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新年伊始,贺家张灯结彩,老宅上下都洋溢着节日的气息。
姜若手里拿了个灯笼在拼,这种小事是不需要她做的,但是她看不见,也没人和她说话,所以只能靠这些东西来打发时间。
好在灯笼不难做,就算看不见也能勉勉强强拼好。
地上已经堆了十几个灯笼,都是她一个下午拼出来的。张妈过来看的时候吓了一跳,忙说:“太太,够了,已经够了,不用再拼了。”
姜若有些抱歉地笑了笑:“是不是做多了......我不知道,如果多了,我再把它们拆了。”
“不用了太太,您去休息一下吧,马上要吃团圆饭了。”
姜若这才停手,在张妈的带领下把手洗干净,这才问:“贺深回来了吗?”
“还没有。”虽然明白她看不见,但是被那样一双美丽无神的眼睛看着时,张妈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其实贺先生回来过的。
不过匆匆一面,打过招呼就走了,说是有事,只把自己的妻子留在这里。
什么事这么急,连妻子都来不及说上一声。
姜若点点头,面上看不出失落。
贺家人多,年夜的时候一大家子都闹哄哄的,小辈和长辈都欢聚一堂,但没有一个人愿意搭理姜若,一是因为她是个瞎子,二是因为连贺深都不重视她,自然也换不来别人的尊重。
好在,她是个瞎子,所以对于这些冷落看不见。
但看不见不代表不清楚,姜若能感受到别人对她的疏离。
等贺深来就好了。
这样想着,她忍不住贴了贴自己的小腹,露出一个温婉的笑。
“能麻烦您带我去二楼房间吗?”
张妈点头,又反应过来她看不见,“太太,跟着我走。”
路过客厅的时候姜若听见人声嘈杂,好像因为她的经过而凝滞了一瞬,但很快也被带过。
模糊人声中,她似乎听见了“真可怜”、“还不知道吧”、“谁让她是个瞎子”之类的不怀好意的话。
张妈小心翼翼觑着她的脸色,看见姜若并没有流露出任何不喜的表情,更觉得心疼了。
她只是个打工的,说不上太多话。
但是相比别人,只有这位太太对她们下人态度最谦和。
二楼房间有电视,张妈替她打开后,才关门离开。
姜若坐在床上,听见电视里传来阖家欢乐的幸福先生,刚才伪装出来的坚强已经全部卸下,她咬了咬唇,有些迷茫的想为什么贺深没有来。
不是说好了,今年陪她一起吃团圆饭吗?
其实她一点也不喜欢在老宅过年,因为她知道,贺家除了贺深和贺爷爷,没有一个人喜欢她。
如果贺深不在,他们就会把自己当空气。
姜若摸到手机,呼唤出智能助手,拨出了贺深的号码。
长久的忙音过后,电话自然挂断。
是有什么事吗?
姜若担忧的想。
她换成了微信,在智能助手的帮助下发送出去信息,询问他大概什么时候过来。
因为发送信息前需要手动点击“发送”这个按钮,姜若动作有些迟疑,但好在还是稳妥发送出去了。
贺深手机轻轻一震,提醒有新消息接入。
不用点开屏幕,他就知道是谁发来的。
姜若因为看不见,所以每次发来的信息意思并不准确。
可是她很爱给自己发消息,所以几年下来,从那些并不连贯,有时候前言不搭后语的话语中,和夹杂着奇怪符号的句子中,贺深学会了分辨其中的意思。
而这里的信息很简洁,只有一句话:你什么时候过来啊。
贺深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久到快要把屏幕盯穿,还是没有回复。
沈薇薇的信息却跳出来:贺深,我好难受,你什么时候能来?
随即弹出来的,是一张手臂上深浅不一的划痕。
贺深瞳孔骤然一缩:别做傻事。
沈薇薇:你答应你陪我过年的。
沈薇薇:我控制不住伤害自己。
沈薇薇:我好难受。
与此同时,姜若新一条的消息又跳出来:老公,我好想你啊。
这次转换的不正确,“你”字变成了“尼”。
贺深深呼吸一口,压下眉间烦郁。
姜若在贺家,有人照顾,一定不会出事。
可沈薇薇没了他......不行。
…
姜若等了半晌,还没有等到回复。
她把手脚贴在面颊,等待信息弹出来那一瞬间,在声音之前感受到震动。
可是过了很久,依旧毫无动静。
她脸上划过一抹失落,终于明白贺深今天恐怕不会回来了。
门很快被敲响,张妈的声音响起:“太太,可以下楼用年夜饭了。”
姜若拘谨地坐在餐桌前,听着旁边人的说话声,小口小口喝着碗里的汤。
她不敢多喝,因为贺深不在这里,如果她喝完了,没有人帮自己舀,会很尴尬。
所有人都其乐融融,除了她,像个格格不入的外人。
姜若压下鼻尖酸涩,继续舀着汤,这回送出口中却是空荡荡。
她动作一顿,听见旁边传来毫不掩饰的嗤笑。
面颊一热,她知道自己闹出了笑话,往年贺爷爷身体好还能在这帮着她解围,但今年贺爷爷身体大不如前,就连年夜饭也不过是露了个面,就回房休息了。
好在菜肴放着的位置不变,上桌前张妈替她舀汤,似乎就摆在她面前。
姜若咬牙,最终决定赌一把,伸出手去摸汤匙。
不小心碰到什么,东西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立马有人厌恶的哼了一声。
姜若的手顿在原地,不敢动了。
她好像碰掉了什么东西。
难堪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她,就在这时,张妈欣喜的声音传来。
“贺少回来了!”
“大哥回来了?”贺家小辈雀跃道。
姜若迷茫的循着声源处看去,脸上流露出一抹急切。
一双手突然接过了她手中的碗,带着凌冽的寒意,忍不住让她瑟缩了一下。
贺深的声音响起来:“怎么这么笨,不知道求助人吗?”
旁边的人连忙让出位置,贺深脱下外套交给张妈,拉开椅子坐在姜若身边。
姜若试探着去摸他的手:“我以为你今天不会回来了。”
“外面是不是很冷?”她又小声问。
第2章
“还好。”贺深声音听不出喜怒,也因为看不见他的脸色,所以姜若不知道此时他表情并不好看。
到了他这一辈,贺深是年纪最长的,早早就接管了贺家,也有长辈不满贺老爷子把位置传给了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认定贺深迟早要灰溜溜向他们这群人求助。
可贺深不仅没有,而且在几年时间就让贺家产业站稳了脚跟,且发展到了国外,成了整个茂市都不容小觑的存在。
可以这么说,贺家有如今的安稳,离不开贺深的助力。
所以贺家长辈对他是又妒又恨,嫌他手伸的太长,一点活路不留给这些叔叔。反观小辈倒是一个个把他当偶像,尊重有加。
姜若握住了他的手,想要给他传过去一点热源。
但贺深的手太冰了,冰到她的手都凉下来,始终也没有暖热他的手。
因为有贺深在,这顿饭总算有惊无险度过。
饭后,贺深去见贺老爷子。
贺老爷子年纪大了,身体勉强算得上硬朗,虽不比当年,但声音还气若洪钟,威严的很。
他看见贺深跟着姜若走进来,目光落在姜若身上,满意的笑了笑,转向贺深的时候,面色却一沉。
“浑小子!年夜饭都不陪自己老婆,像什么话!如果不是我发消息让你回来,你今年是不是也准备在公司过!”
“公司重要,但比不上家人重要,姜若本来眼睛就不好,你平日里不多顾着她,怎么对得起当年人家为你牺牲。”说到这,贺老爷子冷哼一声。
姜若这才反应过来贺深今天回来时因为贺爷爷,又听他后面说的那句话,连忙摇头:“没有的爷爷,贺深平常对我很好。”
她知道贺深不喜欢听这些,觉得是她挟恩图报,所以这么多年,她从没有提过那件事。
就在姜若的手马上要牵到他时,他却不动声色地往后一避,躲开了她的触碰。
“我知道的,爷爷。”贺深沉声说。
“你年纪也不小了,如今成家,是时候要个孩子了。有了孩子,以后姜若也不会孤单,你也能多陪陪她们母子。”贺老爷子又叮嘱。
姜若脸上浮现出一片绯红。
她隐蔽地摸了摸小腹,考虑再三,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出于私心,她想在只有他和贺深两人的地方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但这次,贺深却没有接话。
贺老爷子说了一堆也乏了,也不指望他能立马听进去,转头做了一通姜若的思想工作,这才大手一挥,把两人轰了出去。
回家的路上,姜若坐在副驾驶,扯出安全带,摸索着插上。
“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想到这,姜若唇角漾开一抹笑,还是没忍住透露了一点。
她想明白了,如果贺深追问是什么好消息,她就直接告诉他自己怀孕了这件事。
半晌,贺深才低低嗯了一声。
“我也有事要告诉你。”
姜若笑了一下,转头看向男人,这么多年她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关于贺深的样子,却一点一点描摹在了心底。
她几乎可以在心底想象,贺深现在表情可能不是很明显,但唇角一定是勾着的,那双深邃的眼眸已经是含带柔情,温情地看着自己。
想到这,姜若又喃喃道,脸颊忍不住红了红:“你想现在知道吗?”
“回家再说吧。”贺深转动方向盘,在雪夜里平稳地开了出去。
“嗯。”姜若有些失落,但还是点点头。
困意翻涌,回家的路还很长,她很快沉沉睡去。
听见旁边传来小小的梦呓,贺深终于重新将眼神转向她。
他不是因为贺老爷子的消息才回来的。
在安抚好了沈薇薇之后,他不知怎么,突然就想到了姜若。
虽然知道就算没有自己在她身边她也会安然无恙,但是那双无神的眼睛浮现出来时,心口还是传来一阵生疏的不忍。
很多时候,在还没有想明白之前,动作已经先于行动。
开车回来的路上,他一直告诉自己,是因为沈薇薇情绪现在已经平复下来,不是因为别的。
而贺老爷子发过来的消息,恰恰给了他一个该回来的理由。
说不出是在自我逃避什么,但贺深看向姜若的憨态的睡颜时,心却无可避免的一软。
但想到了沈薇薇,和当年那件事,他眼底一沉。
油门往下几分,车速也快了起来。
旁边的人似乎察觉到什么,难受地嘤咛一声,有转醒的迹象。
贺深深呼一口气,最终还是将车速降下来。
到达之后,他推了推姜若,对方却睡得很熟,似乎做了美梦,唇角浮出一抹笑。
贺深盯着那抹笑看了许久,最终还是俯身替她解开安全带,绕去副驾驶将她抱了出来。
......
姜若是被水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身下的触感提醒她已经回了她和贺深的家。
她撑起手肘,小心翼翼摸索到了床侧的手机,询问现在是几点。
智能助手提醒她现在是十一点五十二分。
“醒了。”男人沉稳的声音传来。
姜若吓了一跳,放下手机,声音轻柔:“嗯。”
贺深没有守岁的习惯,所以今天,她可以准点为他送上新年祝福。
还有那个好消息。
感受到男人靠近的气息,姜若脸色不由得一红。
“我......”贺深迟疑着开口。
就在这时,语音播报提醒,钟声已过十二点。
姜若脸上绽开一个极惊艳的笑,她眼睛虽然看不见,但在漆黑的暗色中,还是准确无误看向了贺深所在的方向。
“老公,新年快乐。”
贺深一愣,随即皱眉:“我有事要告诉你。”
没有得到预期的反应,姜若笑容一僵,但却没有特别在意,弯了眸子:“那你先说。”
看着她脸上无知无觉的笑,贺深心里说不出的烦闷,连带着要说的话也卡在了喉咙。
想到了沈薇薇,他最终狠下心。
“姜若,我们离婚吧。”
姜若的笑顿时僵住了。
巨大的喜悦,以及对新年的期待,还有一直被她小心翼翼藏着的好消息,似乎都不重要了,她只能听见贺深说的那句话,那么无情,那么伤人!
“当初我们协议结果,约定的时间是三年,如今三年已到,”贺深的声音里难得带上些歉意,“姜若,我还是没办法爱上你。”
第3章
“为什么?”姜若似乎什么也听不见了,嘴唇一张一合,却不知道在说什么。
半晌,她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卑微的问:“我们这三年,不是相处的很开心吗?”
“抱歉。”
姜若茫然地睁大眼,想像从前一样,去观察贺深的脸色。她知道贺深口是心非,以前每次他不开心,别人看不出来,她总能第一时间看出。
可这次无论她再努力睁大眼睛,都看不清了。
她忘了,她现在是个瞎子。
一个瞎子,什么都看不见。
姜若心里涌现出巨大的悲哀,她从床上踉踉跄跄下来,竭力去抓贺深的衣角,贺深没有避开,任由她靠近自己。
面前的女人一脸仓皇,那双美丽的眸子毫无焦点地看向自己,很容易让他想到从前那里面有光的模样。
姜若的眼睛一直都很漂亮。
带着狡黠、聪慧、温柔的笑意。
却因为他,再也没办法看见这一切。
姜若声音颤抖:“总有个理由吧?”
良久的静默,贺深开口:“沈薇薇她回来了。”
姜若后退几步。
刚才所有的不理智似乎都随着这个名字出现而潮水般退却。
“因为她回来了。”所以你就要抛弃我吗?
后面那句话她没有说出口,但从她的表情中,不难猜出这句话。
“抱歉。”
今晚他说的最多的,似乎就是这两个字。
“我试过了,姜若,我没办法爱上你。”贺深的声音一直都很好听,此时却残忍到让姜若恨不得捂住耳朵,生平第一次痛恨自己不是聋子。
但她没有,她维持着平静:“是吗?”
大概是她的表情太让人于心不忍,贺深终于没忍心继续说下去。
“你说你也有消息要告诉我,是什么?”贺深难得放轻了声音。
姜若张了张口,这回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比在老宅她看不见去舀汤时的难堪更甚。
她要怎么说?
说她怀孕了,但是沈薇薇回来了,所以贺深要和她离婚。
她知道贺深一直介怀当年娶自己,是因为贺爷爷的压迫,还有愧疚,如今在这个时候她再说出来自己怀孕这件事,迫于道德和伦理,贺深或许不会和自己离婚。
但她从来不想逼迫他。
“医生说,”姜若顿了顿,“我的眼睛有希望了,当年那些淤血被吸收的很干净,只需要再做一次手术,可能就能重见光明。”
“是吗?”贺深似乎松了口气。
他确实该松口气,因为这样一来,仅剩的愧疚也不会再时刻拷问他的良心了。
“你放心,”贺深抬手,替她擦去了脸上的泪,“在你眼睛好之前,我不会跟你离婚的。”
“至于离婚之后的补偿费,我会十倍给你。”
“我知道。”姜若麻木的点头。
“至于爷爷那边,你知道,当年我们的婚姻就是他一手促成的,如果我去说,他也许不会同意......”
“我知道。”姜若飞快的打断他。
这回,贺深皱了皱眉。
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受,想象中的轻松和快意并没有到来,反而是看着姜若苍白的小脸,他心里涌现出无尽的心疼。
“没关系的,”背在身后的手心已经被掐出血痕,姜若想说点什么不至于让这一切显得太荒诞,但唇角扯到一半,最终无力落下,“你看,也不是很迟,不过是三年而已,试错成本不高,而且......而且我们还没有孩子,这样不管是你还是沈薇薇,都不会被我耽误。”
“姜若......”
“而且,离婚了,我也能去找我喜欢的那个人了。”姜若抬头,挤出一个笑。
贺深脸色顿时冷下来。
他知道姜若一直有个藏在心底的人,从前两人缠绵时,他听见她叫过那个男人的名字。
阿从。
那么缠绵悱恻,哪怕事后他状似无意询问这个人,姜若都始终闭口不言。
问的急了,她脸色就会变得特别红,转过身不去看他:“都说了不重要。”
这样也好,她有喜欢的人,离婚之后,也不至于太愧疚。
“那好,”贺深转身就走,“既然决定离婚,以后也不方便再睡一张床,我去客卧。”
姜若想叫住他,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心里泛出密密麻麻的疼,是因为沈薇薇回来了,所以连共处一室都不愿意了吗?
室内的布局她都很熟悉,是当年根据她原先的房间装修成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她不磕到碰到。
所有尖锐的地方都被包裹上了一层泡沫。
只有床头那个柜子,前两天掉了。
因为看不见,贺深又没回来,所以每次走到那,姜若都会很小心。
今天也是。
可膝盖撞到那个地方的时候,明明不是很疼,姜若还是哭出了声。
她死死捂住嘴巴,不让一点声音泄露出来。
她无助的躺在床上,在无尽的眼泪中筋疲力尽,直到沉入梦乡。
第二天一早,姜若的眼睛肿的就像个桃子。
虽然看不见,但她知道一定很丑。
为了避免被贺深看见,她没有下楼吃早餐,直到楼下引擎声远去,她才下楼。
“哎哟太太,您这是怎么了?”照顾两人起居的赵妈看见她吓了一跳,连忙迎上来,小心翼翼观察着她的脸色,“您这是和先生吵架了?”
姜若摇摇头:“昨天看电影太感动,所以哭成了这样。”
瞎子怎么看得见电影。
这话赵妈没说出口:“太太您等等,我去煮两个鸡蛋给你敷敷。”
“嗯。”姜若点头。
她没有胃口,但为了孩子,还是强撑着吃了点东西。
刚一入口,就难受的想吐。
姜若眼泪又掉下来,无声的砸进碗里。
赵妈有个女儿和姜若一般大,所以对她也格外关照,她嘴笨,说不出安慰的话:“太太,您别哭了,这哭多了,眼睛就不好了。”
“嗯,我知道。”姜若小声哽咽。
吃完了饭又回房躺着,一直躺到了下午三点。
医生打电话过来问她什么时候复查。
姜若失神盯着虚空,最终预约了个时间,艰难起身穿衣。
她不能垮,她还有孩子。
哪怕它的父亲不要它了,可她要。
这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检查结果要半小时才能拿到,所以等待的空隙,姜若决定一个人去透透风。
她拿着盲杖在地上点着,转过一个科室时,突然听见了熟悉的名字。
“贺深,我好害怕,会不会很痛?”女人娇弱的声音传来。
“我会陪着你的,别怕。”男人的声音从没有这么亲昵,至少在姜若记忆里,从没有这样对她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