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大小姐,里面殿下都安排好了,您进去之后,脱了衣裳躺上去便是了。”
混沌里声音响起,黎司晚原本黑暗一片的眼前,也渐渐恢复了清明。
入眼便是满地散落的衣衫,混杂着酒气,香艳颓靡。
不远处的床榻上,隐约可见躺着一道颀长的身影。
是个男人。
等等!
她...不是死了吗?
因为多做了两台手术,就猝死在了手术室的门口。
怎么又出现在了这么古怪的地方?
古色古香,瓷器玉屏,分明和她不是一个时代。
就在她疑惑之际,带她进来的嬷嬷已经伸手褪去了她的外衫。
“大小姐可记住老身之前教您的了?您一定要用心,一夜春情,确保宿小侯爷对您爱不释手才行。”
宿小侯爷?
这称呼怎么也这么耳熟?
也就是这时,脑海里突然涌进了陌生的记忆。
黎司晚这才反应过来。
她穿书了!
还是她不久之前刚看过的,一本名为《斩月无疆》的小说。
这原主也叫黎司晚,是个死在前言里的反派炮灰女配。
为何说是前言?
那是因为这本书的正文,写的是她死了十年之后发生的事情。
她是个炮灰到不能再炮灰的炮灰!
因此原文对她的描述,寥寥无几,结合现在属于原主的记忆,黎司晚才大概理清。
原主本是刑部尚书府嫡女,但因生母早亡,爹不疼后娘还针对,水深火热般的熬了十多年。
所以在心悦当朝四皇子之后,被他以未来皇后之位诱惑,不惜舍弃自身清白,献身于镇远侯府小侯爷夏侯宿。
也就是现下躺在床上的男人。
现下的节点,正是四皇子仗着和夏侯宿自小兄弟般的交情,先在酒楼风雪苑宴请夏侯宿,给他下药后,再让原主和他生米煮成熟饭。
所以,她现在是来睡男人的?!
黎司晚赶紧伸手紧住剩下的衣衫,嬷嬷却已经拉着她到了床榻边,伸手掀开了被子。
“您可一定要好好伺候...嗯...”
突地一道劲风袭过,随着一声闷哼,嬷嬷的话截然而至,温热的液体喷洒在了黎司晚的脸上。
血腥味弥漫而来,刺激着她每一处神经。
嬷嬷的身影瞬间倒地,脖颈处血流如注。
黎司晚瞳孔一震。
杀人了!
好在作为医生的本能让她瞬间醒过神来,抓起一旁的衣裳就按到嬷嬷的脖颈处,用尽力气压住。
并回头朝着门外大喊呼救。
“来人啊,救命啊...”
可紧闭的房门之外没有丝毫动静,好似根本就没人一般。
一声轻笑在身侧响起,黎司晚回头,便看见男人随手将一枚茶杯碎瓷扔在了地上。
这便是凶器。
“你疯了?你杀了人!”
“本侯杀人,有什么问题吗?倒是你会救人,还挺让人惊讶的。”
黎司晚震惊怒吼,夏侯宿却一身慵懒,坐在床边扬了扬手,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明明杀了人,他神色里却没有丝毫波澜,反而浅淡好似只是捏死了一只蚂蚁。
脸侧还残留着刚刚喷涌沾上的血色,让他本就冷峻妖冶,还透着病态苍白的面容,硬生生添了几分狂邪阴鸷。
唇角噙着的浅笑,更是让黎司晚胆战心惊。
好似下一刻,他就会同样割了她的咽喉。
这小侯爷是个变态吧!
黎司晚脸色一白,双手已然被鲜血染红,可任凭她如何努力,还是没能阻止嬷嬷生命的逝去。
作为医生,黎司晚见惯了惨烈的场面,心智也比常人要沉稳得多。
放开搭在嬷嬷脖颈处的手,下一瞬迅速起身,朝着门口飞奔而去。
变态在前,先跑为上。
可她明显也是低估了对方的实力,还未跑出两步,只觉后颈一痛,被人死死钳住。
黎司晚想也没想,拔下头顶的簪子,回身就朝着夏侯宿乱刺下去。
但却不仅没有伤到他分毫,还被重重扔回到了床榻上。
夏侯宿欺身而来,直接掐上了她的脖颈。
“黎大小姐,不是要来勾引本侯的吗?此刻又跑什么?”
夏侯宿声音低沉,宛若雪中隐藏的刀锋。
凤眸狭长,阴郁漠然的眼底,黑潮汹涌倾覆。
好可怕的眼神。
但黎司晚也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一手拉住脖颈处夏侯宿的手,缓解窒息,另一只手直接袭向他的太阳穴,与此同时,双腿拼尽力气,直攻他的腿。
专挑弱处下死手。
夏侯宿一声冷笑,反手将黎司晚的手钳住,单腿就控制住了她的双腿,死死压在了床榻上。
夏侯宿力气很大,黎司晚根本不是对手,就这么被禁锢着,完全没了反抗的能力。
见状,夏侯宿的目光才落在黎司晚的脸上。
“倒是长了张倾国倾城的脸,可染了血,难免叫人恶心。”
眼底的厌恶不加掩饰,而厌恶之下,翻涌而起的,却是更为阴暗的杀意。
黎司晚清晰地感觉到了他手中的力道在渐渐加重,她想反抗又无能为力。
只能任由窒息将自己包裹。
夏侯宿此人,非同一般。
将门世家,惊才绝艳,年少时在边境一战成名,后驻守边境近十年,被称为小战神。
沙场无情,让他不过二十又四的年纪,便新伤叠旧伤,伤了根本,病弱体虚,只能回京都修养。
但即便如此,边境二十万镇远军,依旧只认夏侯宿,心悦诚服。
这也是四皇子对他下手的原因。
四皇子的目的,可不只是单单色诱夏侯宿,而是要在色诱之后,让原主取得夏侯宿的信任,再一步一步,除去镇远侯府,夺得镇远军。
毕竟在夺嫡的关口,手握大军,就是取胜的关键。
在原著的剧情里,原主的确做到了,在新婚夜成功毒杀夏侯宿之后,栽赃证物诬陷镇远侯府谋反,将镇远侯府抄家灭族。
但她现下这种情况,怎么看也不像能成的样子吧!
眼前一度陷入黑暗,恐惧随之在心底滋生。
是生命的逝去。
这种感觉她很熟悉,倒在手术室门口的那一刻,她曾经经历过。
这是又要死了?
是她错了,这里不是她曾经的时代。
在这里,生杀予夺,向来都在那些掌权者的弹指之间。
“我...错...了!”
用尽力气,黎司晚才硬挤出这三个字。
夏侯宿看着她,眉梢微挑,似是满意她此刻的妥协,手中的力道松了松,但却没有完全放开。
“咳咳咳...”
猛烈的咳嗽让黎司晚双眼通红,夏侯宿指尖一挑,抬起了她的下颚,“你错了?错在何处?”
“我不该不自量力,对小侯爷动手。”
“仅是如此吗?”
夏侯宿神色浅淡,但黎司晚却还是感觉到了危险。
“小侯爷,此事非我所愿,我也是受害者。”
这话是真的,但夏侯宿明显是不信的。
“本侯还以为你会来与本侯一夜春情呢!”
这话一出,黎司晚脸颊一红,刚刚嬷嬷说的话,他全听见了。
也是在警告她,别耍花样。
黎司晚一时语塞,紧张之余,目光瞥见了一侧的香炉。
“我可以证明的。”
似是有了些兴趣,夏侯宿看了黎司晚一眼,随即一个挥手将黎司晚甩开,同时,也放开了对她的束缚。
说时迟那时快,黎司晚嗖的就从床上翻滚下来,连滚带爬的离夏侯宿远远的。
狼狈是狼狈了些,但保命要紧啊。
刚喘了口气,就感觉到了一到凛冽的目光。
黎司晚起身,只见夏侯宿已经慢条斯理的拿着手帕,细细擦起了手。
黎司晚也不敢再逃,转身走到一侧的香炉边,拎起茶壶,将茶水尽数倒进了那香炉之中。
这房中关窍,皆在这一炉能让人失控欢愉的欢情香。
她知道,夏侯宿自然也知道。
浇灭它,就是证明自己的立场。
等香炉全灭,黎司晚才转身看向夏侯宿。
没有言语,但意思夏侯宿自然是懂的。
“你当真以为,那药对我有用?”
夏侯宿的眼底却是划过一抹讥讽的笑意。
“即便是中了那药,你也不足以让我失控,上次是,这次也是。”
这黎司晚倒是相信的,毕竟这么久的时间,香炉一直燃着,她都浑身燥热的厉害,但夏侯宿却没有丝毫不适。
但紧接着,又抓住了一闪而过的重点。
“上次?”
在原主的记忆里,之前她和夏侯宿,从未见过面。
夏侯宿没有回答黎司晚的疑惑,而是看向了门口的方向。
黎司晚随之看去,门外正有道身影隐藏在烛火之下。
“看来是我们的声音不够大,他听得不够尽兴啊!”
见那身影靠近房门,夏侯宿浅笑着拂了拂衣袖,随即朝着黎司晚招了招手。
“过来!”
黎司晚眼角一抽。
过去?
她哪敢啊!
“听不见吗?”
尾音低沉冗长,黎司晚看了看地上躺着的尸体,咬了咬牙,还是走了过去。
手藏在身后,里面攥着刚刚灭香炉时偷偷藏着的香箸。
等她缓缓移到床边,夏侯宿却看也未看她一眼,眼神示意地看了看床架。
“摇。”
“啊?”
黎司晚愣了愣,但在夏侯宿冷眼过来时,下意识伸手,按照自己理解的意思,抓住床架,摇了起来。
只等声音传出,门外的人影满意离开,黎司晚才反应过来。
脸上的神情说不清是什么,但却精彩得很。
毕竟任她经历过无数奇葩事,也从未被人要求...摇床!
还当着男人的面。
看着夏侯宿的侧影,黎司晚的脸色一阵红一阵黑。
很快,外面就响起了脚步声。
捉奸的来了!
第2章
四皇子今日的计划里,还有重要的一环。
那便是他在宴请夏侯宿的同时,也让尚书夫人朱湘云,也就是原主的后娘,同样在风雪苑宴客。
以偶遇拜访之名,前来巧合撞破“好事”,以此来让夏侯宿骑虎难下,进而迎娶原主。
脚步声近在咫尺,黎司晚下意识便是向屏风后躲去,那里有窗户,或许还能借机逃出生天。
可夏侯宿却不给她这个机会,一手抓上她的手腕,再度将她甩到了床榻上。
将她手中香箸掀飞,嗤笑伸手,粗暴地撕开了她肩侧的衣衫。
香肩外露的同时,他衣带一松,本就松垮的里衣便近乎全落,挂在他的腰间。
他俯身而来,将黎司晚压在身下,半盖着被子,暧昧紧密,场面极度香艳。
只有黎司晚知道,夏侯宿内里的手撑着身子,并未真的接触到她的身体,但却又恰到好处的限制了她的行动。
“阿宿,我刚遇见了尚书夫人,她也正好在此处宴客,便想来拜访...”
四皇子宋祁钰说着话,看似是询问夏侯宿的意见,但却已经伸手推开了房门。
床榻一幕自是被两人尽收眼底,可地上尸首血流成河,更为吸睛。
“啊...”
跟在宋祁钰的身后的尚书夫人朱湘云吓了一跳,瞬间愣在原地。
毕竟本来的计划里,此刻房中只有黎司晚和夏侯宿两人才对。
他们再以黎司晚醉酒被送错了房间,将这件事圆过去。
可如今还有那嬷嬷在场,可如何是好。
宋祁钰快步上前,“这是怎么回事?阿宿,你没事吧?”
语气里满是关切,但目光却精准落在床榻上,确定是黎司晚之后,才算稳定了心神。
“咳咳咳...”
门口席卷的凉风让夏侯宿猛地咳嗽起来,他这才拢起衣衫,一脸欢愉被打断的不满,坐起身来。
见状,黎司晚赶紧拉过被子把自己盖了个结实,缩在里面也不敢轻举妄动。
宋祁钰转身关门,还给夏侯宿拿来狐裘披上,又再度发问。
“这到底怎么回事?床上的...可是黎大小姐?”
“晚儿?”
朱湘云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很快稳定下来,顺着宋祁钰的话,就进入了主题。
“晚儿不是多喝了几杯回厢房歇着了吗?怎么会在宿小侯爷的榻上?”
“嗯?这难道不是夫人的安排吗?”
“宿小侯爷此话何意啊?”
“这黎大小姐,是你们尚书府的人亲自送到本侯榻上的,还很贴心的给点上了欢情香,本侯还以为,这是夫人的心意呢!”
夏侯宿话说的轻飘飘的,朱湘云的脸却是一片青黑。
京都城的人都知道,她是做人后娘的,平日里在府中就和黎司晚这丫头针锋相对的,如今若是夏侯宿的话传出去,岂不成了她奸险无耻。
“宿小侯爷明鉴,冤枉啊,此事,我真的不知情。”
“是吗?黎夫人啊,本侯是喜欢聪明人,可也最不喜欢,自作聪明的人!”
夏侯宿依旧一身慵懒,语气也浅淡平和,但就在此刻,即便是裹在被子里的黎司晚,也感觉到了一股浓烈的寒意。
那是一种无形触发,让骨子里生出畏惧的气息。
好似只要夏侯宿转瞬的微变,便是冰寒千里。
“宿小侯爷恕罪!”
朱湘云扑通一声立马跪倒在地,脸色惨白,满眼皆是恐惧。
毕竟夏侯宿的声名,她是听过的。
身在边境让人闻风丧胆且不说,就在月前,京都府丞不过背后议论了他两句,当夜便被扒光了衣裳,在青楼门外吊了一夜。
“阿宿,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宋祁钰见状,赶紧开口解围。
朱湘云也瞬间想到了应对之法。
“我想起来了,这嬷嬷确是我尚书府的人,可是前几日因为得罪了晚儿,所以受了责罚,想来是他因此心生怨恨,想要报复,才如此这般设计,想要毁了晚儿清誉。”
“哦?真是这样吗?”
“不敢欺瞒小侯爷。”
“是啊阿宿,我相信黎夫人所说,此番定是个误会。”
看着劝说的宋祁玉,夏侯宿拂了拂衣袖,“也罢,该杀的也杀了,该睡的也睡了,更何况本侯虽然中了设计,但黎大小姐的确不错,美人在怀,君子折腰,黎夫人,今日本侯便带黎大小姐回别院小居。”
什么?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黎司晚从被子里扑腾而出。
这男人一张嘴,什么瞎话都能说的吗?
什么睡了,什么折腰。
这都什么虎狼之词!
正要开口,夏侯宿却笑着伸手,抚上了黎司晚的脸颊,一脸笑意温柔,好似对她爱不释手。
但指尖却故意在黎司晚的脖颈划过。
凉意还带着力道,这是赤裸裸的警告。
但别说,对黎司晚来说是管用的。
她可不想和那嬷嬷一样被割喉。
见黎司晚怂了,夏侯宿满意地勾了勾唇,“本侯就知道,晚晚也是想随本侯回去的。”
一句晚晚,黎司晚眼角一抽,夏侯宿已经转头看向朱湘云,“夫人以为呢?”
“这恐怕于礼不合吧,晚儿无名无分...”
不等朱湘云讨价还价,夏侯宿径直打断了她的话,“夫人觉得,本侯是在征求你的同意吗?”
朱湘云脸色一白,“不敢,一切皆凭宿小侯爷心意。”
“嗯。”
夏侯宿一点头,宋祁钰立马上前,“阿宿,夜深露重的,你既想带黎大小姐回去,便此刻动身吧,别着了风寒,这里一切,我来处理。”
“好。”
夏侯宿起身,扯过被子,推着黎司晚就是一卷。
然后在黎司晚一脸懵里,直接将她揽腰抱起,随后大步出了房门。
宋祁钰见状,一脸计谋得逞的笑意,也就没注意到,擦肩而过时,夏侯宿眼底汹涌的仇恨和杀意。
等到夏侯宿走远,朱湘云这才劫后余生般地起身。
“宿小侯爷如今是怎么了?自从两月前大病一场之后,便好似变了个人一般,凶残狠厉,可怕得很,就连对殿下,也不似从前了。”
“夫人不必担心,既然美人计已成,他还将黎大小姐带了回去,那便不必等到大婚了,安排下去,马上开始计划。”
“是!”
另一边,黎司晚已经到了风雪苑外。
虽说夏侯宿病弱体虚,但一路抱着她却稳步如健。
墨发轻动,俊美绝伦的面容掩映在烛火月色之下,倒真有几分令人颠倒沉沦的冲动。
然而下一秒...
刚一上马车,前一瞬还细心稳重的夏侯宿,突地将她随手一丢。
真的是随手一丢,就好似丢垃圾一般。
黎司晚猝不及防,“砰”的一声砸在了马车里。
浑身生疼,黎司晚瞬间就红了眼。
这男人果然变态,翻脸比翻书还快!
挣扎着坐起身来,就看见夏侯宿又慵懒地坐在一侧,手里又拿着锦帕,嫌弃地擦着手。
这是...嫌她脏?
黎司晚神色暗了暗,气鼓鼓却又没有办法,只能坐在角落里,拉扯着被子盖住自己,别过头去。
夏侯宿瞥了她一眼,随意将擦手的锦帕丢了出去,这才开口。
“刚不还说风雪苑之事非你所愿?此刻又为何这般乖巧随本侯回去?”
现在也不是愿意的啊,明明是你威胁的!
黎司晚揉着生疼的胳膊,怨气自然是不敢显露的,只能挤出谄媚的笑意。
“那自然是因为小侯爷风华绝代。”
事实是,从风雪苑出来这一路,她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对于尚书府来说,如今的她可就是成事的关键,若是现在回了尚书府,定然被盯得死死的,想逃几乎是不可能的。
最重要的是,原主记忆里,她那渣爹看她的眼神,很不正常。
但是侯府就不一样了!
经过刚刚的事情,黎司晚确定,她对夏侯宿是有用的。
思来想去,应该是因为刑部。
现在的夏侯宿并不知道黎家已经是四皇子的人,对于这样送上门的刑部助力,他自是要的。
所以即便知道风雪苑是个局,他也甘愿入局。
但也正因为如此,在夏侯宿的眼里,她便是联姻的筹码,一个筹码只会千方百计让联姻完成,是不可能逃跑的。
如此,他也不会花心思在她身上。
那她逃起来,可就简单多了!
黎司晚双眼明亮,没有夏侯宿记忆里的刻意勾引的娇软动人,反而眼底深处还藏着虚与委蛇,让他眼底浮现了几分兴味。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折服于本侯的风姿?”
“当然,小侯爷俊美绝伦,惊为天人呢。”
既然是筹码,就该有个筹码的样子,贴着他恭维他,彩虹屁吹起来就对了!
“咳咳咳,命不久矣的天人吗?”
第3章
夏侯宿轻咳几声,拉过一侧的大氅盖上,又从一侧取了手炉,脸色这才好了许多。
他畏寒,即便是在如今未到中秋的时节,已然寒意入体。
黎司晚仔细看了看他的气色,“小侯爷,其实我略懂医术,不如,我帮小侯爷看看?”
“这就不必了,即便你懂医术,也没时间为本侯治病了!”
“没时间?”
黎司晚觉得这话有些奇怪,夏侯宿却是笑着敛下了眸子。
意味深长。
侯府别院离风雪苑并不远,不过片刻马车就停了下来。
夏侯宿刚要起身,黎司晚就笑意盈盈地凑过去。
“小侯爷我扶您!”
夏侯宿看了看她脏兮兮带着血的手,冷眼看她,皱了皱眉。
黎司晚心底一凉,尴尬地收回了手,但嘴上依旧没停下。
“小侯爷小心些,天黑路不清,小心脚下...”
似是实在无语,夏侯宿下了马车,便回头冷哼一声,“再吵,拔光你的牙!”
黎司晚赶紧闭嘴,跟着夏侯宿下了马车,裹着被子像个企鹅一般,光着脚边跳边走。
但心底却是松了口气。
她的确对夏侯宿还有用,那她暂时便是安全的。
只要在这个安全的时间里成功逃走,就能天高地远任她欢了。
侯府很大,内里风格,就好似夏侯宿变态的内心一样,压抑得很。
黎司晚一路将所见环境皆默默记下。
等入了后院,夏侯宿看了一眼狼狈的黎司晚,还有她不停交叠在地上脏兮兮的脚丫子,一脸嫌弃地招来一侧的丫鬟。
“带她下去洗干净,送到本侯房里去。”
等等,什么叫洗干净送到他房里去?
在风雪苑他都不想碰她,都是做戏而已,如今都回府了,又演的哪一出?
可不等她问出口,夏侯宿已经转身离开。
事实上,她也不敢问。
“姑娘,请随我来。”
跟着丫鬟去了偏殿,沐浴更衣,将血腥狼狈尽数除去。
等站在镜前,黎司晚才第一次看清这张脸。
姿容胜雪,明艳娇媚,那是一种带着攻击性的美,张扬炽烈。
明明生的一双勾人的狐狸眼,融合在这美艳里,竟又有了别样纯欲的味道。
这原主的确是个美人儿,难怪被人用来施展美人计。
“姑娘,该出来了!”
外面催促的声音传来,黎司晚只好开门出去。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就赌,夏侯宿不会碰她。
毕竟之前擦手厌恶的模样,可不像是演的。
进门之后,丫鬟便将门关上,转身离开,留下黎司晚一人在偌大的殿中。
黎司晚本就穿得单薄,这下觉得更冷了。
顺着一侧朝着内里走去,过了屏风,便见夏侯宿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
他也已然清洗干净,换了身暗紫色流光锦衣,丝绸的质地,即便宽大,也依稀能看出他健硕的轮廓。
黎司晚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风雪苑中,他衣衫挂在腰间的画面...
只觉一股热气直冲天灵盖...
只等夏侯宿冷眼看过来,她才好似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透心凉。
“过来!”
“啊?”
“嗯?”
夏侯宿一声冷哼,黎司晚不敢再犹豫,小碎步上前,直接走到了夏侯宿的身前。
夏侯宿慵懒侧倚,单手搭在曲起的膝上,目光游离在黎司晚的身上。
“洗干净了倒是顺眼多了。”
“小侯爷也是!”
“嗯?”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小侯爷一直以来,都风华绝代。”
“不装柔弱装谄媚,你的演技,见长啊!”
黎司晚脸上的笑意一僵,正想着该怎么解释时,外面脚步声响起,随即丫鬟的声音传了进来。
“小侯爷,您要的甜汤送来了!”
“嗯,端进来吧!”
话音一落,夏侯宿突地伸手,直接拽上了黎司晚的手腕。
猝不及防,黎司晚反应不及,一个晃荡就倒在了夏侯宿的怀里。
正巧这一幕被进来的丫鬟看见。
黎司晚想要起身,却被夏侯宿拽住,夏侯宿浅笑温柔,伸手拂去她额角的发丝。
“尝尝吧,是专门给你准备的,夜色还长,我怕你饿着”
黎司晚一时没反应过来,可当看见丫鬟偷笑着退出去时,这才红了脸。
等房门一关,夏侯宿却又一把甩开了她的手,随即站起身来。
黎司晚吓得赶紧后退,也终于明白过来。
刚刚又是演戏。
好吧,她就是个棋子,在哪里都被利用。
也无所谓,能活着就是好的。
就在她紧张地猜度着夏侯宿接下来会做什么时,夏侯宿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到床榻边坐下。
“甜汤是给你准备的,你可以尝尝。”
黎司晚想说她不饿,但她不敢。
只好走到桌边坐下,拿起甜汤,尝了一口。
可刚入口,夏侯宿的声音又悠悠传来,“本侯下了毒!”
黎司晚脸色一僵,吐也不是,咽也不是,模样尴尬又滑稽。
夏侯宿却勾了勾唇,翻身躺了下去。
似乎心情不错。
毒是没有的,但无语黎司晚是满满的。
一切没了下文,房中陷入寂静。
烛火摇曳,黎司晚却是丝毫不敢动,呼吸都放轻下来。
万一说她呼吸打扰到他睡觉,噶了她怎么办!
似是觉得她杵着也碍眼,夏侯宿睁眼看了过来。
“怎么?你想睡这儿?”
夏侯宿看了看自己身侧,黎司晚赶紧摇了摇头。
“不必了,我不配,您自己睡好了!”
说罢便奔着一侧的藤椅跑了过去,猫在角落里缩了起来,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夜色深沉,烛火摇曳。
床榻上的夏侯宿半眯着眼,只见黎司晚所在角落里,身影落寞,楚楚可怜得很。
但他不知道的是,黎司晚的目光,此刻正落在身前不远处的白玉瓷瓶上。
这个值钱吧?
可是有些大,不好拿啊!
又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金盏。
这个不错!
那个也不错!
都拿走,统统拿走!
逃跑,也是要钱的嘛!
......
夜尽无声,星辰渐褪。
清晨的微光透过窗柩,落在了那娇软身影之上。
黎司晚此刻睡得正香,八爪鱼一般的抓在藤椅上,怀里还抱着个白玉瓷瓶...
夏侯宿站在她的身侧,看着这副模样的黎司晚,不由得蹙了蹙眉。
眼底神色复杂得很。
这些黎司晚自是不知道的。
她是被敲门声惊醒的,醒来时,夏侯宿早就不见了踪影。
然后就被一大堆的丫鬟服侍着洗漱更衣,许久才算完事。
用了早膳之后,她们才尽数离开。
黎司晚站在窗边,看着屋外空无一人,唇角轻勾。
果然真如她猜想的那样,夏侯宿定是觉得尚书府是死缠了他,所以满院竟不留一人看守。
黎司晚转身在屋里搜刮一圈,然后顺着窗口一跃而下。
果不其然,到底是别院,不仅内院没什么人,院外更是只有偶尔路过的护卫家丁。
黎司晚一一避过,之后便到了一处院墙边。
按照原主的记忆,黎司晚昨夜把京都城的地形图默了一遍,尤其这侯府别院的周边。
加上昨夜进来时的探看,她确定,她现下所在的位置,便是绝佳逃离的位置。
侯府别院本就僻静,而这堵墙的外面,正是一条临湖无人的巷子。
从丫鬟口中已经探得夏侯宿回了侯府,晚间才会回来。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黎司晚想着,便瞄准了一侧一棵出墙的大树,撸起袖子就爬了上去。
“一枝红杏出墙来,今日送我跑路快!啊...”
刚爬上院墙,小腿莫名一痛,随着一声惨叫,黎司晚直接从院墙翻滚了下去。
“砰”的一声砸在了地上。
“疼死个人了!”
好在院墙并不算高,黎司晚还能动弹。
正撑着地面想要起身,身前却出现了随风而起的衣摆。
黎司晚一愣,心底瞬间涌现出一股不安。
果不其然,下一瞬,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黎大小姐趴在地上做什么?”
夏侯宿!
黎司晚满脸无语,不是说晚上才回来吗?
怎么会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但无语归无语,黎司晚还是小心翼翼地爬了起来,朝着夏侯宿尽力挤出一个笑意。
“我...找东西!”
“哦?找什么?”
“额...花!我刚刚在墙头采花来着,一不小心,掉下来了!”
话音刚落,夏侯宿唇角轻勾,随着他的视线抬头,黎司晚脸色一黑。
寒风呼啸,院墙的大树叶子都不剩几片,哪里还有花?
不等黎司晚狡辩,夏侯宿微微歪头,“我看你是在...找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