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寒风裹胁着细雨,像刀子般刮在脸上,冷得叶林晨直打哆嗦。
她用力裹紧身上薄薄的棉衣,抬起头,望向二楼的一扇窗户。
那里是她曾经的家。
一切是那么熟悉,她闭着眼睛都能走回家去。
叶林晨轻笑一声。
没想到,她重生了。
回到了十八岁,回到了一九九四年一月十五日。
回到了第一次踏进钢厂家属大院这一天。
“这是谁家孩子,怎么站在雨地,多冷啊?快回家去。”
一位中年妇女迎面走过来,打量着叶林晨。
这人叶林晨认识。
许玉茹,厂工会干事,住她家楼上。
是个热心人,爱管闲事,爱八卦,前世没少批评叶林晨。
不懂事,自私自利,不体谅父母的苦心。
叶林晨掩起心中情绪,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阿姨,我是叶政华的女儿,我叫叶林晨,我不知道我家住哪。”
转炉车间主任叶政华的女儿?
许玉茹疑惑地看着叶林晨,很快想了起来:“养在老家那个?你回来了?”
“嗯,我爸忘了来接我,我从客运站打听过来的。”
叶林晨尖尖的小脸青白一片,声音直打颤。
“忘了接你?不会,肯定是你们走岔了,这么大的事,怎么敢忘。”许玉茹对叶林晨道,“走,阿姨带你回家,瞧这小脸冻得。”
叶林晨羞涩地点点头:“谢谢阿姨。”
许玉茹判断失误了。
他们没有走岔。
叶政华就是忘了她这个亲生女儿今天要坐八个小时汽车,从老家来到江城市,把她扔在了车站。
前世她经历过,现在不过是再来一遍。
当时她不知道家在哪里,一直傻傻等在车站。
直到叶政华想起这件事,赶到车站接她。已经是晚上九点过。
天早已黑透,候车室里空荡荡,没有剩下几个人,冷得像冰窖。
叶林晨又累又饿又冷又怕,看到叶政华,再忍不住,委屈地哭起来。
叶政华开始还有点愧疚,听到她的哭诉,不耐烦了。
“你又不是三岁小孩,我在哪上班你不知道?你不会坐公交车过来?挺大一人,脑瓜子这么木。”
好吧,如他所愿。
这一世,她找来了,不知叶政华是否满意?
许玉茹一边带叶林晨上楼,一边向她打听她在老家的事。
叶林晨没有藏着掖着,竹筒倒豆子全说了。
当年叶政华在钢厂工作,她妈孟雪云带着不到一岁的她留在老家。
后来钢厂招工,分了部分名额给工人家属。
为了能到钢厂上班,孟雪云把叶林晨留在乡下,由奶奶照顾,独自来到了江城市。
这一留,就留了十七年,再没有把她接到身边,只逢年过节回老家时,顺便看看她。
上个月她奶奶去世,叶父叶母带着几个孩子回乡下办了丧事便离开了,让叶林晨放寒假自己坐车回江城市。
许玉茹叹口气。
这事厂里人知道的不少。
孟雪云把亲生女儿扔在乡下不管不顾,倒把娘家侄女养在身边,跟亲闺女似的,没几个人能想明白这里面的道理。
要么是孟雪云太顾娘家,要么是这女儿太顽劣,没法管教。
从孟雪云透露出来的信息来看,应该是第二种。
她的女儿被奶奶惯得无法无天,根本不听她这当妈的话。
许玉茹的目光落在叶林晨身上。
小姑娘模样清丽。
白皙的瓜子脸,黑葡萄般的大眼睛,总是羞涩地垂着头,说话清晰明了。
没有一点顽劣相。
这么漂亮懂事的女孩,放哪家不当成宝?
他们倒狠得下心!
“你爸知道你今天的车?”
“知道,我买好车票就给他打了电话。”
叶林晨委屈巴拉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别难过,准是你们错过了。”
许玉茹安慰她,也安慰自己。
两人踏上二楼,许玉茹指着其中一户人家对叶林晨道:“这是你家......”
站在门口,能清楚听到屋里的欢声笑语,炖羊肉的香味从门缝中钻出来,飘得满楼道都是。
许玉茹笑起来:“你爸妈知道你要回来,专门炖了羊肉等你,天这么冷,吃了身子就暖和了。”
她上前敲门:“小孟,小孟!”
门开得很快,叶政华笑容满面地出现在门口。
他身材高大,浓眉大眼,长得很端正。
见是许玉茹,他热情地笑道:“许姐?正好,我们家今天晚上吃羊肉汤锅,你来吃点。”
许玉茹诧异地盯着他,回头看眼叶林晨,脸色沉了下来。
“老叶,你在家?没去接你女儿?”
叶政华也看到了叶林晨,愣住了。
他结结巴巴地道:“小,小晨,你......”话没说完,猛地一拍脑袋,懊恼地道,“糟了!我忘了!”
叶林晨垂头看着自己沾满泥浆的鞋尖,泫然若泣。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忘?你怎么当人家长的?”许玉茹不满地指责叶政华,“今天可是雨加雪,你把这么大一闺女扔在车站,也不怕被人拐跑了。”
正说着,三个少年出现在门口:“爸,什么事?”
这三人穿着薄薄的毛衣,面色红润,和瑟缩成一团,嘴唇冻得青紫的叶林晨形成鲜明对比。
叶林晨抬头看着他们。
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是她的双胞胎弟弟,叶林南,叶林北,今年十六岁。
旁边身材修长,白净秀气的少女叫孟子涵,和叶林晨同岁。
孟子涵是孟雪云弟弟孟志军的女儿。
孟雪云父母早亡,临去时交代,让她一定要照顾好比她小三岁的孟志军。
于是孟雪云又当爹又当妈又当姐,对孟志军照顾得无微不至,给他娶了亲,才考虑自己的个人问题。
可惜孟志军不争气,又懒又贪吃,脾气还暴躁,对自己的媳妇张嘴就骂,抬手就打。
他媳妇受不了,生下孟子涵不久,跟人跑了。
孟志军把女儿送到孟雪云身边,声称要去找媳妇,这一去便没了音信。
叶政华两口子心疼孟子涵小小年纪无父无母,在她身上倾注了所有的爱,把她当成亲生女儿来疼。
双胞胎兄弟也把她当成了亲姐姐。
他们一家五口相亲相爱,叶林晨却是想要抢夺亲情的外人。
前世叶林晨没明白他们的想法,费尽心思讨好他们,想得到他们认可,融入这个家庭,成为家里的一份子。
她竭尽全力迎合孟雪云,只要是她说的话,她都照做,挣的钱,全交给她。
只为赢得她的一丝赞许和夸奖,看向她的眼神也能充满爱意。
可惜她始终未能如愿。
直到临终时,孤零零躺在病床上,她才明白。
十月怀胎生下她的孟雪云,从来没有把她当成亲生女儿。
她努力讨好的家人,心都是石头做的,根本捂不热。
在他们心里,她始终是个外人!
第2章
这时,叶林晨的母亲孟雪云脸上带着笑,也出现在了门口。
“谁来了?怎么不进来?”
叶林晨看着年轻秀美的孟雪云,想起前世弥留之际,她站在自己病床前,满脸嫌恶地宣布。
“我们没有钱,决定放弃治疗!”
“她现在这样,就算救活了,一点生活质量没有,有什么意思?”
“要是她恨,就恨我吧,只要她不再受罪,我不怕被她恨!”
“我这么做,是为了她好。”
其实叶林晨并非绝症,只是需要钱做手术,孟雪云宁愿将这笔钱给孟子涵做陪嫁,也不愿救她的命。
她的父亲弟弟,和孟雪云一样冷漠,根本不在意她是生是死。
只想着把这笔钱抢回来,占为己有,不给孟子涵。
至于孟子涵,悄悄在她耳边道:“你这样的人,活着就是多余,早死早解脱,说不定再投胎,能投个好人家。”
如她所愿,叶林晨含恨早死,却没去投胎,而是又回到了这个家!
这次她不会犯傻,任由这些所谓的亲人吸干她的血,再无情踢开她。
叶政华听到孟雪云问,转头向她尴尬解释。
“小晨回来了,我忘接她了。”
许玉茹看着孟雪云摇头。
“你们可真糊涂,自己的女儿这么不上心,眼看要过年了,外面乱得很,这么大个姑娘,模样又这么好,你们不说亲自去乡下接回来,至少应该早早去车站等着。小孟,我说你啊,男人心大想不到,你应该算计着啊。”
孟雪云笑容僵住,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许玉茹是个大喇叭,这事让她遇到了,明天准传播得全厂知道。
“大姑,大姐不是跟姑父说明天回来吗?是大姐记错时间了吧?”
孟子涵在旁边插话,毫无愧色地把罪名推到了叶林晨身上。
“对对,我们都以为小晨明天回来。”孟雪云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马上道,“这么大的事,我们怎么可能忘。”
她的眼神在叶林晨脸上打转,带着警告的意味。
这是要让她背锅了。
前世家里出了什么不好的事,黑锅全往叶林晨身上甩。
孟雪云说了,她才从乡下回来,什么都不懂,犯了错,别人不会和她计较。
叶林晨为了讨她的欢心,全都担了下来。
结果怎么样呢?
得寸进尺!
以至于全家都养成习惯,只要有不好的事,就让她出面应承,让她承担骂名。
时间一长,邻居们都知道她性情暴躁,蛮不讲理,不孝顺父母。
家里人没有人为她辩解,更没有人因此感激她。
这一世,别想再有这种好事,谁做错了事,谁就担着。
叶林晨眨眨眼,怯生生地反驳。
“不是的,我跟爸说清楚了是今天,还问他要不要请假,他说不用,提前一会儿走就行。”
明天是星期天,根本不用请假。
懂的人自然能懂。
孟雪云见叶林晨不配合自己,板起脸,训斥道:“又撒谎又撒谎!你怎么就改不了!”
她对着许玉茹赔笑道,“许姐啊,这孩子就是这样,在乡下被她奶奶惯坏了,一点没有担当,做错了事怕我们骂,从来不会承认。我教过好多次,可她奶奶惯她得很,根本没用,瞧瞧,这么点事,又撒谎了。”
叶林晨心中冷笑。
这就是她的亲妈,在外人面前编瞎话败坏亲女儿的名声,脸色都不变一下。
“我没有,老师教过我,不许撒谎,我说的全是实话。”叶林晨睁大眼,认真地道。
“大姐,这次真是你记错了。”孟子涵在旁边帮腔,“我们都知道你是明天回来。”
孟雪云见侄女一再为自己解围,满意地点点头:“许姐,真不是我们忘了,是小晨记错了时间。”
叶林南两兄弟也忙附和:“就是就是,我们也知道大姐明天回来。”
在亲妈和毫无感情的大姐之间帮谁,还用想吗?
许玉茹哪里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看向孟雪云的眼神变得复杂。
自己做错了事,却让孩子来背黑锅,这什么人哪!
可她能怎么着?
拆穿谎言,帮叶林晨讨伐他们?
可门一关,叶林晨得和他们一块生活,最终吃亏的是她。
想到这,许玉茹拍拍叶林晨的肩膀,笑道:“没事没事,回来就好,小晨,快进屋暖和暖和。”
叶林晨大睁双眼,迷惘地盯着她,许玉茹冲她点点头,示意自己都明白。
叶林晨笑了,明白就行。
许玉茹的威力她很清楚,明天这事就会传遍大半个厂区,再过几天,只怕连钢厂所在的东城区都会传遍。
等孟雪云如前世般提出无礼要求,自己闹起来,借机搬出叶家也就名正言顺了。
叶政华也反应过来,伸手去拉叶林晨。
“小晨,别站在外面,快进来吃饭。”
他还算有点良知,没有附和其他人的话。
“行,人送到了,我就走了。”许玉茹转身要往楼上走。
叶林晨冲她摆摆手:“谢谢阿姨。”
“没事,快进去吃饭,多吃点,都快瘦成人干了。”
许玉茹叹息着走了。
小晨以后的日子只怕不好过。
她虽然没有替叶林晨出头,却做了决定。
明天要把这事说给大家听,以后叶林晨被冤枉,大家心里能有个数。
许玉茹一走,叶林晨脸上谨小慎微的笑容也消失不见,自顾自进了屋,不去理会这家人。
反正讨不了好,又何必浪费精神呢。
前世她努力过,这一世她不打算再来一次。
今天天气太冷了,叶林晨的全身都被雨水淋湿了,特别难受,加上肚子又饿,进到温暖的屋里,还在不住哆嗦。
叶振华看她的小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倒有点心疼了。
他伸手摸了摸叶林晨的棉衣:“全湿透了,快脱下来。”
这件棉衣是孟子涵穿过不要的,已经洗得很薄,根本抵不住风寒。
可却是叶林晨最好的一件衣服,今天早上专门找出来穿上。
叶林晨点点头,把背包放在地上,刚脱下棉衣,就听到孟雪云的尖叫声。
“太脏了!别乱放!”
孟雪云冲过来,用两根手指拈起棉衣,就往卫生间跑。
孟子涵在旁边唉哟一声:“姐,你怎么不换鞋,大姑才拖的地,全弄脏了。”
孟雪云刚把衣服扔到盆里,转过脸一看,又尖叫起来。
第3章
“我才拖的地!“孟雪云瞪着叶林晨,尖声斥道,”这么大一人,怎么不知道珍惜别人的劳动成果!”
叶政华看着过道里那串泥脚印,责备叶林晨。
“你妈弄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收拾干净,瞧瞧成了什么样,你以后脱了鞋再进屋。”
叶政华说着把叶林晨拉到门口的鞋柜前,从里面拿了双棉拖鞋递给她:“先换鞋。”
叶林晨默不作声地脱了鞋,打算换上,孟雪云提着拖布扔在叶林晨面前,正要让她把地拖了,见此情景,又尖叫上了。
“那是我才买的,新的,你别穿,我另外给你拿一双。”
这就是亲妈!
自她到了家,没有问过她一句冷不冷饿不饿累不累,倒心疼她的地被踩脏了,现在更是连一双新拖鞋都舍不得给她穿。
叶林晨虽然对这家人不抱希望,心里还是隐隐作痛。
孟雪云没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何不妥,从鞋柜里扯出一双旧拖鞋,“啪”地扔在叶林晨脚旁。
“穿这双。”
叶林晨不理她,自顾自穿上新棉鞋。
孟雪云被她无视,气得直叫:“你们看你们看,她当我说话在放屁,一句都不听!”
“刚才也是,说一句记错时间了怎么样?非要争个赢,你爸在外人面前没脸,对你有什么好处?”
叶林晨抬起头,不解地问:“你要我撒谎?”
孟雪云一愣:“撒谎?”
叶林晨直直望着她:“我就是今天到,做人要诚实,不能撒谎。”
孟雪云呆住了。
叶林晨这话一点错没有。家里还有其他孩子,她还真不能再说什么。
她顿时恼羞成怒。
这死丫头就是祸害,随便什么事,只要和她沾边,准没好。
这才回来多一会儿,一家人的名声就被她给祸害了!
孟子涵走过来,搂着孟雪云的胳膊打圆场。
“大姑别生气了,我们吃饭吧。”
孟雪云脸上立刻浮起了温柔的笑,轻轻拍着侄女的小手。
“还是小涵懂事,今天要不是有你帮着说话,大姑的脸都丢尽了。”
叶林晨不理他们姑侄情深,站直身,朝着饭桌望去。
饭桌中间是一大盆羊肉汤,热气腾腾,香味四溢。
汤色雪白,内容很丰富,能清楚看到汤面上浮着的羊杂羊肉。
桌上还摆着粉丝、大白菜和蘸料。
前世叶林晨不知道今天晚饭吃的是羊肉。
她到家时已经很晚,叶家人都睡了,羊肉汤没剩下一滴,连羊肉味都散了。
孟雪云披着衣服出来看了她一眼,让她自己弄点东西吃,就又回去睡觉。
进屋时特意叮嘱她动作轻点,别吵醒弟弟妹妹。
叶林晨饿得不行,用暖水壶里的水煮碗素面填饱肚子了事。
今天既然有羊肉吃,她当然不能客气。
她不用人招呼,进到厨房洗了手,从橱柜里拿了碗筷,走到饭桌前,奇怪地问:“你们不吃饭吗?”
孟雪云瞪着她手里的碗筷,诧异不已。
这丫头是第一次回家,怎么知道厨房的位置,怎么知道去拿碗筷,倒像是很熟悉一般。
孟雪云不说话,其他人也只盯着叶林晨,一言不发。
叶林晨也不在意,笑笑道:“那我先吃了,饿一天了。”
说完挪了椅子坐下,甩动筷子愉快开吃。
“瞧瞧,瞧她那样,真不拿自己当外人,一个人先吃上了。”
孟雪云眼看一大块一大块羊肉被叶林晨吃进嘴里,心都痛了,又尖声叫起来。
“我是你女儿,怎么能算外人?”叶林晨夹了筷子羊肉,笑眯眯地问。
“你当然不是外人,小南小北,小涵,都坐下吃。”叶政华回了神,扯把孟雪云,抢先回答,“你也坐下吃吧,汤冷了就膻了。”
“我没你这么不懂规矩的女儿,爸妈都没坐下,你先吃上了。”孟雪云气得直翻白眼。
“你不认我,我认你,你再没规矩我也不嫌弃。”
羊肉汤很美味,叶林晨一口汤一口肉吃得高兴,大度地回答道。
孟雪云还要说什么,被叶政华拦住了,递了碗筷给她,又给她舀汤夹肉。
叶家三个孩子见叶林晨惹怒了孟雪云,起了同仇敌忾之心,离她远远的,想要孤立她,表明自己的立场。
叶林晨的身边空出一大截空位,可惜她根本不受影响,大口大口吃得更香。
你们这会儿再团结有什么用,以后为了利益一样撕破脸打破头。
眼见盆里的羊肉羊杂迅速减少,孟雪云心痛得不行,忙往孟子涵碗里夹肉,柔声劝她。
“小涵你快吃,再不吃就没了。”
劝完孟子涵,她转向叶林晨,用力拍打桌面。
“这家里是进了土匪吗?你是八辈子没吃过肉吗?”
她对孟子涵温柔体贴,对着林晨却像被哨子精附体,声音又尖又利,充满怨气。
前世今生,叶林晨都没弄明白,她哪里做错了,亲生的母亲会这般厌恶她。
不过这不重要了。
这一世,随便孟雪云做什么都伤不到她了。
“是啊,我在乡下过的什么生活你又不是不知道。”
叶林晨咽下一口肉,又喝了一口汤,才笑嘻嘻地问,“妈,我吃肉你心疼?你怎么这样啊?我不是你亲生的吧?”
这话前世她问过,哭着问的。
满心不解,委屈,愤懑。
孟雪云不承认,说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叶林晨好。
是叶林晨不争气,让她心寒。
孟子涵不同。
孟子涵是她唯一的亲人,特别懂事。
对孟子涵好,值得,她想得通。
现在听到叶林晨问这话,孟雪云筷子“啪”地甩在桌上。
“这么大人了,自私、不懂事!我倒宁愿没有生过你!”
叶林晨笑笑,不再说话,自顾自吃饱喝足,站起身,对叶政华礼貌地道:“爸,我吃饱了,你慢慢吃。”
叶政华在这家里稍微有点人性。
过年过节、寒暑假都会回乡下看叶林晨,带点小礼物。
可惜这是在和他的利益没有发生冲突的情况下。
一旦影响了他的利益,他可以舍弃一切,包括人性。
更包括她这个女儿。
叶林晨对他从不抱有幻想,只维持表面的和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