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元丰十年夏,同喜客栈,天字二号房内。
一个小厮上前瞄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韩若青,另一个小厮上前探了探她的鼻息,又检查了一下刚才勒住她脖子的白绫,确定她没了命这才松了口气。
“哼,就她还想回京呢。”
“早在外头就该杀了,现在还得脏了手。”
两个小厮放松了警惕回过头去翻韩若青的包袱看看有没有随身带的宝贝儿。
躺在地上的韩若青倏然的睁了眼,她茫然的四周看了一圈,一股不属于她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
韩若青,尚书府嫡女,只因原配夫人早逝,韩尚书抬了二姨娘做续弦。
她一个孤女生在二月,被相师断为不祥人,住在相府会克亲,韩尚书便信了新夫人的话,将才不过半岁的韩若青送到韩家在阜城的农庄里让乡下人养着,直到半个月前,尚书府突然来了人接她回府。
眼看着马上就要进京了,可谁知道两个小厮竟然动手杀人!
等等!这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现在的韩若青不是原来的韩若青,只不过是同名罢了!
韩若青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都是常年干活生出的茧子,倒是和自己常年拿枪的手差不多。
她蹭的坐起来,浑身都疼,特别是脖子,她郁闷了,自己刚才在执行一项爆破任务,谁知组织上出现了叛徒害的她在爆炸中没了命,却不想竟穿越到这里来了。
穿就穿吧,可她这副身子浑身无力,动动胳膊都艰难,看来是平常营养不良导致的。
韩若青深呼吸一口气,在身上几处穴位点了几下,气血算是通畅了些。
“啊!她......她怎么起来了!是人是鬼啊?”
一个小厮正好回了头,没想到看到韩若青坐在地上打量自己的手,吓得脸都白了。
另一个也回了头,倒吸了一口冷气,却反应极快一巴掌甩到旁边的小厮头上:“没看到有影子的吗!肯定是你刚才没检查清楚!赶紧,弄死她!被她说出去就不得了了!”
两个小厮猛的冲上前来,韩若青低骂了声,一跃而起,要不是这副身子太弱,这两小厮她定然手撕了,算了,好女不与男斗!先走为上!
咣当!
韩若青一脚踹了过去,一张椅子砸向两人中间。
她疾步冲出房门,还没喊救命,两个小厮就率先喊了起来:“来人!抓住那个小偷!抓住她!”
韩若青眼神一凌,前后都有人追了过来,她下意识的后退,直接开了身后的门窜进了天字一号房,啪嗒的落了锁。
六月天,哪怕是晚上,也是极为炎热,可韩若青才进了这个房间,后头一股子凌冽的气息瞬间如排山倒海一般的席卷而来。
韩若青一颗心提起,警惕的回头,她只瞧见这间房很大,除了中间放置着一个足以三个人泡在里头都可以容纳的浴桶之外,没有其他多余的摆设。
浴桶里冒着冰冷的寒气,还有阵阵的药香,一个男子紧闭双眼坐在浴桶里,整个人一动不动,韩若青作为组织里医毒双绝的金牌雇佣兵,这一眼就看得出这男子在运功疗伤,而且是最紧要的关头,任何情况都不能分心。
韩若青细细的打量了一下男子,他五官精致绝伦,可以用妖孽来形容,肌肤呈小麦色,身上有不少旧伤,看起来应该是个武将什么的,最重要的是即使他不睁眼,但与生俱来的贵气仍旧无法泯灭。
而且韩若青还能从男子身上感受到浓重的杀气!
“人呢!跑哪里去了!”
“跑不出去的,咱们的人已经在客栈前后门守住了!”
“掌柜的那边也交代了,说是抓小偷呢!”
“那人怎么不见了?”
“这一层还剩下天字一号房没有搜。”
樱唇紧抿,再次环视四周,韩若青眯了眯眼,这里除了那只浴桶,可没有任何地方可以躲了!
死就死吧!
韩若青豁出去了,几步上前,爬进浴桶之中。
咚。
韩若青的激起大片的水花,齐齐的泼到男子脸上,她尴尬的伸手给他擦了擦:“抱歉啊抱歉,壮士,我也不是故意的,实在是走投无路,帮我躲过他们!姐姐我欠你一个人情!”
很明显,男子听见了,两额边的青筋忍的直跳动。
“你不说话,我当你答应了啊,事后反悔的,是小狗儿啊!”
韩若青当然知道这男人现在不说话不睁眼是因为运功疗伤的关系,可她管不了这么多。
话落,她将头沉进水下,她以前最长的在水下闭气的训练能达到一分半钟!
“嘭!”
房门陡然被人推开,数十人奔了进来!
男人长长的瞳睫动了动,薄唇轻启:“滚!”
杀气!
很浓重的杀气!
第2章
那十几个闯进来的人纷纷退后了一步,赶紧关了门,毕竟这房间里除了这浴桶和男人,什么也没有了!
噗!
一口血从男人的嘴里猛的喷了出来,他立即重新运功,就感觉到一个小小的脑袋在他胸膛上蹭了蹭,差点就没忍住要睁眼把水底下的那个不要脸的女人踹出去!
“呼......”
韩若青从水里冒出来,抬头,她发现近距离看男人的时候,那张俊脸更显得俊逸逼人。
她大着胆子伸手戳了戳他的脸:“啧啧,比那些整容脸好多了,竟然是纯天然的。”
说着,韩若青的小手又摸上男人的鼻子,还重重的捏了一把。
男人绝美的脸顿时漆黑一片!该死!这再等半个时辰他的伤势好转,他绝对要亲自掐死她!
他堂堂大川寒王,战功赫赫,金陵城第一美男,这女人竟然对自己这么不尊重!
死女人!本王绝对不会放过你!
“胸肌发达,四肢发达,可惜了,头脑简单,不然怎么还能中这种毒,现在还要在这里自己躲着运功疗伤,不就是怕人知道笑话吗?”韩若青长叹口气,挑了挑眉,“估计也是去青楼染上的,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什么脏病!”
该死的!
男人咬紧了后牙槽,血气蹭蹭的往上涌。
这毒确实是他去青楼找姑娘的时候染上的,但是不是她想的那种!而且他是去青楼查事情,中这个毒是他故意的!
这死女人!
本王还没嫌弃你脏,你竟敢嫌本王!
女人!本王记住你了!
韩若青听着外头没了声音,她急忙跳出浴桶,抖了抖身上的水,她侧头看了看男人。
估摸着这人应该也不是什么普通人,刚才明明破戒开口叫那些人滚出去还一口鲜血吐了出来,还是换成普通人早就走火入魔了,但是他不仅没有还能迅速的调整重新运功,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这样的人在这里运功疗伤,门外还没有下属把守,应该是在设局,只不过是被她提前搅和了一下而已,要是等男人运功完毕,怕是得剁碎了她!
韩若青挑了挑眉,一把把挂在一旁的男人的衣服拽了下来哗啦的撕了几道口子又挂了回去,还把男人衣服里带着的钱袋捏了捏,倒出十两银子揣进口袋里。
她讪讪的扯了扯嘴角:“不好意思啊,我知道你很生气,但是我也是为了保命嘛,要是我不撕了你的衣服,你等会穿好了衣服不就得追我了么,你大人有大量,等你下属来给你送衣服吧,还有啊,我被人追杀,要跑路没点盘缠也不行,这银两算我借你的,有朝一日肯定会双倍奉还!大恩不言谢!我先走了,祝你好运!”
话落,韩若青开了后窗观察了一下环境,从后窗跳了下去,趁着夜色跑的飞快。
听着动静,男人眉头蹙的紧紧的,这个死女人,竟敢就这么跑了!
“王爷!属下们没有在外头等到女刺客夜莺,因为......”
嘭。
门再次被推开,侍卫们一进来就感觉到周遭不仅温度低,就连杀气也格外的浓重!
一口黑血从厉墨寒嘴里吐了出来,毒算是解了!
他倏然的睁眼死死的盯着自己那套被撕的七零八落的衣服,咬牙切齿的怒吼:“给我把刚才那个女人抓回来!本王要将她千刀万剐!”
侍卫们屏住呼吸,倒吸了一口冷气。
虽然不知道刚才是哪个女人惹怒了王爷,但是仍旧异口同声的道:“是!”
——
韩若青按着原主小时候对京城路线的记忆,愣是花了两天才真的到了金陵城城门口,她一身男子的打扮,倒是轻松避过路上好几拨的劫杀。
金陵城这两日似乎在戒严,到处都是来来往往的侍卫在巡查,而且特别查的严的是女子!
韩若青打听了一下,是寒王在抓一个女飞贼。
据说这寒王厉墨寒虽然英俊相貌堂堂,战功显赫,颇得皇帝的看重。
可他命犯天煞孤星,除了皇帝有龙气保护外,他生来克母克妻克亲克友,母妃武惠妃生难产而死,同胞兄长两岁夭折,再之后娶过三个妃子都在半年内病逝无药可治。
自此厉墨寒天煞孤星的名号可谓是坐实了。
如今哪怕京城内有数不清的女子暗恋爱慕他,可为了小命,也不敢嫁给他。
韩若青坐在一个茶楼吃着点心填肚子,顺便听了一会儿的八卦。
她自言自语的压低声音嘀咕:“我还以为就我这么坑穿到一个有克亲名头的人身上,没想到这什么王爷也克亲。”
还有人跟自己同病相怜。
可喜可贺!
韩若青勾了勾唇,去外头的成衣店买了姑娘的衣衫换上。
第3章
虽然原主的记忆显示对韩府这个家没有什么好感,但是她好歹也刚穿过来不熟悉环境实在没地方去,而且原主可是被韩府派来接回去的人杀害的,她总得还原主一个公道!
“姑娘,这里就是韩府。”
给了一文钱让成衣店的一个小厮带着韩若青到了韩府门外。
韩若青抿了抿唇,整理了一下衣衫,上前敲了敲门。
大门被徐徐打开,一个婆子探出头来,见了韩若青的脸,她怔了怔,神色一变转头奔了进去。
韩若青蹙了蹙眉,直接走了进去。
韩府倒是大的很。
她走了片刻,就有一队人急急忙忙的朝她这个方向奔了过来。
为首的中年女人,约莫四十来岁的模样,打扮的端庄高贵,她手里拿着一柄团扇,一看到韩若青,她立即喜上眉梢:“若青总算是回来了。”
眼前的女人,就是当年把韩若青弄到乡下去的新夫人,王氏。
王氏出身官家,这些年靠着王氏的娘家,韩若青的父亲韩正兵如今是已经是个四品官。
韩若青淡淡的看了王氏一眼,她面上虽然带着笑容,但那笑不达眼底,韩若青一看就知道她虚情假意的很,那些派去杀她的,是不是王氏安排的?
才这么想,王氏就蹙了眉四周看了看:“怎么是你一人回来的?接你的那几个到何处去了?”
韩若青眯了眯眼,稍稍的打量她一番,只不着痕迹的抽噎了下道:“路上遇到意外,我被好心人救了,他们......都没了命,我一人回来了。”
这话一出,一众人都愣住了。
韩若青安静的审视着每个人的神情。
这话许是别人听不懂,但是这些后宅的女人自然是听得懂的,好好的回京路上也没有什么偏僻的山路,也不会遇上什么劫匪,怎么会没了命?
肯定是有人从中作梗!
王氏脸色一沉,突的转头扬手一个耳光甩到身边的一个女人脸上:“七姨娘!你仗着老爷宠爱,竟敢派人截杀韩府嫡女!”
那女人惊的瞪圆了眼睛,噗通的就跪了下来连连的磕头:“大夫人,这话从何说起啊,我为何要这么做啊......”
“不是你还有谁!派去接大小姐的人可是你安排的!”王氏眼眸深沉,一瞬不瞬的嫡紧盯住她,“若不是你的人得了命令如何敢动手,为何会生出所谓的意外,若不是若青命大,怕是这一回就完了!”
七姨娘拼命的摇头:“不不不,我真的没有,我和她无冤无仇,怎么可能......”
“不用说了!来人!将七姨娘拖出去家法伺候!”
王氏大手一挥,几个婆子上前堵了七姨娘的嘴把惊恐万状连连挣扎的七姨娘拽了下去。
韩若青蹙了蹙眉,看来韩府的水倒是挺深的。
表面上是七姨娘安排的人要杀她,可刚才看着七姨娘的神态确实不大像。
到底是不是七姨娘作怪,怕是还得想想,可王氏现在不管不问直接处理了七姨娘,韩若青估摸着王氏早就想收拾七姨娘了,只不过一直没逮住机会,今天她的话一出,王氏立即顺理成章的动手。
看来王氏确实不简单。
韩若青在心里稍稍的过了一遍想法,装作一副胆颤心惊的害怕模样,怯怯的道:“小娘,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做错什么了,不然为何......”
王氏立即拍拍她的手,温和的劝:“是你七姨娘这几年被宠坏了,做事狠毒不知分寸,幸好你没事,来,我带你去见你父亲。”
“好。”
韩若青低眉顺目又小心谨慎的样子,王氏看着很满意,毕竟这样的才好拿捏。
前厅。
韩正兵坐在桌前品茶,一身深蓝色长衫,羽冠在头,身材高壮,那双锐利的眼睛透出几分刻薄和精明。
“老爷,若青回来了。”
王氏拉着韩若青上前,完全没了方才对付七姨娘的那股子凶狠。
韩正兵放下手中的茶杯,抬头打量了一下韩若青,颇为满意的摸了摸自己的胡子。
这丫头倒是长的跟她那个死去的亲娘有七八成相似,脸上没有什么妆容,衣着打扮也十分的素净,可胜在容貌出挑,肤白赛雪,唇似樱桃,特别是那一双眼睛,盈盈的如含着两汪清泉一般好看。
“府中你几个妹妹长的倒是都不如你。”韩正兵似乎叹了口气,“只可惜你母亲走的早......”
王氏脸色陡然沉了沉,在袖子里的手不自觉的握紧了几分。
韩若青乖巧的福了福身:“若青这些年也十分想念母亲,幸而父亲派人接了我回府,母亲虽然仙逝了,但是音魂犹在,得回府中,我看着母亲生活过的地方,只觉得冥冥之中母亲就在身边看着我。”
当啷。
也不知为何,王氏听着韩若青这话,心里瘆的发慌,手一抖,刚拿起的茶杯就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