。
在这其中阶级难以逾越,上位者的心思难以揣摩,白富美自然匹配高富帅,而自己不过是其中最末的一名女配,到了这样王子公主在一起的大结局,就该领盒饭,乖乖退场了啊。
说!
南麓盯紧眼前的人,硬声贺喜:“恭喜你,要订婚了,是许家的千金对吗?”
心里那根弦绷紧,只盼还有一丝的缓和与余地。
第2章
李沂舟愣了愣,一时被问懵住了。许家千金虽然在期以联姻的名单之中,但还未敲定,怎的就有了这样的传言,还传到了南麓的耳中?
他本想否认,乾坤未定,传言实在有些扰人了。
只是他刚抬起头,看见眼前女人姣好的面容,还有嫣红的嘴唇,突然想起那一晚的场景,那一晚的事情,那一晚南麓的眼睛里的光彩,他又将反驳的话咽了回去。
若是可以就此断了南麓的念想的,让她的感情回归到普通朋友的位置上,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许多事情若是知道结局悲戚,不得善终,那就干脆不要开始。
他定了定心神,继续翻看起手中的文件,即便瞧不进分毫,冷冰冰的说:“是有这个打算,还未正式定下来,向外公布。”
“你这声贺喜,我大约也可以担得起。”
尽管南麓已经做了无数、无数的心理准备,也从别人那里听到了意思差不多的话。
明明,明明知道,空穴未必来风,事出必有因的,可她依旧心存一丝侥幸。
但眼下听得李沂舟亲口说,她心里的那根弦“啪”的就断了。
头上的这把剑终于还是掉下,刺中了她,刺得她鲜血淋漓。
但她反而不再犹豫,不再怯懦。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又转,紧紧地咬着牙不让眼泪掉落。南麓狠狠的揉了下眼眶,不想让自己看起来那么卑弱。
声音不再怯糯的,她不再畏惧门外谁会听到,或谁来借此嘲笑自己。最害怕的事情都发生了,她还有什么怕的?
心都痛到麻木了。
南麓含泪清声问道:“李沂舟,这十年,我一直喜欢你。你知道吗?”她没有用尊称,事已至此,她顾不得了。
男人愣了愣,只有在南麓面前他会感到无所适从,不知如何措辞。
虽然上次醉酒时,他已经察觉好友的心思,却没想到她的心思会萌芽的那么早。
南麓瞧着男人愣神的模样。笑了笑,自己这些年,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罔做情深。
———
上次李沂舟在许家的酒局喝醉那回,她同方凯一起送他回家,彼时她父母来q市,话都没说几句,本来开明的老父亲从养女儿一辈子也甘愿,突然到没完没了地逼南麓去相亲的地步。
她再三推脱,又说不出自己合适的对象,好容易聚一回的一家人为她的终身大事大吵一架,不欢而散。在机场送别父母,老南的脸还是冷冷的。
当晚酒局上的许家人热络的很,不住的将自己的女儿介绍给李沂舟,几个老家伙你来我往的念叨着临近而立的人,也该已成家的打算了。话里话外不过是给自家姑娘牵线搭桥。
南麓冷眼瞧着,闷了一口酒,沉沉的想到十年了啊,27、28的年纪在这群人眼里不就是适婚年龄了吗,原来都已经那么久了。
那姑娘气质华贵,一瞧便是千娇万宠,下了大力气培养的,见李沂舟冷淡也不恼,看颜色的很,凑过来甜甜的唤南麓姐姐,要了她与方凯的联系方式。
南麓没法推拒,只得应好,通过她的好友申请。多饮了几杯,心中默念着姑娘的名字:“许恬儿。”
许家那帮人正科普许恬儿从小到大的优秀与成就经历,懂中英法意四门语言,6岁学弹钢琴,跳芭蕾,12岁代表学校在鸟巢演奏,14岁取得钢琴十级证,具有钢琴教导资格,在意大利留学...
果真是甜蜜罐里泡大的小姑娘,优秀的让人瞠目结舌。
南麓听得脑子都要炸了,饭局结束,走出餐厅,让冬日的冷风狠狠的吹拂,也没能让她清醒。
怒火难抑,又自惭不已。
矛盾的两股思想,让她头痛欲裂。
黑色的轿车在道路上飞速行驶,霓虹色的光影散落在面庞上。
南麓侧身望向身边的人。这样的酒局再不饮酒,再推拒,也是要饮几杯的,谁都不能免俗。
平日里的衬衫扣子系的一丝不苟,此时醉酒却似乎有些逼仄,男人迷迷糊糊的解开了两颗衬衫扣子,将领带脱下,带了几分随意。不再那么高高在上,领口敞开,“秀色可餐”啊。
微醺让男人脸色带几分红润,眉头不适地蹙着,好看的眉眼紧闭,似已小憩,唇瓣似乎沾了几分酒渍,亮晶晶的。
南麓似乎找到了让自己平复心情的“解药”。
前排方凯的关车门声也没能将发疯的南麓唤醒。
她像着了魔一样,俯身过去仔细地瞧着男人,瞧着他,瞧着这个喜欢了十年的人,想将他刻入心底,藏入心间。
他一直都走的这么快,可自己连追赶他的背影都已经十分吃力了。
遇见真正的天之骄女,南麓自惭形秽地发现自己追逐努力这么多年的也只到达了金字塔底,而人家生来的起点是金字塔尖。
小康与富豪之间不是隔着阶级,而是万水千山,难以逾越。
气质与修养皆是花大价钱培养起来的,他们俩站在一起,真像那群人所说,是佳偶天成呢。
李沂舟眯了眯眼,恍惚间瞧见女人姣好的脸庞,摇摇头,定神看是南麓。便又放心的睡去。
路边的灯光散落下来,半明半暗,眼前的人处在明处,她留在光阴交错的暗处。
南麓感觉他好似触手可及,可是又觉得二人离的越来越远。
什么理智,什么克制此时都被心底那点最卑劣念头所压制。
她凑过去,吻上了李沂舟。
南麓轻缀着他的唇,像多少次她少时幻想的那样。她想离他近一些,再近一些。只放纵着这一回可以吗?
抚住他的脸。唇齿相碰间,车内的男女纠缠的越发入迷。
李沂舟感觉似有人在亲吻他,却以为是幻觉。又闻到熟悉的香水味,笃定南麓还在,必不会让乱七八糟的女人近他的身。愈发肯定不过是个幻象罢了。
直到舌尖探入,李沂舟忽地惊醒,推开身上的人。
李沂舟的脸色发青,定神一看,竟然是南麓!
李沂舟心中的震惊、惶恐不亚于做了坏事的南麓。他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不知该如何质问眼前的女人。脸也涨的红红的,脑子里糊里糊涂。
他想:“训她喝糊涂了?醉酒了?将他当作别人了?还是斥她跟外面那些人一样妄图攀附?不,南麓绝不是那样的人。”
一时间,头痛欲裂。
被推开的南麓,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干了什么。自己那样放肆,最后还被抓了个现行。
她不安的退回到旁边的座位。等待男人的怒斥或是决裂。这样也好,她真的当这个好友当累了。
二人心思不明,刚才的意乱情迷让两个平常才思敏捷的年轻人如同一对早恋的孩子。惶惶不安。脑袋里都像有一堆浆糊,混沌不清。
有人竭力想保持挚友的位置,有人却心累不想在局限于此。
直到方凯的开门声将二人惊醒。
方凯向后头望了望。也是不明刚才脸色好好的二人为何这会脸都红得如西红柿一般,各自僵直,彼此都只望向各自身边的车窗。
方凯一时也没多想,便发动车子向香华别墅驶去。
一路上后座的二人各怀心事,纠结不安。
李沂舟想想来想去,不明白平常进退得体的好友为什么会做出如此举动。
十年相伴,他也曾想过南麓会不会对他有意思,若是有,他会早早将南麓调走,让双方分离,将这段变质的友情调整回该有的位置。
可是十年,南麓没有过界半分,只说她心中早就有人了,在等着那个人。他也放下心来,不再往那个方向去想。
只是如今,他想,或许是近一段二人的相处过界了,让得力的好友有了遐思。
他要静一静,更想逃离这里,他根本就不想或是不敢面对这样的南麓。
南麓却想这层友情做的窗户纸糊了十年,如今破了便破了吧。
对着任何人她都说自己是等待一个人,等他回应她。其实谁看不懂她眼中的那点情意呢。
只是攥着那点自尊,期冀李沂舟开口拉近二人关系,期待日久生情。心中更明白,若是漏出一分,怕是连朋友关系也守不住。
车子很快到达,方凯下车,想搀扶醉酒的李沂舟,却被他甩开。
男人大步的走进门。没有留下只字片语。
南麓没有如往常一般去为他熬醒酒汤,也没有下车同方凯去照顾李沂舟。
她一动没动地坐在那,车里一片漆黑,整个人被罩在暗色之中。
心中却感觉更暗,即便李沂舟骂她斥她或者说其他,她也可就此事说出自己心底的感情。
可什么都没有。
她又该怎么办?
李沂舟还是那副样子,冷冷淡淡、无动于衷,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模样。自己无论做什么,他都满不在乎啊!
她该何去何从呢?
接下来两天她都没有见到李沂舟。
直到第三天,下达了南麓的调令。
南麓接到通知时,一心以为是开除她的调令。
结果调令只是去跟几个高管一起视察调研Y国分公司,时期7天,一个礼拜罢了。
她还有些许窃喜和期待,以为李沂舟只是需要一点点儿时间冷静下呢,或许等自己回来,一切便大不相同了。
回国的路上,南麓心绪起起伏伏,从二人参加工作后,都忙于奔波,一直没有分开这么久。她很想念李沂舟呢。
车窗外下着小雨,迷蒙不清,南麓在车窗上无聊的描画着,期待着,期待着与李沂舟的小别重逢。
———
但是第二天一返工,两两相见,已是如今的境况。真是大不相同了。
各自折磨,僵持不下,伤人又伤己。
南麓将自己的调令,李沂舟的订婚这些事串在了一起,李沂舟不是冒失的人,见了那姑娘才不过十天,便定下了同她的婚约,这一切为什么这么急?
“你这样快的决定联姻,是不是都因那晚我的举动?”她哑着喉咙问道。
第3章
李沂舟没有立即作答。
23岁大学甫一毕业便跟着祖父接管公司,杀伐果断的李沂舟又一次因为南麓感到无所适从。
他真的十分不喜这种手足无措、心绪不宁的感觉,让他感觉自己受人牵制。人应该是驯服情绪的主宰者,而不该被它牵着鼻子走。
他摘下眼镜,修长如玉的手指抚着镜腿,无意识的敲击着,这是他下意识缓解压力的动作。虽然此时好似一切于事无补。
商场多年磨炼的心性还是让他压下内心的涌动硬着声音回复:“是,因为我们是朋友,十年的朋友,比之飘忽不定的爱情,我认为,你我现在这样的关系更为合适,稳固。我们作为朋友,作为工作伙伴,会远比作伴侣更为合适!”
“如果我订婚可以让你那些念头打消,我会觉得这个决定十分正确!”
这些话如同离弦之箭刺在南麓的心上,她觉得自己都快要站不稳了。
她颤声道:“如果你非要一个妻子,为什么是许恬儿,为什么是她?是因为她的家世吗?”
南麓最后一句发问,已然破声。
她噙着眼泪,摇摇欲晃,似乎快要支撑不住。
李沂舟瞧着眼前的姑娘,那样崩溃绝望,渐渐与心底那个挥之不去的身影重合。
画面交织间,虚虚实实。
他心下更加坚定自己之前的想法,绝不能让南麓变成那样,那样绝望又疯狂的人。
他冷下心肠,无视心底的感觉,强硬地:“因为许恬儿懂得世家联姻的规则,她能合适的做好李家的主母。我与她都不会因感情影响公司,影响家族!都可以以个人利益为后,家族公司利益为前。你,南麓可以做到吗?”
“若是外面有人来找你,告诉你我与她有私情,你是不是依旧还能冷静处理,还是比现在更崩溃?”
“结成姻亲的集团之间,所提供的抱团取暖,资源共享,你能提供吗?”
南麓哑口无言,李沂舟真是个绝佳的领导者,极好的上位者,刀刀见血。
尽管她贴近这个圈子数年,还是摸不透、学不会规则。也迈不进去,在资本的局中,她永远是被清出去的那个配角。
到了这样一败涂地的田地,南麓还是想最后再问问李沂舟。
就算自己这段感情在所有人眼里卑贱可笑,就算李沂舟从未珍惜在意,泼了南麓一次又一次冷水意图让她清醒。
可她却不想让这段感情曝尸荒野,到底是要挖个坑彻底埋葬。
是李沂舟让她心动,陷入这其中多年,无可自拔,几乎燃尽了南麓的一切。
那不如就让他亲手把自己心里这点最后的火苗熄灭。
南麓无力的扶着一旁的沙发,问出最后一个让她苦苦思索多年的问题:“李沂舟,这十年里,你有没有对我动过心呢?”
李沂舟瞧着眼前的姑娘,多年挚友,南麓在他心里颇有分量,他最不希望伤害她,可她现在泪盈于睫,不堪一击的模样却都是他一手导致。
就如同母亲知道李浩外面有女人时一样面色如糠,濒临崩溃。
短短的几秒,他心绪不定,脑海里闪现过许多画面。速度之快的让他抓不住或也不敢抓住。
男人的沉默,让南麓快无力支撑。她不是傻子,沉默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就是一种回答。
可她紧紧地盯着李沂舟,等待最后的宣判来临。
南麓非要听李沂舟亲口说出来。
李沂舟直直地对上南麓的眼神,冷声:“没有。”
男人面不改色,拳头却攥得紧紧的。他不断的告诉自己这是最好的选择,对南麓来说不必去经受磨砺那样多的事,这是对的。
他心下感觉慌得很。不知道为什么。
南麓长呼了口气,心里那座堡垒最后的一块木头就这样轰然倒塌。
“谈什么喜欢呢,原来连动心都没有过啊。”细想想她既然一直将自己的位置看得清楚,又怎么能期盼高高在上的人会被打动,给予感情呢。
是自己蠢!
南麓觉得那歌词唱的真对,忍住眼泪,她此刻唯有忍住眼泪,一文不值的眼泪掉出来也是惹人笑话。
李沂舟望着眼前的女人,她噙着眼泪,摇摇欲晃,苦笑着,没有对他进行任何攻击谩骂,可自己心里既慌又怕。就算攥拳到青筋顿起。却也缓解不了他心中半分痛楚。
南麓转身就走,眼泪转瞬即下。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她一次次用力擦去,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推门前,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揉揉眼框,大步迈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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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门口神色各异的众人。或嘲笑或戏谑或担忧的目光,南麓全当看不见。僵直的走到自己的位子上。拿起包,正要向电梯走去。
没走几步,正对上了方凯关切担忧的目光,她觉得委屈再也憋不住了,泪如雨下。
方凯不同于旁人,他与南麓、李沂舟多年共荣辱,互相搀扶到现在的地步,于她是至交好友,如兄如友。看得清南麓的情意,也知她多年隐忍,在这其中越陷越深。
今天流言一起,他便十分挂住南麓,知道南麓进去便是跟李沂舟摊牌。隔音极好,里面没露出什么声响,可瞧见南麓失魂落魄的模样,再没有什么不明白了。
他迎上去,不知该说什么,也不知该做什么,只得轻拍了拍南麓的肩膀,以示安慰。眼带关切地紧盯着南麓,怕她有什么闪失。
南麓抬手抹去泪,朝方凯点了点头,示意她已接收对方的安慰。
这是她多年所接受的家教,让她能做出的最得体的回应了。她没有办法再在这里待下去,她没办法做到若无其事,也无法再自欺欺人。
南麓红着眼框,挺直腰背,大步离开。无视身后纷纷扰扰的目光。她已经十分狼狈,姿态难看了。不想再让任何人看笑话。不想在任何不值得的人面前掉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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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电梯门关上的一刹那。南麓才敢无力地倚靠在墙上,她支撑不住了,只觉得心里好像被掏空了。
那个让她心心念念的身影终于还是离开了。少年时期,那个人温润如玉,在她心里珍藏了许多年。即便他并不是个开朗热情的人,可是偶尔阳光下他的一个微笑就让她喜不自胜,开心得很。
她什么时候生出那么多妄想呢大概是因为离得这么近,虽是近乡情怯,可感情是最不可控的。光下,少年默读书,她只敢伸出手触碰他的影子,好似碰到了他。那么近,仿佛是她触手可及的人。
不管何时,南麓永远在李沂舟身后。他参加校篮球队,她不怕什么晒黑,什么耽误功课,永远在第一排的位置为他加油助威,就算视野不好,也不懂什么篮球,可她不在乎,她只希望总是能第一时间递瓶水给他。
他被教导主任罚跑,那样晒的烈阳,她心疼又无奈,为他解释原委分辨无人听,只惹得众人侧目,不明白平常的“乖乖女”为什么突然反抗师长的决定,去为同桌辩白,她无法,就巴巴地跟着他跑,等他累了能递瓶水,递包纸巾。
南麓出了名的偏科,可是李沂舟全科成绩优秀,选的是理科,她硬着头皮选理科,无数个深夜,在被窝里点着台灯,继续埋头苦读,为早起背公式掐的自己满胳膊青紫,可是还能同他在“快班”,南麓觉得值!
他报考的大学优异,她紧赶慢赶,走了狗屎运,还能同他一起上课。她欣喜若狂,顾不得什么舍不得家人,即便他还是冷淡待人,即便思乡情切,她都一一忍下。
什么继续进修,什么编制,她都不在乎,李沂舟在哪,她就在哪。她永远在他身后,一回首就能看见的地方。
毕业后经历的风风雨雨,大江大浪,让他们几个学生开了眼界,无力应付,也要硬着头皮去解决难事,经历的只是更多罢了。这些年她眼瞧着这个人走上他原本应该在的高位,直到后来他走到比他家族所期更高的位子上。
旁人只瞧见他的富贵荣华,风光权势,可是她却只看见他身后的不易与痛苦,自觉得自己比旁人知晓他更多,知道他冷漠狠辣的背后,也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悲有痛的人,更心疼他,更爱惜他。
将青春年华、十年时光都奉于一人身上,到最后事与愿违。
付出的一切,做出的种种,她不怪任何人,不怪别人对自己的嘲笑鄙夷,也不责李沂舟对自己的从未动情,她怪自己,偏执愚蠢,蠢不自知,说的就是自己了。
只怪自己,她没感动任何人,没打动任何人,只感动了自己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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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门开了,正面迎上了李沂舟关系最好的发小江远,年轻多金的男人惯是个风流开朗的,与员工们也总是平和玩笑的,此时瞧见南麓满脸泪痕的样子,便摆出了一副看好戏的神态。
南麓顾及李沂舟,总是竭力同他的旧友们交好,即便总是碰软钉子,此刻,却视若无睹,与他擦肩而过,半分眼神也没有给他。
惊的江远一双桃花眼都瞪圆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嘀咕着:“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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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麓没有去地下停车场开车,只步行回家,她想走走,心里这样无措慌乱,开车也无法集中注意力,就不去害人害己了。
她漫步在春光弥漫的道路上,两道旁,绿荫遮天,阳光洒落,错落有致的光彩,南麓踮起脚尖蹦跳着走在光里。
她好久没有见到这样好的景了,平常忙的脚打后脑勺,恨不得把自己劈成六个用,还谈什么赏春光,更没有这样松快的时候。
瞧着路上有急急忙忙打着电话吵嚷的上班族,有死活不去上学的小学生,有辛勤劳动的环卫工,或是一两辆只敢停靠一会卖货的货车商人。吵吵嚷嚷的画面充满烟火气,到底真能抚她这颗凡人心吗?
心里迷茫,只觉得走些路,让脚疼些,或许心里能爽快些。
这高跟鞋走起路来可真疼啊,每一步都是痛苦,磨的脚生疼。南麓好笑地想:“海的女儿里踩在刀尖上的走路是不是也就莫过于此了。”
可是即便脚尖生疼,也没有心疼,那种空空荡荡,迷茫不安的疼,你明明知道得不到,可为什么失去的时候依旧让你感到痛不欲生呢。
南麓不愿去想,只想蜷缩进蓬松的被子中,好好睡一觉,
愿大梦不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