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盛夏,雨夜,闷雷滚滚,大雨倾盆。
庭院里落了一地娇艳的海棠,花瓣在污水里打着转儿,被摇摇欲坠的大红灯笼照过来,凄凄惨惨凄凄。
廊下站着一个婆子,颧骨高高,面容刻薄,抄手站在那里,面无表情,身后站着两个身穿青色比甲的丫鬟,不敢言语,面红耳赤地听着屋里的动静。
屋里是另一幅场景。
白玉如意纹嵌宝三足香炉中香烟袅袅,一室百合的香甜气息;女子轻薄的红纱和平时爱不释手的织金美人象牙柄的团扇杂乱地落在地上。
棠姨娘支撑着酸软的身体爬起来,原本白皙柔滑的肌肤上露出点点红痕,脖子上尤甚。
脸上戴着银面具的男人,看不出神情,只一双锐利的黑眸幽深不见底,正是威名赫赫的淮阳王——霍时渊。
传说中,霍时渊弑父杀弟,凶残暴戾,可止小儿夜啼。
他这次出了趟远门,刚刚冒雨回来,在娇妾身上发泄一通,这会儿看起来心情不错。
“起来做什么?”霍时渊声音冰冷。
“自是伺候王爷梳洗。”棠姨娘声音乖巧娇柔。
没想到,霍时渊冷笑一声,伸手把她拉到怀里大力揉着,“上次卖身契不都骗去了,还装什么?真以为本王看不透你那点小心思?”
棠姨娘脸红,低头轻声道:“王爷是主子,是奴婢的天,王爷把卖身契还给了奴婢,奴婢更要时时谨记王爷的好。”
没想到这番表白,却没讨得男人的欢心。
霍时渊伸手勾起她的下巴,强迫她和自己四目相对,语带戏谑,黑眸中却冷厉一片:“骗我不要紧,只要你能骗我一辈子!骗不过,你知道我的那些手段,到时候,你就准备死在床上!”
棠姨娘心里一紧,面上却立刻带了笑,往前凑了凑,把脸往他掌心贴,乖顺得像只小猫。
可是她要说话表明自己没有骗他,却被霍时渊打断:“伺候本王梳洗!”
“......是。”
“把衣服穿上。”
得了他的准许,棠姨娘方敢先到屏风后穿上衣裳,然后让人送热水进来。
她先给男人奉上茶,然后绞了帕子,跪在脚踏上给男人擦拭。
霍时渊抿了一口茶就把茶碗放在手边小几上,捞起她垂在胸前的一缕头发放在手中把玩,“我不在府里这些日子,你觉得怎么样?”
棠姨娘闻言心中忐忑。
这个魔王,她实在摸不透——有时候她明明在小意奉承,却会惹来他大发雷霆;有时候怠慢了,他反而会好性子地哄哄自己。
棠姨娘不知道他今日抽哪个方向的风。
“怎么,还得在肚子里好好编排编排谎话再说?”
看看,又生气了。
棠姨娘身子一紧,她今日,可不能再承受他的“怒气”了。
“奴婢自然想念王爷。”她斟酌着小心翼翼地道,“怕您受伤,担心您吃不好睡不好,盼着您早点回来。”
“我还以为,你会盼着我死在外面。”霍时渊的态度不辨喜怒。
棠姨娘不敢再说什么,她隐约感觉到霍时渊今日不痛快。
但是他们二人之间,主导从来不是她,中止谈话的权利也不在她。
霍时渊问:“前几日正院搬进去的家具看了?”
棠姨娘低低回道:“看到了,是为王爷大婚准备的成套黄花梨家具,好看得紧......”
“你喜欢?”
棠姨娘心中莫名酸涩,轻声道:“奴婢喜欢,想来王妃娘娘也会喜欢的。”
“砰——”茶碗滚落在地,随之而来的还有霍时渊拂袖的风声。
棠姨娘惊呼一声,连声求饶道:“王爷恕罪,王爷恕罪。”
她不知道自己又哪里触了这位魔王的逆鳞,但是认错总归没错。
屋外两个丫鬟听见这声音,瑟瑟发抖。
不久前王爷刚刚杖杀了棠姨娘身边的两个丫鬟,她们是刚来顶替的,现在觉得自己怕是也命不久矣。
婆子压低声音吩咐道:“王爷怕是又要迁怒,我在这里撑着,你们退下吧。”
两个丫鬟逃也似的跑出去。
屋里,霍时渊捏住棠姨娘下巴,银面具寒光凛冽,一双狭长的眸子里黑云翻涌。
“你喜欢,是因为觉得王妃进门,你就可以轻松了?就可以避开我这个毁了容的王爷了?”
棠姨娘眼眶里盈满了眼泪,定定地看向霍时渊,“王爷,奴婢错了。”
“你哪里错了?”霍时渊今日似乎就是要无理取闹到底,一副说不出来就要她好看的模样。
这个男人,在外面横,床笫之间更横,里外都强硬。
棠姨娘不说话,只目光留恋不舍地看向霍时渊。
下一刻,霍时渊软软地向后倒下,他眼睛睁大,不敢置信地看向缓缓站起身的棠姨娘,后者却神色平静,轻声道:“睡吧,王爷累了,好好睡一觉。”
霍时渊双目紧闭,晕倒在床上,不省人事。
棠姨娘想了想,伸手去触碰他的面具。
她想看看他,她已经不再害怕。
可是这时候,门被推开,婆子走进来:“得手了?”
“嗯。姨娘,东西都准备好了吗?”棠姨娘,不,鱼晚棠立刻缩回了手,目光复杂地看着床上的男人道。
八年前,鱼太傅因为参与谋反,全家惨遭流放,流放路上,鱼家竟无一人存活下来。
而外界疯传,这世上唯一能在霍时渊淫威下活下来的宠妾棠姨娘,正是鱼太傅的独女鱼晚棠。
她学了一身取悦男人的本事,被卖进了霍时渊的淮阳王府,给他暖床。
别人不敢,除了因为霍时渊暴戾恣睢的名声,更因为他被热油毁了容。
他喜欢用丑陋的容颜吓唬人,鱼晚棠为了借力替家人报仇,只能强忍着不适和恐惧取悦他。
她已足足陪伴霍时渊五年。
而婆子,是鱼太傅的姨娘方音音;这几年,她一直陪在鱼晚棠身边,发誓要一起为鱼家报仇。
“准备好了,人都调开了,马车在后门等着。”方姨娘道,“等我一下!”
她从袖中拔出一把匕首,寒光闪闪,径直向床上的霍时渊的心窝扎去!
第2章
“姨娘,您做什么!”鱼晚棠用尽全身力气握住方姨娘的手腕,语带薄怒。
“他不死,我们就危险了!”方姨娘道,“你不能妇人之仁!别忘了你来他身边的目的不是谈情说爱,是为了给你全家报仇!”
鱼晚棠听见她提起这个,心如刀割,手握成拳。
灭门之恨,她没有一刻忘记。
过去八年,她每时每刻都活在煎熬之中,她无时无刻不想着为自己当年犯过的错赎罪!
她叫鱼晚棠,父亲鱼治乃是当朝太傅,大哥鱼景深是状元,二哥鱼景行也是少年英雄。
虽然母亲梁氏有心疾,终日寻医问药导致家境窘迫,但是一家人幸福和美。
可是她却虚荣自私,被狼子野心的恭王李晟所诱,被他利用而不自知。
李晟贪婪地利用着父兄的人脉,然后又构陷鱼家谋反。
那日大雪纷飞,鱼家上下被戴上枷锁,流放到岭南。
那日街上爆竹声声,十里红妆,太子李晟同时迎娶太子妃崔氏和太子良娣古氏,万人空巷,热闹喧嚣。
流放路上,母亲心疾发作去世,父亲随后绝食相随。
两人死后,甚至裹身的草席都没有。他们兄妹三人在冰天雪地里艰难把父母埋葬。
她挖地挖得双手鲜血淋漓,被大哥打晕了后才停下。
该死的明明是她,是她又蠢又作,为什么害的是全家!
大哥为了保护她也惨死,那是腹中锦绣文章,才华横溢的青年才俊,是多少京城少女掷果盈车的春闺梦中人!
二哥,那个一向和她不和的二哥,为了保护她,也自己引开了刺客。粗犷如他,最后捧着她的脸,对她说,不怨她,要她好好活着,不要被仇恨所困......
可是她如何,能够心安理得地活着!
她不配!
她要李晟血债血偿!
她要为全家报仇雪恨,然后长跪在他们坟前,用李晟的头颅祭祀他们!
这时候,父亲的妾室方姨娘找来了。
其实她是罪臣之后,被父母营救出来,给了她一个身份暂居鱼家。
后来鱼家落难,父亲就把她放走。
没想到,她又找到了鱼晚棠,把她给救走。
方姨娘问鱼晚棠,要报仇还是要苟且偷生。
鱼晚棠毫不犹豫地选择“报仇”。
对李晟,她恨不能啖其肉,饮其血!
方姨娘问她靠什么复仇,鱼晚棠被问住了。
她一个弱女子,要对权势滔天的太子寻仇,无异于蚍蜉撼大树。
然后方姨娘跟她说,她只有美貌和身体作为资本。
方姨娘说,淮阳王暴戾恣睢,但是他和李晟有仇,让她从淮阳王身上下手。
鱼晚棠毫不犹豫地答应,这是她唯一的路,为了复仇,她可以出卖所有。
鱼晚棠用了三年的时间才走到淮阳王身边。
“杀了霍时渊!”方姨娘的话打断了鱼晚棠的思绪。
“不!”鱼晚棠很坚决,“姨娘,我们不能杀他!万一我失手,说不定还能指望他对付李晟,我们立刻走!”
“可是你别忘了,当年,他的脸被毁,你大哥有份参与......”
倘若霍时渊知道这一层,早就把她挫骨扬灰。
这些年,鱼晚棠小心翼翼伺候他,唯恐被他发现真相。
她作为一个卖身进府暖床的玩意儿而已,忍辱负重五年,终于成功偷了他密件。
那些,是他查到的李晟不臣之心的证据!
他早就拿到了,却隐忍不发。
鱼晚棠想,他未必就要拿出来对付李晟,他只是想拿捏李晟而已。
霍时渊不要李晟的命,可是她鱼晚棠要!
等霍时渊醒来之后,知道她坏了他的计划,估计想把她千刀万剐。
可是鱼晚棠,现在根本也不在意霍时渊怎么想。
他没把自己放在心上,自己也从来只把他当成工具。
“他不会知道的!皇帝忌惮他,他活着,才能让李家的人寝食难安!”
霍时渊也不会想到,他身边那个任由他搓圆捏扁的姨娘,其实一身反骨。
“那好,我们走!”方姨娘咬牙道。
不能再耽误时间了。
鱼晚棠把油纸包好的密件藏在怀里,又拿了装金银细软的小包袱,往幔帐里又看了最后一眼,转身就走!
马车辚辚而行,雨打棚顶,鱼晚棠轻靠在马车侧壁上,左手放在胸前,用力按了按。
“姑娘,怎么了?”方姨娘察言观色,当即问道。
“没事。”鱼晚棠秀眉紧蹙,心脏有些绞痛,但是不算什么。
忽然,身后传来轰隆隆的声音,像......
像马蹄声踏过石板路的声音,气势恢宏,灌入耳中。
鱼晚棠大慌,连声道:“快,快跑!”
她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但是深夜大雨天,这时候的追兵,不是冲着她来的,又是冲着谁?
车夫飞快地甩着鞭子,鱼晚棠用尽全力抓住马车侧壁,才能堪堪稳住身形。
忽然,耳边传来鸣箭破空之声,随后整个马车颠簸了一下,鱼晚棠随后便觉得天翻地覆。
马车侧翻了!
她被狠狠地甩出马车,趴倒在在湿滑的草地之上,怀中的油纸包也摔了出去。
不,不要,不能丢!
那是她复仇的全部希望,那是她给家人的交代。
左腿传来钻心的痛,她应该骨折了。
鱼晚棠在大雨中,强忍着疼痛拖着一条腿,如丧家之犬,狼狈地往油纸包爬去。
一只沾满泥的黑色绣金靴子踩到了油纸之上。
电闪雷鸣,鱼晚棠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熟悉的针脚,正是出自自己之手。
她在大雨之中仰头睁大眼睛,身体僵硬,浑身的毛孔都在害怕。
果然,果然是来追她的!
霍时渊竟然这么快就追来了!
“逃?你继续逃!”霍时渊声音像淬了冰,“徐棠,我警告过你的!”
鱼晚棠想,他是真的会把自己打死的吧。
为什么?为什么!
她明明那么努力了,却功亏一篑!
“王爷,求求你,给我,给我......”
胸口忽然传来一阵剧痛,像无数尖刀扎在心脏上。
她的心疾,竟然这时候发作了!
“本王跟你说过的话,没想到你这么快忘记了!”霍时渊声音带着森然的冷意,“骗子还敢跟本王谈条件!你最好想想,你如何让本王息怒!徐棠,本王会给你终身难忘的教训!”
鱼晚棠说不出话来。
她胸口好疼好疼,太多的哀求和绝望,让她无法承受。
眼前一阵阵模糊,她看到霍时渊红着眼在说什么,可耳朵里除了雨声和嗡鸣声,什么都听不见。
她挣扎着要抓住被霍时渊踩在脚下的油纸包。
那里是为爹娘兄长沉冤昭雪的证据,她、她不能丢......
爹、娘、哥哥,你们等、等我!
一大口血呕出,鱼晚棠看到方姨娘在雨中大喊,霍时渊表情狰狞。
她再也没有力气。
可她不甘心。
她如何能甘心?
就差一步、就一步!她爹娘的冤屈就可以洗刷了!
霍时渊,你为什么要追来!
然而嘴里又吐出一大口血,她眼前只剩下一片血红......
第3章
“姑娘,别哭了,再哭眼睛就肿了,明日参加宴会会被人看出来的。”
鱼晚棠躺在床上,左侧脸颊火辣辣地疼,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擦也擦不尽,顺着鬓角流入头发里,两鬓都湿漉漉的。
看着簇新的碧绿烟笼纱帐子,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又回到了十四岁这一年。
这时候,她还有着幸福的家庭,所有的惨剧都还没有发生......
脸上的疼痛提醒她,她刚挨了大哥的一巴掌。
起因是她为了明日参加手帕交古幼薇的及笄礼,哭着闹着,逼着母亲当了嫁妆,给她做了一身时下最流行的素绫浮光锦绣金银线的新衣,流光溢彩,十分华美。
可是她今日发现,新裙子竟然勾丝了,于是在家里大哭大闹起来。
大哥生气,打了她一巴掌,然后拂袖而去。
鱼晚棠哭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重生了。
她盯着床顶,历历往事,浮上心头。
鱼家表面声势显赫,父亲鱼治桃李满天下,学识渊博,德高望重。两个兄长一文一武,都是别人家的孩子。
但是其实,鱼家的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鱼太傅为官清廉,一年只有四百两银子的俸禄。
二十岁的大哥鱼景深,去年刚点了状元,进了翰林院做编修,一年一百二十两俸禄。
二哥鱼景行,和鱼晚棠是龙凤胎。
不过他不喜欢读书,去年才进了禁军大营,一个月只有二两银子,自己花用刚刚够。
这些银子加起来,生活倒是也够用,只是母亲梁氏,素来有心疾,多年来寻医问药没有停过,每年都得几百两银子的支出。
好在梁氏之前还有点嫁妆,不过这些年零零碎碎支出,也所剩无几。
鱼晚棠是家里唯一的女儿,从小就被所有人宠爱,养成了刁蛮又虚荣的性子。
她羡慕别人家的富有,羞耻于自家的贫困,自卑又敏感,在家里却掐尖儿要强。
她硬逼着母亲给自己做的这一身新衣裳,就足足花了五十两银子!
因为新裙子勾丝了,她哭着闹着要家里再拿出五十两,去成衣铺子把另一身差不多的衣裳也买来。
这样的无理取闹,惹得大哥大发雷霆,第一次动手打了她。
而鱼晚棠闹得这般厉害,是因为她明日想去见自己的情郎,恭王李晟!
古家是皇商,富可敌国,然后地位低微,可是那是恭王李晟的外家。
鱼晚棠自卑敏感,没有结交什么好人家的姑娘,却在古幼薇的吹捧和慷慨之下迷失了心智,和她成为好友。
在古幼薇有意无意地引导下,她认识了李晟,对李晟情根深种,难以自拔。
前世,李晟害她家族倾覆,古幼薇却在李晟入主东宫之后,成为了太子良娣,更是诞下了李晟的长子,风光无限!
这两个人,分明是早有勾搭,设局一步步让自己跳进去,又害自己全家!
鱼晚棠想到这些,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抓住床单,手背青筋暴起,双眼赤红,满满的都是仇恨!
她前世,眼瞎心盲,才被这对狗男女骗得那么苦!
她该死,可是她家人何等无辜?
“姑娘?姑娘?”
鱼晚棠在丫鬟秋荷的呼喊声中回过神来。
“我没事。”她的手渐渐松开,看向秋荷,亦是满眼盈泪。
前世,秋荷对她不离不弃,在流放路上为她而死。
而她平时更偏爱的丫鬟芳菲,却跟了李晟......
李晟身为一个出身下贱的皇子,在利用自己好皮囊吸引女人的这件事情上,真是无所不用其极,来者不拒!
这会儿芳菲说是出去给她买点心,应该就是去和李晟、古幼薇商量,明日如何引她和李晟私会,然后被人撞破!
前世就是这般,然后李晟站出来,表示他愿意负责,娶她为妻。
她愚蠢地以为自己被馅饼砸到,欣喜若狂,对李晟也更加爱得死去活来,却不知,那毒馅饼,会要全家的命!
前世家破人亡,忍辱负重的血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望;得见天光,却终成一场空的无奈......齐齐涌上心头,几乎令鱼晚棠窒息。
这一世,绝不会重蹈覆辙。
在惨剧发生之前,她要救自己的家人!
鱼晚棠从床上起来,拿起挂在一旁的衣裳,找了针线出来。
“姑娘?”秋荷震惊,“那个......您,您不会补......”
那可是锦绣阁大师傅的手艺,等闲人都不行。
更别说,自家姑娘本来也不善女工。
“我试试。”鱼晚棠淡淡道,“你去帮我煮两个鸡蛋来。”
她想自己冷静冷静。
秋荷咬咬嘴唇,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点头出去。
鱼晚棠熟稔地穿针引线,开始修补裙子。
前世为了取悦霍时渊,琴棋书画,女工针黹,她什么都学了。
霍时渊疑心重,总觉得别人要害他,所以他后来所有贴身穿的衣裳,都出自于鱼晚棠之手。
他又挑剔,所以鱼晚棠女红就练出来了。
现在重活一世,竟然要感谢霍时渊?
不,永远不要再和那个可怕的人有交集。
鱼晚棠做针线的同时,脑子飞快地想着现在的处境。
——急需解决的有芳菲,她容不下身边有人不忠;有古幼薇,她要古幼薇自食恶果!
李晟,她暂时扳不倒,但是不会让他那么顺利。
而且鱼晚棠还怀疑,李晟现在已经开始罗织罪名构陷父亲,所以她得虚与委蛇,先打探虚实再说。
除此之外,家里现在太穷了,她得想办法赚钱。
娘要治病,两个哥哥要娶媳妇......
鱼晚棠前世欠下家人太多,这辈子,她就是来赎罪的,所以一定要让家人都好好的。
秋荷煮好鸡蛋回来,就见裙子已经放到旁边,原本勾丝的地方,根本看不出来异样!
秋荷睁大眼睛,呆呆地看着鱼晚棠:“姑娘,这,这......”
“原本也只是勾坏了一点点,我尝试鼓捣一下,竟然真好了。”鱼晚棠淡淡道,从盘子里拿过鸡蛋在脸上轻推着,“秋荷,把装钱的匣子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