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皇兄的忌日快到了。”
“他是朕最敬爱的人,去世前,最放心不下皇嫂苏氏,如今朕寻回她,待他忌日,便送苏氏去地下陪他。”
隔着一簇繁茂的花树,新帝萧仰的话传入正在花树下石凳上休息的冯幼萤耳中。
今天是冯幼萤冒充皇嫂苏氏入宫的第三天,正准备去拜祭名义上的亡夫,也就是新帝的皇兄萧煊,结果半路休息,就听到了这般惊天秘闻。
原来新帝萧仰广招天下寻找皇嫂苏氏,并不是为了尽孝,而是为了让她给他敬爱的皇兄萧煊陪葬!
可她不是他真的皇嫂苏窈窈啊!
没错,她是个冒牌货。
前一刻她还在喜提影后的颁奖晚会上,正在感谢导演、粉丝的支持,就被头顶的吊灯砸晕了,再睁眼,就穿了过来。
彼时,原主冯幼萤已经冒充成功,她也只能将错就错了。
两年前,苏窈窈因为战争跟夫君萧煊、小叔子萧仰而离散,更被人贩子辗转卖去了扬州,成了跟原主一样身份低贱的瘦马。
但苏窈窈自诩贵女出身,又有心爱的夫君,自然不肯委身他人,为此,没少被老鸨虐打。
原主见她可怜,便多加照顾、保护,渐渐跟她情同姐妹。
苏窈窈也是天真,什么都对原主说,尤其是小叔子萧仰,她没少说他的喜好、性情以及打天下的丰功伟绩。
这也是原主能冒充并成功的原因。
不过,原主也不是故意冒充。
一月前,老鸨将苏窈窈卖给了新上任的扬州刺史,而苏窈窈为保护清白吞金自杀,她随之就成了替代品。
可那扬州刺史性情残暴,最喜床上虐杀。原主不想死,侥幸逃脱后,面对追捕,没办法,只能假借易容术,混进新帝萧仰派来寻找皇嫂回宫的队伍。
层层身份验证,原主竟然真的蒙混过关。
大概过于激动,原主夜里兴奋而死,再醒来,就是她了。
冯幼萤心惊胆战地在算着萧煊的忌日,七天,竟然还有七天,她就要给萧煊陪葬了!
“谁!”
萧仰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很快就听到了动静。
哪怕那动静很细微。
他身边的心腹近卫徐璨立刻紧张起来,伸手护在他身前,怒喝道:“何人在此!”
巡视的禁卫军听到他们的声音,瞬间齐刷刷围了过来。
冯幼萤见自己被发现,自知躲不了,只能强作镇定地出面行礼:“陛下万安,是妾。”
苏嬷嬷捂着嘴,也跟着走了出来。
她脸色惨白,身子发颤,直接跪下行礼:“陛下息怒。陛下恕罪。”
萧仰见是她们主仆,皱起眉,知道自己跟徐璨的对话被她们全听了去。
但他只短暂惊了下,并没有一点心虚。
他目光落在冯幼萤身上,看她一袭素白孝服,面色苍白,不施脂粉,头戴小白花,一副弱不胜衣的模样,俊颜含笑,如往常一般语气温柔:“你怎的在这里?春日尚冷,你穿得这么单薄,苏嬷嬷,你是怎么照顾的?”
他态度亲昵,语带关怀,仿佛刚刚要杀她的人不是他。
实在伪善至极。
“陛下息怒。陛下赎罪。”
苏嬷嬷连连磕头请罪。
冯幼萤不忍她被苛责,忙说:“谢陛下关心,妾不冷的。”
她再冷,也比不过他的杀心冷。
萧仰十三岁从军,七年逐鹿,不过二十岁的年轻男人问鼎天下、稳居帝位,如今执政两年,一扫前朝积弊,勤政爱民、清正自制,大有盛世明君之风。
外邦诸国更是盛赞他是英雄天子。
可谁能想到他温和仁善的外表下,却欲杀皇嫂苏氏一个无辜妇人给皇兄陪葬?
她冒充皇嫂苏氏,考虑这世道女子不易,便想留在宫中做个贵妇,结果,命运赐予的礼物,早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她好不容易有了第二次生命,才不想死!
她看着面前伪善的男人,佯装没听到他要杀她的话,淡淡一笑,从容道:“妾正要去给夫君上香。一大早的,陛下怎么来这里了?”
“你有心了。”
萧仰伸出右手,做出“请”的姿势:“朕也正要去给皇兄上香,便跟皇嫂一路吧。”
他身为帝王,这般举动满是对她的恭敬。
似乎在她面前,他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而是她乖顺知礼的小叔子。
如果冯幼萤没听到他要杀她的话。
“......是。”
冯幼萤咬牙隐忍下来,朝着尚天台迈开了步子。
尚天台是敬国皇宫最高的建筑,足有九层楼,几乎高耸入云。
这里不仅供奉着萧煊的灵位,还供奉着萧仰的父亲、祖父、祖母等等萧氏一族先人的灵位。
但这也太高了。
冯幼萤仰头看着尚天台,很有压力:原主这娇弱的身子,走几步路都喘,如何能爬那么高?
这么拜祭一场,萧仰也不怕累死?找虐的吧?
萧仰看出她的想法,含笑道:“朕将先人灵位供奉在这里,也是想后代子孙拜祭时,能谨记先人创业之艰辛,警醒自己谨慎守业,做个明君。”
冯幼萤听了,差点气笑了:他有意做个明君,却要昏聩杀她?
呸!真虚伪!
她心里唾弃,面上则含笑吹捧:“陛下英明勇武,又有此心,以后定然是一代盛世明君。”
萧仰听惯了吹捧,一笑而过,提醒道:“皇嫂小心台阶。”
他满眼关心,还示意苏嬷嬷给她提裙摆。
“不用。我自己来。”
冯幼萤提着裙摆,硬着头皮开始爬楼。
她一身素白孝衣,姿容清丽,爬了三层楼后,果然喘起来,额头、鼻尖冒了一层细汗。
萧仰没想到她这般娇弱,忍不住多看她两眼,便见她面色绯红,漂亮的桃花眼湿漉漉晃着一层水光,像是要累哭了。
他其实知道她生得貌美,洛河苏窈窈,回眸一笑百媚生,天下粉黛失颜色。
当年皇兄为了娶她,一直等到二十三岁,才等到她及笄嫁人。
说来,她现在也才十八岁。
正是明媚娇艳的年纪,袅袅婷婷,柔弱无骨,清丽妩媚,如此娇花,怪不得皇兄那般惦念着她。
也正因如此,他打定主意要送她下去陪他。
“你若是累了,便歇一歇。”
他想着皇兄,便对她更加温柔体贴。
冯幼萤觉得他太虚伪了,可人在屋檐下,也只能强颜欢笑,跟他虚以为蛇:“陛下可以先上去,不用等妾的。”
“无妨。朕不急。”
萧仰微微一笑,和煦如春日。
他慢悠悠走到栏杆处,欣赏楼下的春景,忽而回头问一句:“皇嫂想念皇兄吗?”
冯幼萤正拿着帕子,扇风休息,这会对上他的目光,几乎能料他的心思:如果她说想念萧煊,不恰好合了他送她陪葬的心思?甚至他连一丝愧疚都不必有了。
可如果她说不想念,怕是会引起他的提防,继而加快他的杀心?
怎么办?
第2章
冯幼萤稍作思量,便捏着帕子,假装伤心,拭泪道:“陛下,夫君永远活在妾心里。”
但这并不是萧仰想听到的答案。
在萧仰看来,她要是真的爱皇兄,回宫后,就该主动且第一时间殉情陪他,而不是在这里惺惺作态。
他直觉她对皇兄没有那么深的感情。
不然,这两年她为什么不回皇宫?
他登基称帝的消息,他不信她不知情。
明知他称帝而不回宫跟他们兄弟相认,似乎只有一个理由:皇兄身中毒箭、不良于行,她知道消息,嫌弃了他。
至于她说什么这两年为保清白,藏身扬州一处人迹罕至的尼姑庵,所以消息闭塞?
他不信,也不想深究,左右一个陪葬的人,不值得他浪费精力。
冯幼萤察觉萧仰眼里一闪而过的杀意,心里一抖,不敢再休息,便提着裙摆,又迈开了步子:“陛下,继续吧。”
她忍着疲累,继续爬楼。
四层、五层......
待到八层时,她累得头晕眼花,一个没注意脚下踩空,就摔了下去。
“小心!”
万幸萧仰及时出手,揽住了她的腰。
冯幼萤吓得抱紧他,漂亮的眼眸盈盈含泪,怯怯可怜:“陛下......陛下恕罪......”
她趴在萧仰怀里,娇声不断,浓香甜蜜的热息喷洒在他的脖颈上。
春衫单薄,她饱满婀娜的身段更是挤压着萧仰坚硬的胸膛。
萧仰皱紧眉,血气方刚的身体骤然热流翻涌,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她在故意勾引他。
因为不想给皇兄陪葬,所以打了他的主意?
她倒敢想!
他面色冰寒,扶她站稳后,松开手,犀利冷漠的眼眸尽是威压:“请自重。”
冯幼萤:“......”
他显然是误会了!
她俏脸一红,立即跪下道:“妾失仪态,请陛下恕罪。”
她知道萧仰怀疑自己在勾引他,可她万万没有这个心思。
最是无情帝王家。
她演戏多年,从十八线爬至影后,更是没少演宫斗剧。
相比做皇帝众多的妃子之一,整日困在后宫明争暗斗,不知何时成为一缕亡魂,倒不如做他的皇嫂,一个高高在上的富贵闲人。
他那么敬爱自己的皇兄,如果她能消除他的杀心,没准还能让他爱屋及乌,从此敬爱自己这个皇嫂呢。
时间静静流逝。
萧仰像是为了给她下马威,让她跪了好一会,都没让她起来。
苏嬷嬷怜惜她,壮着胆子,跪下为她求情:“陛下,王妃体弱,地上寒凉,还望陛下开恩。”
萧仰听了,扫了眼冯幼萤单薄的身子,到底还是抬了手:“你起来吧。”
他一改之前的恭敬与热情,冷着脸,先一步上了楼。
像是怕被她缠上了。
冯幼萤暗怪自己不争气,刚刚怎么就踩空了?如今让他误会,对她生了防备心,以后可怎么刷他的好感度?
苏嬷嬷见皇帝没了影,忙扶了冯幼萤起来。
她也误会了,小声道:“王妃想求生,尽可去求太后,也不至对陛下......”
投怀送抱四个字,她没好意思说出来。
弟娶兄妻,在那些小门小户里也没什么,可到了皇家,尤其是皇帝刚登基,新朝初立,传出去,那是要被骂昏君的。
冯幼萤见她都误会了,更觉有苦难言:“嬷嬷,我刚刚真是不小心。”
苏嬷嬷叹气道:“王妃怕是吓着了,陛下他......许是一时主意,您跟王爷伉俪情深,明天去给陛下示个弱,陛下念着王爷,总会心软的。”
冯幼萤觉得苏嬷嬷天真了,那萧仰就是觉得皇兄跟皇嫂苏氏感情好,才想让苏氏下去陪他的皇兄。
时间不多,她想活命,不能靠着萧仰的心软。
可她才入宫中,除了刷萧仰的好感,还能做什么?
思量间,苏嬷嬷搀扶她上了楼,进了供奉灵位的尚天殿。
萧仰正三拜上香,听到动静,回头看她,也没说什么,只给她让了位置。
冯幼萤先给萧仰行了礼,才提了裙摆,跪到了蒲团上。
她面对一排排灵位,心虚的很,便双手合十,在心里告罪:萧氏诸位先人在上,还有萧煊,我不是故意冒充苏窈窈的,对不起,真对不起,我也是个可怜人,望你们勿怪。
告完罪,她虔诚地磕了三个头,起身上香。
萧仰看她上香,神色哀伤而庄重,却不算多满意。
苏氏过分美丽了。
那张过分美丽的脸,在一身素白孝服的衬托下,看似清丽端庄,实则更显出一种轻佻艳俗之态。
催着人涌出亵玩的恶意。
无怪乎民间有言,要想俏,一身孝。
他皱着眉,移开视线,看着皇兄萧煊的灵位,心道:皇兄,你看到了吗?我把你的爱妻苏氏寻到了,待你忌日,你们就可以团聚了。
冯幼萤又感觉到了萧仰的杀意,作为影后,她也是见过世面的,片刻的慌张过后,生出了孤勇,直接往他面前一跪。
萧仰见此,目光不解:“你这是何意?”
冯幼萤迎着他的目光,直言:“陛下,妾不想死。”
萧仰听到这话,立时眯起眼睛,语气带着威压:“你何出此言?这皇宫之中,谁敢对皇嫂不利?”
他并不想大张旗鼓地杀了苏氏,而是打算秘密赐死她,对外给她一个殉情的美名。
出于这个心理,他不想冯幼萤戳破这层遮羞衣。
冯幼萤很聪慧,看出他的心思,也没再违逆,而是话音一转,装起了柔弱,涕泪道:“陛下误会了,这皇宫之中,自然没有人要对妾不利。是妾本该随夫君而去,可妾不想死,也不能死。妾在尼姑庵两年,也算与佛道结缘。佛语有言,自杀者,不复得人身。妾想跟夫君来世再做夫妻,便不能随他而去。为表忠贞,妾愿意绞了头发做姑子,余生常伴青灯古佛,为夫君、陛下以及天下百姓祈福。”
她自然不是甘愿做姑子,一切不过是拖延之计罢了。
只要她不死,就有转圜的余地。
“你的心意,朕明白。”
这番话听得冯幼萤心慌慌:他明白什么?他看出她在拖延时间了吗?
“皇嫂不必忧心这些。一切有朕在。”
这话怎么听着像是他会帮她去死一样?
第3章
冯幼萤觉得自己退了一步,余生做姑子,也就是年纪轻轻为他的皇兄守寡、祈福,他如果还要杀她,当真是太过分了。
“是,还好有陛下在。”
她压着愤怒,别有深意地说:“夫君知道您寻回妾,余生庇护妾,在天之灵,也会安息的。他那样好的一个人,最怕造杀孽了。”
尽管她没有见过萧煊,但原主记忆里,也有苏氏谈及夫君萧煊的形象。
“皎皎君子,温润如玉。”
哪怕萧煊是个上阵杀敌的大将军,也有文人雅士的温情与慈悲。
他绝不会允许萧仰杀她的。
萧仰自然听出她的言外之意,但他并不在乎,近乎敷衍地说:“皇嫂说的是。”
冯幼萤:“......”
这狗皇帝分明油盐不进!
她想求生,一时半会怕是不能如意。
“陛下英明。男女有别,妾先告退了。”
她当机立断,决定去太后面前刷好感。
萧仰没留她,在她离开后,扫了眼心腹近卫徐璨,低声说:“去,派个人盯着她。”
冯幼萤不知这些,下了尚天台,直奔太后的寝殿。
可还没到太后的颐安殿,就有一个高挑漂亮的宫女匆匆追上来,对她说:“王妃,陛下有令,太后她老人家身子不好,王妃莫要去打扰。”
呵,萧仰竟然不许她去求太后,这是要断绝她最后的求生之路啊!
狗皇帝果然心狠手辣!
冯幼萤意识到这点,知道萧仰杀她之心愈盛,甚至会担心事情有变而及早处死她。
怎么办?
“我便是担心太后的身子,才想着过去侍疾。”
她扯了个谎。
宫女道:“王妃孝心,陛下都明白。”
这话像极了萧仰的口吻。
冯幼萤都怀疑她是萧仰的心腹了。
可她并没有在萧仰身边见过她。
萧仰目前还没有后宫,也没有近身伺候的宫女,她是谁?
“谢姑娘提醒。”
冯幼萤微微一笑道了谢,然后爽快地回了自己的寝殿。
路上,她向苏嬷嬷打听:“那姑娘叫什么?我看着有些面善。”
苏嬷嬷回道:“王妃不记得了吗?她是陛下乳母陈氏的女儿,名唤何玉晴。那陈氏为保护陛下死于战乱,陛下念着曾经的情分,有意封她为公主,但她推辞不受,自领了伺候陛下茶水的活计。当然,也没人敢指使她就是了。”
“是吗?”
冯幼萤听得有些羡慕妒忌了:这何玉晴倒是丫鬟身,小姐命。而狗皇帝记着所有人的恩惠,也都予以报答,却唯独想杀她。
当真叫人气恨。
等下——
何玉晴不想做公主,却愿意做宫女伺候狗皇帝,啧啧,恋爱脑啊。
冯幼萤自觉真相了,脑子也转开了:这个何玉晴能不能利用下呢?
她很快到了自己的寝殿,但没进去,而是坐在水池边的石凳上,捏着糕点,投进水池里。
水池里五颜六色的锦鲤纷纷争抢,溅起点点水花。
余光里,何玉晴在不远处的花树下若隐若现,显然是在监视她。
她站起身,走到池边喂鱼,一阵风吹来,她身子顺势一歪,落入了池水里。
“咚!”
春日天气,池水寒凉。
冯幼萤在寒凉的池水里起起伏伏,身子越冷,头脑越冷静:既然她见不了太后,那就让太后来见她。
“王妃!”
“快来人,王妃落水了!”
“王妃!王妃莫怕!”
苏嬷嬷尖叫着跳进池水里,艰难托起了冯幼萤。
她是个忠仆。
何玉晴也很快来了,麻利指挥几个有力气的粗使宫女跳水救人。
至于太监、侍卫们,碍于男女大防,那是没让近身的。
冯幼萤很快被救了起来。
一个黑瘦却很有力气的宫女背着她进了殿里。
苏嬷嬷立刻为她裹上了厚厚的棉被。
何玉晴也第一时间派人叫来了御医。
滚热的姜汤更是很快端到了冯幼萤面前。
但她没有喝,先斥退了在场的宫女,只留了苏嬷嬷、何玉晴在床侧,然后,当着何玉晴的面,摔了姜汤,对她说:“你去告诉陛下,我会如他的意。”
何玉晴眨着美丽的眼眸,一知半解:“王妃这是何意?”
冯幼萤决然道:“陛下明白的。毕竟,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
何玉晴也是个聪明人,听到这话,惊得捂住了嘴。
她看了眼一旁抹泪叹气的苏嬷嬷,没有说别的,匆匆离去了。
“王妃这是何苦呢?左右还有几天时间,说不准陛下明天就回心转意了。”
苏嬷嬷拿着帕子擦泪,哭得双眼通红。
冯幼萤违心道:“我已心死,嬷嬷不必多言,只嬷嬷也知道内情,怕是难以善终。可怜嬷嬷养我一场,我没说保你颐养天年,反而要害了你。”
苏嬷嬷见她临死了,还想着自己,那叫一个感动,立刻说:“王妃莫要说这种丧气话。老奴能伺候您,那是三生有幸。王妃放心,老奴这就去求太后。”
冯幼萤经落水一事,已然确定苏嬷嬷对她是绝对忠心,忙拉住她的手,分析道:“不可!陛下已经不许我们去见太后,就是怕太后会出面阻止,我们现在忤逆他的意思,惹他不高兴,我们会死的更快!”
哪怕太后能暂时保住她的命,可惹了龙颜不悦,早晚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必须一劳永逸。
“那怎么办?”
苏嬷嬷急得直挠头。
“等。”
冯幼萤言简意赅一个字。
她没有喝姜汤,也没喝御医开的驱寒药,等着生病,等着太后主动来探病。
富贵险中求。
置之死地而后生。
御书房里清香袅袅。
萧仰埋首书案,批阅奏折。
那奏折堆得很高,已然遮住了他的脸。
他虽然登基两年,奈何天下百废待兴,每日仍是忙得不可开交。
像去给皇兄上香,算是他偷得浮生一时闲了。
他其实觉得自己不适合当皇帝,也无意做皇帝,一直以来,也都是皇兄主理军中政务,可惜,他为保护他,落得身中毒箭、不良于行、英年早逝的命运。
甚至没留下一点血脉。
他在地下一定很孤单吧?
还好,再等几天,他的爱妻就能去陪他了!
“陛下——”
御前太监余敏小心翼翼奉上一盏茶,小声说:“陛下,玉晴姑娘回来了。”
“传。”
萧仰冷声下了令,目光并未从奏折上移开。
没一会,有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萧仰抬起头,看何玉晴要下跪,挥手道:“免礼。”
“谢陛下。”
何玉晴一脸羞涩地看着心爱的男人,眼里爱意缠绵。
但萧仰无动于衷,还有点厌烦。
他看在乳母陈氏的面子上,本想给她一个公主殊荣,为她择选良婿,可她偏要盯着自己。
当真是贪婪、愚蠢!
“说说王妃吧。”
他冷着脸,不想跟她浪费时间。
何玉晴想到正事,也不敢耽搁,忙说:“回陛下,王妃刚刚落水了。”
萧仰听得心里一跳,立时拧了眉头:“怎么回事?”
何玉晴道:“王妃本来是在水池边喂鱼,大抵一不小心就落了水,不过,陛下放心,她落水后很快被宫女救起,只是不肯喝驱寒的姜汤,还说......”
“说什么?”
“说她会如陛下的心意。”
病死吗?
她倒是先给自己安排上了。
但他不信她会乖乖去死。
所以,她打什么主意呢?
“你下去吧。”
萧仰斥退何玉晴,扫了眼旁边的御前太监余敏:“走,叫上御医,我们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