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汇清县土地肥沃河流丰沛,是当地附近几个县城当中,较为富庶繁华的。
汇清县的长平街是整个汇清县的‘核心区’,这里是只有县上的权贵人物才能居住的地方。长街上一座连一座的都是高门大宅。
由于这里是最能代表汇清县‘富庶’的地方,所以长平街平时都有专人巡街,严禁无干人等出入。寻常人家想要看一眼那高门大户的屋瓦门石都难。
对于县上的普户区以及县郊的乡下人来说,这条长平街不但‘金贵’着,还更加‘神秘’着。绝大部分人只是听说过却没见过。少数见识过的,则成了他们炫耀吹嘘的资本。
可是今儿却不同。
整条长街人头涌动,十分喧闹。
今天是白家与林家办喜事的日子,白林两家皆是县上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办喜事的是白家的嫡长子白墨阳与林家的嫡次女林芳菲,场面和排场自然摆的大。为了显得与旁人不一样,白家的当家老爷还特地请示了县太爷,免了这一日整条街的禁严,让整个县城的所有人都可以来一观白林两家的喜事。
平日里进都进不得的地方,今天却能随便出入,那些县中闲人自然不会放过,甚至好多乡下人特意扔了一日的活计也都赶来瞧热闹。除了能见一见那富贵人家的砖墙朱门,还能见到富人家娶亲!!
那是他们这些穷人兴许一辈子都瞧不见的热闹光景!
更重要的是,听说白家除了请了舞龙舞狮队,在新娘子进门之后还会分喜点和撒铜钱!!
这时,一只轿队吹吹打打的打远处缓缓行来,为了能抢到喜点和铜钱,来看热闹的人已经疯了,拼了命的往前挤,往前凑,眼巴巴的瞧着那喜轿越来越近。
可叫人奇怪的是,轿子到了白家门前,原本热闹的唢呐声和舞狮队却突然停了下来。
白家的管家一脸的冷肃焦急,急急的走上前来附在白家大少爷白墨阳的耳边说了几句什么,只见那白大少爷的神色猛的由明转暗,急匆匆的下马随管家进了门。接着,白家那朱红的带着红绸花的大门突然就关上来了,‘哐当’的一声,将喜轿里的新娘子及送轿众人就那么扔在了长街上。
喜庆喧闹一下子化作了清冷,来不及反应的众人,皆懵懵然的面面相觑。
刚刚还喧声震天的长街,一下子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当中。
白家的大门一关便是半个时辰,没有任何动静。周围由安静渐渐的起了议论之声,众人由原本抢喜点抢铜钱看热闹的心态,转变成了只看热闹的心态,但仿佛一个个儿的更加兴奋了,纷纷议论着白家唱的这是哪一出。
都是有头脸的大户人家,成亲当日的将新娘子扔在门外这么久,以后这新娘子进了门儿,难免要落人口舌,这分明是在打林家的脸面呢。不过细论起来,如今的林家虽也称大户,却算是已经到了穷途末路了,全指着与白家的这桩亲事呢,就算白家现在打林家的耳光子,恐怕林家也不敢说什么吧。
但是即已结亲,那就是亲家,白家这又是何必给林家这样的大难堪呢!
此时喜轿里坐着的,正是林家嫡次女,林芳菲。
外头的议论声声毫不避讳的传进她的耳里,羞恼气愤的她都快要将大红的嫁衣裙摆扯破了。
白墨阳怎么回事,他这是什么意思?他娶她嫁皆是自愿的,为了这门亲事,她连一冰表哥都舍了,可是他白墨阳做什么到了门前却又来这么一出?不管原因是什么,这事儿落了柄,以后那陈姨娘就更加有了嘲笑她的把柄了。而且今天来看热闹的人还该死的这么多......白家怎么还没开门......
而此时的白家内宅。
白老爷白夫人白墨阳以及府内一干重要人物皆齐聚大厅之内,个个拉长着脸,沉着面色听着站在小厅当中那个婆子的话:“我们二小姐说了,你们白家的门,她是不会进的,她此生非陈一冰表少爷不嫁。要么,你们白家今日放她走,要么,她就一头撞死在你们白家的祠堂上,叫你们白家红事办成白事!!”
这个婆子是陈姨娘身边的贴身婆子,林家现在掌家的是陈姨娘,这个婆子说的话,自然是有分量的。
白家众人脸黑如锅底。
沉默了一会儿,白墨阳咬牙切齿的说道:“这不是件小事,凭你一人之词,我凭什么相信?这种事儿,怎么不叫你们家老爷来说?”
婆子早有准备:“要不是老爷非要跟白家攀亲,二小姐也不必被逼到今天这一步。说实话,婆子我今儿来说的这些话,老爷根本不知道呢,他又怎么会来?可我们二小姐说了,老爷逼她,她是没办法。但想要叫她进白家的大门,除非她死。白家若是不信,尽管可以试试。”
“再说我们二小姐跟一冰表少爷那是从小青梅竹马的,这事儿,白少爷你也该是知道一些的。”
婆子说完,悄无痕迹的朝堂中一位少女使了个眼色。
那少女名唤安宁,是白墨阳的舅家表妹。她接了婆子的眼神儿,立马上前一步叹气说道:“这话说的倒确实是,那林芳菲跟陈一冰那点子事,连我都知道呢!说起来前几日我还瞧见他们在街上说笑呢,当着那么多人也不嫌害臊的慌!!”
白夫人安氏急急的道:“宁儿,这事你怎么不早说?”
安宁又叹:“表哥同她还有几日就要成亲了,我怎么好说那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心怀叵测,故意挑拨呢。再说宁儿也是没料到那女人竟敢在大婚日来这么一出呀!自己不要自己的名声,求着人家退亲,哪个正经姑娘做得出来这种事?”
白夫人安氏沉恨的轻骂一声:“下贱东西!”
婆子见众人相信了她的说辞,立马又接着往下说道:“白老爷白夫人,我们二小姐说了,这事儿说到底是她不好,她也不会叫白家抹了面子。轿子就在外头,白家只要拒了不让轿子进门便是。回头丢脸的是林家,不会叫白家损失一点颜面。这事儿只要白家不往外头说,我们林家那头自是会闭紧了嘴。”
这是给白家铺了个台阶,而且又巧妙的封住了白家的嘴。
只要白家不提此事,谁也不会想到今日婚事闹黄是因为她这个婆子来过。白家以为是林芳菲的错,林家则会以为是白家的错。这事儿,便不会有人怀疑到陈姨娘。如此,整件事情简直堪称完美。
白家的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不是小事,这真的不是小事。白墨阳可是白家嫡长子,他明媒正娶的正室妻子却有那样的腌臜事,而且态度还如此嚣张!就算人还没娶进门,也还是十分的恶心人,仿佛在他们白家的脸上生生的吐了两口唾沫,这又叫他们如何忍得下??
白夫人安氏忍不住道:“不能这么便宜了那小贱人!”
旁上的安宁立马接嘴道:“对!就该叫那不害臊的女人去浸猪笼!”
白老爷沉道:“人未进白家的门,咱们做不得这个主。即然那是个晦气,还是早早送走了为妙。”
婆子见事情差不多了,十分会拿捏分寸的又道:“话儿呢,我替我们二小姐带到了。婆子我也不好一直呆在白家府上,这就退下了。”说着从厅里退出来,悄步的从后门离开白家。
白家后门外头正候了个丫环,婆子一出门,冷笑了两声,便对丫环道:“事儿成了。你赶紧回去把这事儿透给夫人知道。记得说的要刺激一些,务必要气到她早产。要是不行就在水里加些料。你不用担心,不会有人发现的。”
“嗳!”丫环简短的轻轻应了一声。
婆子又摸出一块银锭子来,塞进丫环的手里:“这事儿办好了,陈姨娘还另有赏。”
“嗳。”丫环又应一声,转身就急步离开了。
婆子离开白家之后,白家众人最后做出的决定却并未如婆子所料。
第2章
白家最后的决定,虽说并不是如婆子想的那样,但也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有安宁在跟前作证,再没有人怀疑婆子的话的真实性。
林芳菲都跟白家订了婚约,竟然还敢跟那个陈一冰不清不楚的,这无疑是狠狠打了白家一个耳光。林家早就没落,白家顾着脸面,依着上一辈给订的婚约愿意娶林芳菲已是施恩了,可是林家倒好,竟还反手掴来一个巴掌,清脆响亮!
真是不知好歹的东西!
白家自有白家的傲气,自然不肯乖生生的吞下这口气。
白老爷气的一把将手里的茶盏在地上摔个稀碎,白夫人气的浑身颤抖,白墨阳沉黑着一张脸,大家都无声的沉默着,想着如何才能将这一巴掌更加响亮的还回去。此时整个小厅里的温度低到了冰点,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样,安静的可怕。
管家则在旁上满头沁汗的老实等着回话。
半响,白墨阳才动了动身子,冷笑一声:“她倒打的好主意,将轿子原原本本的送回林家,这个贱人还想跟她那个姘夫双宿双飞吗?哼!”
一听这话,白夫人眼中一亮:“墨阳你有了主意?但是那小贱人绝不能进咱们白家的大门呀,她的命不值钱,可咱们白家不能染那等晦气呀。万一到时候她真的撞死在......”
白墨阳又是冷笑一声:“不就是拿死来威胁咱们吗?今儿个她还就别想如愿!”说着,他大手一挥,高声说道:
“把轿抬去丰平街!婚事照常举行,她要是有骨气,有本事,她就撞死在丰平街那个人家里!死了也没人管!”
丰平街那位......管家浑身一僵,悄悄拿眼去瞄白老爷。
只见白老爷也只是皱了皱眉,却是并没有反驳。
见白老爷默认,管家立马应声退下,去应付门外头等着的喜轿和一众看热闹的群众了。
管家在白家稳稳当当的做了十几年的管家,那是全凭本事和这一张嘴的,只要上头发了话儿,他自然有办法将事情办的圆圆满满。只见他到了门外,冲着人山人海双拳一抱,高唱道:“白家与林家今儿办喜事,感谢父老乡亲来捧场!只是对不住各位,今儿这喜轿送错了地方,不是长平街,而是丰平街!!今儿是我们白家小少爷娶妻!不过咱们老爷发了话,虽说送错了地方,可也不能叫父老乡亲们白跑,喜点和铜钱子照样会撒一遍!呆会儿去了丰平街,再撒一遍!”
“哎哟,白家大手笔!”众人一听喜点和铜钱还是有的,不但有,而且还是双份儿,纷纷高兴起来。
“原来是这么回事,这轿队真是越来越不走心了,怎么还能送错了地方!”众人对管家的解释亦是毫无怀疑。
“怪道是呢,林家如今如此没落,又怎么配得上白家大少爷?原来是配的小少爷!”
“可是还是感觉有些不对呀......”
“有什么不对的?要撒喜点了,赶紧往前点别挡了道儿!!”
管家并没有给人议论置疑的机会,直接开始撒喜点和铜钱,人群立刻攒动混乱起来,人人都争着抢着去捞喜点和铜钱,哪还有人顾得上去想些前因后果的事情?什么为什么,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先抢到吃的和铜钱填饱了肚子就是最美的事!
丰平街?小少爷??
那说的岂不是白家养在外室的那个私生子吗??
林芳菲等来等去,竟等来这么一句话,顿时浑身都颤抖起来,气的差点晕过去。
那可是未来的夫君啊,那可是婚姻大事啊,怎可说换就换?再说那个私生子又怎么配得起她这个正儿巴经的嫡女?他们白家当她林芳菲是个什么东西!
贞洁名声这东西,于女子来说简直是比命还重要,更何况林芳菲本就是个高傲的人。若真的将轿子送去丰平街,那比将她送回林家还要叫她丢脸,比叫她死还要难受!
林芳菲的外公曾经官居要职,林芳菲的母亲徐氏出身好,又是家中嫡长女,所以徐氏的性格高傲任性而又急爆冲动。林芳菲则是十成十的随了母亲的性子,十分急燥冲动。今日的事情如果细想就会发现其中有蹊跷,可是她却不去想这些,只觉得恼怒无比,羞愤无比!!
牙齿咬破了嘴唇,指甲抠破了手心她都没感觉到,只觉得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简直快要爆体而亡了!
送轿的人以及随轿的丫环和婆子,想来早已受过陈姨娘的‘点化’,一听白家管家的话,竟然就那么听话的乖乖将轿子掉头,朝丰平街行去了。
待林芳菲回神时,轿子已经到了丰平街。
林芳菲浑身都颤抖起来,但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轿子一步步往前。她和着嘴里的血艰难的咽了咽。
受此大辱,她还不如一死!
这时,耳边‘适时’的传来随轿的丫环和婆子低絮的说话声:“咱们二小姐嫁的不就是白家嫡长子吗?怎么突然却变成那个私生子了?”
“嗨,白家反悔了呗!不要她了呗。”
“啧啧啧,成亲这种事能换来换去吗?一天里嫁了两回,这事儿也太丢人了吧?这要是我,我可活不成!”
“是呀,要是我,我也一头撞死了!怎么有脸再活在世上呀!”
“坐在轿里,往哪儿撞能撞死?倒是可以拔了头上的簪子,朝胸口处扎几下!下手狠一些,定然活不成!”
“对!死了至少还能保得住名声,省得叫人戳脊梁骨。”
几个丫环婆子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妄议主子,说的话也是奇怪的很,哪里是议论,根本就是在教唆人如何自杀,细心的人一下子就能瞧出其中蹊跷。
可是这位陈姨娘,显然已将林芳菲的性子摸的通透。
只见林芳菲浑身一颤。高傲如她,此时眼角却已经挂了泪痕。她像是魔怔了一般,不禁伸手摸向了发际的簪子。
“呃......”张小曼睁眼时,满身的血已经滴滴答答流到了轿子底板上。
这位林家二小姐,下手也真是够狠,自己捅自己都能捅死!张小曼捂着疼痛欲裂的额头,此时她的记忆正在与林芳菲原本的记忆融合。
咬牙忍着头痛,张小曼将大红的裙子撕扯成条状,绑住胸部的伤口,止住流个不止的鲜血。
轿子就快要到白墨彬家的门口了,轿外突然一阵骚乱,跟着是丫环婆子们的惊呼:“土匪抢人了,土匪抢人了啊!”
听声音不像是作假,张小曼不由心中哀叹,穿越一回不容易,她现在一身伤还在生死线上挣扎呢,竟然又遇上了土匪!而且土匪要抢的不是别人,正是她这个貌美如花的新娘子!
这时,突然又有人尖叫,原来是有人看见了她轿下滴答而出的鲜血。
“二小姐自杀啦!!”
那声音无端端的透着一股子庆幸,仿佛恨不得要喊‘二小姐[终于]自杀啦!’一样。
张小曼捂着额头,太乱了,太吵了,她的头都快要爆炸了。
外头乱哄哄的,突的又响起马蹄声,仿佛是有人来办这帮土匪了。乱糟糟的也不知过了多久,只知道几声厮杀过后,大约是土匪跑掉了。
轿帘子突的被人掀起来。
外头刺目的阳光猛的洒进来,晃的张小曼倏的眯紧了眼睛。入目是个骑马而立的约摸十七八岁的少年,因背着阳光,瞧不清他的模样,只见一身鹿皮做的袍子在风中猎猎作响,身姿潇洒肆意,浑身透着一股子难掩的风华。
那少年此刻也在眯眼打量着张小曼,似乎是在估量她的伤势。伤口有好几处,流出的血已经将大红的嫁衣染作了暗红色,面色发白,已是奄奄一息。
可是。
可是......
少年淡漠的眸里蓦的闪过一丝异色。
可是一个寻死之人,此刻却是目如点漆,眸色坚毅有神,而且她的身上还绑了止血的绷带。明明是自杀,偏又有一股子强烈的求生意识,两者十分冲突的矛盾着,不禁要让人怀疑......
骑在马上那位身长玉立的少年,双眸意味不明的微眯起来。
张小曼来不及再细细打量这位救命恩人,眼前一黑就晕过去了。
第3章
待张小曼再睁眼,她已躺在了自己的闺阁里。她与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已经融合完毕。
因为林家的正室夫人徐氏,也就是林芳菲的母亲个性太过强势任性,所以并不得林芳菲的父亲林承明的喜欢。林承明最喜欢的是浪漫的英雄情怀,他喜欢女人温柔,会哭会撒娇会扭捏,会以他为天,会把他看作神。这些徐氏都不会也就罢了,偏偏妾室陈姨娘惯会这一些招式,而且耍的炉火纯青,出神入化。
林芳菲的外公还任官时,林芳菲的父亲林承明还老实,但现在林芳菲的外公早就不任职了,而且几年前就去逝了。娘家的破落再加上林承明的不喜以及妾室陈姨娘的野心,导至徐氏掌家主母的权利,渐渐的落进了惯会温柔装可怜的妾室陈姨娘手里。
徐氏和女儿林芳菲的性子皆是高傲任性而且冲动的,又哪里是心思细密的陈姨娘的对手。
这一切,也就导致了林芳菲在大婚日备受大辱。而这,还仅仅只是整件事情的开端。
没脑子,实在是没脑子。
张小曼轻轻摇头,这么简单的局都识不破解不开,还中了人家的套儿自己把自己个儿捅死了,没的还要落个坏名声。这徐氏母女落得今天这个地步,也实在怪不了别人。唉,只是可怜了她张小曼,用尽所有运气穿越来捡了一条命,却没想到是这么一条烂命。
张小曼摸了摸自己的伤口,她真是低估了林芳菲的高傲,捅的挺深的,恐怕要养上十天半月了。
她小心的轻轻的抬了抬身子,张嘴道:“水。”
打今儿起她就不是张小曼,而是林芳菲了。
只不过,不再是那个蠢笨易怒又好骗的林芳菲。
守在屏风后头的林芳菲贴身丫环碧红应声跑出来,一见林芳菲醒来,赶紧擦了擦红肿的眼睛,软软的叫道:“二小姐,你醒了!你已昏睡了两日!”
一边说着,一边去取水。
林芳菲缓缓的咽下几口水,伤口扯的生疼。
抬眼仔细的打量了一下碧红的神态,林芳菲又不由怪道:“我醒过来你还不高兴吗?你这是什么表情?家里莫不是又出了什么事?”
本是随口一问,谁想‘扑通’一声,碧红一下子就跪在地上,将林芳菲吓了一跳。
“二小姐那日在轿中自杀,白家直接就将轿子送回来了。一日许两夫,还叫人退了亲。这事也不知是叫哪个不懂事的丫环传进了夫人的耳朵,夫人当下就早产了!”
林芳菲双眉一蹙:“可母子平安?”
徐氏膝下没有儿子,仅有两女。长女林芳丛,次女林芳菲。长女林芳丛已经出嫁。
如果徐氏膝下能有个儿子,她的境遇就不会如今天这般。她许久没鼓的肚子去年终于又怀了,现在刚好快要生产,没想陈姨娘却是早就做好了套儿。
怪不得林芳菲才刚刚及笄,陈姨娘马上就张罗着要叫她成亲。原来是要跟徐氏的生产时间凑一块儿。
古代的医术水平落后,女人生孩子一个生不好,就要死人的。
看来这陈姨娘的心思,比想像中的还要歹毒。
碧红跪在地上,软声道:“夫人是平安的,可是生的......生的......”
“生了什么?”
碧红猛的哭起来:“生了个怪物,奴婢是没看到,可听说是将老爷都吓了一跳,已经交给了管家悄悄的处理掉了。”
“什么?!”林芳菲猛的一吸气,胸部立马传来撕裂的疼。
“大小姐,更坏的消息在后头!”碧红哭丧着脸,继续道:
“陈姨娘也生了,同夫人的生产时间没差半个时辰。她生的是个白白胖胖的小少爷,一下子就哄的老爷开心了。夫人生产过后就晕过去了,直至今晨才醒。吴妈不敢说生了怪物的事,可是陈姨娘跟前的婆子跑到夫人跟前不知说了些什么,惹的夫人大恼,当下不顾刚生产完的身子,就跑去了姣韵苑,说是要掐死陈姨娘,谁都拦不住!”
“陈姨娘惯是个会装的,夫人一下子就掐上了她的脖子,还差点压到了刚出生的小少爷,这一幕刚巧就叫老爷撞见了。当时陈姨娘哭的差点就背过气去......这几日里府里发生的事情太多,这会子又叫老爷撞上这么个事儿,老爷自是大怒。
说......说是......”
林芳菲只觉得头痛欲裂:“说什么?”
事到这一步,不管林承明说什么她也不觉得稀奇了。
徐氏心直又莽撞,偏又遇上这么个心机深的妾室,真是被她咬的死死的,完完全全的中了人家的套儿。
“说,说是......”碧红微微的抬了抬头,小心翼翼的说道:“说是若休了夫人,怕会影响到已经出嫁的大小姐。便叫夫人即刻搬去庄子上反醒,没有老爷的命令,一律不准回府。”
碧红小心的瞧着林芳菲,又道:“还,还有......老爷说二小姐你被人退亲已是名声败坏,又在成亲当日自杀染了晦气,要叫二小姐同夫人一起去庄子上躲一躲......”
林芳菲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
那就是连家都不能呆了......这处境敢不敢更恶劣一些?!
好歹没有休掉......真不知该庆幸还是心酸,十几年的夫妻感情,就这么轻易被人挑拨了。
不过怎么说也还没有满盘皆输,于林芳菲来讲,还是有机会的。前世她那杀出了层层重围才坐上的高管职位,可并不是运气得来的。冲动又莽撞的徐氏母女好对付,可是如今林芳菲的皮囊下面换作了她这个现代国企高管,陈姨娘想坐上林家正室的位子,恐怕就只能——
做梦了。
林芳菲又连喝了两口水来理清思路......只是眼下的形势十分恶劣啊!陈姨娘原本就有一子两女,现在又生了一个,那就是两男两女了。关键的是徐氏一个儿子都没有,还一天到晚大呼小叫的瞎胡闹,林承明喜欢的她一样都没有。现在又叫人赶到了外头的庄子上,同那些种地的粗汉住在一起......
碧红见林芳菲不说话,有些奇怪:“二小姐,您看这该怎么办啊?”
碧红原本还在担心着话说不到一半,二小姐就会跳起来爆炸,那样只能叫这件事情雪上加霜。可是这会子瞧着,二小姐竟是如此平静!!而且一双眼睛沉静如水,竟像是......像是有了主意一般。
林芳菲不紧不慢的躺了回去:“老爷让去庄子,那就去庄子呗,还能怎么办?”
眼下的形势,徐氏刚生产完,身子虚着呢。而林芳菲身上好几个大窟窿,也弱着呢。而人家陈姨娘则刚刚生了个小少爷,眼下正得势。现在并不是与陈姨娘正面交锋的好时机。
她和徐氏眼下最需要的,是养精蓄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