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晓晓现在年纪大了,赶紧找个合适的人嫁了!可别到时候打折亏了,咱们养她那么多年,要是晚了,连儿子的两万彩礼钱都赚不回来。”
安晓晓刚刚结束加班回来,便听到张翠芬和安建国的对话。
安晓晓蹙眉,在他们眼里,她是个货物吗?
连日来的疲惫让她无力顾及其他,只淡淡地来了一句,“爸妈,我回来了。”
刚想回房间睡觉,很快被张翠芬叫住,“晓晓啊,这个月的工资发了吗?”
一算,今天刚好是发工资的日子。
安晓晓不禁哑然失笑,“发工资的日子倒记得清楚。”
她没回答,直接取出钱包,数了二十张出来,递给张翠芬,“发了两千八,妈,这是两千,你数数。”
张翠芬也不客气,当着她的面数了起来。
数倒后面,脸色倏地拉长,语气不善地道,“怎么真只有两千?还有三百呢?你说过的,每个月的工资自己只留五百花,你嫂子又不工作,你哥哥一个人撑起这个家不容易,你还没嫁人,要好好帮衬家里人。”
“今天我生日,想请朋友吃饭。”
下一秒,张翠芬“噌”地一下站起来,面目狰狞,直接破口大骂,“不就是个生日吗?在家吃碗面就行,还请朋友吃饭?你个败家子,有那个闲钱还不如攒下来,你的两个侄子还等着读书⋯⋯”
安晓晓听不下去了,“妈,芙蓉她帮了我很多忙,就连实习的工作也是她......”
张翠芬乐了,“人家自愿的有什么办法?吃吃吃就知道吃,有本事出去就别回来!我还省点菜钱......”
看着她刻薄的嘴脸,安晓晓真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亲妈。
她再也听不下去了,夺门而出。
离家出走半个小时后,她迎面撞上一个老奶奶。
安晓晓认出了她,“傅奶奶,你怎么会在这?”
傅奶奶同样也认出了安晓晓,“好孩子,居然在这儿碰到你。”
傅奶奶站在面前,手中捏着一本户口本,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人。
忽然间,傅奶奶像是想到了什么,笑眯眯地对着安晓晓开口,“晓晓啊,上次奶奶跟你说的那件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
“什么事情?”安晓晓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等到她明白过来,脸色刷的一下红了,立刻低下头不敢去看她。
傅奶奶笑了,“就是跟我孙子结婚那件事情,你放心,像你这么好的女孩子,我肯定是把我最优秀的孙子介绍给你,这不,户口本都带来了。”
“奶奶,您别开玩笑了,婚姻大事哪有那么简单?”安晓晓此时脸红的像是能滴出血。
半年月前,安晓晓去当养老院志愿者的时候,与一位奶奶相谈甚欢,正是眼前这一位傅奶奶。
傅奶奶家里人忙,没时间照顾她便主动提出去养老院,安晓晓得了空就去看她。
几次接触下来,傅奶奶觉得她人品不错,长得漂亮,性格又好,便想着将自己那个孙子,三十岁的大龄剩男介绍给她。
可一来二去提了好几次,都被安晓晓拒绝。
可没想到这么巧,居然在民政局门口碰见了她。
傅奶奶轻轻的晃动着手中的户口本,笑眯眯的冲着民政局方向扬了扬下巴,“这么巧,安丫头,你要不要跟我孙子试试看?”
原本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女孩居然真的答应了。
安晓晓轻轻抿了抿唇,脑海当中回忆起白天的遭遇,以及家里那些细毛蒜皮的小事,狠狠的咬着牙,“奶奶,我可以答应你。”
“太好了!”傅奶奶兴奋不已,连忙上前一步,抓着安晓晓的手,温柔的问了一句,“户口本带了吗?可以的话,现在就去领证。”
“我找找。”
似乎是天意如此,安晓晓居然真的在随身小包中翻出了户口本。
早在她十八岁成人的时候,就独立出户,这一本户口本上,只有她一个人。
傅奶奶兴奋不已,“太好了!老天爷都在帮我们,看来你们的婚姻有老天保佑。”
安晓晓左看右看,“奶奶,您的孙子在哪?”
“他刚刚送相亲对象回家。”生怕安晓晓吃醋,傅奶奶连忙来了一句,“那丫头和傅钰潇八字不合,吹了。”
“原来是这样。”安晓晓苦涩的笑了笑。
怪不得傅奶奶在见到自己的第一眼就问自己有没有男朋友,紧接着后来几次三番制造偶遇机会,为的就是赶紧把他那个倒霉孙子嫁出去。
傅奶奶的孙子一定奇丑无比!
又或者说工作不怎么样。
可看傅奶奶那气质,完全不像是家境贫寒的人家。
看样子就只剩下丑的可能了。
安晓晓心里莫名酸涩,“不过也只是个形式婚姻罢了,各取所需......也挺好。”
恍惚间,安晓晓脑海中又浮现出白天父母的对话,眼眶不由得红了红。
是时候搬出去住了。
“奶奶,我回来了。”
一道冷烈的男音响起,安晓晓压下眼底那抹酸涩,抬头去看,一时之间愣住。
眼前男人身姿挺拔,身材完美到不行,尤其是他那张脸浑然天成,就像是漫画里走出来的一般。
只是随意的往那儿一站,浑身上下透着冷傲矜贵的气质。
安晓晓一时看呆了。
男人的视线往她身上一扫,刚想拥着傅奶奶离开,却被她狠狠的拍了一下手背。
男人皱眉,“奶奶,你这是干嘛?”
“傅钰潇,就是我为你找的媳妇,你们加个联系方式就可以去领证了。”傅奶奶冲着傅钰潇挤眉弄眼,将户口本往他手中一塞,轻轻一推,男人便瞬间来到安晓晓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如此之近,甚至能听到彼此间的呼吸声。
男人眉眼含笑,“奶奶,你这玩笑开的也太大了。”
傅奶奶却表情严肃,“谁说我是开玩笑,早就跟你说了,安小姐是我亲自认准的孙媳妇,至于其他的也都只是菀菀类卿,这样吧,你俩进去领证,我亲自监督你们。”
领证过程,在傅奶奶的监视下进行。
等到领完证出来,安晓晓只觉得一切的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她脚步虚浮,差点没从最后一个台阶上摔下。
第2章
傅奶奶眼疾手快的踢了一脚,傅钰潇身子一斜,险险扶住安晓晓。
“谢谢!”女孩红着脸道谢,不着痕迹往后退了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男人眉目清冷,自我介绍一番,“我叫傅钰潇,是傅氏集团的......咳咳,司机,如果你有任何需要出行方面的问题,可以找我。”
傅钰潇又补充一句,“还有,既然我们已经成为了法律上的夫妻,那就代表我们之间的财产也应该说清楚。我在三环外有一套两居室的房子,大概在八十平左右。我今年三十一岁,存款十万,没有房贷,有一辆代步车,价值在十五万。每个月工资在五千到六千左右......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没有了。”安晓晓淡淡的笑着。
傅钰潇又道,“至于婚后我可以把工资卡交给你保管......”
安晓晓似乎想到了什么,忍不住补充一句,“婚后我们AA,所有的钱都各自保管。”
“这可不行!”不等傅钰潇开口,傅奶奶率先抢话道,“安丫头,结婚后男人上交工资卡是理所应当的。”
“奶奶。”安晓晓好声好气的来了一句,“我能赚钱,不需要他上交工资卡。”
最终傅奶奶还是拗不过安晓晓,工资卡暂时由双方各自保管。
分别之前,傅奶奶冲着傅钰潇使了一个眼色。
傅钰潇上前一步,对着安晓晓道,“你在哪上班?我送你去吧。”
傅钰潇晃晃手中的车钥匙,轻轻的摁了一个键,不远处停着的一辆低调大众车闪了闪。
安晓晓收回视线,冲着他笑了一下,“不用了,我今天骑着电动车来的。”
傅钰潇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方向,簇眉道,“看样子待会要下雨,你确定不用我送?”
“不用了。”安晓晓一边说着,一边跨上了电动车,解释一番,“要是我坐你的车子,等到下了班还要坐公交车来到这骑小毛驴,反正这距离我工作的地方也不远,我还带了雨衣......不碍事的。”
五分钟之后,看着安晓晓踩着电动车离开的背影,傅钰潇微微眯起了眼睛。
不知怎的,他总觉得那背影像是似曾相识。
直到安晓晓消失不见,傅钰潇和傅奶奶这才绕过那一辆大众车,走到另外一条小巷口停着的玛莎拉蒂。
上了车,傅奶奶余光一瞥,看到傅钰潇眉头紧锁,似乎在想着什么。
“安丫头不错吧,放心,奶奶的眼光是最好的,这丫头保证比你见过所有女人都要好。”
傅钰潇面无表情的打断了她的话,“奶奶,你先别急着下定论,我总觉得这女孩看上去虽然表面单纯,可背地里究竟如何还未可知。”
“这话怎么说?”傅奶奶不解。
傅钰潇脑海当中一闪而过安晓晓盯着自己那一副花痴的模样。
不由得在心里冷笑一声,他倒要看看,她到底是什么来头?如果是为钱,他让她分文都拿不走......
当然这话藏在心里,没有说出口。
按照老太太的脾气,是无论如何都不相信的。
正思忖间,傅奶奶冷不丁问了一句,“对了,江家那边的项目谈的怎么样了?听说好几家都虎视眈眈盯着,你有没有把握?”
“奶奶,这几天都在跟进,你放心吧,我自有打算。”傅钰潇捏了捏眉心。
傅奶奶冷冷的哼了一声,一脸嫌弃模样,“公司,生意!可惜了你爸早早的就把公司交给你管,否则按照你的条件,也不至于到现在都还是单身,愁的我啊!不过现在好了,你结了婚,还是要把重心放在家里。”
傅钰潇迅速正了正脸色,恭敬地道,“奶奶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江氏酒店。
安晓晓换了一身制服,踩着点进了公司。
刚踏进公司就遭到经理一顿劈头盖脸的骂,“好啊你!安晓晓,居然刚踩着点进公司,这已经是第几次了?我告诉你,不想干就给我滚,有的人想进来。”
安晓晓早已习惯,等到经理骂累了,偷溜的跑进会议室,帮忙准备水果喝水。
同事李萌萌看了一眼安晓晓,无比同情地道,“经理也太过分了,那么多人掐着点到,偏偏说你,依我看,分明就是因为你面试分数比他亲戚高,亲戚落榜了,他才故意针对你的。”
安晓晓淡淡地笑了笑,显然没把这件事放心上。
她手脚麻利,很快将矿泉水一一排好。
水果盘还没到,安晓晓和李萌萌又接着调了一下椅子。
前脚刚走出会议室,后脚便听到经理开始训人。
“今天是傅氏集团总裁和我们江总签订项目的重要日子,一个个的,把身上的弦全部给我绷紧,绝对不能在关键时候掉链子!”
安晓晓站在一旁,屏息听着。
鼎鼎大名的傅氏集团,他曾经在新闻上看到过。
据说傅氏集团的总裁是出了名的脾气差,稍有不如意,便会摔杯子,扔盘子。
为此,旁边的茶水间特地又购置了一批新杯子和新盘子。
时间一到,傅总裁姗姗来迟,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江总裁此时却像是换了一个人,跟在他身后,一脸谄媚。
没过多久,果然听到会议室传来噼噼啪啪的声音。
李萌萌用手肘推了一下安晓晓,“这阵仗那么大,我可不敢进去,换新杯子的事情......还是交给你吧。”
安晓晓想了一下,便欣然答应。
说实话,她对这个脾气火爆的副总裁倒挺感兴趣。
进了茶水间,安晓晓拿了一只托盘,在托盘上放上几只崭新的,用开水烫过的茶杯,站在会议室门口,深深呼吸几次,调整好表情,面带微笑的敲了敲门,随即推门而入。
余光不经意的往主位上扫了一眼,只一眼,安晓晓连呼吸都凝滞,呆若木鸡的站在原地。
她清晰无误的看到姓名牌上几个大字,“傅钰潇。”
会议室里安静如鸡,所有人都直勾勾的盯着安晓晓。
偏偏是她此时双腿发麻,愣是没办法往前挪一步。
第3章
安晓晓控制不住的想到,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早上跟自己领证的那个人也叫傅钰潇。
难道真的那么巧?同名同姓?亦或者是......两人就是同一个人。
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安晓晓一个不注意,手一抖,盘子一斜,上方的杯子迅速往一旁栽倒。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叮叮咣啷的声音。
经理脸都绿了,下意识看了一眼主位方向,随后一路小跑走过去,弯下腰,手脚麻利的和安晓晓一起捡起了地上的碎片。
一脸抱歉的冲着主位鞠了个躬,“真是抱歉,新来的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待会我一定好好教训教训她。”
一边陪着笑,经理带着安晓晓离开了会议室。
临走之前,安晓晓目光不自觉的朝着主位方向看去,可站在他身旁的保镖和助理人数太多,将他挡了个严严实实,愣是什么都看不清。
安晓晓被扣了当月的奖金。
回去的路上,她踩电瓶车的脚都不自觉的发软,心里不住的哀嚎,“那可是整整两千块呀!”
这一整天过得都不太好。
安晓晓踩着电瓶车好不容易回到了家,敲了半天的门却没有人为她开门。
以为家里没人,安晓晓正觉得奇怪,刚从包里翻钥匙,紧接着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安晓晓抬头便看到嫂子红着一双眼替自己开门。
“嫂子,你怎么了?”安晓晓刚想开口询问,顿时感到不妙。
嫂子一句话没说,转身进了房间。
家里气氛紧张。
安晓晓放下随身包包,视线在餐厅扫了一圈,目光定格在三菜一汤上,微微蹙了眉,“妈,哥哥......发生什么事情了?”
“你还好意思问?问你嫂子去!”大哥安以杰没好气的来了一句。
见话题又到这儿,张翠芬心里一股无名火又冒出来,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几个碗筷不由得颤抖。
“好啊!儿子,你看看你这个媳妇,真是又懒又馋,我们在外赚钱那么辛苦,居然连个孩子都带不好?现在倒好,我们回来连一口热乎的饭都吃不成。”
听到这里,安晓晓心里已经明白几分。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几乎每天,在这个家里都会发生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除了针对她,就是针对嫂子。
安晓晓立刻上前一步,轻轻拍着张翠芬的肩膀,安慰一番,“妈,你说嫂子没做饭,那么这些菜是谁做的?”
“这些还能叫菜?”张翠芬忍不住了,狠狠的呵斥一番,“西红柿鸡蛋,酸辣土豆丝,凉拌木耳......还有一个紫菜汤,在家里什么都不干,只是带带小孩,真是惯坏她了!”
见没人搭腔,张翠芬又对着安以杰点点头,“儿子,你每个月拿回来的钱,分多少给她?”
安以杰愣了片刻,随后开口道,“我就留一千块钱自己用,剩下的全给她了。”
张翠芬听了又是一阵心疼,冲着房间大门破口大骂,“好啊!我儿子对你掏心掏肺,可你是怎么对他的?孩子孩子照顾不好,家庭家庭照顾不好,老公老公照顾不好,如果我是你,早就没脸继续在这个家待下去了。”
张翠芬狠狠的拍着脸,发出清晰的耳光声。
大哥安以杰急的从位置上站起来,阻止到,“妈,你别这样。”
张翠芬神情激动,显然一时半会儿是好不了。
安晓晓坐下,刚想动筷子,却不曾想张翠芬尖叫一声,紧接着手臂一挥,直接将餐桌上所有的盘子挥在地上。
安晓晓立刻傻眼了,张张嘴巴根本不知道如何是好。
一阵叮叮咣啷声,直接将平平和安安吵醒。
“呜哇呜哇呜......”
“哇哇哇哇哇......”
张翠芬的骂声和两个孩子的哭声此起彼伏,一刻也不得消停。
如此这般,五分钟后,邻居们挨个的过来敲门。
“张嫂,你们家又吵架了?依我看还是少吵一点,毕竟家和万事兴,你说对吧?”
“张嫂,不是我说,你们家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再加上我们这些老房子隔音效果差,你这是不给我们活路啊?”
“张嫂,我那个儿子还在念高三的,正是关键的时候,万一考不上清华北大,我找谁说理去?”
五分钟之后,一家人围在六十平的房子里,大眼瞪小眼。
平平安安也不哭了,张翠芬和安晓晓一手怀里抱着一个,嫂子眼泪干了又流,流了又干。
自始至终,嫂子一句话都没说,一直听张翠芬骂骂咧咧。
“孟如意,你这一招可真够狠的,现在你高兴了吧,邻居都觉得我是坏人?我告诉你,总有一天,我要把你做的事全都告诉他们。”
张翠芬不解气,又瞪了一眼安以杰,“儿子,她反正在家也不赚钱,以后每个月你就给她一千块就行,剩下的存起来,以后给儿子读书用。”
安以杰一犹豫,被张翠芬吼了两嗓子,这才默默的点了点头。
嫂子的眼泪就没停过,平平安安虽然才两岁半,可看到妈妈红着眼不停流泪的样子,也心疼的不行,一个个的张开手臂,哭着闹着要往她怀里钻。
气的张翠芬又是一阵大骂,“每天在家偷懒,还让孩子跟我们不亲近,你这个毒妇!我就算是赚了钱,也不会给你用!”
张翠芬在一家酒店当保洁,每个月工资不到三千块。
这三千块几乎月月光,都被她用在做头发和买衣服上。
自己都不够花,更不用说用在平平安安身上。
嫂子孟如意好不容易停住不哭了,红着眼睛开口道,“一千块怎么够花?别忘了,平平安安他们喝的奶粉都是水解的,一瓶就要四百块,一瓶奶粉再省,也只够他们半个月喝。”
张翠芬阴侧侧的笑,“这就怪不得我们?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偷摸摸藏的那些私房钱,我告诉你,要是不赶紧拿出来,用在孩子身上,我迟早让你吐出来!”
自始至终,安以杰都坐在一旁,闷头不语,在他妈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