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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起初，有人欢喜那场盛大的雪；后来，那场雪埋葬了很多人。

——幸存者发言。

“某省某市等多个地区发生恶意伤人事件，截止一月二十九号十八点十分，境内报道受伤人数已有68人，请广大市民出行注意安全......”

一板一眼的声音从电视上不断传来，坐在小客厅沙发上的憔悴中年女人却丝毫没有听进去，她听着屋子里不断发狂的低吼，内心焦急如焚。

咚咚的敲门声打断了女人的思绪，她急忙起身开门。

“怎么样？有没有买到药？”

寒气先一步进到屋内，随后是两个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人。

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年轻女人。

“没有。”

夏雨烟关上门，沉闷的声音从衣服里传出来，她并没有开始脱掉厚衣服，屋内的温度无法让她迅速回暖。

“附近的药店都空了，我们去的太迟。”

夏爸拍掉身上的雪，声音同样沉闷：“明天我再去远一点的地方看看，你给我准备点吃的。”

“哪还有多余的吃的！”夏妈情绪有些崩溃，她努力忽视掉卧室里的咳嗽声，一把打开冰箱门：“吃的马上就要见底了！”

夏爸厚重衣服堆积下的脸有些严肃：“那我明天再去店里拿一些吃的。”

夏家是开小餐馆的，生意很不错，平时囤的菜很多，但是这一个月，雪越下越大，没办法做生意，所以堆积在店里的食物也够一家人的温饱。

“已经见底了。”

夏雨烟适应了温度，将繁重的帽子摘下，头发都在散发着热气，她面无表情：“而且我们一个星期前去的店里，现在也不能保证没有人去抢我们的店。”

听着屋里的低吼声，夏妈泪如雨下：“那怎么办？没有吃的，没有药，我们怎么办！承宇怎么办？！”

夏雨烟留了一件厚棉袄套在身上，坐到小沙发上将电视声音调大。

“目前，大雪并没有停下的征兆，请广大人民群众注意保暖，小心外出，团结一心，共同抵抗难关！”

“你为什么还有心思看新闻！”夏妈一把夺过遥控器：“你是承宇的姐姐！你就这么没有心么！”

夏雨烟歪了一下头，眼睛里满是不解：“我是承宇的姐姐，就不能看新闻么？”

她就是这样的性格，从领养回来就像是一只养不熟的白眼狼，这么多年，夏雨烟就像是个怪物一样，很少有情绪显露。

可是那年她救了夏爸的命，夏家一直感激着她。

“雨烟，你就不能关心关心承宇么？”夏爸叹了口气：“他对你这个姐姐，难道还不够好么？”

夏雨烟想了一会儿：“所以，我应该像你当年报答我一样报答承宇么？”

夏爸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下去。

夏雨烟了然：“我明白了，我明天会出去给承宇找药的。”

“你能去哪里？！现在雪这么深，没有你爸爸给你开路，你就不怕冻死在外面么！”

“雪只到我腰的地方，不会冻死我。”夏雨烟认真回答：“所以，我现在可以看新闻了么？”

夏妈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她绝望的把遥控器递给夏雨烟，自己则跑到夏承宇卧室门口哭。

夏雨烟把全部心思放在了新闻上，它说目前的医院已经人满为患，药店里也是一药难求。

可实际上，在暴雪的第十五天，某市就突然出现了人发狂伤人重金求药的事，只不过那时候人们只当是他们饿的走投无路，发泄情绪罢了。

“明天我出去，你就不要跟着了。”夏爸坐到夏雨烟身边，看着她的脸说：“外面不安全，你一个小姑娘，还是待在家更好。”

夏雨烟摇头：“我明天会把药给承宇。”

夏爸疲惫的脸上多了几分欣慰：“你有这个心就好。”

凌晨一到，夏雨烟穿上厚重外套，将自己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

她看了一眼不断传出夏爸呼噜声的卧室，干脆利落的出门。

寒风犹如一把尖刀贯穿夏雨烟的身体。

雪又深了，已经将一楼住户三分之一的房门淹没了。

离她最近的医院，有一千米的路程。

四周除了风雪声，再没有别的声音，路灯也因为极寒天气被冻裂，无法起到照明作用。

夏雨烟瞄了一眼四周的监控摄像头，确定是处于死机状态后，手指突的迸发出一簇小火苗。

她的火苗不同于寻常火苗，而是在接触雪面后迅速融化，让夏雨烟的风雪路走的更加顺畅。

她住在破旧居民楼里，平日凌晨人就很少，更何况是现在人心惶惶的凌晨。

所以夏雨烟不担心被别人发现。

路过自己家的小餐馆，夏雨烟多看了一眼，门已经暴力破坏，寒风把雪吹进去，再也没有平时的热闹了。

可是她的情绪却没有因为这样破败的场景而产生一点波动。

夏雨烟扒着雪，一步一步走到医院。

几乎是人满为患。

咳嗽声，哀嚎声，不绝于耳。

夏雨烟当机立断的把目标放到医院旁边的大药店。

“已经没药了。”导医带着好几层厚重的口罩，听到有人进门，眼皮子都没抬：“什么药都没了。”

在极端天气下，人类脆弱的就如同一张纸，风一吹就破。

“那是什么——”

夏雨烟抬手指着架子上的镇定剂。

“这些都是别人高价买的，很快就过来取了。”

“那我买点注射器。”

“早就没有了。”导医很不耐烦：“除非你高价买！”

原来是哄抬物价。

因为医院旁边就是派出所，所以没有人敢闹，不然这个医院的下场，只会和小餐馆下场一样。

夏雨烟慢吞吞开口：“镇静剂多少钱。”

“一万。”口罩下，导医不屑的笑了一声：“只能买一盒。”

夏雨烟扫了一眼外面的人，那些人的视线若有若无的扫到她身上，似乎下一秒就会冲进来把她撕碎。

“我拿一盒。”

“只收黄金！”

夏雨烟想扫码的手一顿，她没有那么多价值一万的黄金。

但是这个药，她今天是一定要拿到的。

“给我留一盒，我很快回来。”

说完，夏雨烟就再次走进了雪里。

新闻隐藏了真实情况，夏雨烟只看医院一眼就知道，她所在的城市并不是最开始出现发狂现象的，可是这些被咬伤的患者却有很多。

他们和夏承宇状况一样。

夏雨烟隐隐有股猜测：他们都以为这场灾难会很快结束，可她却觉得这只不过是一个开始。

第2章

灾难之下，富人会大肆收购黄金，等到灾难结束后，富人会更富穷人会更穷。

夏雨烟走在雪里，荒无人烟的街道里，她指尖的火苗就是黑夜里唯一光亮。

没了夏爸跟着，原本费时费力的路程好走了很多。

她走了两个多小时。

是火葬场。

不管穷人富人，死后都会去。

夏雨烟推开门，屋子里没开灯，她摸索着打开灯，没有人在这里，除了尸体。

大雪之后，没有人给火葬场送补给，不离开就只能等死。

夏雨烟找到停尸房，因为极寒天气，尸体被保存的很好，她面无表情的将尸体上的金戒指，金项链塞进随身携带的包里。

作为回报，她将尸体全部推进焚烧炉，指尖一点，巨大的火龙瞬间照亮火葬场。

停顿了半个月的火葬场又一次升起了黑烟。

她的脸在火光中闪烁不明。

夏雨烟没有多待，顺着来时路重新走回医院，再次进入药店，导医很快认出她。

不过四个小时，架子上的药少了一半。

“我要一盒。”她把一个金戒指推到收银台：“足斤的。”

导医隔着厚重的口罩，眯起眼睛看看了戒指，然后从架子上拿了一盒针剂扔到夏雨烟面前：“注射器还要么？”

她找到的金首饰并不算多，所以摇了摇头。

还需要一些吃的。

“你就这么走了？！”导医急忙叫住正在出门的夏雨烟：“你不怕他们抢你的药么？！”

夏雨烟脚步一顿，看着外面那些人的视线都落在她手中的感冒药上，不解：“他们为什么要抢我的药？”

“你是蠢么？”导医冷笑：“不是谁都能用黄金买药的！他们买不起难道会等死么？”

医院早就装不下这么多的患者了，可他们围着医院，不就是为了能抢到点好东西么。

“从这里走！”导医顶着寒风把药店的小门打开：“能不能拿走，就看你的命了！”

有人守着小门的。

夏雨烟把药撕开塞进口袋里。

她有特殊能力，但是她不想再被人抓进去做实验，所以被收养的这些年，她一直没使用过这种能力。

今天，是破例。

“你的药呢！”同样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人挡在夏雨烟的面前，男人语气很不耐烦伸手推她一把：“把药交出来！”

夏雨烟被推进雪堆，听见药店的小门啪一声关上，她直愣愣抬头：“不给。”

男人被气笑了，抬脚踢在夏雨烟身上：“妈的，别逼我弄死你！”

夏雨烟问：“你能让我死？”

夏雨烟眼睛很漂亮，厚重的衣服下，露出的那一双眼睛全是真挚的疑惑。

夏爸不放心夏雨烟出门的原因其实还有一点，就是她根本无法合群。

这么多年了，夏雨烟始终是一副残忍的天真孩童心性，就是什么都不懂，什么都要问。

这不是蠢，而是一种残忍的天真。

她无法去上学，因为她的情绪几乎没有，也没法和人真正沟通，因为她听不懂话里包含的意思。

这么多年，她好像一直模仿人的习性，可始终只能模仿表面。

“你刀拿的很稳。但是杀不死我。”夏雨烟从雪地里爬起来，拍掉屁股上的雪解释：“我穿的衣服很厚，你杀不死我。所以我不会给你药。”

因为无法杀死她，所以拒绝给药。

这是男人打劫了那么多人第一次听到的理由，荒诞可笑！

“操，你以为老子跟你开玩笑？”男人暴怒，直接将刀刺过去。

夏雨烟没有躲闪，而是轻而易举的抓住了他刺过来的手，刀尖刺进了她的衣服里，但是因为厚重，所以她没受伤。

男人用力往前刺，可是夏雨烟看似轻飘飘瘦弱的手却无法被他撼动。

“你弄坏了我的衣服，你要赔给我。”

她抓着男人的手，用力一折，男人痛苦的嚎叫出声。

他的手腕竟然被硬生生掰折了！

直到现在，男人才知道害怕，他看着夏雨烟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哆哆嗦嗦的开口：“怪、怪物！”

那么瘦弱的一个女人，怎么可能拥有这么强大的力量！

“我不是怪物。”夏雨烟松开手，有些苦恼：“我不知道你这么弱，但我们算扯平了。我不要你赔我衣服，你也别把这件事说出去。”

她是诚心和男人提议，可男人却觉得这是威胁，连忙点头答应。

夏雨烟点点头，又看向透过小门盯着她的导医，她随手把小刀捡起来走向导医：“你看到什么了么？”

导医吓的立刻把门锁死，失力般跌坐在地，这是她最恐惧的一次。

因为临近医院，所以会有专人维持秩序，她不用担心有人会来找她麻烦，当她目睹全过程后，她才后知后觉她究竟遇到了一个什么危险分子。

“不要过来！别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把药都给你！别杀我！”

“你也不可以和别人说。”夏雨烟收起刀，戴着厚手套的手指敲了敲门：“我没有多余的黄金和你换，不过你可以给我留几盒，等我有了就过来买。”

等价交换，夏雨烟知道。

“你知道哪里有卖吃的么？”夏雨烟歪了歪头，看向不敢出声，准备溜走的男人：“我要吃的。”

男人捂着手腕，疼的身体都在抖：“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别怕，我们现在互不相欠。”夏雨烟说：“我只是想去买些东西。”

男人眨眨眼睛，立刻说：“南边的菜市场，绝对有人卖吃的！”

菜市场离这里不算远，不过天快亮了，她不能暴露，所以打算晚上再过去：“会一直有人么？”

男人点头如捣蒜：“是的！24小时都有人！也是黄金交易！”

“好，我知道了。”

她要尽快回去，不然那条被融化的路，又会再次覆上一层白雪。

男人看着她离开，捂着被折断的手腕冷笑：“我看你怎么死！”

第3章

“死丫头！你跑去哪儿了！”

夏妈是第一个发现夏雨烟不见的，她把小小的房子找了一圈，一想到昨天的对话，她的心就往下沉。

她是气急攻心了才说出那种话，毕竟夏雨烟一直是这种性格，她怎么可能真的指望夏雨烟找到药！

夏雨烟把口袋里的镇静剂递给夏妈，声音冷淡：“药。”

她的头顶是一层厚重的雪，随着她说话，一些雪块还会落到脚边，然后融化成水。

“你怎么找到的？！”夏妈连忙接过药，又看到夏雨烟腹部的缺口，脸都白了：“你这是怎么回事！”

“被人打劫了。”夏雨烟实话实说：“现在外面很乱。”

“受伤了么？！”夏妈赶紧抓住夏雨烟的胳膊，仔细查看。

“夏建军！你赶快过来看看！夏雨烟被人抢劫了！”

她的声音很大，夏雨烟眉头皱了一下，从她的手里挣脱出来：“我没有受伤，快给承宇打针吧。”

听到声音的夏爸连忙从夏承宇的房间跑出来，看到夏雨烟完好无损的站在那里，悬着的心才放了下去。

“你怎么拿到药的？”离他们近的小医院早就什么都没了。

“我偷的。”

夏雨烟的逻辑很简单：金饰是她偷别人的，虽然人死了。用偷的金饰买药，就是偷药。

“什么！”夏爸的声音突然放大：“你......”

夏妈飞快的捂住夏爸的嘴，声音压低：“你疯了么？！没听到雨烟刚刚说的么？现在外面情况不好，别人要是知道你手里有药，万一也来抢我们的怎么办？！我们能打赢人家么？！”

“而且，不偷不抢能怎么办？我们拿什么买药？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承宇死么？！”夏妈咬着后槽牙说：“雨烟是承宇的救命恩人，承宇挺过这一关，之后被发现了我替她顶罪！”

“不会被发现的。”夏雨烟把帽子摘掉，再次坐到沙发看新闻联播，黝黑的眸子盯着报道，她说：“他们都死了。”

夏妈睁大眼睛，腿一软差点晕倒在地，哆哆嗦嗦的和同样震惊的夏爸对视一眼，咽口唾沫，小心翼翼的问：“你把他们都杀了？”

客厅的灯不是很亮，电视的光打在夏雨烟脸上，明明灭灭，她看的专注：“我是偷东西，没有杀人。”

听到夏雨烟这么说，夏妈夏爸同时松了口气，夏雨烟不会说谎，她说没杀就没杀，只要不杀人，什么都好说。

晚饭是一盘炒青菜加三个馒头。

夏雨烟面无表情的吃着。

夏爸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问道：“家里的小餐馆......怎么样了？”

“被洗劫一空。”夏雨烟说：“什么都不会有。”

“那怎么办！家里已经没有米下锅了！”夏妈急急开口，不停责怪着夏爸：“一开始下大雪的时候我就让你多拿点你不听，家里现在就剩下几颗青菜和一箱方便面，承宇还生着病，整天吃这些东西有什么营养？”

“那谁知道这场雪一直不停！”夏爸语气也烦躁起来：“我难道不知道承宇需要营养么！”

“我会再出去的。”夏雨烟夹了一筷子青菜说：“我知道哪里有物资。”

“不能再让你出去了！”夏妈赶紧开口：“明天让你爸出去，让他去找！”

夏雨烟也没有多说什么。

吃完饭，她照常守着新闻联播，夏妈坐在她身边，抹着眼泪给她缝衣服。

夏爸坐在阳台上抽烟。

敲门声咚咚咚的响起。

“老夏，是我！我想问一下你们家还有多余的吃的没有！我们饿了一天了！真的撑不住了！”

是楼下301的声音。

夏妈站起身，透过猫眼，看到301邻居的脸，整个人如遭雷击的后退几步，看向夏爸的眼神都充满了不敢置信。

夏爸眉头一皱，也通过猫眼看过去，做出了和夏妈一样的反应。

夏雨烟也凑过去看，是一颗满是红血丝的眼球，他紧贴着猫眼，瞳孔不停的移动，像是透过猫眼再看他们家里。

这绝不是饿了一天该有的状态。

居民楼里不少人知道他们家是开小餐馆的，而且房子隔音不好，他们的回答很有可能被别人听到。

夏雨烟面无表情的移开眼。

“老夏你行行好吧！我真的饿的不行了！再不吃东西，我就真的要死了！”

“老夏你开门啊老夏！我知道你有吃的！大家邻居一场！你为什么要逼死我！”

301邻居开始疯狂砸门。

夏妈都快要吓死了，夏爸连忙把夏雨烟从门口扯过来，一只手又搂住夏妈。

他咽了咽口水：“真不骗你老王，而且我儿子这两天出去的时候被人咬了，现在正在发狂，你现在有药么？能不能借我？我儿子也很需要！”

新闻里只报道了有人发狂，却没有告诉群众有什么药可以抑制这种发狂，夏雨烟也算是误打误撞看到了镇静剂才买的。

夏爸话音刚落，夏承宇的低吼声就穿透房门，落进了301邻居的耳朵里。

“是、是么......”301邻居听到低吼声，仿佛瞬间清醒了几分，立刻说道：“没有就算了，我先走了！”

他开始往楼上走，脚步声很沉，但是也算是把这个麻烦解决了，两个人莫名松了口气。

夏妈腿都软了，夏爸扶着她坐回沙发上，她又开始哭：“怎么办，给承宇打了一针也没有用啊！他还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