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爹!凭什么啊!”
“凭什么让李平安回来?他过好日子的时候,怎么不管我们?”
“想当年,您和娘收养他,一把屎一把尿将他养大成人,花了多少心思!花了多少积蓄!可他呢?跑到人家做了赘婿!怕人家岳丈说闲话,怕咱们家沾了光,多少年都不回趟家门。”
“怎么了,被人家轰出来了,想起来这里有个家了?”
“有本事就一辈子别回来!”
“而且我可听说了,他那浑家,是跟着人家反贼首领跑的,搞不好还要牵连咱们家呢?云儿将来要读书,万一科举让人家拿了把柄该怎么办?”
七里堡,老李头家的长房儿媳秦氏正在撒泼。
老李头是大康朝的老兵,早些年断了一条腿,拿了些抚恤在大山边缘的七里堡安的家,日子本来还算富裕,后来收养了李平安,花光了家中积蓄给他治病,这家也就败了。
昔日的土坯房,也变成了今天的低矮茅草屋。
听着儿媳的哭诉,李老头夫妇,还有李平安的两位兄长,都叹了口气。
茅草屋透风,还一点不隔音,隔壁苏醒过来的李平安,听得清清楚楚。
他情绪很崩溃。
他原本是一个事业有成的老板,刚从甲方那要到大笔回款,正兴冲冲的开车去会所,准备嫩模一波的,结果不知道怎么的,就穿越到了古代一个农家子的身上!
更最扯淡的是,他还给人家做了赘婿。
做赘婿也就做赘婿吧,还让人家给轰了回来。
在后世他事业有成,三十一岁,身体正处于巅峰状态,女朋友有二十七个,都被他安排在一个小区里,每个月只需要休息三天,不知道羡煞了多少好友。
这幅身体,也三十一岁,父母都是残疾人,自己还做了人家的上门女婿。
前妻宋鸢儿是个大家闺秀,当初在城里抛绣球,一眼就相中了背着书箱,名落孙山的李平安这个窝囊废。
老李家都是粗坯,为了培养李平安,从治病到读书,花光了家里的积蓄。
全家上下都憋着一口气,那就是等李平安考中秀才,家中跟着少缴纳点赋税。
谁知道李平安却在见了宋鸢儿之后,直接忘记了家里的辛苦培养,心甘情愿的做了上门女婿。
但凡家里人遇到困难,来找他求助,他都会毫不留情的怼过去,“你们也不希望我被鸢儿误会吧,你们再不走,让我家里人误会了怎么办?你们也不希望我再跟你们一样受苦吧?”
“我大侄子病了?大嫂你听我说,我那侄子就不是读书的料,让他赶紧下地干活吧,少用脑子,就不会生病了。”
“二嫂,爹娘病了,你们就好好伺候,来找我做什么?我一个赘婿,哪管得了那么多?我现在姓宋,不姓李了。”
“别朝我吐口水,有辱斯文!”
原主是老李头收养的,但是大哥和二哥也很疼爱他,可以说是在蜜罐中长大的。
即便是他如此的无情无义,家人也没有做过对他不利的事情。
甚至很多次的见面,根本不是有求与他,而是家人太思念他,想见见他,每次见面,父母都准备不少浮财,家中的瓜果蔬菜。
李平安都是照单全收,但后面确实连面都不露了,真的做足了一个好上门女婿的样子。
可谁曾想,李平安每天辛辛苦苦服侍的宋鸢儿,忽然联络上了叛军。
大康朝虽然风雨飘摇,但叛军显然也成不了气候,为了躲避官府的围剿,只能东躲西藏。
就算这样,李平安都准备收拾东西,选择跟宋鸢儿一起一条路走到黑。
甚至李平安还想到大哥、二哥有股子力气,老爹当过兵,一起叫过来,帮衬宋鸢儿。
可没想到宋鸢儿一脚将他踹翻在地,直接将一封休书甩在了他的脸上。
“鸢儿,你这是做什么?你想出去做大事,我作为孩子们的爹,理应跟你一起啊。”
宋鸢儿冷笑道,“李平安,你个蠢货,真以为跟我那侍女生了几个孩子,随了我们宋家的姓,你就是我们宋家的人了?”
“当初招你入赘,单纯是看你长得白净,所以利用你跟我侍女生孩子,做个挡箭牌,免得外人知道了我跟霸哥的好事。”
“你还真当你一条土狗配得上我宋鸢儿这金凤凰了?拿着休书赶紧滚,别耽误了我跟霸哥的千秋霸业!”
“从此以后,你我再无瓜葛!”
“鸢儿,你别这样,不要赶我走,你是我的全部,霸哥是谁我不管,和我分享你也不是不行,但是求求你,别赶我走好不好。”
“你不配!”宋鸢儿的声音冰冷,“滚开,你个废物!”
面对对方的呵斥,咒骂,驱赶,原主一点尊严都不要,只希望可以跟随着对方。
可对方毫不留情的又给了他一脚,宋鸢儿是会武艺的,而且很不错。
一脚下去,李平安一口老血喷出,差点丢了性命。
老李头知道儿子受了天大的委屈,不顾昔日的疏离,带着两个儿子去讨要说法。
宋家的老岳丈,一口吐沫吐到李老头的脸上,咒骂道,“是李平安软弱无能,配不上我宋家凤女,休了就是休了,赶紧滚。”
周围的宋家人看热闹,也是冷嘲热讽,“说什么土狗怎么配得上金凤凰,他们宋家是要跟着宋鸢儿做大事的,将来朝廷招安,说不得人人能做个大官。”
原主受不了打击,还埋怨李老头,指着李老头说道,“爹,你来这做什么?你们穿的穷兮兮的,给我丢了大脸了,不然我还有机会回宋家的。”
李家老大气不过,一巴掌抽在了李平安脸上,可能是力道太大,没收住,李平安直接昏死过去。
品味着原主这扯淡且窝囊的一生,李平安嘴角直抽抽。
什么鬼?
人家都要去做反贼了,你还要往上贴?
父母给你讨要说法,你还嫌弃父母穿的穷?
这种人,怎么活到三十多岁才死?
老天爷你瞎啊!
见李平安昏死过去,老李头担心儿子死掉,用拐杖抽了老大好几棍子,然后指使老二背着他回家。
原主李平安死了,新时代的渣男李平安来了。
本来想着李平安死了,家中的女人们觉得,顶多给他挖个坑埋了,也就算了。
谁曾想,他竟然又缓过劲儿来了,而且老爷子还要收留他。
做大嫂的顿时不愿意了,人生第一次忤逆老爷子,在屋子里闹了起来。
第2章
这也是第一次大嫂不顾礼仪尊卑的,在家里跟公婆闹起来。
李平安其实也很理解。
换成自己,估计连家门都不让对方进来。
实在是原主太畜生,让人恨得牙根疼。
在原主的奇葩记忆里,大嫂的形象是十恶不赦的。
但在李平安看来,大嫂虽然脾气大了些,但真当得起长嫂如母这四个字。
老头子和老太太都有残疾,身子骨不好,又收养了李平安这个家伙,可以说是给秦氏找了天大的麻烦。
秦氏这些年,可是没有一点怨言。
上孝敬公婆,下要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李平安,都做的很好。
想到秦氏如何对待原主,而原主又是如何回馈秦氏,李平安又忍不住咒骂原主,“畜生啊!”
此时,外面的哭闹还在继续。
“这个家,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李大郎有本事你就休了我,跟你的老三过一辈子去吧。”
李平安透过窗帘的缝隙,向外看去,只见一阵沉默之后,老太太起身刚要说什么,却被李家老大李虎给拦住了。
他沉着一张脸,伸手拿起一根擀面杖,朝着秦氏走去。
秦氏见状,脸色发白,眼泪哗啦啦往下流,却依然丝毫不让步,朝着李虎嚷嚷道,“行啊,打死我也一样。来吧,我秦翠花要是喊一句疼,我便是你养的。”
李老头上前,颇为恼火的喝道,“李虎,你想干什么!?”
李虎脸色红得跟猴屁股似的,手里的动作却没停,双手捧着擀面杖道,“浑家,我晓得你心里有怨气。但老三终究是在你怀里长大的,你要赶他出门,你就不心疼吗?”
“况且,老三学坏,是我这个做大哥的没管教好,不能赖他。”
“您要是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就打我一顿,出出气。”
二儿子李啸,也在一旁帮腔:“大嫂,我也有责任,是我非要带他去城里,迷了他的眼。”
“你打完大哥,还有力气的话,就也顺道揍我一顿。”
秦氏的气撒不出来,脸憋成了青紫色。
满是补丁的衣服,剧烈的抖动着。
她抬起胳膊,用手指着这哥俩,惨笑道,“你们哥俩真的是蠢到了极点!”
“他都要去造反,你们还要维护他?”
“非要抄家灭门才肯罢手吗?”
“他这不是不去了么。”李虎小声道。
“不去了又如何?”大嫂抬高了嗓门,高声道。
“他李平安是什么东西,你们心里没点数?”
“咱们家为了养活他,花了多少银子?为了供他科考,卖了多少地契?”
“可他都做了什么?你们现在将他弄回来,就不想想,万一有一天,他又......”
话到此处,秦氏气得差点昏死过去,鼻涕和眼泪都流淌到了嘴里。
李家人听着这话,都沉默了下来。
帘子后面的李平安觉得,现如今自己的存在,真的很尴尬。
这一家人,对待李平安这个孤儿真的是仁至义尽。
父母残疾,家庭本来就不算多么富裕,却可以为他卖房卖地看病,两个兄长也是拼尽所有地去呵护他。
这可是人吃人的古代,人家凭什么发那么大的善心?
要搁在现代,那些当哥哥的,还管你这个?你咳嗦两声,他都担心你死在他家门口。
至于父母就更别提,大家伙生都不想生,你还让他去捡弃婴?
这么好的家人,李平安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
他甚至有一股冲动,出去之后,揍自己一顿,给大家解解气,顺道把自己吃瓜的气也解了。
然后一走了之,省的家里人看见自己就烦。
但他一抬腿。
就看到了眼前这因自己而变得四处透风的房子。
说实话,老李家是对这副身体有很大恩情的,自己可以一走了之,但这一家人因为自己而起的因果怎么办?
做人是要讲良心的,自己有朝一日发家,总不能背着个白眼狼的名分活一辈子吧。
罢了,既然让人气得脑仁疼的李平安不知所踪,我又用了你的身子,这幅烂摊子,交给我便是。
想到此处,李平安扶着墙走到了外面,看着堂屋的一群人。
说实话,老李家真的够惨。
老爹,瘸了一条腿。
老娘,哭瞎了一只眼。
大哥李虎、二哥李啸身材瘦削的不像样,典型的营养不良。
大嫂、二嫂的衣服宽大得跟袍子一样,用一根草绳拴着腰,生怕起了风。
至于家里的下一辈,除了李亮之外,都有点大头娃娃的倾向。
原主是有三哥和四哥的,但是早些年兵荒马乱的,跟家里走散了,估摸着死了,分别是李山和李林。
哥四个的名字,聚在一起,便是虎啸山林。
因为哥俩没得早,家里人习惯称呼李平安为老三。
老太太虽然瞎了一只眼,另外一只眼也看不清楚,但是耳朵很好使,听到李平安的脚步声,连忙惊道,“平安啊,你起来做什么?赶紧去歇着。”
“娘,我好些了。”李平安摇了摇头。
然后朝着家里人叫了一圈。
以前的李平安嫌弃李家人,从来不喊爹娘,也不叫哥嫂的。
李平安刚才一句大哥,差点把李虎美的迷糊了。
往前李平安可是嫌弃自己这个大哥给他丢人的。
李虎记得之前在城里遇到平安,远远地喊了句,这家伙一脸陌生,故意躲闪。
朋友问他,他就来了句,不相干。
气得李虎哭了半宿。
他连忙拉着秦氏的袖子说道,“浑家,你看到没,老三是真的迷途知返了,刚才还叫你大嫂呢。”
“你不是平时总是教我,一家人要和和气气,要兄友弟恭嘛。你可不能赶他走。”
“你你你。”
秦氏被气的一个字,用了三个语调。
这不是李平安气得你一宿宿在被窝里偷着抹眼泪的时候了,人家一句大哥大嫂就把你收买了?
李平安上前,对着秦氏行了一礼,恭敬的说道,“嫂子,你消消气,以前是我李平安不懂事,我这次回来,不是来占家里便宜的,我是来报恩和赎罪的。”
“等家里过上好日子,我的罪孽赎完,大家要是还恼我,我就走,绝对不在家里多呆一天。”
李平安不说这话还好,一听这话,秦氏感觉脑瓜子嗡嗡作响。
这个狗东西又来画大饼?
见李虎和李啸这哥俩看这小子一脸心疼的模样,她咬牙道,“别说这屁话,什么让家里过好日子之类的话,我耳朵里都磨出茧子来了。”
“你能骗我一回,骗我两回,你还能骗我一辈子不成?你们老李家愿意让你骗,那是你们老李家的事儿,跟我无关。”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这个家,有你没我,有我没你!”
“娘,三叔知道错了。”二侄子李云站出来,想说句好话。
结果一开口,秦氏的眼泪就下来了。
“孩儿啊,你这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啊!当初为了给他治病,把你的束脩都挪用了,不然你现在都是童生嘞。他耽搁你一辈子,你就不恨他吗?”
李云是家里挺聪明的孩子,当初镇上的先生相中了他的聪慧,是想收他做学生的,可是李平安科举受挫,害了风寒,李虎爷俩偷了秦氏卖嫁妆给李云换来的束脩钱去买药了。
后来李云去找做赘婿的李平安借钱,想买几本书自己看,却被李平安拿扁担赶出门来。
秦氏如何能不记这个仇。
李平安听完也很是头大,只能再次硬着头皮说道,“嫂嫂,这些年我确实办了不少不是人的事儿,我认错,给我三十天,我赚够偿还和报答大家的钱,我自己离开。”
“我做过太多蠢事,这个家想留我,我也没脸一直呆下去。”
秦氏冷笑不止,恨声道,“就你?你但凡有几分本事,宋家怎么会赶你走?”
李老爷子也说道,“儿啊,你胡说八道什么,这些年家里给你花了多少钱?你拿什么还?”
李平安很是无语,但还是咬牙说道,“十天!给我十天,我把欠家里的亏空补上!”
“越说越糊涂了,三弟,你什么本事,哥哥我能不知道吗?”向来被家里说没正行的二哥李啸也着急。
秦氏却赶忙抓住机会,开口道,“好,我给你十天,十天之内,见不到十贯钱,你就自己滚!到时候别说我没给你机会!”
“浑家!你过分了!”李虎忍不住起身,攥起拳头,这次他是真的准备教训自己的女人。
然而,还未等他动手,李平安便拦了下来,说道:
“大嫂你未免有些小家子气了,十贯钱够干什么?十贯钱连云儿读书都不够。”
“二十贯!十天之内,我给家里二十贯!少一文,我自己走!”李平安大大方方,信心十足道。
老李家人都惊呆了,这老三是真的傻了吧。
二十贯钱,真的以为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像是他们这种苦哈哈,去城里打工,一天下来,也就挣个四五十文,一个月风雨不停歇,也就挣一贯多钱。
他竟然要十天之内挣二十贯?
秦氏怕李平安反悔,高声道,“爹,您看到了,我可没逼他,是他自己说二十贯的!”
李虎越听越气,任凭李平安拽着他,也不顶用,嘴里骂道,“你个丧.......”
蒲扇般大小的手,朝着秦氏就拍了过去,李平安眼急身快,先一步挡在了秦氏近前,只听啪的一声大嘴巴,直接抽得李平安眼冒金星,险些昏过去。
“大哥,你真够猛啊!”
再次苏醒过来的李平安躺在老太太怀里,气若游丝,眼冒金星的说道。
秦氏知道,自己作为儿媳,今天的所作所为,确实有些过分。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让李虎揍自己一顿的准备。
但她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李平安会替自己挨这一巴掌。
看到躺在婆婆怀里的李平安,秦翠花神色复杂。
有心想说些什么,但见从老爷子、老太太,甚至李虎的眼神,都颇为不善,她的心一阵发凉。
最后硬生生地将眼泪又憋了回去,依然装作一副恶狠狠的样子。
......
第3章
李太太哭的眼泪哗哗的,“我的三宝,你这是做什么?”
李平安本来还挺难受,老娘这一句三宝,臊的他裤裆一凉。
他连忙坐起来,“娘,我不配叫三宝。”
“不,你什么时候都是为娘的三宝,是娘的心肝。”老太太死死地拽着李平安的手,生怕这个儿子,忽然没了一样。
李平安将手给老太太,转头看向大哥,“大哥,以后不许打嫂子!嫂子这些年多不容易,你还舍得打她?明明是因为我不好。大嫂说十贯,可不是刁难我。我说二十贯,也不是气话,我真的是想报答家里。”
李家人除了秦氏之外,看起来都非常的着急。
以前的李平安滑溜得跟泥鳅一样,就怕给家里承担一点责任。
今天怎么就跟疯了一样,非要立那么重,且几乎无法实现的赌约呢?
但话已经说到了这一步,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别看李家老爷子溺爱李平安,但是他心里很清楚,平安往日事情做的太绝,伤了大家的心,不做出点样子来,这个家怕是很难容得下他了。
别看老二家媳妇低着头不说话,那心里的怨气也不少哩。
还有几个侄子、侄女,往日没少让李平安欺负,谁不恨他?
自己能护得了他一时,却护不了他一辈子。
倒是李平安见嫂子不再针对自己,而是拉着孩子们去忙活,笑着说道,“爹娘,大哥,二哥,你们该忙啥就去忙啥,别管我了,我在家附近转转,好久没回来了,都有些陌生了。”
李老头走到李平安近前,给了他个眼神,带着他走到门外。
轻声道,“平安啊,爹知道你有回心转意的心思。但俗话说得好,挣钱如吃屎,花钱如窜稀,这钱可不是那么好挣的。尤其是你一开口,就是给家里二十贯,你可有什么章程?需不需要爹和你两个兄长帮你?”
李平安笑着拍着李老头的肩膀道,“爹,才二十贯,不是有手就行,要什么章程?您快安心的歇着吧。”
见李平安还是往日那副心比天高的废物样子,李老头几乎急了,红着脸说道,“你个小畜生!你一点章程都没有,你胡说八道什么?你大嫂那执拗的性子,你要是再骗她,她岂能饶了你?”
一边儿的李虎摸过来,瓮声瓮气地说道,“爹,我看你才是糊涂了,十天是给她面子让她消气的。我弟是真的长大了,竟然知道给大哥面子了。十天后,她要是还不识好歹,我就休了她。”
李平安气得直瞪眼道,“大哥,你闭嘴,以后让我知道你欺负大嫂,我跟你没完。”
说完转身就走。
李虎气呼呼的走到秦氏近前,刚想开口,秦翠花直接说道,“休书我都替你写好了,十天之后,不是他走,就是我走,你要是想打我,随意!我不信你十天能打死我!”
说着见李虎的拳头在空中摇曳,一转身也走了。
老太太从床头柜摸索了半天,找出来个银镯子,估摸着值点钱,咬咬牙趁着其他人不注意,摇摇晃晃地追了过来,吓得李平安赶紧折返,搀扶住了眼神不好的老太太。
老太太摸着李平安的脑袋,心疼道,“儿啊,想赚钱,没有起步的银钱怎么成?娘还有个镯子,你拿去当了先使着。”
“记住,这是翻身钱,可不敢胡来。”
说着,怕李平安不往心里去,便加重了语气道,“既然你这次开了口,就一定要做成,不能让那外姓人看不起。”
“不光你嫂子那恶妇,村里人都等着看笑话呢。”
听老太太这一开口,李平安差点笑出声来,自古婆媳是冤家,看来这真是一句真理。
大嫂伺候老太太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可老太太看大嫂,就是不满意。
这不,连外姓人这话都说出来了。
李平安笑着摆手道,“娘,这镯子您留着,孩儿有的是赚钱的门路。”
说完就继续往外走,眼睛开始四处巡视。
李家老太太怔怔的看着儿子的背影,只觉得自己这三宝,确实跟之前不一样了。
起码,懂得体谅人了。
就算十天后李平安没赚到钱,她也一定要留下自己的儿子。
.................
七里堡属于大康的岭南道。
百姓刚移民过来,还不到两代人,建设程度比较低,理论上来说,发财的门路是很多的。
可等李平安出了门却发现,自己想多了。
放眼望去,是一望无际的灾荒。
路上时不时有背着筐子,上山捡野果,割野菜的。
不过看他们沮丧的表情,大体是荒山外围,没啥收获。
李平安身子骨不咋地,爬了一会儿山坡,人已经累得不行了。
找了棵枯木,便靠在上面。
眼神居高临下,往老李家方向看去,其实不仅仅是老李家穷,整个村子都差不多。
就这种村子,要是遇到七八级大风,估计能把房子全都吹倒了。
他靠在枯木上,不光是休息恢复体力,脑子也开始整理刚刚吸收的信息。
这是大康朝,一个没听说过的王朝。
老爷子叫李大枪,有过从军经历,老太太叫牛金花,原本是大户人家小姐的婢女,跟老爷子私奔出来的。不过后来人家小姐家知道了,不仅没怪罪,还送来了嫁妆。
但大康朝时局动荡,听说后来小姐家出了变故,一家人搬到了河北道,联系也就断了。
大哥叫李虎,娶妻秦氏,有二子二女。
大侄子叫李亮,已经二十有一,生得倒是魁梧,不过脾气不好,前些年打跑了浑家,至今还是光棍。
二侄子李云,今年十七岁,因为自己的原因,现在在家里耕读。
不过身子骨不行,经常生病。
两个侄女一个叫李玉,一个叫李梅,年纪都不大。
二哥叫李啸,娶妻孙氏,有二子一女,二嫂性格温润,家里的孩子都喜欢她。平日挨揍,也都往她那跑。
长子李鲲,次子李鹏,哥俩一个十二岁,一个八岁。
小侄女叫李叮当,今年六岁。
李氏算是当地的大家族了,人口众多,李平安花了不少心思,才一一对上号。
李平安起身,想要继续转转,但是感觉有些胸闷,也不知道是宋鸢儿的窝心脚太狠,还是原主生闷气的后遗症。
他又走了几十步,在大山外围,靠着悬崖边不远处,拄着一根枯木休息。
“堕落落!堕落!”
一声声惨叫声忽然传到了李平安耳朵里。
李平安顿时愣住了,这是遇鬼了不成,好端端的木头桩子说自己堕落。
他疑惑低头一看,瞬间笑了。
他还以为是鬼神之流,原来是一只倒霉的寒号鸟。
寒号鸟是老鼠的一种,头似兔子尾似狐,体有翼膜能滑翔。
人家喊得也不是堕落,而是哆啰啰,哆啰啰。
这只倒霉的寒号鸟,明显是在自己的专属粪坑里放松,结果被蛇给咬伤了,此时这只小蛇正卖力的用身体缠绕着寒号鸟翻转,估计用不了多久,这寒号鸟就得死在这。
“咦,这不是想啥来啥吗?”李平安原本在看热闹,忽然眼前一亮,意识到什么。
他一伸手,将小青蛇的蛇颈给抓住了,这是上辈子在泰安当工程兵的时候,李平安练成的绝技,后来复员创业了,这手艺就用到别的地方去了。
没想到,如今穿越,故技重施,还是那么顺畅。
而刚才被小青蛇咬了一口气的寒号鸟则在他的厕所里不停地抽搐,看样子小青蛇给它带来的伤口虽然不致命,但也让他失去了行动能力。
李平安为啥救这只寒号鸟呢?
因为寒号鸟这种老鼠比较特殊,它喜欢定点排便,所以民间又喜欢称呼它为,千里觅食一处屙。
寒号鸟这小老鼠,不光会飞,他的粪便又叫五灵脂,价格极其昂贵,在城里的药铺能卖到四十多文一两,行业术语说它是拉金尿银的宝贝疙瘩。
就眼前这堆积如山的五灵脂,只要自己稍微晾晒加工,起码能有个五六斤,这一下子就能赚到两贯多钱。
要不说人不能挣到认知以外的钱呢?
李平安虽然在宋家活得窝囊,总是被安排到药铺里打杂,久而久之也比他读书务农时,多了一点见识。
他连忙脱下裤子来,光着一条腿,将五灵脂塞进裤腿里。
至于那支奄奄一息寒号鸟,则被他从衣服上撕了一小块布条,简单包扎之后,也藏在袖子里。
古代讲究宽衣大袖,小家伙在里面倒是不觉得闷得慌。
不过叫声确实烦人,一个劲儿地叫唤着,“堕落!堕落!”
至于那五灵脂和蛇则被他塞进了裤腿里,上面盖了野菜,这是他准备赚的第一笔银子,可不敢有任何的疏忽,万一被认识的乡亲们给抢了去,哭都没地方哭。
接下来,他并没有急匆匆地离去。
他准备找这只小老鼠的窝,因为据说这东西是会存储粮食的,没准自己能找到一大窝坚果之类的。
这样在发财之前,自己还能混一顿饱饭。
就在李平安漫山遍野地寻找时,一道声音忽然在他耳边炸开。
“李平安,你要不要脸,你做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