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幽暗潮湿的空间里,季溏只感觉自己趴在一个坚硬的铁皮上。
“好难受......”本能的意识,让她爬到门口敲击着紧闭的大门,四周的气体就像是灼烫的热蒸汽让她快被烤熟。
她不能死,她还要有很多很多事情都没来得及做......
“有人吗,救救我啊......”想喊,想叫,可到最后冲破喉咙的只有小猫一样的呜咽。
她趴着的地方开始渗透出凉意,是水渗了进来,带着一丝咸涩。
就在这时,身前密闭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砰’的一声暗藏着震慑人心的力道,让这黑暗的空间里透进来一丝亮光。
朦胧之间,她看到一抹高大的身影立在跟前,可那人的脸她却看不清,身体不受控制的爬到男人脚边,她双手扯住男人的脚腕,眼角泛着零星泪光,折着寒冷的月光,凄楚且可怜,“救我......”
男人蹲下身来,食指和拇指毫不温柔的挑起她的下巴,声音寒冷的像是海边狂啸而来的冷风,低低沉沉的落在人的心头上,“本国人?”
“求你,救我,我快死了......”季溏心魔怔的没了理智,答非所问。
男人加重语气,指尖也暗自蓄力,“回答我!”
戚嵘看到一旁的衣物,意识到她的反常并不是因为惊吓,而是......
英挺的眉头紧皱,他恍然大悟,伸手将地上的季溏心抱起来,健步如飞的离开了那间屋子。
戚嵘外在闯荡这么多年,自问什么样的大场面没有见过,女人更是如过江之鲫多如牛毛,自制力更是一顶一的强。
他回想起方才破门而入时有些异样的气味,这才惊觉,哪里是床舱底部空气潮闷,根本就是......!
该死,被算计了!
男人暗骂一声,加快了脚步,顺着武装直升机放下来的软梯,一只手抱着怀里的女人,一只手紧拽着软梯,强悍的像是一尊机器,就这样吊着被拉离这艘破败的商船。
二十分钟后,直升机降落地面,他一言不发,阴沉着脸抱着怀里的女人下机,顾不上其他,戚嵘直直走进了不远处的住宅地。
简陋的屋子里只有角落一张床和两把椅子,他将人放在并不算柔软的单人床。
戚嵘撩开她被汗水打湿黏在脸颊的头发,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完全显露出来,直到现在,他才真的将她看进眼里,脸蛋白皙细腻,额头饱满,鼻子挺直,一双大眼,长翘的睫毛搭在眼睑上,往下一寸有一颗小小的泪痣,跟她眼角点点泪光呼应。
戚嵘忽然有了一丝怜惜之心,“叫什么名字?”
“季、季溏心......”
季溏心。
三个字在心头划过,男人唇边勾起一抹撩人心悬的惊艳弧度,“溏心鸡蛋?”
第2章
季溏心猛地惊醒,眼前还是刚才梦中的那一幕,她满身是汗,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转头看去,是飞机窗户的遮光板,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回国的路上。
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一切,她还有些缓不过神来,暑期的欢呼,继母的电话,飞往Y国的航班,还有那狂风呼啸的海面,和被无边黑夜吞噬的甲板,以及那个男人......
季溏心脸色苍白,就在一天前,她在Y国被绑架并且失去了保守了二十年的清白,更扯淡的是她竟然不知道对方是谁。
‘季小姐,您还记得对方的长相吗?’
警员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可她却不愿意再深想,太痛苦了,她情愿骗自己什么都没发生过。
六个小时后,飞机抵达J城,晚上十点,机场外面一片黑暗,不少私家车在等待着晚归的亲人,而她只有自己一个人。
习惯了这样的场面,季溏心拉着行李走出机场,打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地址,一小时后,她付钱拉着行李下车,朝眼前那栋三层洋房走去。
站在别墅门口,手抬起放下,放下抬起,深呼吸几次才终于敲响,开门的是家里的保姆,看到来人是她,面色也不善,“二小姐回来了。”
“嗯。”季溏心并不多言,拉着行李进去,客厅里电视机开着,季伟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见她进来立刻喊着人进了书房。
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浩劫,她只觉得疲惫至极又无可宣泄,心情极度燥郁,还没来得及休息一会儿却又听到一个噩耗。
“是这样,你也老大不小的年纪了,这次回来我们给你安排了一个‘相亲’对象,你去见见。”
相亲?
季溏心冷笑,“我才刚二十岁,学都没上完,与其说年龄,季优比我还大四岁,她更合适。”
“你不要跟季优比,你们没有可比性,据说对方家世不错,你能找上他就烧香拜佛吧。”季伟还没说什么,坐在一旁的继母白玲玲倒是坐不住了,一副刻薄话语配上那假装关怀的语气,差点让季溏心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谢谢白姨这么‘关心’我,就是这么好的人家,恐怕没什么资本的我高攀不起。”
季伟一看画风不对,立刻找了个借口走出书房。
没了季伟在,白玲玲更是肆无忌惮,撮着指甲睨着她,“这件事不是在跟你商量,季溏心我明白告诉你,对方是救援队里响当当的人物,本来是要给季优物色,但是听说这次执行活动伤了眼睛和声带,看不见也说不出话,我们季优怎么也不能找个残废,但是公司需要一位有背景的人出面才能做得更大,所以我和你爸准备让你去。”
这番话白玲玲说的连个磕绊都没有,季溏心听得差点拍手叫好,“听白姨的意思不是让我去想相亲,是让我去陪人啊?”
“你也可以不去。”白玲玲坐直了些身子,丝毫不将她的反抗看在眼里,目光里的阴险算计让季溏心不寒而栗,“你母亲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听说这次手术费还没凑齐......”
“白姨!”季溏心平静的表情被撕开一道口子,她急促的打断白玲玲,一双杏眸瞪大,情绪激动连带着胸腔也上下起伏,她竟然......拿母亲威胁她!
想起在医院躺着等待救治的母亲,季溏心的心底像是挖开了一个大洞呼呼灌着凉风,她没想到白玲玲会卑鄙到这个地步,更没想到季伟会不顾自己曾经的誓言伤害母亲!
他不仅不配做一名父亲,更不配做一名丈夫!
“如果你去,你母亲的手术季家负责到底,直到她健康痊愈出院,如果你不去,我可没法保证你母亲明天会不会因为欠费被赶出医院。”白玲玲白玲玲笑着催促,“怎么样,去,还是不去?”
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季溏心却没得选,她挫败的垂下头,再多不甘也只能向现实妥协,良久,她松口,一口白牙几乎咬碎,“好,我去。”
是人是鬼,是健全是残废,只要是为了母亲,她去。
......
另一边,戚嵘已经搭上了回国的航班,不是普通的民机,而是国内派来的私人飞机,专门来搭载他回国。
起飞五个小时后,降落在J城私人停机坪上。
“戚队,我们到了。”随行人员恭顺的提醒着还在座椅上闭目养神的男人。
闻声,戚嵘睁开眼,那双黑曜石一般的瞳仁里没有丝毫刚睡醒后的惺忪,像是鹰的眼睛一样犀利,穿透人心,他微微颔首,鼻腔发出一个单调的音,“嗯。”
走出飞机,宏伟气派的办公楼映入眼底,没有任何醒目的牌子,但所有人都知道这里是飞翱救援队的办公楼。
作为国内最顶尖的救援队,以专业化、国际化为基准每年参与救援不下一千起,已经形成了一个建立在风险处理及预防基础上的综合性应急管理体系,成为一个涵盖生命救援、人道救助、灾害预防、应急反应能力提升、灾后恢复和减灾等各个领域的人道救援机构......
而戚嵘,是这里的指挥者,也是行动队长。
办公室门口,助理林跃正在等,见他走来敬了一个标准的敬礼,“戚队好!”
戚嵘没有多余的表情,走进办公室,坐在沙发上活动了一下脖颈,虽然身体并无不适,可那天的气体还是让他脑袋胀痛,浑身无力,这样的感觉并不好。
“戚队,这次您途经顺便’去处理了一下绑架案,听说完美解决,大家都说您解决了一件任何人都搞不定的事情。”林跃曾经是戚嵘手下的队员,作为飞翱民救援队的核心成员,后来因伤退居二线,戚嵘让他做了阻力,帮忙处理他日常公务内容。
不过林跃虽然人不能再在一线拼命,可心里还是有英雄情结,听到这样的结果,他心里痛快。
戚嵘无声沉吟,并没有太多完成任务的喜悦,眼前闪过那日晚上和女人的画面,沉了声音吩咐林跃,“帮我秘密调查一个人。”
......
季家在准备这种事情上,向来速度极快,就像当年一声不吭的决定送她出国时也是一样。
季溏心几乎麻木的被人打扮好送到了酒店门口,她看着眼前高耸入云的大楼,夜色弥漫,星星点点灯光氤氲透出,一整栋酒店大楼都闪闪烁烁,可她的心却陷入黑暗。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别了闭眼睛,快步走进酒店。
白玲玲事先准备好了房卡给她,刷开电梯门,按下顶层,心跳随着电梯上升而飙升,‘叮咚’一声抵达声,她反倒镇定下来。
5601,总统套房。
季溏心没有犹豫的敲门,她怕自己一犹豫就会反悔,会冲出这栋楼,可她不能,母亲还在医院等着手术费。
敲了三声没人应答,她将手覆在门把上,不料轻轻一旋竟开了。
没锁?
她蹙眉,小步挪进去,里面一片黑暗,她环视一圈朝墙壁上的壁灯开关走去,才迈出一步忽然腰间一紧,双臂被人从身后反剪,她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都被抵在了坚硬的墙壁上,额头装得生疼。
“啊!”身后男人撼动不了一分一毫,她挣了两下,已经羞恼,“放开我!”
“放开?”男人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传进耳朵,“你闯进我的房间,却让我放手?”
“我敲门了,是你自己不锁门!”季溏心半边脸都贴在墙面上,姿态狼狈至极,身上一袭红裙都皱了。
“我大门敞开也不是让你进的。”男人严词厉声到真让人有几分心惊胆颤。
季溏心这才想起白玲玲的嘱托,还有此次前行的目的,她定了定心神,看不到身后的男人,只是记得白玲玲说过对方既是瞎子又是哑巴,那么此时此刻出现在房间里的男人是谁?
思及此,季溏心微微蹙眉,“我只是过来找戚先生,并未想冒犯,希望你自重。”
“呵——”身后溢出一声轻笑,满是不屑。
季溏心心中越发恼怒,“你笑什么!”
男人未答,几秒后,‘啪’的一声,奢华的套房里瞬间灯光通明。
男人腕间一个用力便将她扳了过来面对着自己,四目相对的瞬间,电光火石之间,季溏心狠狠一愣。
第3章
眼前男人的脸棱角分明,英俊逼人,五官立体的像是削刻的雕像,精致的像是每一寸都按比例长的,额头饱满,鼻梁英挺,一双潋滟桃花眼明明该风情却充满着慑人的冷光,那双薄唇如尖刀削刻标准的性感无情。
真正令她胆寒的,是他的眼神,还有他身上顷刻间迸射出来的慑人气场。
威严,矜贵,刚硬,一身傲骨。
这样一个人注定不凡,季溏心眼睛再瞎也知道对方得罪不起,可她找的明明就是那个瞎子哑巴,怎么会出现另一个人,莫非是白玲玲情报有误?
不过最好是这样,她可以免灾于此。
但是......季溏心看着眼前这张脸,竟然有些说不出的熟悉感。
戚嵘看着女人怔怔出神的模样,邪魅勾唇,欺身上前,只用一只手就能控制住她,腾出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谁让你来的,嗯?”
季溏心没有正面回答,“我说了,我找的人是戚嵘。”
男人鹰眸微眯,“我就是。”
季溏心丝毫不当真,视线扫过他钳住自己的大掌,“你是眼睛瞎了还是不能说话?身手这么敏捷,我看你健全的很啊!”
戚嵘因为她的话愣了一下,不过很快便想到自己这次回来周边的流言蜚语,落在她脸上的目光更是冷了几分,“谁告诉你我瞎了哑了?”
“大家都......”季溏心顿住话音,自知被他绕了进去,杏眸瞪着眼前的人。
“就因为我手脚健全,你就断定我不是戚嵘?”男人视线略过她的表情,那双幽深的黑眸里不带一丝情绪,像是能把人看穿一样。
J城想攀上这尊大佛的女人不在少数,现在这样的情形,他动动小脑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季溏心见他说的胸有成竹,暗自拧眉,视线在房间里打了个转儿,最终又落回到男人英俊的面容上,就在她微微出神时,男人忽然低头凑近她几分,“或者你觉得这间屋子里还会有别人?”
季溏心被他逼得脑袋紧贴身后墙壁,两人之间挨得极近,她甚至能闻到男人身上沐浴后的淡淡薄荷味,“你......真的是戚嵘?”
男人冷嗤一声松开她,转身走到沙发前坐下,冷眼睨着还傻站在墙边的女人,习惯了在军队审问人,语气之中多了几分压迫,“再问一遍,谁派你来的。”
季溏心站着没动,也没开口。
虽然她很想离开,但是她不能得罪戚嵘,不然白玲玲会十倍百倍的报复到她母亲身上。
戚嵘显然没有耐心等她考虑好该怎么解释,手臂抬起指向门口,“不说就滚出去。”
季溏心看了眼房门,又看了眼沙发上拽的二五八万的男人,静默片刻,她小步挪到门口却不是要走出去,而是抬手将门关上,想到躺在医院等待救治的母亲,季溏心脸色白了白,双手暗自收紧,转身大步走到男人身边。
戚嵘微微挑眉,明明是他坐她站,可那气场却让任何人在他面前都变得无比渺小。
套房里有一瞬的安静,浴室门开着氤氲出些许热气,迷了人眼。
“你......”戚嵘话还未说完,眼前站着的小女人忽然坐在了他腿上,原本苍白的小脸染上一丝红晕,他收声,紧盯着近在咫尺的面容,语气低沉且危险,“滚开。”
事已至此,季溏心决定速战速决,她抬手一边解开自己领间的衣扣,一边开口说道,“我很干净,你放心就好。”
一句话,直白,并且粗鲁。
是的,粗鲁,几乎立刻就让戚嵘沉了脸,多年来受过的教育,耳濡目染都是纪律条纲,这样的话已经足够令他不悦。
季溏心察觉到他皱起的眉心,看来他不仅地位高,心气眼界也不是一般的高,一般女人还真不好上手。
想到这些,季溏心一不做二不休凑上前吻住了那抹薄唇,心跳快的要冲破喉咙,她难堪又紧张。
戚嵘几乎在瞬间,大掌覆上她单薄纤柔的后背。
季溏心吓了一跳,挣了一下却撼动不了半分,那种不可抗拒的力量,让她这才真正感到害怕。
戚嵘本只想吓吓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可真的靠近后,却有些难以言喻的......熟悉。
眼前女孩颤抖的厉害,嘴边尝到一丝咸涩,理智回笼,他放开她,嗓音喑哑,“连这都做不到,只会倒胃口!”
季溏心明显吓到,一双清亮的大眼雾气朦胧的看着他,眼角还有泪水划过的痕迹,像只惊慌失措的小麋鹿。
这幅柔弱的模样我见犹怜,无奈戚嵘早已非常人,心如铁硬,粗粒的指腹带着威胁的力度刮走她的眼泪,讽刺至极,“自己送上门来有什么好哭?”
说完,他起身拉着季溏心朝门口走去,男人腿长一步顶她好几步,季溏心几次趔趄差点栽倒,这人也不管,走到门口一把将人甩出去,面色冷然,“告诉让你来的那个人,你这种货色我瞧不上。”
‘砰’的一声,房门贴着她鼻尖关上,差一点就磕到她鼻子。
季溏心仅剩的理智也被他的话击溃,忍不住砸了一下门,“要不是被迫,你以为我会来找你,变态,自大狂!”
门内,戚嵘听着她的叫嚣,这么多年来,还没一个人敢这样公然骂他,他是该夸赞她有魄力,还是骂她蠢?
男人抬手抚了一下唇角,眼底亮光明明灭灭让人看不清在想什么,房门外声音很快消失不见,就在此时,放在桌上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刚一接通便听到林跃严密的声音,“戚队,您要调查的资料现在已经发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