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我的闺女啊,你咋死的那么惨呢,这都快过年了,你被阎王爷给收了去啊。”一个穿着打着补丁里三层外三层裹的严严实实的妇人趴在席子上的姑娘身上嚎啕大哭。
“娘,你别哭了,我要找魏家拼命去。”
“哎呀,二妞娘,魏家二郎来啦。”看热闹的快把韩家简陋的房门给挤塌了,看到另一个男主人公像是看到瘟疫一样纷纷退散,顿时给他清了一条道出来。
“你个天杀的煞星,你还敢来,我,我跟你拼命。”妇人蹒跚着爬起来,从地上捡一块石头不管不顾的冲上去。
那架势像是要和来人同归于尽了。
“你干什么,干什么!”妇人中途被一个粗糙的汉子抱住,一推一个踉跄,头磕在地上,血流了半边脸。
“娘!”喊着要拼命的姑娘扶着她娘起来。
“韩大柱,你女儿被他害死了,你还拦着我,我不活了,我这就吊死去陪着我闺女。”
妇人嚎哭着解腰带要把自己吊死。
韩大柱也不管她,捡起地上的石头冲着来人,“魏二郎,你想,想干什么?”
“我来请罪。”来人身材高大,目测一米八几的大个子,这么冷的天,他只穿着薄短褐,身上的肌肉鼓鼓囊囊的,五官力挺,皮肤呈小麦色,眼睛大若星海,这么一张俊逸的脸,却不怒自威,黑沉沉的,看着凶神恶煞,让人不敢直视。
“啊,我苦命的女儿啊。”
妇人扑在席子上的姑娘身上,不停地捶打她的胸口。
“你死的好惨啊。”
韩恬觉得自己的脑子要炸了,脑子里是长官铿锵有力的声音。
“同志们,身为帝国的守卫者,生是帝国人,死是帝国鬼,今天为报国恩,死的壮哉,绝不让敌人踏进国门一步!势要和敌人同归于尽!”
冲天的大火直冲面门,耳边是震天的爆炸声,尸体被炸的四散分离,恐惧,愤怒,心伤......
“啊!!!”
她猛地睁开眼睛,对上一个妇人惊恐的双眼。
“诈尸了,诈尸了!”惊恐的尖叫声纷纷攘攘的传进韩恬的耳朵里。
她随着声音看过去,只见简陋的小院外挤挤攘攘的抱头逃奔的奇怪的‘人’,那些人长得奇怪,衣服古怪,小院也是如历史书上的遗迹一般。
她瞳孔放大,她没死?她还活着,只是她穿到了一个不知是哪朝哪代的历史里,脑子嗡嗡嗡,记忆像雪花一样纷纷砸进她的脑海里。
这具身体的主人跟她一样也叫韩恬,韩家一家三淑,她爹韩大柱在她娘子怀三胎的时候一心盼着儿子,把三妹的名字起名韩盼弟,最后生三妹的时候难产坏了身子不能再生,成了庄子里有名的绝户。
韩家是外来人口,早年逃旱灾逃到了旺福村,韩大柱兄弟姐妹八人,他排行老三,姐妹嫁到外村,兄弟几个不睦,早已分家各过各的。
两个老人现在跟着老大住,但其他兄弟一直盯着韩家的三亩上等田,四亩下等田,还有韩家的两间茅草屋。
村里有吃绝户的习俗,擎等着三姐妹出嫁,韩家后继无人呢。
韩恬就是韩大柱的二女儿,十六岁,上不讨爹喜欢,下不讨娘喜欢,一直都是闷头干活的小牛犊,性格内向,看一眼生人都能吓破胆。
除了下地干活必要的出门,几乎都在家里喂猪喂鸭喂鸡,灶上的一把好手,能干是真能干,沉闷也是真沉闷。
就在三天前,她下地回来,被一个散汗拉着她轻薄,挣扎之间掉入河里,被路过的魏家二郎救了。
韩恬被魏家二郎给碰了身子,名誉毁了,这姑娘当时看到魏二郎的恐惧清晰的传到了韩恬现代的灵魂里。
她自然也接收了魏家二郎的信息,村子里的活阎王,长得高大粗壮,那是跟阎王打过交道的人,传说他曾经上山打猎掉入悬崖,第二天却莫名其妙的出现在山外。
还有人说,他曾经徒手打死一头狼,背着狼下山就像是阎王索命,那眼神能杀人。
还有人说他在码头跟人搏命,手上沾了很多血。
更重要的是,此人天生杀气重,跟他相看过的女孩不是病了就是死了,从此成了出了名的凶命,人见人躲,遭家人厌恶,要不是村长说了,没成家不能分出去,他爹娘早就把他分出去了。
就是这样的人把这个胆小内向的姑娘吓的寝食难安,终于在听到爹娘议论要去魏家找魏二郎负责娶她的时候,惊颤恐惧之下投了河,香消玉殒,成了她魂魄的住所。
第2章
韩恬还陷在原主的记忆里,怔怔的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粗糙硬茧满是冻疮,一看就是勤劳的劳动人民的手。
“你.......你是人还是鬼?”
韩恬抬头看着面前的妇人,这是她娘?邹氏。
“娘?”她不由自主的张了嘴,熟稔的叫出了这个字,她自己都被自己惊到了。
“我的闺女啊,都是娘不好,娘要是对你好一点儿,你也不会就想死了啊,你怎么就那么傻,怎么就想死了呢?”
邹氏一听韩恬叫娘,确定了是自己的亲闺女又一次抱着她痛哭。
韩恬脑袋嗡嗡嗡,被吵的风中凌乱,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再看天色,这是要下雪了吧,可真冷啊。
被‘诈尸’吓跑的村民们远远地看到韩家二妞又活过来了,又惊又奇的慢慢聚拢过来看戏,对着韩恬指指点点。
这明明断了气,怎么就活过来了,难道是被脏东西上身了?
“二妞她娘,你可小心着点儿,这怕不是被脏东西附体了吧,别是来索命的。”
韩家邻居秦婶子小心叮咛着。
“是啊是啊,明明就是断了气,这都要卷席子扔乱葬岗了,怎么突然就活了,肯定是被脏东西附体了。”
村里有人家死了人,有条件的打个薄棺,没条件的就是破席子一卷直接扔进乱葬岗,恶狗就会去啃噬干净。
旺福村穷,普遍没钱,活人总比死人重要的,有良心也吃不上一口肉啊。
韩恬头皮发麻,她可是听说古人愚昧,如果被认定了是妖魔鬼怪就要被烧死的,她现在最怕的就是火,死前经历的爆炸成了她这辈子最恐怖的记忆。
“娘,我怕。”她把头埋在邹氏的怀里,吓的身体颤抖。
邹氏原本听着邻居们议论也心里嘀咕,她小时候也听过有人借尸还魂,有的还说,还了魂的鬼怨气重,会害人的。
她这边还在猜疑不定,二妞就冲进了她的怀里,胆小害怕颤抖如奶狗,这孩子从会走路起,邹氏就再也没抱过她,此时这么被女儿抱着,激发了她的母性。
“别怕,娘护着你。”
她拍着韩恬的背,冲着那些议论的村民怒道,“胡咧咧什么呢,我闺女福大命大,阎王爷不收她,才不是,才不是借尸还魂呢!”
韩恬脑壳一痛,狠狠地闭了下眼睛,娘啊娘,您这是救我还是害我啊,借尸还魂这不是擎等着别人吐沫星子淹死她吗?
“对,肯定是借尸还魂,赤脚大夫是来看过你家二妞的,明明是咽了气,怎么可能还能活过来!”村里出了名的泼妇杨二嫂子尖叫道。
“没错,指不定是哪里来的孤魂野鬼上了二妞的身,这是要给我们旺福村招祸啊,必须烧死她。”
“烧死她,烧死她!”群情激愤,村民们一起吵嚷着要把韩恬烧死。
甚至已经有人去请村长,有人准备绳子来捆她。
韩恬不敢动,心里气的牙痒痒,你们这些没有见识的愚民们,我可是第二帝国最漂亮最勇敢的战士,我改装设计的枪支不知道被多少人哄抢,我明明就是最忠诚的战士!
可是她现在不是战士了,她现在是一个农家女韩恬,一个胆小懦弱的姑娘,如果现在表现的不像她自己,那就更验证了她是借尸还魂的孤魂野鬼了。
心中悲怆,为死去的长官和战士,也为了死去的她自己,还有原主投河时的绝望,眼泪在眼眶中闪烁,泪珠要掉不掉的样子特别的引人怜惜。
魏青岩看到的是一个姑娘绝望潸然欲泣的样子,巴掌大的脸上装满了悲伤,纤细弱小的身子在妇人的怀里瑟瑟发抖,身上穿的粗布棉袄补丁落补丁。
他冷如寒石的内心不知怎么的像是被小手挠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配不上她,可是他要保护她,这样的念头一起,他自己都惊讶了下,黑沉沉的眼睛盯着韩恬。
第3章
“韩大柱,你的二妞已经死了,这个人是借尸还魂的孤魂野鬼,是来祸害我们旺福村的,必须烧死。”
韩大柱惊慌失措,明明不到四十岁的男人满脸沧桑,腰背略弯,勇气像是在拦着魏青岩上前时用光了。
此时被村民们围堵手足无措。
“村长来了。”
旺福村的村长是吴爷爷,今年六十二岁,精神很好,走路带风,被人迎进院子指着韩恬巴拉巴拉一阵说。
“村长,赤脚大夫给她把过脉摸了气门和心口确定是死了的,这死人突然活过来可是大凶兆啊,怪不得我家狗昨天叫了一夜,这不,今天就发生这怪事。”秦婶子是邻居,更害怕韩家出现离奇的事情。
“村长,二十年前发生过一件离奇的事,当时村里.....”
“闭嘴!”村长喝道。
“叫赤脚大夫来。”吴爷爷板着脸冲着身边的大儿子吼道。
吴长栓应了一声,赶紧去了。
冬天黑的早,赤脚大夫住在村子边缘,至少得半个时辰才能到,有人已经举起了火把把韩家的茅草屋围的严严实实的。
韩恬饥肠辘辘,肚子不停的叫着,呆着小脸看着这里的所有人。
大家都把她当鬼看呢。
对了那个魏家二郎像是不见了,她只匆匆的看了一眼就没再见着人。
像是乱起来的时候人离开了,她撇撇嘴,不是来请罪的吗?他背着凶名的人也害怕鬼神一说?
她不愿意坐以待毙,在脑子里想了想原主的形象,做足了思想建设才对着韩大柱和邹氏跪了下去,磕了头。
“爹,娘,我是二妞,我没死,我是你们的闺女啊,不信你们问我问题,孤魂野鬼总不知道家里的事情吧。”
韩恬掐着自己的手心,掐痛了让自己哭出来。
“各位叔伯婶子,我是你们看着长大的二妞啊,你们怎么能说我是孤魂野鬼呢,秦婶子,你家的猪跑出猪圈,是我追了五里地给撵回来的你忘了吗?”
“大牛哥,你家的毛蛋跟人打架磕破了头,是我把他送到赤脚大夫那里的啊。”
“还有杨二嫂子,你背地里骂我大姐被我听到了,你还打了我一巴掌呢。”
韩恬把原主关于村民的记忆说了一件又一件。
要说原主还是个善良的姑娘,不声不响的帮过很多人呢。
韩恬的大姐韩一糖抱着一个破被子出来披在韩恬的身上,“别怕妹妹,姐姐保护你。”
她站起来对着韩大柱和邹氏也跪了下去,“爹,娘,外人不信就算了,难道你们真的要妹妹去死吗?”
韩恬感动的看着大姐。
邹氏嗷一嗓子奔到里面拿出锄头,对着村民们吼道,“她就是我闺女,我闺女没死,你们谁敢烧死她,我跟你们同归于尽!”
“韩家的,把锄头放下,一会儿赤脚大夫来了自有定断。”村长瞪了一眼邹氏,邹氏气弱了一点儿,这个村里还没人敢顶撞村长的话。
“邹姐姐,二妞是给我撵过猪,可鬼神的手段可通天啊,你瞧见你家二妞说过那么多话吗?”秦婶子大声喊了一句,这话立即引起很多人的共鸣。
“你,你还记得我打过你一巴掌,莫不是要找我报仇吧,小贱人,必须烧死!”杨二嫂子吼道。
韩一糖跳起来冲上去就抓住杨二嫂子的头发打起来,“你才是小贱人,你全家都是,你不是背后骂我吗?我打不死你。”
韩一糖在旺福村也是出了名的泼辣,没办法,一个没有儿子的人家是被人轻贱的,韩大柱懦弱沉默,因为没有儿子,他自觉低人一头,说话都不敢大声。
邹氏自觉对不起他,在村里的妇人面前也是谨小慎微,韩家这日子过的就是个憋气的。
韩一糖性子泼辣,名声一直不好,十八岁了还待字闺中,没人敢上门求娶,所以原主韩恬一直都是害怕这个姐姐的,每每听到她跟别人家的媳妇儿嫂子吵架都躲的远远地。
所以就是听到别人背地里骂自己的亲姐也不敢吱一声。
接受过现代文明教育的韩恬,心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这个以儿子为香火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