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一望无际的大海中,Mariner号游轮正在缓缓航行。
丈夫周世宇揽着顾南站在甲板上,看她的眼神温柔宠溺。
“请问需要来杯酒吗?”侍应生端着酒杯巡场到他们眼前。
自从大病一场后,顾南从不沾酒,但她刚要摇头,手心已经多出一只高脚杯。
周世宇笑道:“新上市的果酒,度数很低,不会醉的。”
“嗯。”她小心翼翼地递到唇边,尝了尝,莓果的香甜沁入舌尖,并不难喝。
五分钟后,顾南呼吸越来越缓,甲板的风吹在脸上不仅没有清醒,反而更晕了。
耳边传来模糊的声音。
“这是我还没碰过的妻子,陈伯伯说的话,可一定要做到。”周世宇声音里透着谄媚。
顾南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抽了一下,她意识到,酒里加了东西。
这半年来,周家因为投资失利,接连损失了几个大项目,已经在破产的边缘徘徊。
直到周世宇托人弄来两张豪华游轮的船票。
消息说,来这里消遣的都是政商名流,其中也包括对周氏项目至关重要的陈氏总裁,也就是周世宇口中的陈伯伯。
周世宇今天就是冲着他来的,只要能拉到陈氏的投资,周氏就能转危为安。
本以为只是一次普通的商界应酬,没想到周世宇打的是她的主意。
把妻子送给好色的陈氏总裁,换取投资。
真是禽兽不如。
冷风吹来,顾南的脑子忽然变得清醒无比,直接推开了周世宇,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哐——”
海面忽然迎来一个大浪,船身不受控制地晃动起来。
脚下的高跟鞋不稳,不小心崴了下,她被迫摔在地上。
身后传来周世宇的声音。
“南南!你喝醉了!别到处跑!”
顾南顾不上疼痛,咬着牙一瘸一拐地迅速朝另一个方向走。
不行,绝对不能被他们抓住。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周世宇要这么对她?
刚抬头,不远处的岔路忽然闯出一个人,“她在这!”
顾南只能急匆匆往右边走。
一路上顾南的眼泪逐渐模糊视线,心底痛楚犹如针刺,可不论脚步再怎么快,也比不上身后越来越混乱的动静。
他们就要追上来了!
就在这时,侧面毫无征兆地打开一扇门——
周世宇挡住她的去路,脸带愠色,“顾南,你为什么要跑?”
她眼睫还浸泡着湿意,近乎崩溃道:“你离我远点!”
“周世宇,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是你的妻子!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为了一个项目就把她送给别的男人,他怎么能这么狠心?!
一年前,她意外坠崖,医生说她大脑受到重击,暂时性失忆,从前的事一点都记不起来了。
那时她能依靠的,只有自称是她男友的周世宇。
她也始终相信他,将周家视为港湾,没想到,现在却是索命的囚笼。
这一切的变化,似乎都是从许安然的出现开始的。
许安然——陈氏总裁的小姨子。
自从他出现,周世宇和周家人对自己的态度就变了,现在更要将她送去别人的床上换取投资。
周世宇一脸无所谓的逼近顾南,语气大义凛然,“顾南,陈伯伯也是因为喜欢你,才会这样做的,只要你答应他,我们的好日子马上就要来了。”
顾南一步步后退,清亮的凤眸布满红丝,“你就是个魔鬼,不折不扣的魔鬼!”
不知何时,许安然笑着从刚刚那扇门出来,风情万种地靠在周世宇肩膀上,“顾南,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地待着别动,被我姐夫看上是你的福气,乖乖听话去伺候我姐夫,周家还能给你碗饭吃,不然......”
“呵。”她轻笑一声,“你别想再回到陆地上。”
顾南目光突然扫到旁边的摆设花瓶,直接拿起朝他们丢去。
“啊!”空气中刹那响起女人的惊叫。
许安然躲闪不急,被周世宇一把搂进怀里。
顾南眼泪合着讽刺,自嘲地牵起了唇。
横竖都是死,也不能死在别人手里。
花瓶越丢越多,直到最后一个抛出——
她用尽全力,却被突然冲上前的周世宇狠狠推了一把。
“砰!”
顾南顺着蜿蜒的楼梯滚了下去。
痛。
浑身就像被人拆开重组了一样,尤其是大脑,纷杂混乱的片段一帧帧出现,很多的画面像是涌入的潮水,陌生又熟悉。
第2章
闭眼前,面前的电梯忽然打开,轮椅的银光落进她眼底。
顾南顾不得满脸被血污染的红,挣扎着爬了过去,伸手抓住那人的裤腿,哀求道:“求您救......救我。”
周世宇和许安然赶下来时,地毯上除了一摊血迹什么都没有。
许安然惊慌问:“人呢?”
回答他们的只剩酒窖无声的黑暗。
......
两天后。
游轮顶层的豪华套房中,女孩秀眉轻拧,头上传来的阵痛一点点刺激着神经,记忆也跟着慢慢复苏。
“Morwen,恭喜你完成这次的地狱级任务,老大说奖励你迪拜豪华一月游。”
“把东西给我,钱立刻到账!”
“你这是拒绝老大?”
“要不要这么疯狂?背叛者可是会下地狱的!”
画面紧跟着跳转,她从直升飞机的云梯上一跃而下,手里护着的东西刚交给同伴,右臂瞬间被丛林的暗枪重伤。
山谷中的脚步声越来越密集,直到逼至绝境,她毫不犹豫从山崖跳了下去......
顾南指尖颤了颤,忽然睁开眼。
入目的金色装修恢弘大气,硕大的水晶灯明亮地坠在眼前,提醒着她这一切并不是幻觉。
“陆先生,这位小姐醒了。”
顾南脑海里搜寻着能对号入座的人,结果一个也对不上。
直至轮椅推到床边,她才记起那个傍晚发生的事。
从前凤眸中的怯懦转瞬被寒冰取代,顾南记起了两个该死的人。
周世宇,许安然。
一对渣男贱女。
周家在她跳伞后,搁浅野生海滩时,认出了她耳垂上的太阳形耳坠,知道她是北欧基地那边的人,偷偷带了回去。
周夫人患有重病,临床已经下了诊断,活不过三年,但北欧基地却在一年前刚刚研究出了特效药。
通过改变基因序列,运用细胞再生功能进行治愈。
她就是在护送那批特效药的时候出事的。
袭击的人伪装成北欧基地的接头者,她发现端倪跳伞,没想到被周家钻了空子。
周世宇知道她失忆后,就有了歪心思,骗她在结婚协议书上签字,只要结婚了,作为一家人,救周母是她义不容辞的责任。
却没想到一年不到,碰上周家企业出事,面临破产,再加上她又迟迟恢复不了记忆,对医术也是一窍不通的样子,为了不浪费最后的价值,周世宇动了用她去讨好陈家变态掌权人,拉投资的打算。
从一开始,这趟游轮之旅就是一张提早织好的网。
那两个人等着,她绝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
陆霆深目光落在女孩脸上,看着她的表情从雷阵雨转暴雨,最后抬起头时,刹那放晴。
“谢谢你救了我。”顾南坐了起来,拍拍他肩膀,霸气道:“作为我的救星,我不会亏待你的。”
陆霆深不由想起那晚她脆弱的模样,濒死之际依旧拥有强大坚韧的求生力,生机勃勃的像是山崖摇摆的不知名小花。
朝气而蓬勃。
陆霆深薄唇轻扬,“不知道顾小姐准备怎么谢我?”
顾南拔了正在点的吊瓶,边熟练地堵住血孔,边伸出一根手指,“你救了我,我会给你一千万美金作为报酬。”
身后的保镖嘴角一抽,人活久了果然什么都能看见,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拿钱砸老板?
一千万美金,连老板在欧洲的一座庄园都买不下来。
陆霆深看见她舔了舔唇,没说话,慢条斯理地倒了杯水,刚准备递过去,床上的女孩苦恼地皱了皱眉。
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又在那根手指旁加了一根微屈的中指,“一千五百万美金也行。”
那一趟特效药的雇佣金是三千万,对半分已经是她最大的诚意了。
要是换做其他人,多拿一美分顾南都要跟人拼命!
陆霆深忍不住轻笑,“顾小姐很大方,看来我救对了人。”
水杯落进她手心时,顾南也觉得自己渴了,呼哧呼哧喝了一整杯水后,她才想起来问,“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第3章
陆霆深眼睫下的邃眸微弯,“寻人启事贴了一整座游轮,想不知道也许有些困难。”
顾南神情一顿,下意识进入防备状态。
陆霆深接过空了的水杯,嗓音有些低,安抚道:“别害怕,没人知道你在这。”
顾南眨了眨眼,“救星,你真是我见过最帅的男人!”
她毫不吝啬的夸奖差点让身后的一众保镖吓的站不稳。
这算在调戏他们大Boss吗?
吃早餐的时候,顾南才想起问他的名字。
“陆霆深。”
她读了两遍,觉得有些熟悉。
半分钟后终于对上了号。
这不是京城陆家那位常年久病,总是听人说快要死了的陆家大少爷吗?
陆霆深虽然坐着轮椅,却依旧对她照顾有加,帮她夹菜,给她添果汁,温柔细心。
和周世宇的虚伪不同,他身上有种干净清冽的气息,再加上身患隐疾,给人一种破碎感。
破碎的让人想保护。
顾南视线忽然落在他下半身处,开口问,“你的腿是怎么受伤的?”
陆霆深放下餐叉,随口道:“中毒。”
从病发到现在,虽然每天能短暂地站一会,大多数的时间还是要靠轮椅。
顾南垂眸。
听说陆家内斗严重,加上陆母早亡,整个集团几乎都在他父亲和继母手上把持,即便陆氏集团的前身由他母亲创立,现在的陆霆深却依旧被边缘的像局外人。
有了后妈就有后爹,顾南虽然从小无父无母,也明白被至亲之人背叛的滋味不好受。
陆霆深救了自己一命,还他半条命又有何不可?
顾南想了想,抬头看他,“如果陆先生愿意信我,作为报答,我想试试能不能治好你的腿。”
“好大的口气,霆深的病连我老师都束手无策,你算什么东西?”
门忽然被人打开,私人医生连安走了进来,满脸不屑。
他毕业于全球顶尖医学院,如果陆霆深是骨骼问题也许还有救,但他是中毒,时间过长,毒性早就渗透进细胞中,现在是大腿,再过两年就会蔓延至上半身。
说难听点,没有解药,五年内陆霆深也许就会成为渐冻人一样的存在。
桌前的男人语气骤冷,“连安,给顾南小姐道歉。”
顾南没生气,挑了挑眉,“你老师是谁?”
“Dr.Bryan.”
她听后,捡起膝上的餐巾淡淡拭唇,“他啊,也不过如此。”
连安气怒,“你......”
好嚣张的女人。
自己都摔的差点没半条命了,还敢看不起他老师?
顾南支着下巴,又指了指自己头上缠着的纱布,“比如我的伤,如果是我自己来操作,我会用纳米纤维生物工程绷带,再用定向压力包扎法,不只是让患者伤口止血,更重要的是促进组织再生。”
话音刚落,她打了个哈欠,“你们老师教的那些早过时了。”
女孩头上虽然顶着伤口,身姿却纤细挺直,犹如雪后松竹,带着让人不敢冒犯的风姿。
连安忽然哑口无言,她并不是乱讲,反而有理有据。
最重要的是生物工程绷带,那玩意才刚上学术刊,除了研发团队,目前还没投入使用,连部分顶尖高校都只在刊文里见过。
她是从哪知道的?
陆霆深唇角的弧度渐渐扩散,给她加了杯橙汁,“慢点说,别渴着。”
“谢谢救星。”顾南弯起笑眼,像只得寸进尺的小狐狸。
连安从业后第一次被人怼,作为顶尖学府学子的骄傲不能丢,气呼呼地回房间找导师了。
这女的究竟什么来头?