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今儿是王妃和王爷大喜的日子,您不好好伺候着,躲什么懒?”
尖酸刻薄的声音刺耳,吵得人头痛欲裂,江语棠刚不耐地睁开眼睛,紧接着便是一盆冰水,将她浇了个清醒。
左右更是有两个侍女将她架起来,迫使她摇摇欲坠地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王妃既然醒了,就好好跪着伺候,今儿晚上王爷若是尽兴了,说不准能赏脸瞧您一眼。”
嬷嬷讽刺说完,便招呼众人出去,偌大的院中立时只剩江语棠一人。
寒风急促,未贴稳的大红喜字飘落满地,廊下的红灯笼明明灭灭,分外幽深冷肃。
屋中却是红烛摇曳,七八人身影绰绰,娇喘连连,媚态百生。
这什么情况?
她不是被老旧图书馆的横梁砸了脑袋吗?管理员没把她送去医院就算了,怎么还给她带到活春宫现场了?
江语棠脑中一片混乱,忽而涌进许多不属于她的记忆——
定南侯的庶女在中秋宴上求嫁三皇子秦恪,一夜间沦为全都城的笑柄,却不料还真得了皇后保媒,劝动皇帝赐婚。
今日是他们大婚的日子,秦恪为羞辱原身,竟叫她一个原配在院外掌灯,而自己找了七个青楼女子,在婚房内翻云覆雨......
这剧情,怎么这么像她在旧图书馆里、查阅到的野史?
“没错,宿主穿越了,眼下正是您生前研究过的大渊朝。”
脑中忽而出现一个声音,江语棠大惊,“你是谁?”
“我是助您重生的野史系统,代号十三。作为回报,您需要以锦王妃的身份,辅佐我修复大渊朝的历史记录。”
系统简洁概括了她如今的处境。
子时刚过,明月皎皎,春宫戏就演到了尾声。
窸窸窣窣的穿衣动静之后,七个女子推门出来,各个气息凌乱,面色绯红。
戴面纱的红衣女更是踱步到她跟前,昂首挑衅。
“多亏娘娘成全,妹妹们才能一睹王爷的雄伟英姿,以后,也请娘娘多多指教了。”
态度傲慢,连她身后的黄衣少女都看不下去,扯了扯她的袖子:“秋瑟姐姐,我听闻王妃脾气不好,您才让人泼了她水,眼下还是别惹她了。”
声音虽小,却还是让江语棠听了个清楚。
她撑着膝盖站起身来,冷冷质问:“水是你让人泼的?”
“是又如何?”秋瑟不以为意,“王爷娶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我当然要替他教训教训你......”
话音未落,迎面便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你敢打我?!”
“打你就忍着,什么货色,也配在我面前叫嚣。”
江语棠甩了甩震麻的手,视线冷飕飕的。
她可不是原身那个痴情种,有来有往一向是她的行为准则,断不会为个男人忍气吞声。
但秋瑟显然没料到她敢动手,怔愣片刻,便冲上来要与她撕扯。
浑身无力的江语棠也不惧,猛地拔下珠钗指过去,“秋色姐姐怎么这么凶?吓得我钗子都拿不稳了。这若是不小心刮花了姐姐的脸,姐姐应当不会怪罪吧。”
未曾领略过茶言茶语的秋瑟气得发抖,却到底不敢上前。
偏江语棠阴阳怪气完,还看着她的脸,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
“怪不得旁人提及秋瑟姐姐时,总说是个‘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神秘美人。原来这神秘之处,竟如此特别。”
秋瑟一愣,下意识抬手摸脸,发现面纱掉落后脸色骤红,立刻捂住脸上怪异之处。
“江语棠你别得意太早,我不敢动你,自有王爷替我做主!”
丢下一句狠话,秋瑟几乎是带着姐妹落荒而逃。
戏都演完了,她也不想继续在这风口站着。
可抬脚正要走,便忽觉一阵晕眩袭来,整个灵魂都好似被抽离,使她踉跄一步险些摔倒。
“我这是拿了个重生体验卡?”她问。
十三的电子音回答道:“穿越耗能过大,才导致宿主与这具身体产生排异反应,宿主只需修复颂正至庸和年间的历史,便能为系统充能,维持生命体征。”
“怎么修复?”她疑惑,“是要我撰写一部史书,供你记录?”
“系统无法判定宿主笔下的文字有研究价值,这边建议您尽力考取史官一职,为历史的存留开源。”
江语棠:......
这就好比一个人都要渴死了,唯一的解决方法,就是拿起锤子,凿一个井出来。
“你以为史官这么好当?等我当上,尸体早凉八百回了。”
此言一出,十三也陷入沉默,显而易见的业务不熟。
江语棠也想了半天,才得出一个法子,“这样,你按我说的做......”
听她将自己的打算娓娓道来,十三大为震惊,“宿主,我们要做的是修复历史,不是造谣生事。”
“明晃晃的真事儿,怎么能叫造谣呢?”
她望着紧闭的房门,磨了磨牙,深有报复之嫌。
“再说了,颂正至庸和年间的史料损毁,源于三十年后的大战,多少正史也经不过一场战火。倒不如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十三久久无言,最后还是硬着头皮遵从指示,写下大渊朝野史第一卷——
“震惊,大婚夜锦王竟做出这种事......”
而在她走后的正院屋中。
紧闭的窗户尽数敞开,簌簌寒风往室内冲灌,男子慵懒靠坐在太师椅上,一手撑头,一手虚虚点着椅子扶手。
他一身云缎锦衣光滑平整,黑绸般的长发更是一丝不苟束于冠内,与不远处那张凌乱的婚床形成鲜明对比。
烛火亮堂,燃在一边,使他半边面容投入暗影,更显得深邃冷峭。听见门口的动静,他一双狭长的眸子微微抬起,气势迫人。
“王妃呢?”他问。
随从恭敬回道:“王妃不堪受辱,已经回了偏院歇息。”
“算她识相。本王还要留着她应付母后,暂且没准备动她。”
“可王爷找了这么多艺伎做戏、折辱王妃,就不怕她上报皇后娘娘?”
秦恪听言,不由想起那女子高傲自大、死要面子的嘴脸,嗤笑一声,“她不会。便是为了自己的面子,这口气,她也会一点不漏地咽下去。”
语气笃定,殊不知一夜之间,他便会因桃色绯闻,在皇都贵族圈子里大火一把。
第2章
“今儿一早坊市中便有人传,说手上有咱们王府的一手大瓜,你可听说了?”
“何止是听说?早上我都瞧见那小报了,好似叫什么,‘震惊,大婚夜锦王竟然做出这种事’。”
标题一说出口,便提起了众人的兴致,纷纷追问。
知情那人却面露遗憾,“摊主收的太快,我也没瞧见小字的内容,但听周围人议论,说是比起文句,那配图更是劲爆刺激,足足有十六位美人呢。”
......
大渊朝以开明治国,小报行业虽还没形成规模,但对这些秘辛感兴趣的,总是有自己的门路。
江语棠借由系统功能,连夜将小报印制了五百份,秘密送往皇都出名的探子家里。
这不还没到晌午,就连锦王府都议论了起来。
她端起茶盏轻啜一口,遮住了自己上翘的嘴角,深藏功与名。
原身的陪嫁侍女晚浓却是气坏了,筷子往桌上一摔,便要去与他们理论。
“回来!”她低斥一声,“这可不是在咱们宅子里,由你呼来喝去的。”
晚浓虽气恼,却还算听话,气鼓鼓地坐了回来,只口中犹然不平。
“经他们嘴上这么一传,七个姑娘就变成了十六个,足足两番还多!再这样传下去,不是在打小姐的脸吗?!”
“我都不在意,你慌什么?”
“奴婢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凭那几个艺伎的狐媚劲儿,您就不怕她们在您之前生下长子、取代您的位置?”
江语棠抱着茶盏取暖,不由想起颂正年间那为数不多的历史里,似乎并没有锦王子嗣的记载。
是以随口回道:“不会。”
晚浓不信,“小姐也太不当回事儿了,王爷正值壮年,还在战场上历练七载,龙精虎猛的,要个孩子是多简单的事儿?您不上心,以后可有的后悔。”
实在是被这碎碎念的吵得头疼,她朝晚浓勾了勾手指。
“我且问你,自送走宾客,到洞房结束、那些姑娘们离开,约有多久?”
晚浓算了算,“应该有小半个时辰。”
“小半个时辰,七个姑娘,你说说,这合理吗?”
“可奴婢听说,那几个艺伎腿脚不便,像是......”
“演的吧。若不是演的,就是他不仅不行、还心理变态。”她啧啧两声,“这锦王殿下看着一本正经,玩的倒是挺花啊。”
“本王行不行、玩的花不花,你要不要试试?”
正脑补,耳边突然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
冷冽气势扑面而来,她打了个冷颤,猛地朝后一仰,手中的茶水也顺势泼了出去。
方向正对上那双阴沉的脸。
秦恪的生母是南城第一美人,他虽继承了这份美貌,却并不显得阴柔,反倒清冷地好似一副雪景。
只是此时,那双凌厉的剑眉中间沾了一根茶叶,浓密微垂的睫毛上更是往下落着水珠,显得颇为狼狈。
“噗嗤——”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见对方脸色更黑,赶紧递上一方桃红的帕子。
“我不是故意的,王爷见谅、见谅。”
秦恪嫌恶地瞪她一眼,从小厮那儿接了绸帕擦拭脸上的茶水。
她也没自讨没趣,将帕子收回袖内,“王爷这么早过来,有何吩咐?”
秦恪不答,只朝身边人使了个眼色。
属下立即会意,将一卷册子放在桌上。
“这是你做的?”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冷声问道。
江语棠展开册子,劲爆的标题与奇特的画风跃入眼帘,便知他是来兴师问罪的。
但她怎么会认?
当即委屈控诉道:“王爷想羞辱我,关起门来如何都行,但你怎能让外人这么看我的笑话?!”
身形摇摇欲坠,眼眶通红含泪,手指更是用力到骨节泛白,似是受了莫大的屈辱。
秦恪不耐地点了点配图上的红衣小人。
“这画虽画风清奇,却也传神,特别是秋瑟的真容,似乎只有你昨晚见过。”
江语棠顺着他指尖看去,只见那犹抱琵琶半遮面的Q版小人唇角,赫然横亘着老大一颗痦子,显得滑稽又可笑。
她好悬没笑出声来,还是死死掐着自己的掌心,才堪堪忍住,继续表演。
“新婚之夜,丈夫与旁人云雨,这等苦水我自己咽下便罢,怎还愿让外人知晓?更何况,就算我丢的起这个人,定南侯府也丢不起!此人心计歹毒,这是要逼死我啊!”
情绪起伏过大,令她跌坐在椅子上,嘤嘤垂泪。
晚浓听着也哭了,上前替她不平:“王爷明鉴,我家小姐昨夜回来就病倒了,昏睡一夜,奈何奴婢初来乍到连个大夫都寻不到,咱们怎还能朝府外递消息啊!”
“晚浓,不许无理。”江语棠痛心疾首,“这不是王爷的错,都是我、是我无用,竟叫人踩到了脸上来!”
“这怎能怪小姐呢?小姐才是最委屈的人啊!”
一时之间,主仆二人抱头痛哭,如同号丧一般。
“够了!”秦恪按着抽动的眉心,“别嚎了,此事延后再议。本王还有别的事情与你说!”
话题转移生硬,明显是真的烦了。
她见好就收,闭上嘴,只抽抽搭搭地拿帕子擦眼泪,像个委屈又听话的小媳妇。
“晚上宫中有宴,你收拾收拾,随本王同往。”秦恪命令。
但江语棠却面露难色,“我怕是去不了了。”
说罢,也朝晚浓使了个眼色,示意接话。
但晚浓不仅没懂,一双大大的杏眸还满是清澈的困惑,“小姐,你眼睛疼吗?”
得,她就知道,不是旁人挑剩下的傻丫头,也轮不到给她。
既然丫鬟不机灵,她这个做主子的也只能亲自开口。
“昨夜在冷风中跪了一个时辰,妾身实在是走不动路,怕去了,也是给王爷丢人。”
“你是在跟本王追责?”
“妾身哪里敢啊。”
她委屈地红了眼睛,“大冬日的还被泼冷水、吹冷风、受尽屈辱,便是一般男子都受不住,何况是妾身这般娇弱的女子?”
秦恪何许人?一下便听出了弦外之音,眉心紧蹙。
但宫宴无她相伴,必会多生许多事端,他只能顺着。
“去,将昨日苛待王妃的下人带上来。”
“是!”
属下领命去办,很快,便将昨夜那嬷嬷带了上来。
嬷嬷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显然是路上便被人提点过,未等秦恪问话,她就扇起自己巴掌。
“奴婢是鬼迷心窍,听了那几个妓子的鬼话,才会对王妃不敬!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一句话,将责任都揽在自己与秋瑟等人身上,半点不提秦恪。
可若无他的授意,秋瑟一个艺伎怎敢动她?更别说区区一个下人。
江语棠瞥了眼气定神闲、仿佛置身事外的秦恪,这厮竟还能如此淡定,真是不好对付啊。
“既是下人处事不当,王妃认为,该如何处置?”他边问,边投来一眼,似是在审视她的反应。
此时若是原身,定会上纲上线,严惩嬷嬷。
但江语棠却只是眉眼一垂,“嬷嬷年事已高,想必也是王爷身边的老人了。妾身初来乍到,不好做主,还是王爷定夺吧。”
瞧她这副乖顺模样,秦恪还真无法与传言中,那个睚眦必报、蠢笨却心狠的江家庶女联系在一起。
难道他得到的消息,并非真相?
心中打定之后再查,秦恪此时便不纠结,“此人本王会按照规矩处罚,你若有什么想要的也尽管开口,本王可以补偿你。”
听得此言,江语棠心中窃喜,面上却还故作为难。
“妾身也没什么想要的,若王爷执意要给,便送两件瑾玉阁的首饰吧。这样一来,就算妾身没有钱财傍身,也能给王爷长长脸面了。”
能把要钱说得这么深情款款,不愧是她。
秦恪眼角抽了抽,到底是懒得戳穿,叫管事支了五千两给她。
“现在能陪本王赴宴了吗?”他问。
江语棠眉梢眼角皆是笑意,“王爷垂怜,妾身顿觉好多了。”
“那就好。本王还有事,就不留了。”
说罢起身就走。
等出了偏院,藏在暗处的黑衣人才现身,“王爷,拜婳楼那边出了事儿。”
“何事?”
“拜婳楼今日人满为患,混乱之间,秋瑟的面纱被人扯下,痦子也被公之于众,算是证明了那篇小报的真实性。眼下秋瑟正在府外跪着,求王爷给个名分。”
“她还敢要挟本王?”秦恪轻嗤一声,眉宇间满是肃杀,“带下去细细审查,问清楚那些传闻的来历。”
“是。”暗卫领命,却不由猜想,“秋瑟虽有野心,但胆量不足,此事,会不会与王妃有关?”
此言一出,秦恪便回想起方才的混乱。
因受辱而通红的双眼、摇摇欲坠的病体、声泪俱下的控诉......
以及那满目浓烈的委屈与爱慕......
“从昨夜至现在,王妃及其侍女并未与外界来往,没有渠道。何况传本王的闲话,对她并无益处。”
语气笃定,至少在这件事情上,秦恪对她报以信任。
却不知收了五千两的她毫不手软,提笔弄墨、挥斥方遒,写下了一篇新的小报——
“风波后,锦王携王妃现身宫宴,举止从容、相敬如宾;这场豪门婚姻,究竟是一厢情愿,还是各取所需?”
第3章
抱着既然搞事、就要搞个大的心态,江语棠对自己这个名义上的锦王妃也没手软,直接把江家嫁女的真相以猜测口吻写进小报中,可谓十分劲爆。
等她将这篇短文设置了定时发送,晚浓也拿了一堆衣裳首饰过来。
“这两套都是小姐新做的,奴婢瞧着都不错,您看今日穿哪件。”晚浓问。
江语棠听言转头,入目便是一套嫣红一套亮绿,都是浓重到有些扎眼的颜色。
她的审美不由被冲击了一下,眼角狠狠抽了抽,“怎么这么花哨?”
晚浓不明所以,“不是小姐说大婚后入宫,定要艳压群芳吗?奴婢还给您配了不少金银珠宝,定能将小姐打扮地宝气逼人。”
说着,还将那满满一盘的亮眼首饰都端了过来。
江语棠一时只觉被闪瞎了眼,心想这一套穿上身,宝气逼人、艳压群芳的可能性不大,倒是绝对会被人笑话爆发村姑进大观园。
只得赶紧拒绝道:“我是去赴宴,又不是登台唱戏,打扮得这么艳丽做什么?你去换一套稳重些的来吧。”
“可小姐的新衣就这两件,现在去买成衣也来不及了啊。”
“那就从旧衣裳里挑一件素的,这两件收起来,择日给它卖出去。”
晚浓只当她是成亲后不想张扬了,也没多问,便回去重新找衣裳。
好在原身虽审美奇特,却也勉强找出了一件素衣来。
冬日里昼短夜长,等她梳妆打扮出门时,天际已经擦黑。
秦恪早便坐在马车上等候,听见动静头也未抬,手上的策论翻了一页。
“妾身梳妆繁琐,让王爷久等了。”江语棠先行认错,规矩坐在对侧后便一言不发,显得十分乖顺。
等马车驶过宽阔明亮的大街,进入一片照明不足的小路时,她才轻声道:“夜间光线昏暗,马车又颠簸,王爷还是少看字了,免得伤了眼睛。”
语气关切,万分深情。
秦恪这才合上策论,抬眸审视她。
眼前的人,一改曾经的夸张打扮,着一身月白常服,裹着厚重的狐裘。
那白色的毛边几乎要与她苍白的脸色相融,远山眉薄淡,唯有那娇嫩的唇色,为她增添了几分鲜活气儿。
“出来这么迟,是化妆去了?”秦恪蹙眉问。
江语棠心里骂了句不解风情的死直男,面上却作眉目低垂的失落之色。
“妾身不曾化妆,只是涂了个口脂,王爷不喜欢,妾身擦掉便是。”
说着用帕子轻轻擦拭,很快娇嫩褪去,变成一片浅浅的粉嫩,更似蒲柳般单薄。
原以为那苍白的脸色是涂粉所致,却没成想唯一有颜色的嘴唇,都是强撑的假象。
再想想今日属下查到的消息,说她自小因病被养在外宅......
秦恪忽觉自己昨夜的默许有些过分,以至于下马车时,还扶了她一把。
今日是家宴,来赴宴的自然只有皇室亲族。
秦恪因母家倒台、又在边关待过几年的缘故,与他们并不亲近,所以一路夫妻二人都是无言独行。
直至快到宴厅,他们才被一个少女拦住了去路。
“三哥哥,昨日你大婚,怎么也没请我啊!”
妙仪郡主赵曼凌嘟嘴抱怨,手还抓住了他的衣袖,一副少女的娇嗔做派。
相对此人的热情,秦恪却显得冷淡许多。
他毫不留情地拂去那只手,“宴请事宜都由内务司操办,你若好奇,可以去问他们。”
赵曼凌一噎,本不大的眼睛瞪得溜圆,却不舍得与自己的心上人生气。
于是眼睛一转,看向他身边正在瞧好戏的江语棠。
“你是哪个青楼的野妓,也配站在我三哥哥身边?”边说,边伸手就要拉她。
江语棠赶紧抓住秦恪的袖子,怯怯道:“这个妹妹好生凶猛,吓死人了。”
第一次领会绿茶攻击的赵曼凌险些气炸,“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与本郡主姐妹相称?信不信本郡主告知贵妃姑姑,叫她扒了你的皮!”
话音刚落,江语棠又往秦恪身后躲,扯了扯他的袖子。
秦恪于是上前一步,挡住张牙舞爪的赵曼凌,“不得无礼,这是你皇嫂!”
“她是江语棠?!”赵曼凌眼睛瞪大,不可思议,“骗鬼呢?江语棠那身板一拳打死头牛,能是你这般弱不禁风的样子?”
此言一出,不管是秦恪、还是周围看热闹的人,乃至于江语棠自己,都开始回想起这位江家庶女原本的形象。
永远的高底鞋子、艳丽衣裙、浓郁妆容、穿金戴银;再配上那火爆的脾气,确实与“弱不禁风”沾不上边。
“但郡主再不相信,我也是王爷的妻子,你该唤我一声皇嫂才对。”江语棠不准备解释自己的转变,只提醒道。
赵曼凌是镇北侯遗孤,自小养在贵妃膝下,对秦恪那是见色起意、惦念多年。
此时听见她这番宣誓主权般的话,只觉自己被挑衅到,一时之间面目狰狞。
“一个凭借下作手段嫁进门的贱人,你算我哪门子的皇嫂?”
若是原身听见这话,只怕要跟赵曼凌撕吧起来,可江语棠作为一个合格的绿茶,绝不会在人前与敌人正面硬刚。
只见她整个人都埋在了秦恪身后,“王爷您瞧,郡主好生吓人。”
“你!”赵曼凌鼻子都要气歪了,扬手就要打她。
可巴掌还没落下,就被牢牢钳制住手腕。
“本王的人,你敢动一下试试?”
说罢猛地将她朝后一推。
赵曼凌脚步踉跄,被身后的男子扶了一把才没摔倒,杏眼之中满是难以置信。
“哎呀,就算郡主对我口出诋毁,王爷您也不能推她啊!这要是磕了碰了,贵妃娘娘得有多心疼啊。”
江语棠在旁说了句风凉话,又看向她身后的男子。
“这位应当就是郡马吧。我家王爷为人直率,还望两位担待,只是郡主这性子容易得罪人,郡马可得稍稍约束些。”
她嘴皮子利落,一番话不见停顿,让人找不着可乘之机。
赵曼凌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那男子面上也不自然。
倒是看热闹的人里,有声音道:“这位可不是妙仪郡主的夫君。”
“呀,竟是我认错了?”她故作惊讶地掩了掩唇,“怪我,只当这种场合能跟着的肯定是正室,却不成想,郡主竟带了个偏房。”
妙仪郡主赵曼凌,仗着父亲居功甚伟、贵妃疼爱,冷落郡马不说,还养了不少外室,这在皇都之中并不是什么秘闻。
可放在明面上说的,还真只有她这一个。
周围人皆噤声,可眉来眼去的,却都在看笑话。
赵曼凌气得脸色通红,忙为自己辩驳,“你休要胡说,这只是我府上供养的幕僚!”
“幕僚?”江语棠一双桃花眼中皆是不解,“朝中女子竟也能务政了?”
“噗嗤——”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随后竟是三三两两,笑成一片。
赵曼凌简直无地自容,恶狠狠对她道:“你等着,本郡主不会叫你好过的!”
说罢推开众人,带着自己的面首往内宫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