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浴室。
水汽弥漫。
顾司礼嗓音低哑:“怎么不像当年那么会了?”
女孩的话细细碎碎:“那,那时候,我,我是第一次。”
“知道,当时我就知道。”
男人冷笑,“那么,以后的这么多次,你最喜欢哪次?”
云柠被水泡皱的指尖收紧,难堪道:“不,不知道。”
男人声音愈发嘲讽:“你不是喜欢我么?这种恩赐的机会,怎么不铭记于心?”
羞辱如同尖刺,根根扎进女孩的心头,漫出一股又一股的酸涩。
她难堪道:“你不是讨厌我吗?还在乎我怎么想?”
顾司礼身体一滞,眼神变得凶狠:“你还是像当年一样,不知廉耻!”
云柠苦笑:“你还是像当年一样,对我深恶痛绝......”
半个小时后。
云柠疲惫地趴在床上。
从浴室带来的水珠濡湿床单,她却懒得动一下。
顾司礼穿好西装走出来,高高在上,矜贵冷漠,分毫没有当年贫苦少年的青涩模样。
七年前。
云柠还是个大一新生,是备受宠爱的大小姐。
顾司礼却只是靠领奖学金和助学金的贫困生。
体育场上的遥遥一望,云柠便对他倾了心。
为了追到这个倔强又清冷的男人,她用尽各种方法。
无果后,甚至用卑劣的手段恐吓威胁,让顾司礼屈服。
可是,一切都在大四那年结束了。
顾司礼利用写软件的第一桶金创业,随即在成功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最后一举登上云端。
云柠早就知道,以他的才干,迟早会出人头地。
只是,没想到一切来的那么快。
顾司礼的成功来的那么快。
她的报应也来的那么快。
父亲生意失败,全家人到处躲债。
云柠从天之骄女跌落地狱,如同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她只能找到顾司礼,献出男人并不怎么喜欢的身体,求他留条活路。
现在,随叫随到的三年终于快结束了。
等忙手头上的这个项目,她就向顾司礼提出离开。
本该是一别无缘,两不相欠。
可是......
云柠将手放到小腹上,面露痛色。
她怀孕了。
上个月顾司礼喝醉,发了狠地折磨她。
云柠醒来后,连忙拖着酸软的腿去买避孕药。
可惜,这孩子生命力顽强。
药物没能阻止他的到来。
突如其来的意外,让她不知如何是好。
顾司礼侧眸,看到女孩还躺在床上。
她失神地看着前方,满是雾气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茫然空洞。
他微微皱眉:“云助理,你似乎忘了,今天晚上还有个合作要谈。”
云柠深吸一口气,红晕还未散去的脸上带着小心:“顾总,我今天身体不舒服,能请假一天吗?”
每次跟着顾司礼出去谈生意,她都会替顾司礼挡酒。
哪怕喝出了胃病,熬坏了身体,也不曾缺席过一次。
只是这次......
她不想做伤害孩子的事。
尽管她还没想好孩子的去留。
“不能。”
顾司礼干脆地拒绝,还不忘加上嘲讽,“贱命一条,没资格休息。”
云柠垂下眼睫,盖住眼中的哀伤。
本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她真是脑子坏了,非要自取其辱地问上一句。
强撑着坐起身,穿衣,化妆。
十分钟后,云柠再次变成素养极强的云助理。
顾司礼满意点头,率先走出房间。
云柠抬了抬银丝边眼镜,紧随其后。
来到谈合作的包间时,其他人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见顾司礼进来,几个有求于人的老总,自是少不了寒暄拍马。
本来一切顺利。
可偏偏有些人,喝了点酒,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一个肚满肠肥的老总拿起一杯酒,递到云柠面前:“今天大家都高兴,云助理也来一杯!”
云柠长了一张小白花的脸,纤细柔美,弱柳扶风。
但凡撒个娇,示个弱,都能引得十之八九的男人心疼。
可她偏不。
总是板着脸,拧着眉。
永远公事公办,保持距离。
将所有的示好,毫不留情地隔在银丝边眼镜的外面。
殊不知,这种举动,更引得一些不怀好意的男人遐想:为难她,弄哭她,一定特有趣!
云柠挂着得体的笑,拿起面前的水杯道:“抱歉,最近身体不舒服,我以水代酒,祝各位事业长虹。”
被拒了的王伟有些不高兴。
他用威胁的口气道:“云助理还真是高冷,连杯酒的面子都不给,这以后还怎么合作!”
酒桌的气氛降下来。
其他人眼观鼻,鼻观心。
打狗看主人。
大家都在等顾司礼发话。
云柠也下意识地看向他。
在白城,顾司礼抖一抖脚,整个城市都要震几下。
只要他开口,哪怕一个不悦的眼神。
她就不用受这个为难。
可是,在顾司礼心里,云柠比不上一只宠物狗。
男人慵懒地靠在那里,轻笑:“我家这位助理,挺有个性的,有时候我都管不住,要是王总有法子,正好替我好好调教调教。”
第2章
“......”
云柠嘴唇抿得发白,舌尖抵在齿间,咬出一股血腥味。
“哈哈!”
王伟得了顾司礼的同意,笑的红光满面。
他再次把酒往云柠的嘴边递了递,“顾总都发话了,云助理喝吧。”
云柠闭了闭眼睛。
想起已经在肚子里生根发芽的孩子,她第一次,坚定地推开了酒杯。
“不好意思,这酒,我不喝。”
“呦,确实挺有个性,怪不得顾总说管不住。”
王伟眼神越发猥琐,他上下打量着清丽绝伦的云柠,道,“既然顾总让我调教你,那我必须不负所托!”
话落,他突然伸手,捏住云柠的下巴,强迫地往她嘴里灌酒。
在位高权重的男人眼里,再漂亮的女人,都只是一件用来炫耀的物件。
用坏了,换另一件就是。
云柠的主人都松口了。
这群男人不介意玩的更花。
“唔......”
云柠奋力挣扎。
辛辣的液体灌进她的嘴里,鼻腔,洒在她的脸上,流到她的脖颈处,胸口里。
白色的衬衫被濡湿,露出内衣的轮廓。
女人嘴唇嫣红,发丝凌乱。
像一只被凌虐的猫儿,无助地挣扎着。
男人们红着眼,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一幕,呼吸都变粗了。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打断了所有人的恶趣味。
云柠捂住自己的胸口,狼狈地倒退一步。
王伟捂着脸,不可思议地瞪大绿豆似的眼睛:“臭婊子,你敢打我!”
骂完,王伟抄起一杯红酒杯,向云柠砸去。
嘭的一声。
酒杯砸到云柠旁边的墙壁上。
碎片迸溅。
在云柠本就苍白的脸颊上,留下一道细小的血痕。
“哎哎哎,王总,你别激动!”
眼看见了血,有人拉住王伟。
那人低声提醒:“毕竟是顾总的人,哪怕他开了尊口,你也别在大家面前真的弄出伤来。”
王伟总算找回来一些理智,抬眼去看顾司礼的脸色。
而顾司礼,自始至终都淡定地坐在那里。
淡定看着云柠被刁难,被欺负。
甚至,他还扬着唇角,带着戏谑。
很难堪?
觉得耻辱?
一报还一报。
云柠,这都是你应得的。
对上男人毫不在意的目光,云柠如坠冰窟。
三年。
整整三年。
他对她的怨恨,并没有随着对她的折磨消散,反而愈发浓厚!
她受不住了。
再这样下去,她真的要疯!
云柠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一封早就写好的辞职信。
原本打算这个项目结束后再离开。
现在看来,凡事尽早不尽晚。
顾司礼眼力极好。
在信封拿出来的那一刻,便看到辞职信这三个大字。
男人的鹰眸狠狠眯了一下。
她竟然敢辞职?
云柠迎着顾司礼质问的目光,来到他的面前:“顾总,从今天开始,我不再是顾氏集团的员工!”
话落,轻薄的辞职信被放在桌面上。
刚才还热闹的包间静得落针可闻。
顾司礼神情漠然,但目光中的冰冷更盛。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动怒了。
“随身带着辞职信!看来,云助理很早之前就想走了?”
顾司礼放下酒杯,盯着女孩脸上那道细小却醒目的血痕,冷冷笑道,“既然如此,记得明天早上八点,准时来公司办理离职手续。”
“谢顾总照顾。”
云柠浸淫职场多年,早就练成戴面具演戏的本事。
她知道顾司礼生气了。
也知道他在讽刺她。
但,那又如何。
这一次,她是铁了心要离开。
连同多年的喜欢和付出,也彻底放下。
走出包厢时,她的脚步是那样的轻快。
门被关上。
众人面面相觑。
刚才逼着云柠喝酒的王伟,讪讪上前:“顾总......”
“滚!”
顾司礼寒着脸,煞气尽显。
闹脾气?
她有资格么!
最近真是给她脸了!
“是是是,顾总您歇着,我先告辞了。”
王伟不敢再说一句,连滚带爬地跑了。
其他人也纷纷离开。
顾司礼坐在空荡荡的包厢里良久。
想起女人离开时那倔强的背影,他嗤笑一声。
一日为奴,终身下贱!
云柠,你以为,你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
云柠从酒店出来,打车去了医院。
三年前。
父亲公司破产,直接带着家里最后的一点钱失踪。
大哥备受打击,到处借钱创业,企图打一场翻身仗。
结果,屋漏偏逢连阴雨。
他被骗无数次,惹得债台高筑,让本就摇摇欲坠的家雪上加霜。
母亲急火攻心,一气之下陷入昏迷,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没醒来。
云柠这次过来,打算和医生商量一下,给母亲转院。
既然要辞职,就断的干干净净。
她和家人,都会离开白城。
谁知刚来到病房,母亲的主治医生就找到了云柠。
他面色为难地说道:“云小姐,你之前为你母亲在医院存的医药费,被你哥哥要走了。”
“什么?”
云柠浑身僵硬。
这些治疗费用,是云柠这几年,在顾氏公司拼死拼活才攒下的。
为的就是能让母亲治疗无忧。
哪怕离开白城,这些钱,也能转到医院的下属分级医院,继续为母亲提供治疗。
可是现在,居然全被大哥拿走了!
第3章
惊诧带着一股恶心感涌上来。
“呕!”
云柠捂住嘴,勉强忍住。
她的早孕反应很严重。
才三十多天,就开始吐了。
云柠看向自己的小腹,心底难得一片温情。
这孩子,好像和他父亲一样。
难缠的很。
“抱歉,云小姐,您的哥哥云逸,作为李春梅女士的家属,确实有要回治疗费用的权利。”
主治医生的话,打断云柠的思绪。
他面露为难,“我们第一时间给你打了电话,可是您没有接,云逸先生又在医院大吵大闹,甚至扬言要拔掉李春梅女士氧气管,我们也是为了李春梅女士的生命安全,才这么做的。”
云柠掏出手机,确实看到有医生的未接电话。
只是那时候,她和顾司礼在一起。
为了不惹他厌烦,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云柠闭了闭眼睛,沉沉地吐出一口气。
再次睁开的时候,已经恢复平静从容。
她问:“医院系统里还剩多少医药费?”
医生道:“只有一个星期的治疗费用了。”
云柠抿唇。
云逸固然可恶,可当前最重要的是解决母亲医药费。
白城是全国经济最发达的城市。
只有在这里,才能尽快攒下钱。
马上离开白城的计划得暂时搁置。
还要尽快找一份其他工作。
云柠在最短的时间内,消化了医药费被大哥拿走的噩耗,又迅速做好之后的计划。
只是在医生转身的时候,云柠忍不住叫住他:“赵医生,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胎心大概什么时候能听到?”
胎心,就是胎儿的心跳。
赵医生闻言,诧异地看了云柠一眼,回答道:“大概在怀孕四十五天到六十天左右,胎囊会出现胎心胎芽。”
“好,我知道了。”
云柠点头。
按照天数算,她已经怀孕三十五天了。
再过十天,孩子就会有心跳。
到时候,她一定会更舍不得他。
想想眼前的境况,云柠暗暗告诉自己。
一定要尽快决定孩子的事。
......
云柠在医院陪了母亲一下午。
出来的时候,去酒店开了个房。
她之前住在顾司礼名下的一栋公寓里,现在打算和他本人断干净,也不能再去那里了。
可是,云柠刚刚在酒店办理完入住,后脚敲门声响起。
门打开。
看到顾司礼站在门口,云柠并不觉得惊讶。
白城内,顾司礼只手遮天。
想查她在哪里,就是易如反掌的事。
顾司礼穿着一身黑色休闲西装,英俊的脸挂着一如既往的清冷矜贵,不沾尘埃。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云柠,道:“现在跪下道歉,我可以当作辞职的事没发生。”
以前她也闹过别扭。
但他一个眼神,她便能消停。
这次过了。
云柠沉默片刻,一字一顿道:“顾先生,我这次是认真的。”
“就因为今天被灌酒?”
顾司礼说着,用手抬起云柠小巧白皙的下巴,轻轻摩挲着。
动作温柔,却言语恶劣,“你这种烂货,有资格装清高吗?”
男人骂的太狠,云柠的心重重地疼了一下。
三年的付出和陪伴,换来这样一个骂名。
听在耳朵里,不可能无动于衷。
还好,这样的日子马上就要结束了。
云柠的头垂的低低的,声音带着几丝悲哀:“顾总,我在眼前,也是惹你厌烦。放过我,对两个人都好,不是吗?”
人总要向前看。
现在,顾司礼钱,权,名,利,全都有了。
对她三年的折磨报复,也抵了大学的那几年她对他的纠缠。
还不够吗?
“很好。”
顾司礼退后两步,越发阴翳的神色表明着他的态度,“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到时候来求我,就不会像现在这么简单!”
话落,男人离开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上响起。
每一步,都踩在云柠的心上。
沉重,闷痛。
最后,云柠白着一张脸,回了房间。
夜色幽暗,她睡的很不安稳。
恍惚间,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里,又回到大学时候。
喜欢上顾司礼后,她总是围在他身边打转。
“顾司礼,我追了你那么久,为什么你还是不喜欢我?”
“顾司礼,我保证,只要和我谈恋爱,我会把你生活费,学费,全部包了!让你专心学习!”
“顾司礼,我漂亮又有钱,你到底哪里看不上我?我还没嫌弃你又穷又倔呢!”
被娇养长大的小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根本不知道面对优秀的男人时,得花心思、用手腕,只一味的穷追不舍。
被男人冷漠拒绝后,说出来的话更是不中听。
“顾司礼,我告诉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一个破村里出来的,还真把自己当男神了!”
“看上你,是给你脸,少给我摆谱,信不信我......”
“你怎么样?废了我,还是杀了我?云大小姐,我不是你想要就要的玩具!”
少年盯着女孩,眼神沉静。
他身姿挺拔,高大帅气。
宛若山间松竹,引得人移不开目光。
云柠看着少年紧抿的唇,差点没忍住亲上去。
可对上他厌恶的目光时,才意识到,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拒了。
又急又恼下,云柠竟然地抬起手,给了顾司礼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