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你说为什么副尉不直接杀了这小子?”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小子可是新上任的县令,副尉杀县令,是以下犯上,是造反,可如果我们杀了,那这小子就是死于歹徒之手。”
“那快点的吧,还有多久到乱葬岗?”
“快了快了,再走两步。”
听到声音,陈冲从昏迷之中清醒过来。
陈冲感觉到颠簸,有两个人正抬着他往前走。
还没有等他说话,一股记忆突然钻入脑海之中。
靠!魂穿了!
这具身体的主人原本是科举第九十四名,高中之后回到宏都郡家中等待安排,等了两年之后得到委任,为江南郡朔宁县的县令。
顺国至道三年,南郡半年无雨,大旱,流民四起。
仅隔着几座矮山的江南郡朔宁县首当其冲,赈灾粮食和银两从上往下传,能够到县衙里面的,寥寥无几。
新任县令陈冲没有那么迂腐,上书表奏,想要说明真相,没想到当天夜里吃了闷棍,被人拉了出来,要埋在乱葬岗里。
陈冲心中稍微慌张,咱刚穿越过来就要死了?
不行,得自救,好在上一世经商赚钱后,拓展各种各样的兴趣爱好。其中就有练过几年散打格斗。他会魂穿也是因为在小巷子见义勇为,打倒了好几个歹徒,却被歹徒背后偷袭一刀捅死的。
此时深夜,月光倾洒,陈冲睁开眼睛能够看到两人模糊的面容。
两个人一高一矮,身体强壮,抬着他非常轻松。
他装作昏迷,心中暗暗想着对策。
现在绝对不能够让两个人知道自己醒过来,不然自己一点活命的机会都没有。
片刻功夫后,一股让他恶心想吐的气味扑鼻而来,眼睛微微张开,微弱的光摄入眼帘。
前方,一座矮山上长着几棵歪歪扭扭的矮树,树底下阴暗处有一个凹坑,横七竖八地倒着尸体,层层叠叠动作各异。
那两人抬着陈冲凹坑前停下,高个子特意地看了看他。
陈冲警惕性极高,在高个子低头前就已经闭着眼睛,没被发现。
矮个子点头:“就这里了吧。不过我们就算不理,这家伙在这里也活不成。他本来就被棒槌打了脑袋,出的气多进的气少,眼看就不活了,加上常有野狗跑来吃尸体,那些畜生见他不死,定会尝一尝他这新鲜的肉,到时候他也只剩骨头咯。”
“副尉让我们做的事情是确保他死掉,不是将他丢在这里。”高个子冷冷说道。
“知道了,那我来放血吧,就一刀的事情。”矮个子无所谓的笑了笑。
两个人将陈冲丢到里面,矮个子从腰间抽出一把小刀,一步步往陈冲靠近。
要来了!
听着矮个子的脚步声,陈冲神经紧绷。在两人对话的时候,他悄然将手轻轻往下摸索,很快就摸到了最底,抓住了一颗石头。
这武器称得上趁手,但还不到轻举妄动的时候。
陈冲屏住呼吸,心跳加速。
他在等,等矮个子放松警惕,靠近自己。
这是他唯一逃命的机会。
陈冲非常冷静,脑子在快速转着。
先杀矮个子,夺刀,再杀高个子。
“希望这两个家伙不会有什么武艺高强的功夫。”陈冲心里祈祷。
矮个子来到陈冲身边,蹲下身来,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头发,将头提起。
犹如杀鸡一样,矮个子将刀往陈冲的脖子放过来。
陈冲心里发狠,眼神冷凌,就在这一瞬间,他爆发出了自己最强的力量。
老子要活着!!
他转身,手上的石头砸在了矮个子的头上。
矮个子惨叫一声,两只手捂住额头,同时震惊于陈冲竟然醒过来了,还奋起反击。
阴沟里翻船了。
“老高!救我!”矮个子尖叫。
凹坑上的高个子瞳孔一缩,在陈冲做出动作的时候,就已经用最快的时间往这边扑过来。
陈冲紧咬牙关,往矮个子爬去,手脚并用。
夺刀!
爬到矮个子身边,陈冲又用石头从上往下砸。
矮个子虽然一只手想要阻挡,可却没想到陈冲砸的位置和他想的不一样。
他挡住自己的胸口,陈冲砸的位置却是他的子孙根。
嘭!
矮个子眼泪流了出来,整个身体都弓起来,失去了行动能力。
拿到了。
陈冲脸色一喜,将矮个子的刀抓住。
还未来得及抬头,一个巨大的身影扑了过来,他只感觉到巨大的重量压在了他的身上,让他喘不过气来。
高个子坐在陈冲的身上,声音嘶哑低沉:“你这个狗杂种,给我死去!”
他紧握拳头往下砸,拳头如同雨点落到陈冲的身上。
陈冲感觉骨头要散架了,但高个子砸了几拳之后,他就失去了痛觉。
肾上腺素飙升,疼痛感快速减弱,他感觉自己全身充满了力量。
“草!”
陈冲怒吼一声,手上的刀子往高个子身上捅去,另外一只手的石头也没命地往上砸。
几分钟之后,陈冲喘着粗气,这时候才感觉到自己要死了一般。
全身都在疼痛,他意识在慢慢的模糊。
他摸了摸肚子一侧,发现有黏稠的液体沾手,拿起来一看,是血。
想了想,应该是刚才和高个子扭打的时候,被什么东西捅伤了。
高个子就倒在他身边,鲜血渗透到了地面,汇聚成了一摊。
想到还有一个家伙没有处理,陈冲一口咬在舌头上,紧接着一股血腥味溢出。
痛觉让他瞬间清醒。
陈冲艰难地爬起来,如同残狼一样佝偻着身体,提刀一步步往矮个子走去。
矮个子还在啜泣,两只手捂住下身,还没有缓过来。
陈冲眼神阴鹫,坐在矮个子的身边,毫不犹豫地一刀扎在矮个子的手背上。
矮个子惨叫声响起,而且一脸惊恐地望着陈冲。
陈冲吸了一口气,眼神带着杀意:“我问一句你答一句,说错或者不说我都杀了你。”
矮个子全身紧绷,涕泪直流。
他怎么能想到,一个科举高中的书生能有那么狠的手段。
他们哥俩可是专门做这种帮人解决麻烦的棍夫,杀的人也有十个八个,杀人手段熟练。接这趟活的时候,听说是个书生,还以为是轻松活,如今却葬送了自己的命。
真是遇到鬼了!
陈冲问:“刚才你们说,是副尉要你们杀我?”
矮个子只是哼哼唧唧,没有正面回答。
陈冲也不犹豫,狠狠一刀扎在了矮个子的大腿上。矮个子惨叫一声,这才害怕地点头:“大哥,我错了,你放过我吧。”
陈冲冷声说:“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回答我的问题。”
矮个子从陈冲的眼中看到了杀机,全身一颤,赶紧点头:“是,是副尉让我们杀了你的。”
“除了他还有其他人吗?”
“没有了。”
“为什么要杀我?”
“我不知道,大哥,我们就只是负责杀人,不清楚缘由。”
陈冲点头:“明白了。”
矮个子刚想求饶,陈冲突然侧身一脚,踹在了矮个子头上,矮个子惨叫都没有发出来就昏死过去。
陈冲看了看手上的刀子,丢到一边,摇摇头:“看来我还是不够心狠手辣。”
凭借着记忆,陈冲拖着疲惫且带伤的身躯,一步步往县城走去。
“记得副尉好像就是守城门的,我这样去到城门口,要是让他看到,不会直接动刀子吧?”
“应该不至于。”
半个时辰,一脸狼狈的陈冲抬头看了看,朔宁两个大字映入眼帘,巨大的城墙往两边延伸。
县城的城门到了。
第2章
往城门走去,城门口的守卫见到狼狈的陈冲,尤其是肚子侧边有一道恐怖的伤口,脸色大变。
“陈大人!”
陈冲摆摆手:“赵副尉呢?”
“副尉大人这会应该在来上值的路上。”守卫拱手道。
“哦,那他要是来了让他来县衙找我一下。”陈冲淡然地回应一声,然后往里面走。
但城门里面,一个身材强壮的中年人大步往前,腰间别着一把制式长刀,面容粗糙狰狞,三角眼露着喜色,隐隐约约还能够听到口哨声。
这就是赵武亚赵副尉,也就是两个杀手的幕后指使。
赵武亚走到城门口,本来想着巡逻一番就回去补觉的他,脸上的喜悦突然僵硬,紧接着眼睛慢慢瞪大。
只见到陈冲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赵副尉,你好啊。”
赵武亚脸上震惊,但很快就冷静下来,低下头去,眼中绽放杀机,他拱手道:“陈大人那么早就上值了?不过你这副样子,很狼狈啊,是谁让你受如此严重的伤!我立刻派人去捉拿,绝对不会让歹人逍遥法外!”
假惺惺的关心让陈冲想要作呕,陈冲体力有些不支,他不想在这里浪费那么多时间,尤其肚子上的伤口需要赶紧包扎。
于是他对赵武亚勾了勾手指,等赵武亚凑上前来,才小声说:“是不是很惊讶我没有死?这笔账我们慢慢算。”
赵武亚眼中阴鹫,一只手按在了刀把上。
陈冲低眉瞥了一眼,然后咧开嘴笑:“大庭广众之下杀朝廷命宫?你有这个胆量吗?诛了九族,你所做的一切,都没有任何意义!”
赵武亚只能够慢慢放下手,冷着脸说:“大人,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陈冲拍了拍赵武亚的肩膀,见到赵武亚的脸近在眼前,抬起手来,用尽力气,一巴掌抽了过去。
“啪!”
耳光极为响亮,一切都太突然了,赵武亚没有预料到,其他在门口站着的守卫更没有想到。
就连进出城的百姓都瞪圆了眼睛。
赵武亚发怒得脸都发红,青筋暴露,道:“大人,何故打我?”
陈冲笑呵呵地说:“看你还没睡醒,想让你清醒清醒。”
说着绕过赵武亚,往城里面走去。
只留下背后窃窃私语的守卫和百姓。
县衙在朔宁县城的靠北的中正位置,有办公的外院和县衙人员居住的内院,当然,如果是在外面有了家产,可以在散值之后回家。
陈冲刚来朔宁县做县令,一家老小都远在燕南郡,所以目前就一个人带着刚安排过来的丫鬟绿衣住在内院一个小院子里。
进了县衙,虽然路过的人都非常吃惊于陈冲的狼狈造型,不过还是规规矩矩地行礼,没有过问太多。
在县衙当差,最重要的就是该知道的会有人告诉,不该知道的知道太多会死。
县衙里面大多数都是老油条了,比谁都懂这个道理。
陈冲回到小院,绿衣正从偏房端着水出来,见到陈冲,木盆先落到地上,倾洒了一地的水渍。
木盆滚到了陈冲的脚下,陈冲笑看着绿衣,道:“怎么?不认识我了?”
绿衣慌张跑了过来:“大人,你这是?”
“没啥大事,先给我找一些消毒的酒精过来,我要处理伤口。”
虽然说可以让绿衣叫大夫,可谁又能够保证大夫没有被买通呢?
从知道了赵武亚要杀他之后,陈冲就在思索着原因。
副尉只是一个负责守城的官,而且是兵部直属,不归他管,理论上和他没有太大的关联,虽然是上下属关系,可平日里几天都不一定见一面。
这样的人,没有理由要杀自己。
所以想杀他的另有其人,他记忆之中,县衙里面的大大小小官员文职都挺和睦,县丞主簿也互帮互助,有什么问题都愿意帮着解决。
难道是燕京城的人?
陈冲抵着下巴,细细思索,抽丝剥茧。
他属于陈太师一脉,虽然关系已经疏远到忽略不计,可能做朔宁县的县令,多多少少也有陈太师的帮助。
那种人物,随便说句话,都足以改变整个顺国的走向。
有人要动陈太师,所以先动了太师下面的人?比如说自己?
现在的线索不算多,推断不出。
陈冲大概明白,自己以后要注意自身安全了。
绿衣本来一脸的愁容,听到陈冲的话之后,歪着头疑惑道:“大人,什么是酒精?”
“靠,忘记这里是古代了。”
陈冲让绿衣去拉张椅子出来,然后坐在椅子上,沉思了几分钟,让自己接受了那一段突如其来的记忆之后,才抬头说:“那纸和笔总该有吧?”
“奴婢现在就去拿!”绿衣匆匆往正房走去。
很快绿衣就拿来了宣纸和毛笔,拉了一张小桌子到陈冲面前。因为用力过度,绿衣脸上红扑扑,额头上多了一层细汗。
陈冲握着毛笔,脑海中想了想现代简略的米酒蒸馏装置构造图,下笔画图。
好在原主的记忆让陈冲可以瞬间适应毛笔的写法,在宣纸上很快将构造图画出来。
陈冲拿起宣纸吹了吹,再交到绿衣手上。
“去,让外面的木匠帮我打一个这种装置过来,材料用木头就行。”
绿衣看着图,眼中疑惑越来越重,但还是离开了院子。
陈冲吸了口凉气,身上的伤口在发疼。他赶紧往房间里面走去,寻找包扎用的布条。在这里,连纱布都是奢想,只有普通的布帛。
将伤口简单地缠起来之后,去杂物房将两坛酒搬到了院子里面,陈冲拉过椅子,坐下。这时晨曦斜斜落下,院子里的环境一目了然。
三两棵桂花树种在两边,灰白色围墙将整个小院子圈起,沿着围墙有一尺半宽的花圃,上面种着说不出名字的植物。
地面通体青石砖铺嵌,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陈冲耸了耸鼻子,嗅到了花草、汗渍和血混杂的古怪腥味。
他低头闻了闻衣服,是自身发出来的味道,难闻。他不敢洗澡,害怕伤口感染。
顺国是什么年代不知道,但看这建筑环境,与古代差不多。
再不知道历史,也懂伤口发炎溃烂,在古代致死率极高。
坐在椅子上,一直等到了巳时,也就是现代的九点多,绿衣从外面抱着个木桶一样的东西往这边走来。
“大人,木匠将您要的东西做出来的,好奇怪呀,这是什么?”
绿衣将木桶形状的装置放在陈冲面前,打量着。
木桶有嘴,比桶面要高出三四公分,嘴小而且弯折,小嘴下方还有一个小壶固定。
陈冲站起来,微笑道:“跟着我来就知道了。”
说完他抱着两坛酒往厨房走去。
第3章
县衙的内院就有专门的厨房,厨娘和伙计在做着给县衙所有县吏的午饭。
陈冲到此,吓到了厨房里的所有人了,纷纷行礼,厨娘惶恐地走上前,眼中带着好奇:“不知道大人来我这里是?”
陈冲微笑:“不要紧张,我只是想要借用你们的炉子。”
“小陈,你让开,给大人一个炉子。”厨娘立刻对着边上的一个伙计挥手。
陈冲让绿衣将装置放在炉子上。
点火,将酒放进蒸馏装置之中,安静地等待着。
等里面的酒开始沸腾之后,陈冲开始减小火势。复蒸绝对不能太大火,不然水蒸气和酒精会混杂在一起,达不到效果,甚至会将一坛酒都浪费。
半个小时之后,冷凝器上就开始凝结出了一滴滴高浓度的酒,落到盘中。
陈冲用勺子舀了一勺起来,尝了一口。一股辛辣填满口腔,让他醍醐灌顶一般。
这种熟悉的高度酒辣嘴又辣喉的感觉让他打了个颤抖,眼中迸发出精光,陈冲看着一滴滴慢慢落入盘中的高度酒,嘴上咧开笑容。
成了!
将所有的酒都蒸馏后,陈冲吩咐厨娘不要动炉子上的东西,自己则是拿着高度酒回到房间。
让绿衣去县衙的食堂打饭回来,陈冲则是进入到房间里面。
他找到了一块布咬着,这才慢慢取下包扎伤口的布条,此时布条已经被脓液渗透,呈淡黄色。
陈冲眼中带着戾气,盯着皮肉外翻的伤口,手有一些颤抖地拿起酒精,呼吸急促。
最后他下定决心,一把将酒精洒在了伤口上。
“额啊!”
剧烈的疼痛传遍全身,脑海几乎是空白,他能做的只有紧咬牙关,忍耐伤口传来的强烈痛感。
陈冲脸色涨红,全身都在颤抖,双拳紧握。
他剧烈地喘着气,在几分钟之后总算缓了过来。
看着伤口明显出现了变化,鲜血又流了出来,陈冲松了一口气。
至少酒精消毒确实有用。
而他也庆幸,自己的伤口并没有发炎。
拿了一块新的布条,给自己简单的包扎之后,陈冲躺在了床上,等绿衣带饭回来。
很快,院子外面传来了脚步声,是绿衣的。
吃了饭陈冲沉沉睡去。
往后这段时间,他只能在小院里养伤了。
陈冲让绿衣去传达他的话,吩咐县丞柳宁毅暂时接手县衙所有事务。
根据记忆,县丞名叫柳宁毅,祖籍在朔宁县三里乡,二十年前的举人,靠着与户部侍郎有点亲戚关系,被安排在自己的地盘任官。
从最开始的主簿到如今的县丞,他在朔宁县的县衙里穷极一生,对朔宁县的大小事务风土人情极为清楚。
在曾经的记忆中,柳宁毅非常好相处,而且愿意帮助自己这个新任的县令处理事务,还有问必答。
但如今,陈冲却只感慨天真,柳宁毅这样的老狐狸在不涉及到自身利益的时候,自然好相处,可如果谁动了他的利益,那就是不死不休的敌人。
一句话评价,这样的人最喜欢的就是背后捅刀子。
陈冲的脑子突然浮现另外一个人的身影。
主簿王贺。
王贺因做事古板不圆滑,并不讨人喜欢,但显得忠厚一些,老实巴交。他的性格直来直往,有一股书生正义的老气,自诩正人君子。
在陈冲看来,这样的人更容易成为伙伴。
作为一个新任的县令,可以说对朔宁县什么都不懂,想要做什么还得征求柳宁毅的意见,这种事事都被掌控在别人手上的感觉,并不好。
如果不赶紧拉拢几个伙伴,在这县衙里面,官再大也只不过是光杆司令。
如今在养伤期间,正好看清形势,接触一下王贺。
几天的酒精消毒,陈冲的伤口已经长出了新芽,他一直待在院子里,期间同僚都有来探望,其中最频繁的还要数县尉张松,柳宁毅反倒是来得少。
绿衣规规矩矩地照顾着他的饮食起居,十四五岁的年纪面容青涩,身材矮小,加上脸上一些婴儿肥,挺可爱的。
这样的年纪已经做事面面俱到,将院子里的事情打理得井井有序。
陈冲有时候夸奖几句,倒是惹得绿衣脸颊绯红,低着头眼光闪烁。
这个丫头害羞腼腆,且带着骨子里的谦卑。
绿衣是他来到就已经在小院里,似乎是从杂物房里调出来专门伺候他的。
至于再深一些的身世,倒是不知道。
“绿衣,今天就陪我出去走走。”
早晨的天气带着一些凉意,即便已经立夏,但早晚的风总有一些寒,稍有不慎也会感冒。
陈冲在院子里待了几天之后,总感觉无聊,而且来到这个世界那么久了,外面是怎么样的依然不清晰,只能通过另外一段记忆来了解。
可始终是别人的。
自己也总要出去走走看看。
绿衣雀跃,跑到偏房拿了荷包揣在怀里,又快跑到陈冲的身边,“大人,我早就已经想出去了,只不过这段时间一直照顾您,所以没时间。”
陈冲和煦的笑了笑:“是有什么事情要出去办吗?”
绿衣啄木鸟一样点头:“立夏了,想趁着麻布便宜,买几匹来做点衣服,弟弟在长个子,几年前的衣服现在都到肚子这里了。”
说着用手在肚脐眼比划了一下。
“父亲也要,现在穿的都是好几年前的麻衣,袖口早已经穿了好几个大洞,肩膀也是,穿出去总有人要笑话。”
“现在我有钱,我才不要村里的人笑话我父亲。”
绿衣表情倔强。
陈冲只是在一边呵笑,负手往外走,绿衣踢着步子,蹦蹦跳跳像只喜雀,叽叽喳喳。
“大人,外面有很多好吃的,有糖葫芦很甜,枣子一颗颗串起来的,呲溜。”
“还有卖不倒翁的,那些瓷娃娃怎么推倒都会站起来,好奇怪,我上次还推了,真会站起来。”
出了县衙之后,再往南走到了正街,过了桥,老旧的青石砖有些凹凸不平,但并不影响行走。
两边的阁楼整齐排列,但高矮不一,有些刷的是大红颜料,牌匾上的题字也是大气磅礴,像聚贤楼,八仙阁,沧海居。
有童子在大门两旁站着,每每有客人进店,都会躬身喊道:“欢迎贵客光临。”
小二听着声音就会面露笑容往里迎。
也有一些大门门柱刷暗红色,比较低调,牌匾多是珍宝阁,书韵苑这一类带点文化气息的名字,而且字体大多秀丽,并不气派。
可看久了会觉得更有内涵,一笔一划都有大家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