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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窃夺月色
  • 主角:关雎
  • 类型:言情
  • 状态:已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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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简介或许都平平顺顺看云卷云舒,或许都轰轰烈烈去上阵杀敌,但是传承下来的使命,他们都会继承下来,传递下去。 自己会老,孩子们会长大,生活嘛,不都是这样?每天国家大事与鸡毛蒜皮交叉进行,精彩纷呈,别人不乐意又怎样? 一家人,总能想到一块去,“碍眼的,统统打死!”

章节内容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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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宸王朝,武佑十九年。

八月初的长安城,流火季节已过,清晨还略带一丝凉意。一如往日,守卫打开城门时,外面已有城郊百姓推车挑担准备进城,车上担里多是新收瓜果鱼肉,等着进城贩卖。与往日不同的是,刚走完第一批人潮,北大街传来马铃儿响,在寂静的晨曦中显得清脆悦耳,光听这声响,就让人觉得来者心情颇好。

一行三骑慢慢走近,守卫眼尖,赶紧去报了宣武门的城门领邹勇,倒是把邹勇给吓了一跳,匆匆从城楼下来,上前请安,心里暗暗嘀咕,这老爷子这点不去上朝,怎跑这儿来了?

“下官邹勇,拜见卫国公,给国公爷请安。”

“免礼。”卫国公也不拉缰绳,一手拿着马鞭敲敲脑袋,“你是宣武门的城门领啊?正好,我这会子出城去接我外孙女外孙子,他们带的东西有点多,你让人看着点,别惊扰到百姓。”说完打马出城,后面两个长随紧紧跟着。

“下官马上安排。”邹勇只觉得脑门似有冷汗流下,且隐隐作疼。“赶紧的,把兄弟们召集起来,一会儿卫国公府的车队过来的时候,尽量把百姓隔开,一定要让他们平平过了我们的地头。”

“头儿,这卫国公家向来讲理,没这么横行霸道啊,今天是怎么回事?”守卫不解。

“他们家守礼那是因为谢大小姐不在京城,你回头找家茶楼听听说书,我估摸着很快有人会开始讲了。”邹勇挥挥手,自顾跑城楼上观望。作为土生土长的长安人,他太知道了。

卫国公晃悠着出了城,走了不到两里地,就看到前面有长长的车队过来。

“国公爷,是大小姐,我看到晴空和来鸿在前面呢。”长随谢平话还没说完,就见前面扬起漫天飞尘,卫国公打马飞奔而去,跟着哭声震天。谢平谢安赶紧追过去,到了车队前面,好不容易尘埃落地,看清眼前场景,忍不住嘴角抽搐。卫国公脖子上骑着一个跟年画上下来似的胖娃娃,背上挂着个十一二岁不算小的姑娘,面前是嚎啕大哭的谢大小姐。

真惨!谢安觉得再不施援手他家国公就要没气了。

“小的给大姑奶奶,表小姐表少爷请安。”谢平谢安请了安,对着卫国公背上是少女说,“表小姐,国公爷一大早就出城接您,挺累的了,咱是不是先回去?”

关雎朝上瞄了一眼,她弟正专心数着她外祖父的胡须呢。利落地跳下地,扯下谢大小姐手上的帕子糊到她眼睛上,“娘,快点停下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怎么啦。”

“不是你说的,见到久违的亲人要流下喜悦的泪水吗?”谢灵雨擦眼泪的空档还横了女儿一眼。

“您这叫喜悦的泪水,那你让哭丧的怎么办?”关雎觉得她这老娘最好就是不跟她说话,憋死她,脑电波从来没跟人接对线过。“阿蒙,你给我下来,我们要走了,回头把姥爷给压坏了,看我不打你屁屁。”

“就不,我要跟姥爷骑马回去,才不要关马车里。你自己一路骑马,把我关车里这么久,你亏心不亏心?”关刀紧抱着卫国公的头,死活不下来。

“行啦雎儿,姥爷又不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文弱书生,我带着刀儿回去。”卫国公掰开关刀捂着他眼睛鼻子的小手,一手抓着关刀,一手扶鞍,飞身上马。

望着前面明显长高了一截的骑士,后面整车队的人都想抚额长叹,“形象啊形象!”

在宣武门的卫兵们如临大敌地做好警戒准备时,出城不到一个时辰的卫国公回来了,还是骑着马,肩膀上坐着一小孩,也不怕掉下去。城门领邹勇在城楼上看到如此壮观景象,直接就给定住了,好不容易回过神准备下去迎一迎,一看到路上景况,差点儿一脚踩空滚下楼梯。那是什么?一队囚车?好吧,那是笼子,十几辆车的笼子,家禽野兽齐活了,就这么鸡飞狗跳地往卫国公府而去。邹勇这会子真的是举起袖子擦汗了,幸好,幸好这卫国公府就在城北,不然怕是这么一路留下牲畜粪便招摇过市,宫里都要给惊动了。

宫里确实是惊动了,因为武佑帝找不到卫国公了。“谁让他今天告假了?谁说他今天可以告假了?”群臣面面相觑,卫国公在殿上的两个儿子都偷偷地往后躲了躲,他们也不知道老爷子跑哪去了。“马上把他给我找来,退朝。”

武佑帝刚回到昭明殿,总管太监苏灿就收到了东厂递过来的信,“皇上,刚戴公公那边回说,今天永宁侯夫人带着少爷小姐回京,卫国公一早出城接去了。”

武佑帝气道,“他女儿回来,用得着他卫国公不上早朝亲自出城去接?这是哪家的规矩?”

“卫国公家的规矩。皇上您忘了,谢大小姐那是谁?现在太后提起她都还咬牙切齿呢。”苏灿捂嘴偷笑。武佑帝也是偷偷一乐,“谢灵雨回来了,这京城肯定很快就热闹起来了。让东厂给我盯着点儿,有什么乐子赶紧报上来。”

“您不用等的,今天他们进城已经很是轰动。一溜儿二三十辆马车,中间十几辆装着笼子,里面有各种飞禽走兽,关少爷从城外就骑在卫国公头上进府的。”看武佑帝咧开嘴准备笑,苏公公立马加了句:“这北大街上全是粪便,五城兵马司正着人打扫呢。”

“这个谢老头!让五城兵马司的人去卫国公府支取清扫费用,往高里要,当是朕的赏。”武佑帝敲了敲书案,边笑边吩咐苏灿,“让谢钟旭赶紧的给我进宫,我得把他弄出去,省的谢大小姐束手束脚。这京城也该理一理了。”苏灿躬身退出,找人去卫国公府了。

卫国公府位于京城东北方,是勋贵聚居之地,从北大街转进得胜坊,卫国公府就位于得胜坊的九安街上,府邸规模虽与各王府不能相比,但在公侯之中已是数一数二的了。尤其是传到现任卫国公谢钟旭,战功累累,手握实权,不是一般空有爵位的公侯可比。卫国公府的人走出去,下巴都能比别人家抬高三分。车队转入九安街,街面铺的是极大的青石板,极为平整,当然坐马车里还是有一点儿颠簸的。感觉马车停下,谢灵雨帮关雎整整衣服,准备下车,外面传来关刀的大呼小叫,还有卫国公哄着他的声音。

谢灵雨和关雎是在二门下的车,等着卫国公带着关刀进来,谢平谢安并没有跟着,这正外头指挥下人搬运行李。

“爹,我们应该住到永宁侯府去的,我早就传信让他们收拾准备了呀。”谢灵雨看着这熟悉的府邸,有些烦恼,又有些怀念,毕竟是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

关雎也有些愕然,怎么跑外祖父家里来了?赫赫有名的国公府,还是未立世子的国公府,夫人姨娘,嫡庶子孙哪个品种都不缺,当家主母跟她母亲还有一点点恩怨,这住进来日子还消停得了?她已经开始怀念在北边纵马扬鞭的日子了。

“胡说,你住到永宁侯府那还有爹什么事儿?好不容易雎儿刀儿都回来,还不让我们祖孙亲相亲相啦。关定那小子又不在,如果他家的老妖婆打上门去也是麻烦,爹又不能一巴掌拍死她了事。乖乖听话,住在国公府,雎儿刀儿也有表兄弟姐妹们作伴,多好!”卫国公不再作商量,直接抱着关刀坐上青油小车,“爹带你们去看看给你们准备的院子。”谢灵雨赶紧跟吩咐了一句:“先去拜见母亲。”随后上了车。

“娘,留下贴身侍候的就行,其它人让他们先回侯府去安顿下来,改天我们再回去看看有什么要修缮的,趁便先弄好了吧。”关雎挽着谢灵雨的手,笑吟吟地说,“总归是姥爷疼惜,怎么都要住一阵子,这样好不好?”

“都听雎儿的。”谢灵雨拍了拍女儿的小脸,车外面原本跟着走的晚照都已经出去安排了。

与其它府邸相比,卫国公府也是相对清净,卫国公长年征战,除了夫人欧阳氏,卫国公妾侍不多,生了孩子的也就两个,其中一个还过世多年,就是谢灵雨的亲姨娘。卫国公兄弟二人,在太夫人过世之后,遵太夫人遗命,兄弟俩分了家,二房另府别居,如今举家在西南任上。妻妾少,又没有妯娌之争,欧阳氏在卫国公府一人独大,儿女媳妇奉承着,孙子孙女陪伴着,小日子过得多美滋。偶尔出去参加延请,也是被人吹捧着,出则香车宝马,入则众星拱月。

欧阳夫人住的是主院,曰“芳庭”。太夫人住的时候叫“椿萱堂”,等太夫人过世,二房的人也搬走后,欧阳夫人作为当家主母理所当然住到主院,因嫌弃原先的名字老气,给改的。两辆清油小车在芳庭门口停下,候着的丫鬟一看是卫国公,赶紧进去通报。

日色尚早,芳庭里来请安的大大小小都还没走,听丫鬟来报国公爷来了,俱都一愣,愣归愣,动作都不慢,欧阳夫人也不去管三个儿媳来不来得及避走到屏风后,带着几个孙女孙子迎出去。边走还不忘理理衣衫,摸了摸头发。大丫头牡丹服侍欧阳夫人多年,哪有不明白的,上前扶着她陪着笑道:“夫人今天优雅雍容,妆容精致,奴婢看着都错不开眼呢。”话音刚落,卫国公已经当先走进来。

欧阳夫人赶忙上前见礼,她已经见到卫国公身后跟着的一大二小母子档了,心里气得咬牙,面上还不能显。孙子孙女也紧接着上前请安。

卫国公自在主位坐下,欧阳夫人也在他旁边坐下。谢灵雨母子三人站在厅堂当中,小丫鬟拿着跪垫过来,母子三人跪下行礼。卫国公压阵,欧阳夫人再蠢也不会此时发难,笑眯眯叫起,牡丹端着托盘过来,给关刀的是整套的金五件,项圈手镯脚环,关雎得了一套赤金镶红宝石头面。欧阳夫人让把三位夫人也请过来,“正好你们舅母也在这儿,顺便见见礼,舅舅们上朝去了,等回来再带你们过去行礼。”

谢家三位夫人走出来,先给卫国公行了礼。谢灵雨也上前厮见,叫过关雎姐弟上前磕头。三位夫人打眼一看,第一个感觉就是这姐弟俩长得真像,关雎虽然已经十一岁,转年就该十二了,可脸上婴儿肥未脱,姐弟俩一样的圆脸大眼,灵动讨喜。关雎头上绑着双髻,两边各垂着两颗龙眼大的珍珠,嫩黄色的软烟罗襦裙,浅紫色软烟罗窄袖对襟短衫,短衫上秀着嫩黄的折枝花图案,简单而精致,不搭披帛而在半臂处抽绑跟襦裙一样的丝带,举手间丝带飘飘,清新可人。谢家大少夫人寇氏暗暗咂舌,自己也是宠女儿的,卫国公府也足够富贵,可自己也舍不得给这么小孩子整这么一身软烟罗,十一二岁的孩子长得快,转过年可就穿不了。再看关刀就简单多了,小男娃一身茧绸红衣,但看品相也是贡上的料子,不是一般的茧绸可比。脖子上挂的金项圈,镶嵌着十八个刻麒麟纹的铃铛,脚上一双......老虎鞋?不是虎头鞋,这么大孩子早不穿那个了。但关刀这个寇氏没见过,就像直接踩着两只老虎走路,连四只爪子都栩栩如生。两个孩子生在边关长在边关,猛然间回到天下最是繁华迷眼的京城,进来这天下一等富贵的国公府,可身上不见一丝怯懦,衣着打扮得体合宜。

关雎姐弟乖巧地同三位舅母见礼,早有三人身边的大丫头回去拿了见面礼过来,两人谢过赏,才过去跟各表姐序年齿。谢家最小的少爷也已经十岁,都上学堂去了。今天在芳庭的都是女孩儿,最小的是三房的谢玉洁,也已经十三,关雎姐弟挂了个尾。古人都早熟,这帮表姐们基本上都可以婚配的了,一个个的大人模样,关雎觉得自己跟她们已经说不到一块儿了,明晃晃的代沟啊,难道自己小孩当久了?退化?好在虽然陌生,但她的优点在于远方,一路见闻,足以让几个没出过远门的女孩儿心向往之。

卫国公满意地看着小辈们相谈甚欢,谢灵雨也跟几位嫂嫂互问近况。他放下茶盅,“好了,灵灵刚回来,先让她们去梳洗休息,晚上再吃个团圆饭。”欧阳夫人赶紧接话,“老爷,您看让雨姐儿她们住哪个院子好?”按说这应该是她决定就好,但碰上谢灵雨的事,欧阳氏着实不愿意兜揽,卫国公一直瞒着不告诉她谢灵雨要回来,摆明就有安排的,她才不要做这吃力不讨好的活。果然,卫国公说:“我前几天已经让人收拾好东北角上的憩园,憩园连着花园,刀儿的小玩意儿正好可以养在花园里,离东北角门也近,她们要出府看看也方便。”欧阳氏突然就觉得牙疼了。这府里还有没有她的立足之地了?自己执掌内院这么多年,里里外外都是自己的人,国公爷在倒腾一个院子居然没人跟她说?

正在此时,管家刘忠未经通报带着一个内侍进来。卫国公一看就知道有事了,赶忙站了起来。

“国公爷,皇上急召,请您马上跟奴才进宫吧。”卫国公点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当先往前走,几步后又转头对着刘忠说:“老刘头,你带灵灵她们去憩园安顿下来,有什么需要添置的马上去办,不要耽搁。”

“老奴明白。”

“母亲,女儿先带孩子们去梳洗,晚些儿再来陪母亲说话。”谢灵雨一刻也不停留,马上跟欧阳氏告退。欧阳氏张了张口,本想说两句出出气,到底没说,只挥挥手让她们退下。连三个儿媳妇和孙女们也都让她们走了。

三房的李氏带着女儿谢玉洁往自家院子走,谢三爷是庶子,欧阳氏连面子情都懒得做,直接给安排了离主院颇远的怡园。谢玉洁挽着李氏的手,颇为好奇地问:“母亲,怎么这个北疆回来的姑姑感觉比京里的姑姑还像咱府里的嫡女?你看她站那的样子,祖母完全压不住她呀。还有她那身长曲裾,现在居然还有人穿长曲裾,还穿出那种气势。”李氏想起谢灵雨那身深紫滚边的迷离丝锦长曲裾和堕马髻上简单的紫玉雕葡萄簪子,笑着拍了拍女儿的手,“你这个姑姑呀,那是比不了的。因为长得像太夫人,打小儿就是太夫人带大的,你看府里还留着你二姑姑的院子,可有你大姑姑的?那是她在府里压根儿就是一直住在太夫人的院子,太夫人是不错眼的盯着,尤其是她亲姨娘去世后,更是担心她出事,紧紧捂着这命根子。”

“那怎么还让她嫁到宣同府那么远呀?我一直觉得这姑姑不招人待见,今天看着祖父的样子又不像。”谢玉洁更好奇了。

“太夫人年轻的时候可不是寻常女子,她多年跟着老太爷征战四方,听说你祖父还是生在阵前的呢。后来年纪大了,身体一直不大好,到你姑姑十三岁的时候,就熬不下去了。赶上北疆蛮族叩关,皇上夺情命你祖父出征,你祖父就带着你姑姑去宣同了。”李氏遥忆当年,当时还是新媳妇呢,孩子都还没生,看着府里这一团乱,公公出征,庶女不敢留在府里只能带走,自己嫁的还是个庶子呢,只觉得眼前一片黑茫茫。好在丈夫争气正直,总算熬了过来。“年年巡边,你祖父必然争取北行,是为了什么?如今你姑姑回来,你祖父还是防着没敢大意的,就怕夫人给添点堵。整出一院子夫人还不知情,看吧,最迟明天,必然有一群奴才被发落。”

“那姑姑是要在我们家常住了?”谢玉洁有点儿雀跃,是不是以后家里会很热闹,去给祖母请安也不会太难受?有故事的姑姑,会给家里带来不同吧?

“常住是不可能的,我估摸着肯定是你祖父没跟你姑姑商量直接把人带回来的。她京里可空着一座不亚于咱们府的永宁侯府呢,太夫人去世后,她留下的下人大多数都给了你姑姑,有些跟着去了宣同,有些后来就在京里看着侯府。”李氏拉着女儿交代,“你喜欢可以常去憩园玩,你姑姑为人光风霁月,两个孩子看来也教的很好,但有一个,如果她跟你祖母有争执,千万走远一点,以免误伤。”

这边李氏母女俩谈论着,憩园里边也正热闹着。憩园并不是那种中规中矩的几进院子,房屋错落在园子中间,假山亭阁,玲珑别致。园中尽种槭树,此时初秋,树叶开始染黄,主路直通园内正堂,昆吾集,卫国公之父老国公晚年常于此消磨时光,教导子孙,推兵演武。昆吾集里据说收藏有老国公爷毕生珍藏名刀,还有诸家兵法。正堂前是一个小演武场,欲入昆吾集,先过演武场。正道的中间处,左右各有两进小院,正好谢灵雨带着关刀住了左边院子,关雎自己住了另一边。小厨房靠近演武场,跟着过来的厨房管事婆子自去收拾,二三等下人安排在园门倒座的两排屋子里,因是后院,男仆均安排在了府外。

“小时候,我最喜欢来这憩园玩了。祖父让爹爹承了爵,自己躲在这憩园荣养,多少自在。我几乎每天都过来,帮着祖父擦他那些刀枪剑戟,祖父见我喜欢,由着我每天在演武场摆弄点花拳绣腿,说是强身健体。”谢灵雨满是眷恋,边走边跟孩子忆起童年趣事。一行人进了左边小院,穿过两间抱厦进入堂屋,一水儿的紫檀家具,正中是暖炕,两边各摆一对七屏卷书式扶手椅,配高几。东面是卧室,西面与堂屋用博古架隔出一小书房,中间小月亮门。

“祖母在的时候,给我布置的房间就是这个样子。”谢灵雨在炕上坐下,关雎也坐到另一边,关刀几个屋子乱串,荷风在后面追得满头大汗。“晓烟荷风你们俩赶紧把这小混蛋抓去洗洗脸,换身衣衫。雎儿也先回去看看那边可收拾好了,娘跟你刘爷爷聊聊天。”谢灵雨把俩小的支使走了。

“是的娘。”关雎偷偷翻了个白眼,微微蹲身行礼,带着焚琴煮鹤往外走,还不忘对站在门边上的刘忠说:“刘爷爷,我给你带了好东西回来,一会子打发丫头给你送去。”

“谢谢表小姐惦记,老奴可就偏了表小姐的好东西啦。”刘忠躬身送关雎出门。转回身对谢灵雨说,“大姑奶奶,您有何吩咐?”

“刘叔叔,你先坐下,喝口茶,跟我说说家里有什么忌讳,太久没回来,都生疏了。”谢灵雨盘腿坐到炕上,笑着问刘忠。

刘忠也不跟她客气,坐在下首,但也不敢过于放肆,只碰着前沿一点。“谢谢大小姐。夫人处事公允,前些年二少夫人一直想将南边的三少爷和五少爷接回京,夫人也甚是想念孙子,只是二爷不舍得,后来国公爷发了话,说孩子还是跟着亲娘好,况且二爷的林姨娘也不是一般的姨娘可比,所以最后也没将人接回。”

“哦,那如今府里有两位少爷是在南边了?”谢灵雨沉吟,手指一下一下敲着炕桌。

“是的,大房三房都比较顺遂,只二爷在外驻守,夫人牵挂的多了些,就把六少爷养在了身边,就住在芳庭的东厢。”刘忠斟酌着又说,“按说咱府里,少爷们满十岁都是要分了院子住到外院的,只是夫人尚未吩咐下来给六少爷收拾院子,怕是要过了中秋再说吧。左右都是自家姐妹,也没什么好避讳的。”

谢灵雨本来只是随便听听,后来怎么觉得不对了,她的雎儿可不是什么自家姐妹,更可怕的是最容易被说闲话的表亲。诶呦,之前雎儿讲过的那个故事是什么来者?怎么听着那么像。

“你一会子顺便帮我跟晴空递个话,明早备好车在东北角门等着,我得回侯府看看,没什么要收拾的话,我早些住回去。”不管了,还是离开能心安。

“国公爷那里......,大姑奶奶,国公爷一直盼着您回来,您不住下,他怕是不乐意。”刘忠想着自家国公爷这俩月准备这准备那,忙得热火朝天,结果住不了几天大小姐就要搬走,不得暴跳如雷才怪。

“没事儿,我把他也带走他就乐意了。”谢灵雨抿嘴一笑。刘忠无力地苦笑了一下,行礼告退。

那边关雎也正把屋里所有抽屉打开,边端看边听小丫头挂云说着这府里的事。

“恁大个六少爷还留在后院?”听到欧阳夫人把二房的小孙子养在身边,关雎抬头眨了眨眼睛,怎么感觉像红楼梦啊?好在自己不是林黛玉。

“是的,听说还没准备分院子。”挂云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淡定地把抽屉一个个装回去。

“去看看新月从外面回来没有,看到晚照叫她也过来一下。”关雎让挂云出去,拿起小锤子开始砸核桃,眼睛还是盯着那堆些抽屉。

没比她更悲催的了,公司要搬办公室,打包东西乱成一团,她一屁股坐到摆在地上的抽屉上,然后就眼前一片漆黑。刚开始以为是停电,可是很快的,她发现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也听不到任何声音,总不会是一屁股磕死吧?还有意识呀,才这么想着,就昏睡过去了。再次醒来,还是一样的漆黑寂静,就这么反复几次后,她终于听到声音了,一个温柔的女声在含宝宝,浓浓的母爱穿透了黑暗,一下子让她温暖起来。有时候也有听到男人的声音,小心翼翼对着妻子说话,慈爱地叫着宝宝,关雎几乎可以看到一个傻笑着的男子,尽管她实际上什么都看不到。

恍如被雷劈了一下,结合十几年的网虫经验,关雎突然就明白过来了,穿越!只是没有车祸,没有地震,没有飞机失事,她是怎么穿的?难道那个抽屉是机器猫的时光机?怎么用了那么多年没发现这个特异功能。关雎欲哭无泪,有泪她也哭不出来,她还是个胚胎。关雎很是茫然,不知道老天爷准备让她怎么穿,往前穿往后穿还是架空穿,她的家人亲戚朋友怎么办?她听得越多越是心惊,这语言环境不对头啊,将军啦,夫人啦,老侯爷,国公爷,百分之百完蛋,生出来她也找不到家人。好在关雎向来比较能随遇而安,虽然挂念亲人,可自己现在还是颗小豆豆,什么都做不了,既来之则安之,等出世再说吧,尼玛,这都什么事啊!事实上关雎还是有点小兴奋的,用抽屉把她弄过来,会不会配个小叮当的百宝袋啊,不是都有空间什么的吗?闲来无事,她在脑子里呼唤各种穿越机构,什么穿越大神,空间大神,阎王判官,牛头马面,连大熊吉安宜静哆啦美都没放过,就是没人搭理她。

关雎在娘胎里听着她爹娘唱了出狗血广播剧,后来她出生了,加入了这场情景喜剧的演出,还渐渐入戏。出生之后她很想回去,蹒跚学步开始,就整天捣腾家里的抽屉,总希望哪天就开到可以回去的时光机,只是从没成功过。人都是感情的动物,在这里爹疼娘爱,家庭温暖不亚于以前的家,关雎纠结了,真开到一个能回去的抽屉难道她又要来一次骨肉分离之痛?这太狗血了有没有!每逢纠结于回不去时,关雎总是无比庆幸,自己不是独生女,不至于无人奉养陪伴父母,也每每安慰自己,时间是最好的药,睿智豁达的人总是能端正心态面对一切,这是她从小就受到的教育。

“姐,姐,”关刀小朋友直冲进门,扑到关雎腿上,打断了她的回忆。关雎随手塞了小块核桃仁到他嘴里,“好好的跑什么,一会儿摔着了可别哭。”

关刀三两口把嘴里东西吞下,“快跟我去巡营,国公府不熟,不利我方作战。夫地形者,兵之助也。知己知彼,胜乃不殆。所以我们应该先察看一番。”

“得了,想去玩就是了,还巡营,你当还在西北呢。”关雎失笑,决定带他在憩园探探险。恰好晚照进来,“小姐,少爷。带回来的东西部分先送回侯府,余下的也都安顿好,少爷的小玩意儿一些养在这园子里,一些暂时养在花园。也有部分先送回府,有侍候的人跟着,请放心。”

关雎坐回炕上,把关刀也抱了上去。“先着人把给震西侯府曾夫人的礼送过去,附上拜帖,就说我们明天过府请安。”

“是,奴婢马上安排人去送。只是刚夫人让刘管家传话给晴空,明天要回咱自家府里看看。”晚照回道。

关雎嘿嘿一笑,“就曾夫人那样,咱们也就是绕路一圈而已,她不会让我们进府的。我只是不想父亲让人诟病,毕竟名义上她是祖母。真进去也没事,下午再回侯府好了。”心里琢磨着怎么能让震西侯府把他们挡在门外。“把给外祖母,舅舅舅母,表哥表姐的礼也送过去,二舅舅那里,把给三表哥五表哥的抽出来,你多备一份给舅舅的,交给刘爷爷,让他派人送福州去。其余各交好的府邸,明儿一早送吧。”下了炕理理衣服,“怎么着都得告诉大家伙,谢灵雨回来了。”

关雎带着关刀出了院子,正好新月小跑着回来,跟在她后头往演武场走去。“小姐,京里真的有说书先生开始说夫人的故事了。”新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那家茶楼就在东市靠近平宜街那块,离震西侯府不远。”

“讲的都是什么?”靠近震西侯府?有意思。关雎暗自沉吟,不想关刀在旁边加了句,“好听吗?我也想去听。”这是个能站着绝不坐着,能出门绝不着家的小顽皮。

“那是一场刀光剑影的故事。”新月回道,“那家茶楼叫‘来一碗’,生意一直不错,地方也大,有大堂有雅间,平民官家,勋贵清流都时常光顾。”

“来一碗,真是个好名字。”关雎喃喃道。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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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东城汇聚了京师大部分的达官显贵,而处于其内的东市,虽及不上西市人多客杂,但也是店铺林立,四方珍奇,皆所积集。平时即便是近午,依然行人如织。只今天有些异样,人虽然多,但都堆平宜街的“来一碗”门口去了。

“哎哎,各位爷,各位爷,今天真是对不住了,大堂雅间均满了座,这没有位子小的也不敢请您进去呀。”小二满头大汗跟外面的客人解释着,突然,有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接口:“都满了,连爷的位子都没有?”小二都不用抬头就知道是何方祖宗,马上弯腰行礼:“哪能呀,您的位子小的天天留着。不过今天有好段子,在雅间听不清楚,小的给爷您留了二楼的最佳位子。”一面说,一面往里边让。穿着白色锦袍的少年抬手指了指二楼挂着的布条,红底黑字写着“那是一场刀光剑影的故事”,扯了扯嘴角问到:“今天你东家抽哪门子妖风?还是打哪儿请到大文豪给写了书?怎么我瞅着这名字浅显直白的,极对爷的胃口,怕是这先生跟爷差不多的文采斐然。”跟在他身后的俩长随瞬间表情龟裂。

“爷,您小心。”小二把少年往楼上带,侧身回答:“您说笑了。怕是爷不知道,十几年前曾经轰动一时的国公府的故事,据说当年有先生直说了仨月,还有人热捧。不过那会子小的年纪小,也是不知道的,这次咱们东家也不知哪来的因缘,竟将当初那位先生给找着了,请了回来。这不,今儿早上说了一场,确实精彩。客官们出去一说,小店就给挤满喽。”

锦袍少年转头看了自己的长随一眼,得了个答复“卫国公府”,少年点点头,在二楼靠栏杆处坐下。茶楼的二楼呈“口”字型,可以靠栏杆可以看到楼下大堂,只见楼下大堂中间搭起高台,比二楼略矮三尺,上有一桌一椅一壶一杯一醒木,高台侧边斜搭木梯以供上下。锦袍少年笑道:“今天这架势倒也新鲜。江路野桥,你们也坐下听听。”

两人告了座,江路才低声道:“今儿一早卫国公府大小姐回京,在西大街热闹了一把。带着很多活物,西大街到得胜坊一路全是粪便,五城兵马司的人东城这边的人全部出动打扫了大半天,皇上让他们去跟卫国公要辛苦费。”

“哎怎么没人告诉我去看热闹?”锦袍少年捶桌。

“根本就没人知道谢大小姐要回来。”江路继续道,“您不是总要跟豫王世子比纨绔,这么些年谁也拿不下长安城第一吗?”

“为什么?爷也觉得奇怪,每天累死累活的整那么多事,怎么就是坐不到这第一把交椅!”锦袍少年恨恨道,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小的早上特地找了安嬷嬷打听谢大小姐的事才知道,有这位在,您是不够看的了。”江路一副神往的样子,“谢大小姐是庶女,她十岁的时候,就敢提着卫国公的鸣沙刀追砍嫡母三条街。”锦袍少年一口茶直喷到野桥脸上,江路早有防备,躲过一劫。

这时说书的先生登场了,一副书生打扮,手拿折扇,颌下短须,肤色偏黑,一步一步登上高台。野桥“咦”了一声,“这先生功夫不错,下盘挺稳。”武功很好的说书先生,真是稀奇。只见那先生在椅子上坐下,左手执扇,右手倒茶,慢慢品饮,似乎他就是一茶客,而不是来说书的。楼上楼下一片寂静,等着看他作啥妖,猛然间,说书先生扇子一收,一拍醒木,“沈撰为生计,雷同莫追究。”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在下说书,只为糊口,真假与否,诸君自便。今天给各位看官讲一段侯门恩怨,唱一曲世态炎凉。”

锦袍少年抓起茶杯扔了过去,“能不能说人话了?半天说不到正题。”

说书先生只偏了一下头避过茶杯,也不管后面谁被砸到了,继续慢悠悠地讲,“这位爷少安毋躁,这说书总要要个铺垫,直来直去,那不是比街边说是非的婆姨都不如?话说这世上,哪里最危险?不是在下跟这儿说书被人扔杯子,也不是两军对垒不死不休。深宅内院的机关算计,更甚于明刀暗枪。某朝有一勋贵之家,累世大族,这年,府里夫人与如夫人同时有喜,当家老爷很是欣喜。家里已有两嫡一庶三位公子,如能添上位小姐,那就是十全十美,再无所求。在春雨绵绵的吉日吉时,如夫人生下了一个女儿,虽是庶女,却是名正言顺的大小姐。而几个时辰之后,夫人也生下了女儿,真真正正的嫡女千金。勋贵父亲,望族母亲。”说到这里,听客一片叹息声,山雨欲来风满楼。说书先生抿了口茶,“这世上,平民百姓也好,达官显贵也罢,靠的是什么?一家之主作为顶梁柱,撑起的是一片天,而家里是风和日丽,生意盎然,还是乌云压顶,死气沉沉,看的却是当家主母。古人云,妻贤夫祸少。主母开心,全家人无忧。很可惜,这家夫人不称心了。各位客官切莫以为,识文断字,能吟诗作对,就能知书达理,实则不然。说回这两位小姐,二小姐胎里养得好,身强体健,能吃能睡,跟个大胖小子似的,一个奶娘不够她吃的,这可是顶顶金贵的嫡小姐,怎么能饿着?现找奶娘来不及了,大小姐的奶娘先过来吧。‘这个奶娘粗鄙,再给大小姐找更好的。’当家老爷此时还领兵在外,大小姐只能由她亲姨娘喂养。各位不要觉得这是常事,大户人家,哪有不备乳母的?即便是庶出,当家主母也怕脊梁骨被人戳弯。”

“这家主母是个傻的。”锦袍少年扔了颗花生到嘴里,“不过也好,这样的人更好对付。”

“天上浮云似白衣,须臾变幻为苍狗。又道是世事如棋局局新,当家夫人如果能预见到这后边的事儿,估计也就不会走这步臭棋,原本她也只是想震慑一下妾室而已,事实也只是一件小事,却偏偏惊动了府里两尊大佛,太夫人和老太爷。这两位可不是一般的老人家,早年横刀跃马,夫唱妇随,击杀胡虏无数。太夫人是经过大事的人,非寻常内帷妇人可比,睿智清明,怎可能任由儿媳作践孙女?从此,大小姐就养在了太夫人膝下。”众人不禁唏嘘。如果嫡小姐一直占着上风,还能太平些,可大小姐有大造化,有了老夫人的加持,怕是要生风波了。

“大小姐虽是庶女,却不愧出身将门,三四岁起跟着太夫人练武习文,天资聪颖,一点就透,颇得二老青眼。也难为小小人儿能吃得下苦,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咬着牙熬过了一次次磨炼。世道自来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翩若惊鸿,宛若游龙的大小姐,让当家夫人寝食难安。太夫人是明白人,深知秀木易折,从不让大小姐在人前表现,就怕她碍了人眼。嫡小姐也是精心教养长大的,琴棋书画诗皆拿的出手,在京中小有名气。但这消弥不了夫人对大小姐的忌惮,尤其是她还有一个得宠的生母。”说到这儿,说书先生停了一下,“各位客官,这夫人要作何选择?”

很多人都觉得,庶女而已,养大了陪送一副嫁妆嫁出去就完了,再得祖父母青眼,顶多就是私下里多给点东西,老人家还能将庶孙女养在家中分家产不成?

“各位都是明白人。当局者迷,夫人就是看不透这浅显的道理。她做梦都惦记着要除去这个在家里分走她亲生女儿宠爱与光环的庶女,屡屡出手想一绝后患。只她的对手是太夫人,她的种种手段突破不了太夫人的防线。人都是有执念的,越是成不了事,越是不顾一切。两位小姐都到了十岁,很快就该准备议亲了,夫人觉得处置大小姐已是刻不容缓,她娇养的宝贝绝不能被一介庶女挡了路。所以不管不顾下了杀心,太夫人那里伸不进去,可还有姨娘生母在啊。大小姐孝顺懂事,每天陪伴祖父母,没忘了给嫡母请安,更不会忘记生身之本,经常到生母那里坐坐,母女很是亲昵。”说书先生再一次停下,接着喝茶的动作很快得扫了周遭一眼,管事模样的人还真不少。

“往常大小姐都会在午前去看她姨娘,这一日正是六月六晒书日,她帮着老太爷晒书耽搁了一小会,只这一盏茶的功夫,待她去到姨娘院里,一杯她夏日里最喜欢的蒙顶石花,要走了她姨娘的命,聘聘袅袅如弱柳扶风的温顺女子,在最好的年华里,二十六岁就被似海侯门吞噬。自古佳人多薄命,闭门春尽杨花落。在她倒下的身旁,还有一杯嫩绿明亮的茶汤。”说书先生深叹了一口气,“各位莫觉得难以置信,高门大宅,谁家没死过妾室,哪府未伤过庶子?捧杀,拐带,克扣,多的是温水煮青蛙的手段。只是在这家,夫人没办法用上温吞计谋,干脆直接击杀。妾室庶女而已,她出身名门,有嫡子嫡女,即便查出来,为了子孙将来,也不可能将她处置了,声威赫赫的世家豪门也丢不起这种脸,何况她还是预备了替死鬼。这一招真是简单粗暴杀伤力强,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大小姐命不该绝。”

众人知道这是到关键之处了,尽皆屏神凝气,整个茶楼只余说书先生的声音:“大小姐素来不争不抢,是豁达不拘小节而并非软弱柔顺之人。太夫人那是什么人?先皇亲口称赞‘上马能定国,提笔能安邦’的巾帼英雄,能入她眼得她庇护的大小姐,怎么可能是唯唯诺诺的庶女。不愿意锋芒毕露不代表要忍气吞声,看到太医摇头叹息,握着亲娘冰冷僵硬的手,大小姐肝胆俱裂,多年的隐忍退让换来的就是亲娘的香消玉殒?她转身冲出内院,她知道夫人去了相国寺烧香,哼,烧再多的香也掩盖不了她手上的血腥气。这大小姐提了父亲的鸣沙刀,骑上老太爷特意给她寻摸来的小马冲出府门,家里侍卫有试图上前阻拦,被她扬刀一指,‘都给我让开,你们不敢真伤我,我这会子可不介意杀几个人。’小小年纪,却有如虎气势,愣是把拦路的人给压住了。夫人原就是特意出去避开事发好脱身的,掐着点回来,刚好在府门口碰上杀气腾腾的大小姐,赶紧喝令车夫快跑,大小姐催马紧追不舍,直从府门追到东市,到了这街口,夫人所坐马车已经劈烂,车顶掉落砸到了坐在里面的夫人和二小姐,二小姐当场昏了过去,而夫人也吓得面如金纸,瑟瑟发抖。”

“好,当浮一大白。”锦袍少年击掌,跟着又咋吧咋吧嘴,“可惜这里不卖酒啊。”江路打了个响指,招呼小二给说书先生送去一壶碧螺春。

说书先生对锦袍少年点头道谢,楼下有人催促,于是又继续:“大小姐刀指夫人,‘今天你就给我娘偿命吧!’夫人强打精神,申辩曰,‘我今天一早出门礼佛,你姨娘出事与我何干,你有何证据?’大小姐举着刀说,‘这就是是证据。’夫人是真怕了,祖传的宝刀饮血千年,散发着幽幽寒光,随时可收割她的首级。眼看着大小姐挥刀而来,夫人甚至忘了躲避,绝望地闭上眼睛。刚刚醒转的二小姐看着这一幕,发出惊声惨叫。”有听客也发出惊叫,诛杀嫡母,就算有证据证明她亲姨娘是被嫡母所杀,最后还会是大小姐的错,而嫡母的罪也会随之湮灭。

这个说书先生倒也不会吊人胃口,接着讲了下去,“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街上围观者都道今天是要看一出喋血记了,突然‘叮’的一声,鸣沙刀被击落。年过半百的太夫人亲自打马而至,趁大小姐愣神伸臂把她带到自己马上,随即勒马,抱住大小姐,嘴里哄着,‘大丫,乖宝贝,祖母在这里,哭出来,哭出来就好了。’大小姐回过神,抱着太夫人嚎啕大哭,直哭到背过气去。夫人感觉到危险已过,抱着心肝宝贝二小姐,冲着太夫人哭喊,‘母亲,小贱人无法无天,连嫡母都敢杀,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得打杀了。’,太夫人坐在马上,两手小心抱着大小姐,冷冷地看了她半晌,才道:‘你是不是觉得有了嫡子嫡女底气足,就算弄死一两个妾室庶女我也拿你没办法?我告诉你,母亲被休会影响他们前程,病逝没关系。’霎那间,夫人只觉得浑身冰凉,透着死亡气息的冰凉。就听太夫人喊了声,‘把她带回去。’掉转马头自行带着大小姐走了。人群中冲出了几个护卫围住夫人母女,不一会儿,来了辆马车,把她们接回府去。”

众人吁了口气,追问着:“这大小姐后来怎样呢?”不管怎么说,追杀嫡母,重罪!

“这家人在京都本就是赫赫有名,庶女提着刀追杀嫡母,不到一个时辰,满城皆知。这嫡母出身望族,听到消息,娘家怎么可能不表示一番?很快地,娘家父母兄嫂气势汹汹上门了。出了门的姑奶奶,如果在婆家受了委屈娘家人不给撑腰,这以后还要不要在京城行走了,家里其他的出嫁女保不齐也得在婆家受排挤。当然,亲家登门要是讨得了好,太夫人也就当不得先皇那两句赞了。只是家族里的隐秘事,不足为外人道矣。夫人的娘家人灰溜溜地离开,此后三年,夫人未曾出现在人前,直到太夫人因旧伤复发去世。”

说书先生站起身,理了理袖口,一副准备下去的样子,底下的人不干了。“这就完了?那大小姐怎样了?”“这先生就不像个说书的,虎头蛇尾啊。”

“你好歹说句‘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学也不学全一点。”锦袍少年站起来冲着说书先生嚷道。

“这位爷,在下还真不能说这句话,这后面的故事可还没写出来。”说书先生往下走了几步,忽又停了下来,慢吞吞地说,“其实,结果如何,大家伙不是都知道吗?”

锦袍少年“”了一声,转身坐下,跟两个长随说,“我这会子对这谢大小姐真是充满好奇了,要不爷去卫国公府拜访一下?跟她比比刀法。”俩长随深有崩溃的感觉,“爷,您就是去了卫国公府也见不到啊。”

“也是,要是随便能让爷见内眷,那卫国公府成什么地方了。”锦袍少年跨坐在椅子上,“哎,就是追杀了嫡母,她就成第一纨绔啦?要不我回去求我娘跟我演场戏,我家的可是亲娘,肯定比她轰动。”

野桥掩脸转身,江路勉强陪他说下去,“爷,您就饶了小的吧。谢大小姐也不仅仅是这一壮举。欧阳夫人被太夫人罚闭门思过后,太夫人也不拘着谢大小姐了,纵得她跟小子一般,镇日领着小厮侍女游荡生事。那几年,吴国公府的铺子被闹得几乎开不下去,太夫人对提醒她管教好孙女的人说,奉公守法,分分做生意,谁能挑刺儿?自己身上不干净,就别怪人嫌臭。卫国公府的店铺都被谢大小姐折腾过,太夫人趁机把欧阳夫人的人收拾了一批。”江桥摸了摸鼻子,又加了句,“那阵子京里不少公侯家的孩子,年轻气盛挑衅过她,被打得挺惨的。说书的成天讲什么‘拳打谁谁’‘脚踢哪哪’的段子,后来有好事者说,论起纨绔,榜首都显不出谢大小姐之能,榜主方可。而且人家惹了事,太夫人全给找到正当理由兜住了。”

锦袍少年一脸深思,江路野桥可真担心他真的要来一出杀母,却听他说,“这谢大小姐的祖母怎么就这么的通情达理呢,羡慕死爷了,这好事爷怎么就摊不上!”

“后来太夫人过世,北疆战事紧急,卫国公就带着谢大小姐一起出征,谢大小姐在那边成亲,就没再回过京城。”江桥补充道。

小二端着托盘送了点心上来,边往桌子上放边殷勤地说,“爷,明儿小的还给您临街靠窗的位子。”

“明天你们要在街上搭台说书?”锦袍少年睨了他一眼。

“不是,不是。”小二憨憨一笑,“刚谢大小姐给震西侯府的曾老夫人送礼来了,满满两大车,可都是好东西,还送了拜帖说明儿登门拜见。小的看的真真的,震西侯府的钱管家把礼收了,后来把拜帖扔出来。明儿这边肯定热闹。”小二说完下去了。

“这震西侯府老太太很厉害?谢大小姐都要巴结她?”锦袍少年有点讶异,“我怎么不知道京里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永宁侯爷原本就是震西侯世子,但府里这老夫人却是继室,自己只生了一个女儿。永宁侯在北疆征战,当时镇西老侯爷还在,卫国公带着谢大小姐去北疆,老侯爷亲自求亲,永宁侯就在北疆娶了谢大小姐。”江路专司各种信息收集,八卦周到得很。

“永宁侯爷真是艺高人大胆。”锦袍少年赞叹,“不对啊,他怎么就成了永宁侯,不是镇西侯?”

“永宁侯爷在北疆立了大战功,后来又平定西北,功在社稷,皇上直接就给封了永宁侯。老震西侯在西北中了西番蛮子的毒箭去世,临终上了折子,称子孙后代能自己建功立业而不是靠祖荫,他心甚慰。老侯爷去了,老夫人还在,皇上虽然给永宁侯另赐府邸,但也没有收回震西侯府,所以镇西侯府就这么不尴不尬地存在。”

“那镇西侯府为何要扔谢大小姐的拜帖?”

“这个也是当年京中的一大奇闻。震西侯老夫人是继室,只有一个女儿当时年龄甚小,老夫人就一直张罗着要给当时的镇西侯世子娶一个跟自己一条心的媳妇。永宁侯在北疆成亲,也不知道镇西侯夫人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打着要为出征的世子添点喜气的名头,把自己的侄女热热闹闹娶进门,世子不在,就跟重病冲喜的一样,公鸡拜堂。”江桥忍不住握拳掩嘴,锦袍少年直接笑趴在桌子上了。“我去,爷真后悔晚生这么几年,怎么就错过此等大戏。”野桥提醒他,“爷,那会您已经几岁了。”

“哦,接着说接着说。”

“震西侯和世子压根儿就不知道老夫人在京城摆的龙门阵,世子回京述职,谢大小姐有孕在身没有随行,不知道老夫人用了什么手段,世子只在府里住了一晚就怒气冲冲搬出府,随后回了北疆。封永宁侯后,皇上赐了永宁侯府,永宁侯再有回京,也从不曾踏入镇西侯府。三个月后,跟公鸡拜堂的小曾氏和府里四个丫头都说有孕。到了生产那会子,震西侯府又热闹了一场,十天里生了五个孩子。小曾氏说是生了龙凤胎,有一个丫头难产死了,一尸两命。这也就是明面上的说法,大伙儿心知肚明,这少爷就是丫头生的,小曾氏没生出儿子,所以留子去母了。”不仅锦袍少年,野桥也听得津津有味。敢情这震西侯府就是一狗血作坊,要多少有多少。

“永宁侯是皇上亲封的,谢大小姐的诰命也是同时发的明旨,震西侯老夫人这几年到处折腾,想立孙子为震西侯世子。永宁侯是照着祖制,嫡子三岁就请立了世子,因为震西侯府还没收回,老夫人以为爵位还在呢。永宁侯虽然不再踏入侯府,但府里还有几个孩子,所以四时八节礼没少送,银子也没少给。刚开始老夫人还很有骨气把来人打出去,但老侯爷一走,侯府产业全部由永宁侯继承,老夫人也不得不低头。”

“这么说来,明儿这镇西侯府还真有热闹可看?你们说明天这谢大小姐进得去震西侯府吗?”

第二天,锦袍少年果然早早就到了“来一碗”,仍是一身白色锦袍,从食时等到隅中,还不见动静。小二被他瞪得胆颤心惊,忙忙解释:“爷,小的没骗您,震西侯府门前的家丁都多了一倍不止。”

“人家大业大愿意多派守卫不行吗?”锦袍少年跟小二很熟,有时也说两句笑话。

“来了来了”野桥一直站在窗边,出声提醒,锦袍少年冲到窗边往外看。

一行八骑不疾不徐沿着平宜街往震西侯府而来。晴空跟来鸿打头,谢灵雨带着关刀,关雎自己骑着小马,晚照,去燕,焚琴,煮鹤紧随在后。在镇西侯府勒马,晴空来鸿几个都下来,只谢灵雨母子三人仍坐在马上。

晴空上前去,有家丁转身就往府里跑,余下几个挡在晴空前面,不言不语。这倒也是在意料之中,晴空转头望向谢灵雨,见她微微颔首,遂回身与震西侯府的家丁对视,直看得那帮小毛头左躲右闪。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刚进府禀报的小厮跟在一个留八字胡的男人身后出来,这猥琐的小老头撇开八字步站在台阶上,斜视晴空。“我是震西侯府大管家,来者何人?”

“永宁侯夫人,大小姐,大少爷过府拜候曾老夫人。”晴空暗提内劲,声音不算大但穿透力很强,估计连东市里的人听到。要的就是这效果。关雎满意地看着。

“哼,我家老夫人说了,震西侯府名门世族,家风严谨,断没有让外室登堂入室之理,夏姑娘好自为之。”话音刚落,关雎缰绳一带,直奔管家而去,手中马鞭旋即抽出,只听“啪啪”之声不绝于耳,刚还似模似样的震西侯府大总管,这会子满地打滚,关雎尽往他脸上打,鞭鞭见血。最后一鞭直扫左眼。“有眼无珠,留之何用。”关雎扔下这句话,调转马头回到谢灵雨身边,“娘,咱们回去吧。”正在谢灵雨怀里使劲扑腾的关刀总算挣开了箍着他的铁手,气愤地说,“娘,你干吗不让我下去,我要割掉他的臭嘴。”

“你就别添乱了。”谢灵雨弹了一下他的脑门,打了个手势,带头先走。晴空对着躺在地上的大总管冷笑,“贵府老夫人视三媒六聘,老侯爷作主娶进门,皇上亲封的超品侯夫为外室,敢问你们将老侯爷置于何地,将当今圣上置于何地?”说完也不理地上的人有何反应,上马追赶谢灵雨她们。

“看钱管家那一身,我都觉得疼。”小二喃喃低语,心有余悸。江路野桥却看向半个身子在窗外的主子,人都走远了他还舍不得回神。

“绣鞍纵娇马,浅黛亦风流。”锦袍少年眼前还闪着红衣少女的身影,一身红色胡服,娇俏动人。“就是小了点辣了点,可惜。”坐回椅子上,看江路野桥仍站在窗边傻傻地看着他,撇撇嘴,“你们能不能精神点儿?江路,马上给爷去打探刚那打人的是谁,越详细越好。我得回家去问我娘,怎么爷都十八了,她都没想给爷找个媳妇儿。”

“爷,早探听过了。刚那位是永宁侯长女,自小跟着父母在北疆。永宁侯和夫人对她极为娇纵,刀马娴熟,颇有乃母之风。”江路一字一顿强调,“关大小姐今年才十一岁。”

震西侯府主院堂屋里,此时一地碎片。曾老夫人咬牙切齿,一肚子火全冲着庶孙女们和一屋子奴才喷去。刚抬着管家进来的家丁把事情经过一说,她马上就知道自己冲动了,逞一时口舌之利,递给对方一个把柄。

小曾氏冷眼看着老曾氏兀自发怒,却全无注意挽回颓势。这就是她的嫡亲姑母,惯会花言巧语,舌灿莲花,却全无决断,生生害了自己一辈子。这十几年,她算看清这姑姑的为人,摸透了她的真正心思。老侯爷作主让关定娶了谢灵雨,老夫人肯定是知道的。有谢灵雨这连嫡母都敢砍的破落户儿媳妇,正经婆婆怕是都拿捏不住,何况她只是个继婆婆,且不得老侯爷喜爱,不得嫡子的尊重,前景更加灰暗。也怪自己年幼无知,让老曾氏察觉到她对关定有好感,才会被她引诱。家里一直傍着承恩公,有机会让女儿成为堂堂正正的侯夫人,父亲如何肯错过。一厢情愿相信姑姑能抢先让她进门,却不料亲人也不一定可信的,自己的一生就是一个笑话。关定谢氏,我也不会让你好过的。小曾氏在心底诅咒这所有让她憎恨的人,提醒老曾氏,“母亲,钱管家胆大妄为,自作主张,诽谤诰命夫人,陷主子于不义,必须现清白处置了,以儆效尤。”

小曾氏这样一说,老曾氏也明白过来了,直接下令把钱管家打死了事。死了好,死了要背多少罪责都可以。

卫国公府,国公夫人身边的第一得意人容嬷嬷匆匆走进芳庭,见到欧阳氏,行了礼走到她身边,低声说了震西侯府门口发生的事。“废物!曾氏就是一废物!”欧阳氏扫了屋内丫头们一眼,她们连忙低头退出去,屋里只剩欧阳氏和容嬷嬷。“我们的人不要再动了。国公爷明天要去巡边,这一走就是好几个月,怕是过年前回不来的,有些事情不必急于一时。何况,中秋宫延,堂堂超品侯夫人,怎么可能缺席。看看宫里意思先。”

“是,老奴这就交代下去。都等了这么多年了,奴婢也正想劝着夫人慎重些。”容嬷嬷跪下,边给欧阳氏捏脚边说。“二姑奶奶那边,是不是也让人去知会一声?别宫延时碰到,二姑奶奶毫无准备,奴婢担心......”

原本闭目养神的欧阳氏一听这话,猛然睁开眼睛,恨恨地拍了下桌子,“一提起这个我就恨,我可怜的玲珑,我恨不得撕了谢灵雨那贱人......”容嬷嬷顾不得尊卑,直接伸手捂住了欧阳氏的嘴,“主子主子,求您了,轻声些。”欧阳氏愣了一会儿,抓开容嬷嬷捂住她嘴的手。怔怔地落下泪来,“我可怜的女儿,就因为被谢灵雨吓了那么一次,一见到她就发抖,怕黑。这十几年没见到人是没事,可怕黑这病根却一直没好。”擦了擦眼泪,跟容嬷嬷说,“你下午晌自己去一趟武威侯府,慢慢的,千万小心地跟玲珑讲。实在不行......”欧阳氏咬咬牙,“少不得使点手段让谢灵雨去不了宫延。我断不能让玲珑在宫里失态。”

“老奴现在马上备车过去,您放心。”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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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西侯府一片愁云惨雾,谢灵雨母子已经开开心心地去了永宁侯府。永宁侯府位于胜业坊,跟卫国公府所在的得胜坊只隔了一条街,因永宁侯是超品侯,武佑帝给他封侯赐宅时,把一个犯了事抄没的王府给了他。御宸王朝对官员府邸没有大限制,也没哪家王公大臣会傻到整出个太招眼的宅子找不自在,因此侯爷住了旧王府也没人非议。侯府占地极阔,花园里甚至有一个不小的小山丘,关刀看了甚是满意,“我的小伙伴有地方住了。”

“林中有寿鹿仙狐,树上有灵禽玄鹤。阿蒙,不如就叫它花果山。”关雎笑吟吟搂着关刀出主意。阿蒙是她给关刀起的小名,找不到小叮当,聊以慰寂。

“不好,一点儿都不威风气派。”关刀毫不犹豫拒绝了。关雎咬了咬牙,“要威风凛凛,那叫威虎山?”关雎一直都避免把现代的东西放到这里,不是什么大义凛然的“不能改变历史”,“不能逆天而行”,而是这感觉就是架空的朝代,又有与历史吻合的地方,生产力落后,但有商业萌芽,商人也不是那么低下,但社会结构,礼俗宗法,又都是封建社会的形态,几乎就是一古代元素大杂烩。她不确定这是不是个穿越者收容所,所以太明显的东西她都不会摆出来徒惹麻烦。“养威蓄锐,虎啸山林。好不好?”

“威虎山?”关刀装模作样想了一会,点点头:“这个还成,配得上我的阿黄。就是威虎山。”阿黄是关刀养的宠物,一只小老虎,关定送给他的五岁生日礼物。

“回头让人修好围栏,可不能让你的喽把这花园给毁了。”关雎绕着小土丘走,有个不靠谱的老爹给小屁孩弄那么多动物,安全措施是必须做好的。

“那让他们弄好看的围墙,我不要笼子,你看它们一路过来多可怜。”关刀赶紧提要求。

“知道啦,就你麻烦。”关雎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走,找娘去。”

谢灵雨正在正堂看侯府的图纸,晴空在一边解说。见关雎进去,谢灵雨招呼她到身边,“我把主院的后罩房改成试炼场,放我那些器具,雎儿帮娘想想,叫个什么名字好?”

“娘做的东西,奇思妙想非常物,女儿觉得,可叫‘意匠’,娘亲意下如何?”关雎看着她这个古代娘亲,自豪之情油然而生。在关雎还在犹豫该走怎样的穿越路的时候,就发现谢灵雨身上潜力巨大,完全可以胜任科研重任。谢灵雨所学涉猎甚广,包罗万有,擅思考。原本谢灵雨只着迷于兵器制作,着力于改进边军武器,曾经让西番伤亡惨重的十二连弩就是她的制作。在关雎刚会讲话的时候,有一天看到下人在擦地,小大人似的感叹:“这样可真累呀,要是扫把也能拖地就好了。”关雎发誓,她只是想到了现代什么都有的生活,怀念一下而已。

可听者有意,第二天关雎就看到了御宸朝年度最新高科技产品,拖把。谢灵雨从此迷上了小发明创造,关雎也不用发愁她如果把现代的东西弄到古代要用什么借口,会不会被当成妖怪,古人的创造力也是很惊人的。说实在的,真让关雎去搞发明创造她也弄不出来,她没有百科全书没有百度,哪有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穿越了就什么都会的?她顶多就提供一下点子。几次成功指使谢灵雨弄出她想要的东西之后,关雎圆满了,没有百宝口袋,老天给了她一个创造型的娘,她不仅是亲娘,还是度娘,简直是“一娘在手,叮当我有”啊。所以虽然生活在世人眼中蛮荒之地的北疆,关雎一家其实过的很滋润。谢灵雨喜欢制作各种东西,关定就给她弄了个作坊,养了各种手艺人,从铁匠木匠到砖瓦匠都有。

“好,就叫‘意匠’,”谢灵雨吩咐晴空,“窗户要全部换成两层玻璃窗,马上就冬天了,这纸窗我现在看着都不习惯了。”玻璃的制作出来也是关雎极为得意的事。她四五岁的时候,关定刚平定西北回到宣同,作为主帅当然得了许多的战利品,看到离开时才会叫“爹爹”的宝贝女儿已经能给他请安,虽然只装了一下子就爬到他肩膀撒野,满满的父爱还是溢于言表,赶紧把准备好的许多小玩意拿出来上贡,里面就有一个晶莹剔透的小小玻璃杯。关雎爱不释手,把杯子罩眼睛上扮鬼脸,然后跟谢灵雨说,“娘,这个要是能弄到窗户上就好了,冬天不用出门去也可以看到雪景,还不会冷。”这句话说完就没关雎什么事了,她上辈子没准备过穿越,也不是搞生产的,真没想过去研究这种随处可见的东西的制作。接下来关定可苦了,被谢灵雨逼着,上天入地去找工匠,后来还是西北驻军在一个小城里找到的匠人,但他做出来的东西比较粗糙,还易碎,远不及关定带回来的波斯玩器精美。

谢灵雨充分发挥她的研究长才,不停修正材料比例让工匠试制。关刀出生的时候,他们家已经没有用纸窗户了。

关雎从出生后每天都过得很充实,谢灵雨有学术人才的通病,一研制东西就废寝忘食,关雎很小就开始打理庶务,两个不擅庶务的大人,一个是战争狂魔,一个除了制作东西,碰上事情只喜欢快刀斩乱麻,关雎一点点接手操持家事,都只有解脱的感觉,丝毫不细想这样的小女孩是否正常。关雎不止一次感叹,胎穿真是安全合理无副作用的最佳灵魂旅行方式。

“诺。”晴空领了谢灵雨的命令,转头又问关雎,“大小姐有没有其他吩咐,各个院子大多按主子们在宣同那边的习惯重新修整过的,除了窗户的玻璃是还在运来的路上。其他都是齐整的。”

“其它的倒都不急,先把阿蒙的东西给他归整好。”关雎对关刀的那群宠物很是无奈。“刚我们在后花园看了一下,阿蒙挑中那个小土丘,就是这,”关雎在地图上找到标示土丘的地方指给清空看,“以土丘为中心,围起铜铸栏杆,一定要坚固,柱子要大,铁网要不疏不密,在外面能看清里边的牲畜,围栏一丈高,离土丘也在一丈左右。把危险的活物都关里头去,仙鹤锦鸡孔雀这些都散养在花园就行。土丘旁边就花园西北角那块,我看没种什么东西,是有用?”

“不是的,那原是花畦,据说原先这府邸主人据说有个宠妾,酷爱荼靡,所以种了那么一大片专供宠妾插瓶,后来坏了事,这府邸空许多年,没人打理,荒废了。小的让人整平了,等主子示下呢。”

“真不错,省得我拆重建。你让人围上竹篱笆,盖两三间茅草屋,弄成农家的样子,给阿蒙养他的鸡鸭鹅兔子猪狗什么的,找几个会种田的小厮嬷嬷,在茅屋门口的空地种点青菜萝卜什么的,我们自己可以吃,多余的喂兔子。”关雎一气儿把园子用掉大半。

“姐,姐,”关刀扯了扯关雎的袖子,“你忘了?”

“忘什么?”关雎挑眉。

“威虎山呀,要弄块大石头,刻上‘威虎山’。”关刀对关雎的健忘表示不满。

“没忘没忘。让晴空叔叔给你弄块大石头,摆在山顶头。要不,关大爷,您亲自手书‘威虎山’,我让人给你刻上?”

“这样......好吗?”关刀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以关雎对他的了解,这孩子真想这么干。

谢灵雨本来正在画她的工房施工图,跑过来大加赞同,“当然好,就这么着。这样才能宣示主权,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谢灵雨把关刀拽到她画图的桌子旁。关刀拿着笔踌躇半晌,“娘,‘威虎’怎么写?”

屋里几个人忍笑忍得快不行,谢灵雨咬紧牙,硬憋着用正楷写下“威虎山”三个字。关刀有点嫌弃,“怎么这么多笔画啊?”但把他的字刻在山顶上实在是很新鲜,他还是废了半天劲儿把三个字写好。“娘亲,姐姐,是不是太难看?”

“怎么会,笔走龙蛇,挥毫落纸如云烟,这字写得好,我们刀儿才五岁。”谢灵雨捧着关刀的脸,狠狠地亲了一口。

其实关刀虽然调皮好动坐不住,但关雎盯着,每天五十个大字从不拉下,只是年纪小还未启蒙,《千字文》也只念到“勒碑刻铭”而已。关雎没法像谢灵雨那样无原则夸赞,但也鼓励关刀,“不错,比之三月前已进益良多。以后你每年重写一次,重新刻字,一年胜一年。”

关刀一听甚为高兴,点头称许,“甚好甚好,省得以后我的子孙看到,以为本大爷不学无术。”想得真够长远。

“差不多就先回你外祖家去,你姥爷明天南下,回去陪陪他。”谢灵雨问到,“晴空,把后园弄好大概要多久?”

“其它地方还好,只是玻璃预计后天才能运到,铸造铜栏也需要时间,十几天应该要。”晴空回道。

“多雇工匠,我给你十天时间,中秋过后我要搬回来。”谢灵雨带着两个孩子往外走,“我都忘了问了,这隔壁府邸是哪一家?”自己这永宁府规模甚大,隔壁也不逞多让,两府平分一条闰余巷。

“夫人,隔壁就是璐郡王府了。昨儿小的就去送了土仪,也请了王公公代为禀告长公主,代夫人安顿好再登门拜访。”晴空是永宁侯府内总管,素来细心,甚得谢灵雨夫妻倚重。

“今天到这了倒不好就这么走了,你去问问,看懿姐姐能否抽空接见。虽没有提前递拜帖,好在懿姐姐素来不拘小节。”谢灵雨放缓脚步,看着晴空快步跑出去。

“娘,懿姐姐是谁?”关刀仰头好奇地问。

“你要叫姨母。她是长公主,是娘的一个大姐姐,很照顾娘,刀儿见到她要有礼貌,知不知道?”谢灵雨弯身告诉关刀,还偷偷看了关雎一眼。关雎正歪着头脑子里正调这懿长公主的档案呢,刚好看到谢灵雨瞄她,不知怎的,感觉后背凉飕飕的,有种被算计的不详之感。没等她细想,晴空带着个老太监进来。

“老奴见过永宁侯夫人,主子天天念叨,您可算回京来啦。”谢灵雨亲自把他扶起来。“王总管老当益壮,这几年可都好?”

“诶,您也知道,自从驸马爷过世,长公主伤心欲绝,又要教养小主子,深居简出,劳心劳力。奴婢们看着,心里也难受啊。”王总管举起袖子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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