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当脖子上被匕首顶着,胸上压着男子的手臂时,赵鹤观觉得自己已经一条腿迈到了棺材里。
她依旧在挣扎着,她如今身处酒楼之中,门外面细细簌簌传来响动,也不知是来搜查她的,还是来搜查面前人的。
压着她的人一身黑衣以黑纱蒙面,急促而沉重的呼吸不亚于她,外面微弱的光映在面前人不聚焦的眼眸中,漂亮的眸子无神,大概是伤了眼睛。
男子声音低沉而又隐忍,一双剑眉皱在一起,温热的呼吸喷的她脸上平添了几分暧昧。
“想活命就老实回话!”男子的声音很好听,此刻更是成了击垮她理智的破门石,“何人派你来给我下这阴毒的药?”
他终于发现了其中的不对劲······
可他分明记得,他此前摸到了此人头顶属于男子的发冠。
赵鹤观:“······够了吗?”
他的呼吸更加急促:“你竟然是女子?”
赵鹤观有苦说不出。
药不是她下的,她也是受害者,再者她也确实是女子,更是我朝女扮男装的太子。
赵鹤观维持着仅剩的理智,她咬着牙,并未遮盖其属于女子的本声:“英雄,无论信与不信我与你一样都是遭人陷害,如今不是审问我的时候,这药效若是不解你我二人皆要命丧于此。”
她眼神迷离:“你就从了我罢!”
男子一愣,身体上的感觉不会欺骗他,若不是伤了眼睛他此时早就逃了出去,又如何能落得这副田地?
可如今已然不容他思考,赵鹤观一双唇便贴了上来。
她一把将男子推到椅子上,只是她没想到的是,男子的反应怎么比她还要大?
怎么有种欺负人的感觉?
她轻咳一声,有些尴尬道:“抱歉。”
这话说的好像是夺人清白的纨绔公子,但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换来的确是男子的不安分,似乎······还有些不满。
今日她受邀来此与大臣饮酒,却不曾想栽到此处,那这男子是从何而来?又究竟有什么目的?
不过如今看他这架势确是个不聪明的,否则怎么会伤了眼睛又种了这阴狠的药来?
一切归于平息,虽未能尽兴但药效算是解了,三月分的天气里倒是让她出了一身的汗,但如今不可掉以轻心。
她拉上男子的手腕,后者一僵但却没有拒绝。
她带着他的手臂指了个方向:“此处离开行二里路便可离开,你我二人如今各取所需,望他日永不相见。”
男子声音沙哑勾的人心痒痒:“莫问身份,一言为定。”
望着那日离开的背影,速度身形好不受影响,合着只有她一人受累?
赵鹤观躲在此处将破碎的亵裤穿戴整齐,待见到来救她的亲随时她才甘心闭上眼睛。
恍惚间她脑海中有了一个念头——那男子知晓了她的女儿身,必要将其灭口才行!
但,她从头到尾都未能见过那人的容貌,又该如何去寻?
她能确定的只有,那人的腰,手感极好······
第2章
赵鹤观很头疼。
其一,她原以为那日给她下药之人是知晓了她的女儿身,要以此诱她露出马脚,可没想到查来查去竟是爱慕她的表姑娘想要生米煮成熟饭之举,如今她责罚也不是,暗害也不是,只能生生吃下这个哑巴亏。
其二,那日男子的下落查到不说,邻国西氿还送来了个和亲公主,许配的不是别人,正是她。
此事她没有理由拒绝,皇帝大摆宴席,举国同庆。
当夜赵鹤观入东宫时只剩下值夜的宫女太监,三三两两说着主子的闲话。
“传言这怀设公主乃是凤凰转世,出生时双日当空,在西氿更是受百姓敬仰,怎么好端端的送来和亲了。”
“可不是吗,听说生母是个不受宠的,自出生后一直以齿序自称连个名字都没有,岂料后来在战史上大放异彩,这才被西氿皇帝赐了这么个名号,取心怀社稷之意。”
另一个人听后轻叹一声:“这金尊玉贵的公主,配咱们殿下还真是可惜。”
说罢两人相视无言,都在为这一朵插在烂泥里的娇花感到怜悯。
赵鹤观对这些言论并不在意,往日里听的惯了,面上毫无表情大步跨入正殿。
如今在殿中的怀社公主并不比赵鹤观好到哪里去。
他的目光落于面前的合卺酒上,酒中做了手脚,若饮下任何男子都无法行床笫之事。
无奈,此乃让他男子身不暴露的下策。
他自打出生起母亲为了保他性命便让他男扮女装,在宫中做一个“公主”,但他不服,靠着自己领兵打仗夺回城池赢得百姓赞叹,可他却惹了他草包皇兄的眼。
皇兄使了些手段,将他送到此处来和亲。
如今归国的打算得先往后放,需得应付过去新婚夜才行。
怀社感受到来人,拾起两杯合卺酒,声音冷淡,不似寻常女子的温柔和煦,仿佛能感受到西氿那边凛冽的寒风,吹的赵鹤观酒醒了几分。
他让自己的声音趋于平常:“太子醉了,喝了这杯合卺酒便早些歇息吧。”
赵鹤观脚步虚晃,垂眸间眼神闪过一丝清明,她缓步向前接过酒杯,再一抬眸便露出因醉酒而有些迷离的眼神。
可对上怀社那双眼时,她只觉得浑身瞬间凉了一瞬。
这双眼睛怎么跟那日的男子那么像?!
不同的是,那日的男子双眼受伤,不似怀社双眸明亮。
她赶忙垂眸收敛情绪,生怕叫面前人察觉出不妥。
会不会是她草木皆兵?这怀社公主分明是个女子!
赵鹤观端着合卺酒的酒杯,指腹轻轻刮蹭边壁,让自己的心绪先稳了下来,先过了洞房这一关才是要紧事。
她又对上怀社那双明亮如珠宝般的双眼,然后——
“嗝——”
一声长嗝混着酒肉的酸腐气直铺在怀社脸上,后者脸色顿时铁青,那双漂亮极了的双眼瞬间杀意四起。
“找死——”
紧接着便感受到面前之人有起掌之势,随即眸光一闪手中的酒杯摔在地上酒水洇湿了一片,她状似趔趄地模样向后退了几步,因及此,她身后的花瓶应声炸裂。
赵鹤观倒吸一口凉气,若非她躲得快,否则炸开的就该是她的脑袋了!
她眯着眼睛,装作没意识到怀社的杀意般,面上堆起笑来冲怀社拱了拱手,但因醉酒而晃动的身体却显得这一动作毫无风度,且尤为滑稽:“公主殿下,孤失礼了。”
一时间屋中静的可怕,怀社似乎气极了,胸口随着呼吸剧烈浮动,赵鹤观仿佛能听到他将牙齿咬的咯吱作响。
她嘿嘿笑了两声,晃着脚步就要上前,口中还找补着:“公主受惊了,这瓶子太不结实说碎就碎,今日是你我大喜的日子,这酒不喝也罢,孤也定然好好疼惜疼惜你——”
说着她的手就要搭上怀社的肩膀,怀社抬掌扣住她的手腕随后拧了个弯将她擒住,胳膊传来钻心的疼,赵鹤观哎呦一声叫的凄惨。
“殿下,这酒,你必须喝。”他的声音少了几分女子的温婉,声音稳而清,但赵鹤观分明听出了其中的杀意。
这时候还让她喝酒?怕是傻子都知道这酒里有问题!
怀社二指捏着酒杯,线长的手指极为漂亮,但赵鹤观却无心欣赏,口中一边夸张地呼痛,一边扭动身体避开他的酒杯。
怀社似乎没了耐心,脸色更是黑了一度,作势就要将酒灌入她口中。
“不好了!”
酒杯触碰唇间之时,只听外面一声凄惨刺耳的哭嚎,比赵鹤观更加真实凄惨。
赵鹤观赶忙趁怀社分神之际将酒杯打翻。
紧接着宫女不顾门外人阻拦自顾自地闯入,见了赵鹤观被擒的模样紧愣了一瞬但随后又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太子快去瞧瞧吧,良娣她头痛的厉害!”
第3章
赵鹤观心道,这宫女算是救了她,明天定要好好赏一赏!
怀社见状撒了手,但也顺势推了一把,赵鹤观踉跄了几步直接扑到旁边的桌子上,花生红枣掉了一地。
“可有传太医?”她轻咳两声,面上立刻换上一副紧张的模样。
“太医说,是良娣太过伤心,痛哭所致。”
“这——”赵鹤观有些为难,回头看了看怀社一眼,“公主殿下,这沈良娣乃孤心中挚爱,今日虽是你我二人的大喜之日,但孤怎能伤了舟儿的心——”
“那殿下还不赶紧去看看。”怀社十分不耐地将她的话打断。
赵鹤观立刻蹬鼻子上脸,竖起大拇指满眼的赞叹言:“公主不愧是公主,这才有本宫正室的度量。”
她立刻摆出一副极为油腻的自大模样:“我父皇说的没错,这女人出嫁之前无论多厉害,嫁人之后也得以夫家为天,日后你既是本宫的女人,荣宠是少不了的,但你需得好生伺候本宫日后教养孩子,可不能像在你们西氿那般在军营里跟男子混在一起舞刀弄枪的,不守妇道!”
这番话对一个有抱负的女子极具侮辱,对于身为男子的怀社更甚,他自小到大听的最多的便是这番话,故而他盯着她,双眸像是被浸了毒的刀子。
赵鹤观见状收了话,转身离去时在怀社看不到的地方勾了勾嘴角。
怀社眼底发冷,他脑中回想起方才赵鹤观说的话更是气的发狠,眼眸犀利如寒潭下的尖峰。
偏殿内,沈舟君全身放松地依靠在软榻上,额间绑着珠石镶嵌的抹额,雪白的皮肤因为方才的一通哭泣而透出红色,衬的整张脸美艳至极。
见赵鹤观前来,眼眶中瞬间储满了泪水,娇唤道:“殿下,臣妾——”
说着便要起身,赵鹤观见状连忙将她扶住,口中呵护地关切几声,周边侍奉的宫婢见状默契地退下。
如今寝殿内只剩两人,她终于松了一口气,坐在榻上紧锁眉头:“你的人若是晚来半刻,我怕真的要死在那公主手里了。”
“殿下放心,这种事情我在行。”沈舟君一改方才痴情伤心的模样,笑容谄媚为她揉着头。
像这种事情,她入东宫这半年来做的极其到位,不止让已入府的三位奉仪连太子的面都极少见过,更是让那些想要入东宫的女子望而生畏。
赵鹤观以独宠她为由,知道如今也没人能发现她的女儿身。
沈舟君眉眼弯弯笑的谄媚:“宫女都说那公主漂亮极了,她好不好看呀?”
赵鹤观无奈地勾了勾嘴角:“你可听说过毒蝎美人?她那张脸,我要是个男子怕真的会沉迷其中,不过她那功夫也不是盖的。”
说着她捏起两根手指比划:“就这么一寸长的细针,隔着三丈远订碎了我那个前朝的瓷瓶。”
沈舟君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和亲一事很是难办,若只是个寻常公主,随便赐给哪个宗室也就罢了,可偏偏是这样尊贵的公主。
这哪里是娶妻?分明是请了尊佛供在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