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苏梨初死的那天,是她夫君从边疆得胜归来那天。
她站在挂满红绸的将军府门前,抚摸着孕肚,笑意盈盈。
“夫人,真是太好了,咱们这是守得云开见明月了!”丫鬟彩菊掩不住的兴奋,伸着脖子望着。
可谁又料到偌大的将军府早已入不敷出,全靠苏梨初一步一算的强撑,如今她身怀六甲,早已力不从心了,现在好了,时隔半年丈夫从边关回来,高升为二品骠骑将军,日子总算是熬过来了。
随着车马渐渐靠近,苏梨初脸上的笑意也慢慢僵硬。
她看着一身戎装的莫凡宵下马后,扶着一位同样身怀六甲的女人,而那女人笑的娇俏,正依偎着男子,一路耀武扬威走了过来!
“咯咯......姐姐,好久不见!”女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苏梨初耳边,让站着的几人回了神。
莫凡宵示意下人把府门关上。
苏梨初被人搀进了门才回过神来,“含烟?你和相公,你们......”
尤其看到夫君保护苏含烟的姿态,有些不知所措。
“姐姐,我快生了。大夫说我这胎是男孩儿,是莫郎的。”
苏含烟看着苏梨初,好像看一只可怜的哈巴狗!
莫凡宵一句话都没有说,就连眼神都没有送给苏梨初一个。
苏梨初知道这个男人不爱自己了,她失望地别过头去,心却痛地她一抽一抽,就连身体也开启了轻颤,却咬牙说,“既如此,那便和离,从今往后你我各不相干。”
奶娘柳妈扶着颤抖的苏梨初,看着苏含烟愤怒地说道:“二小姐,夫人一向带你不薄,你怎么能做出如此下贱的事情?”
“闭嘴,你个不要脸的老蹄子!到底是我下贱,还是她苏梨初下贱?你不知道她趁着将军不在偷人吗?清荷你来说!”
原本跟着彩菊一起进来的清荷转头看了看苏梨初,不屑地撇撇嘴,向前一步,俯身一礼对着莫凡宵道:“回将军,夫人偷人!”
“相公,她怀了野种,若是传出去,你这个骠骑将军还往哪搁?”苏含烟摇上了莫凡宵的胳膊。
苏梨初惊愕地看着站在身前的二人,还来不急说话,就急火攻心倒了下去!
想叫却发现她根本叫不出声。
柳妈急忙她抱在了怀里,急道,“彩菊,快去叫大夫......”转头看着那男人,“姑爷,小姐为你倾尽了所有,这么多年来,若不是小姐苦苦支撑,哪还有今天的将军府!事到如今,你怎能不分清红,你是想杀妻灭子吗......”
那男人眉头一皱,眼里闪过了厌恶,一把扯过柳妈,直接甩了出去。
“砰!”柳妈的头撞到了柱子上,脑浆崩裂,鲜血横流,死不瞑目!
“柳妈,柳妈......你们不是人......啊——”彩菊跑到门口却发现,门竟被人锁上,转眼就看到柳妈的惨死。
而现在彩菊的胸口正插着一把剑,就那么倒在了地上,抽搐着。
彩菊死不瞑目,眼睛盯着苏梨初的方向,喊:“小姐,快跑......”
“柳妈,彩菊......”苏梨初终于找到了声音,一声一声地唤着。
苏含烟缓缓地走了过来,嘴角微微挑起,而下一刻,目光一寒,狠狠地踢向她的肚子,“你这个贱人,让你给相公带绿帽,让你忍不住寂寞偷人,偷了人你还敢把野种往相公头上按,你去死,去死......”
“不要,相公这是你的孩子,你的孩子啊......”苏梨初痛的使不出一点力气,只能抱着肚子祈求对面冷漠的男人!
莫凡宵嘴角一挑,拉开了慕含烟,可苏梨初却怎么也没有想到,那双战靴竟然会踢向他的骨肉......
苏梨初大叫,却在孩子离体的惊惧中,伴着双腿间的股股热流晕死过去!
凉意兜头而下,一桶冰水泼在她脸上。
再次醒来,苏梨初已经身在刑房,被捆了手脚吊起来。
“呵呵,姐姐,真的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掏心挖肺的付出,怎么会有今天的莫郎。为了感谢你把当家主母的位置送到我手上,我再给你送点礼物......”苏含烟说完话,一招手,出现了几个脸带浓胞的男人,一个个猥琐至极,直接扑到刚被打掉孩子的苏梨初身上......
“姐姐不知道妹妹的近况,但是,妹妹却知道你的一切......看,妹妹对你多好啊,宁可让你逍遥致死也不会让你孤独终老!”
苏梨初猩红了眼。
苏含烟依旧带着笑,“为了这一天,我足足等了五年,还好,一切都值!姐姐,黄泉路上你不会寂寞的,你娘的冤魂还在奈何桥上等你团聚呢。哦,你看我都差点忘记了,五年前你娘就是被我娘给毒死的。正好,你可以带上你那一对孽种儿子,去与她共享天伦了......”
“啊——”
苏梨初在临死前终于明白一个道理,那便是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这一世,她用自己的一切,换来的不过是这一对贱人的背叛......
看着身前一脸光鲜模样的妹妹,苏梨初发誓,若有来生,再不与人为善!定要你们生不如死,千倍偿过!
第2章
苏梨初猛地睁开了眼睛,大口大口喘息,却发现浑身燥热,口渴难耐,心跳更是不正常。
然而入眼的一切,却是那么熟悉,熟悉到让她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目光一转,旁边还躺着一个光溜溜的男人?
苏梨初捏紧了拳头:苏含烟,即便那样糟蹋过我,可你仍旧不放过我吗?
急忙穿衣下床,却不想镜子中映出的身影,让她为之一怔。
两步跑过去捧起镜子:这......这张脸怎么会这般的年轻?
遂转头看去,不是将军府!
竟是她生活了十四年的永安侯府!
细听一下,府里好像很是热闹。
再回头看到床上那光溜溜的男人,苏梨初脑子里像炸开了一样,记忆如潮水涌了出来。
前儿个端午,龙舟赛上,苏含烟一首诗吟的是应时应景,讨得京兆伊万分欢喜,顿时送了个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号给她。
于是祖母高兴,父侯欢喜,姨娘美的冒泡,又赶上今儿个是祖母的寿辰便宴请京中达贵,以示庆贺!
可也是在这一天,苏梨初莫名的被人捉女干在床,顿时闹的满城风语,那不堪的名声不径而走!
侯爷一气之下再懒理她,和蔼的祖母,摇头叹息离开了。
一时茫然的苏梨初,遇上了唯一相信她清白的莫凡宵。于是莫凡宵用他的“真诚”给苏梨初织了一张情网,糊涂中苏梨初竟把自己的清白送给了他,于一个月后嫁他为妻!
再看镜中的苏梨初,虽然不明白怎么又活了回来,可她却没有忘记临死前发上的誓言!
很好,上天对自己还真是公平!
既然重活一世,若再窝囊下去,岂不是瞎了上天的美意,枉世为人!
放下镜子,眼里闪着坚定的光芒。
即便现在身子发热,脚发软,可她也要逆天而行,改变自己的命运!
抓起头上的发簪,毫不迟疑地向胸口刺去!
痛,可以让她发软的身子,渐渐的有了支持下去的力气!
随后来到床边,一簪扎向那男人的胳膊。
“啊——唔!”那男人受痛叫了一下,却被苏梨初捂住了嘴巴。
“淳于子轩,少说废话,赶紧把衣服穿上,不然一会怎么死的你都不知道!”
这男人正是当今六皇子,她的表哥。
外人道六皇子喜好淫乐,从不参与政事,可苏梨初却明白,那只是他为自保而做出的一种假象,其实他胸怀大志,心系天下万民!
一改往日柔软木纳不暗世事的样子,抓起刚套上衣服的淳于子轩就往外走。
淳于子轩怔愣,从来说话声柔,走路无力的表妹,竟然可以拉着自己跑?
苏梨初哪里还管那么多,只想快一点将他扔出院子,到时候,即便是有人来了,也不会惹上一身骚!
来到院子,却听到院门外响起了嬉笑与脚步声,想再将淳于子轩扔出去,却已然来不急了。
抬头看向那枝繁叶茂的大树,苏梨初咬紧牙关,抓着树枝,将淳于子轩送了上去。
随后倚在树上自嘲的笑笑,力气大了,身手快了,别说还真的要感谢在莫家生活的五年!
整理好衣物,苏梨初大步向院门走去,提前将院门拉开,迎向了门外举手要推门的苏含烟!
看着面前的苏含烟,苏梨初下意识地捏紧了拳头:你娘五年前就被我娘毒死了,正好,你可以带上你那一对孽种儿子,与她共享天伦了。
这嘲讽话带着回音在苏梨初的脑中盘旋,手指掐进了肉里,才生生地忍住,没将面前这张年轻的脸撕碎!
“含烟......”苏梨初低唤了一下。
苏含烟抿嘴笑着,只不过,眼中快速的闪过了一抹不解,“大姐姐,你不是身体不适吗,怎么起来了?”
“就是被风吹的有些头痛,回来躺一会就好了,怎么了?祖母与父侯怎么也过来了?”苏梨初抬头向后看去,却见侯爷扶着老夫人后面跟着二姨娘姜氏紧赶慢赶的走了过来。
“父侯,祖母,梨初只是吹了风,有些头痛,还劳两位亲自跑来一趟,实在是梨初的罪过!”
苏梨初一边说着,一边俯身礼了下去。
“大小姐,你怎么样了?”一旁的二姨娘姜氏急要去拉苏梨初,却不想苏梨初转了身子挽上了老夫人的手臂,一切做的相当自然,竟然让人看不出丝毫躲闪之意!
“啧啧,说什么看到大小姐与男子私会,看来有人的计谋失策了......”都是高门大院里的女人,哪一个不是阴谋阳谋里走出来的。
“呵呵......你小点声,怎么说也是在人家里做客......”
“做客怎么了,敢做就别怕人说......”
这些人在背后议论着,苏梨初听的清楚,更何况是姜氏了!
“哎哟,哪里有什么野男人啊?吓死我了,不然我们御史府的脸可就丢尽了,那这婚事也就得退了!”
说这话的是,御史任文的夫人,也是苏梨初订了亲的婆婆。
看着她拍着胸口那怕怕的模样,苏梨初嘴角微微扬起,这位御史夫人,真可谓现实的可怕了。
还记得上辈子她大叫着丢人,退婚,没多久整个京城人尽皆知永安候的嫡女是个淫娃荡妇,她们御史府吃了老大的亏,见谁都说自己委屈。
闹到最后,永安候只能同意退婚,而后就把苏梨初嫁给了莫凡宵!
也是在同这一天,侯夫人被气的一病不起,在苏梨初出嫁没多久就病逝了。
不过,现在苏梨初知道,她的母亲不是被自己气死的,是被眼前这对可恨的母女毒死的!
“祖母,既然到了门口,不若进来喝杯茶吧......”苏梨初柔和的嗓音说出了姜氏与苏含烟藏在心底的话。
“好。对了,梨初啊怎么就你一个人,那两个丫头呢?”老夫人一面往芙蓉阁里走,一面拉家长地问着。
“咱们府里难得热闹,今儿借着祖母与二妹妹大喜的日子,就让她们玩去了,柳妈又是个戏迷,估计正听的有上隐呢。”苏梨初温柔的笑着扶着她进到了屋里。
借着倒茶之际,身子一转,偷着狠拧了一下胳膊里侧的软肉,用痛压下快袭上脸的红潮,这才端了茶杯递了过来,“祖母,父侯,天气热,喝一杯凉茶吧!”
第3章
苏含烟自打进来,眼睛就不大够用,睃了这里,睃那里,可就是没有她想睃到的目标!
老夫人喝下一杯茶,站起了身子,“梨初啊,若你还是不舒服,那就留在屋里吧!”
“谢谢祖母的关心,梨初好多了,梨初陪您看戏去吧!”苏梨初心道,我还是离开这里吧,看把你们娘俩急的,脖子都快抻成长脖鹿了!
“侯爷,这样乱嚼舌头的奴才不能留,一定要好好惩罚,以示警戒!”老夫人重重的把拐杖往地上一捶,而后就被苏梨初扶着走了。
“是啊是啊,一定是那丫头看花眼了,不过这样的丫头真应该打杀了,留着也是个祸害,今天可以嚼大小姐的是非,明天就可以去嚼二小姐的是非了呢,不能留!”御史夫人很是亲近的走到苏梨初的身边。
苏梨初点头笑笑,死一回又活一回,很多事似乎都可以看的通透了,而今天就是她改变命运的开始。
二姨娘看着远走的人们,有说有笑的,眼中狠戾的目光过,“都是些没用的东西!”
“可是姨娘,那人呢?”苏含烟失望地在屋里左翻翻又翻翻,就差连耗子洞都钻进去找一找了,可就是一点踪迹都没有!
待院子里的人都走了,淳于子轩从树上跳了下来,看着空无一人的院子,露出了邪魅的笑容,这个小表妹也不似表面上那么单纯好欺负哦!
不过......到底是谁在他的茶里下了药呢?
伸手摸上胳膊上那个被发簪扎过的地方,眼中戾气闪过,足下一点,纵身飞出了院子。
***
苏梨初陪着老夫人看了会戏,就找了个借口从戏院子里退了出来,迎面看到清荷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
清荷花眼中闪过不屑,随后跪了下去,“大小姐对不起,都是奴婢的错,今天奴婢不知怎地,刚才竟然睡着了,奴婢该死......”
苏梨初嘴角微挑的笑笑,这清荷啊就是嘴好,以前就被她哄的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死的时候还以为清荷只是后来才被收买,从刚刚那一闪而过的眼神中看来,这清荷从来就不是自己的人!
就从她这话里,虽然看似恭敬害怕,可是苏梨初却知道她根本不怕自己,并且心里还含着浓浓的鄙夷!
所谓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她苏梨初上辈子善良的连只蚂蚁都没有踩死过,最终却没有得到善报,惨死不说还被亲妹羞辱。
这一生,苏梨初就要活出苏梨初的样子,什么善人,什么恶人,谁欺负了她,她就要让她不得好死!
所以清荷话没说完,这脸上就被狠狠的扇了一巴掌!
“啪!”
清荷不敢置信的睁大了眼睛就瞪向了苏梨初,而后看到苏梨初身后的影子,急忙委屈的说道,“小姐......呜呜......小姐奴婢知错,您绕了奴婢吧,奴婢该死,要不是奴婢贪睡又怎么会让无赖小子污了小姐的清白,小姐您打死奴婢吧......呜呜......”
她自然清楚淳于子轩的身份,只是不方便直说。
苏梨初听到清荷的话心里就想笑,原来你还不知道我什么事的都有发生啊,听你这么一说,看来这一切都于你脱不开关系了,那么她身上的不适,现在就很好的找到了源头。
因为自己最相信她,所以她拿给自己的吃食,自己怎么会不中招!
如果自己没有猜错的话这一定是情药!
不过,显然量不是很大,所以她还可以一直忍受得住,那么,这也就联系到,为什么上辈子自己会委身给莫凡宵了!
他的温柔和信任加上自己身体里的药性,所有的一切很是水道渠成,自然就那么发生了!
“再有下次,我打断你的狗腿,给我滚回去跪着!”苏梨初借着清荷的话,眼中涌现出了泪。
这模样,更让清荷肯定她们的计得逞了,看着苏梨初心里更加鄙夷,拽什么拽,烂人一个!
而清荷想到以后可以当姨娘,所以捂着脸就跑回了苏梨初的芙蓉阁。
对于清荷刚刚那眼神,苏梨初知道自己的身后一定跟着什么人!
所以慢悠悠的离开这边的戏院子。
轰隆隆......
一阵雷声打过,苏梨初怔了一下。
上辈子,好像也下雨了。
因为受不得众人的嘲笑,一口气跑到府中假山的凉亭上,竟被大雨拦在了里面,不想苏含烟带着一众伙伴也到了这。
众人的嘲笑,让苏梨初觉得无地自容,正不知要怎么办好的时候,脚下一滑,从亭顶滚了下去掉进了一个男人的怀中。
然后最后,再然后,自己就莫名的跟了他了。
听着雷声,顺着路,苏梨初慢慢的往前走去。
一个小丫头匆匆跑过,苏梨初拉了她一把,将自己手里的一个镯子塞进她的手中,在她耳边低语几句,小丫头点头跑了!
随后苏梨初走上了假山上了凉亭,站在这里可以将永安侯府整个看到眼里。
轰隆隆......
雷声一阵紧似一阵,不远处苏含烟拉着一帮伙伴往这边快步走来。
苏梨初笑了,那时候自己站的稳稳的怎么就会脚滑,怎么就会滚落下去?
***
轰隆隆......倾盆大雨随之而下。
苏含烟带着众人也跑了上来了。
“我跟你们说啊,在大雨里看着永安侯府,可美了......”
突然看到凉亭中的苏梨初,苏含烟怔了一下,随后目光一闪,笑道,“大姐姐,你也来这边看风景啊?”
“二妹妹,你的朋友......”
“是啊,都是世家千金,饱读四书五经的,怎么样,要不要与大家一起就这大雨做几首诗啊?”苏含烟嘴角微扬,整个京都有谁不知道,她苏梨初徒有个嫡女的头衔,却什么都不是!
四书五经,她会吗?
听到苏含烟的话,苏梨初脸一红,低下了头,“我不会......”
“呵呵......”
“哈哈......还嫡女呢......”
“就是,真的是笨死了......”
“就看着这大雨,随口还不来上两句,竟然不会......”
听着众人的嘲笑,苏梨初转过了身子背对着她们,那样子,是如此的卑微。
而她站的地方,正好是凉亭的边缘。
苏含烟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挑,蠢女人就是蠢女人,刚才让那男人跑,不过现在正好,直接摔死你了事!
所以众千金们嬉笑着,围成一团,在没人注意的情况下,苏含烟却伸出了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